穿进侯府第一天,我就看中了那个冷得像冰雕的世子兄长。
可惜他是我名义上的亲哥。
我忍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侯夫人哭着告诉我,真正的侯府千金找回来了。
全府等着我哭闹,我却连夜收拾包袱,主动改姓出族,还从侯府领走五千两安家银。
第二天,我带钱开铺。
第三天,我把铺子开到侯府对面。
第五天,我堵住那位前兄长,问他:「如今我们毫无血缘,你还要叫我妹妹吗?」
他守了十七年的礼法,终于从这一刻开始,一寸一寸碎了。
第一章
我穿进侯府的第三十天,终于等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阿绾,你先坐下。」
侯夫人红着眼睛看我,手里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侯爷坐在旁边,脸色沉重得像府里出了大事。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盏、点心和账册。
「父亲,母亲,咱们家破产了吗?」
侯夫人怔住。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那就是世子闯了祸,要被流放?」
侯爷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也没有。」
我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顾临川出事,什么都好说。
顾临川是侯府世子,也是我名义上的兄长。
他长得太犯规了。
肩宽,腿长,腰窄,练剑时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比京城最贵的玉雕还漂亮。
偏偏他性子冷。
平日里看人只看一眼,递东西也只用两根手指,仿佛多碰一下就会沾上尘土。
我刚穿过来那天,正好撞见他在庭院练剑。
剑锋擦过我的耳侧,他收剑站在三步外,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小妹,擦汗。」
那一刻,我差点把自己这条命交出去。
可惜他是我哥。
亲生的那种。
我只能每天对着他流口水,再每天提醒自己守规矩。
如今全家这副表情,莫非顾临川要娶妻了?
那我可以提前搬出去住。
「母亲,您说吧。」
侯夫人咬住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阿绾,你并非侯府血脉。」
我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您说清楚些。」
侯爷接过话。
「二十年前,你的亲生父母带女儿进京,在侯府门前遇上流民冲撞。混乱里,他们丢了孩子。后来我们寻了许久,始终没有消息。」
「三岁那年,你一个人坐在府门外。」
「夫人见你脖子上挂着半枚玉佩,便将你带回了府。」
侯夫人掏出一幅画像。
画上少女眉眼温柔,鼻梁与她极像。
「前些日子,我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女儿。」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玉佩。
两半合在一起,纹路严丝合缝。
「她耳后有一枚心形胎记,与你父亲当年记下的位置也吻合。」
侯夫人哭得肩膀发抖。
「阿绾,娘知道这事对你太突然。你若怨我,就哭出来。侯府永远有你一间院子,你也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我放下茶盏。
「那我和顾临川……」
侯爷皱起眉。
「你们没有血缘。」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临川站在帘子旁,手里还握着未收回鞘的剑。
他的脸色冷得厉害。
「父亲,母亲。」
侯夫人赶紧起身。
「临川,你妹妹刚知道身世,别吓着她。」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往日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小妹。」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我手里的帕子差点被捏破。
没有血缘。
他不再是我的亲哥。
我忍住笑,问侯爷。
「若我改回原姓,离开侯府,真千金便能顺利认祖归宗,对吗?」
侯夫人当场哭出声。
「你别这样说,娘从没想过赶你走。」
「我知道。」
我起身,跪到地上。
「所以我主动离开。」
顾临川的剑鞘撞上门槛,发出清脆声响。
我抬起脸,对着满屋惊愕的人笑了笑。
「请父亲母亲准我出族改姓。从今以后,我认您二位做义父义母,侯府的嫡女身份、院子和名声,全都还给真正的女儿。」
顾临川盯着我,手指扣紧剑柄。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
第二章
侯夫人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好孩子,你何必做到这一步?」
「侯府养我十七年,我不能占着姐姐的位置。」
我说得诚恳。
侯爷抬手按住额角。
「你已经是侯府的人,族谱可以不改,姓氏也不用换。你和她都是我的女儿。」
「那姐姐进门后,外人会如何议论?」
我看向画像。
「有人会说她抢了我的东西,也有人会拿我们比较。她流落多年,刚回家便要承受这些,太委屈了。」
侯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快。
她拉着我的手,像要把我攥进骨头里。
「阿绾,娘从没把你当外人。」
「我知道。」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叫您左右为难。」
顾临川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许多,站近后,影子落在我裙摆上。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离开侯府后,日子不会像从前那样。」
「我有手有脚,又有义父义母给我的嫁妆,饿不着。」
他的眉峰压低。
「你准备去哪儿?」
「就在侯府附近买座宅子。」
「为何要离得这样近?」
「义母年纪大了,我每日过去请安方便。」
他没有接话。
侯爷看向管家。
「去取五千两银票。」
我转头。
「父亲,不必给这么多。」
「这是安家银。」
侯爷声音发哑。
「你在府里住了十七年,离开时不能空着手。」
侯夫人立刻补上一句。
「宅子、仆役、衣料首饰,全由我来置办。你想要什么,直接列单子。」
我拒绝了三次。
侯夫人塞了四次。
最后五千两银票落进我怀里,旁边还多了一只装满首饰的匣子。
顾临川站在桌边,看着我把银票收好。
「你收得倒快。」
「义母给的,当然要收。」
我把银票塞进袖袋,朝他走近一步。
「世子爷以后若想找我,记得换个称呼。」
他的神情凝住。
「你还是我的妹妹。」
「今天之前是。」
我踮起脚,替他拂掉肩上的一片竹叶。
他的肩膀倏然绷紧。
「以后再见面,您叫我沈姑娘就好。」
顾临川低头看我。
「沈?」
「我原本的姓。」
他喉结动了一下。
「沈姑娘。」
声音比平日低。
我笑着往后退。
「世子爷记性不错。」
侯夫人在旁边没有听出异样,只顾着抹泪。
「你们兄妹感情这样好,分开住也能常见面。」
顾临川握住剑柄。
「母亲,她已经说了,我们不是兄妹。」
屋里又静下来。
这次,连侯爷都抬头看他。
顾临川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转身走到门边。
我跟过去。
「世子爷。」
他停下。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提醒你自己?」
顾临川侧过脸。
「沈姑娘,请你自重。」
「我很自重。」
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所以我现在只碰你的衣服。」
他抽回袖子,耳根染上薄红。
「别胡闹。」
「等我出了族谱,我再胡闹。」
说完,我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门外,顾临川站了许久。
那方帕子被他捏在指间,边角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第三章
我办事向来利落。
第二天一早,改姓文书送到衙门。
午后,族谱上的名字被划去。
沈绾。
这是我往后要用一辈子的名字。
侯府给我买的宅子就在西街,距离侯府两条街。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后面有一间废弃花厅。
我看中它,只用了半个时辰。
「这里改成厨房。」
「这里砌灶台。」
「花厅拆掉屏风,换成六张长桌。」
管家看着图纸,问我。
「姑娘要开什么铺子?」
「茶点铺。」
「卖茶?」
「卖一段闲暇。」
他听不懂。
我也没打算解释。
京城贵女爱喝茶,却不喜欢茶馆人多嘴杂。
我将花厅改成雅间,茶点做成小份,菜单不公开,每日限量。
再用木牌写上每位客人的名字,进门先送一盏温茶。
五千两里,一千两买铺子,七百两修缮,三百两买茶叶和果干。
剩下的钱留作周转。
开张那日,尚书府的柳清妍带着几位姑娘站在门外。
她曾经最爱围着侯府小姐打转。
如今看见我站在铺子里,笑声格外响亮。
「沈姑娘,侯府不要你了,你倒学会做小买卖。」
旁边有人接话。
「她从前用的都是侯府的好东西,如今开铺,只怕连本钱都撑不过半月。」
我让伙计端出一盘桂花酥。
「柳姑娘要试试吗?」
「我可不吃落魄户做的东西。」
「那正好。」
我把盘子收回来。
「今日限量三十份,您不吃,后面还有人等。」
柳清妍脸色一变。
「你这铺子还挑客?」
「当然。」
我指向门边木牌。
「本店每日只接待二十桌。提前预约,按时到店。迟到半刻,空位让给旁人。」
「你凭什么这样狂?」
「凭我的茶点卖得出去。」
她伸手就要掀桌。
门口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柳姑娘若碰坏了沈姑娘的东西,尚书府准备赔多少?」
顾临川走进来。
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玉佩,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卫。
柳清妍连忙收回手。
「世子,我只是与她说笑。」
「我听着不像。」
顾临川停在我身侧。
他看也没看柳清妍,先问我。
「她碰你了吗?」
「还没有。」
「那就好。」
柳清妍咬着牙离开。
路过门口时,她回头看我。
「沈姑娘,开铺做买卖抛头露面,迟早让人看笑话。」
「柳姑娘放心。」
我拿起一块桂花酥。
「等我赚到钱,会请您第一个来看。」
她气得拂袖而去。
人群散了,顾临川才看向我。
「你为何要在门口招惹她?」
「她自己送上门的。」
「生意场上,少树敌。」
「世子爷是在教我做生意?」
「我在提醒你。」
我走到他面前。
「提醒完了吗?」
「嗯。」
「那您可以回去了。」
顾临川看了眼柜台。
「我还没喝茶。」
我指向门外。
「这里的茶只卖给客人。」
「我不是客人?」
「您是前兄长。」
他眉心一跳。
我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木牌,递到他手里。
「前兄长今日第一次登门,免费。」
顾临川垂眼看着木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顾客顾临川。
他抬头,声音发沉。
「沈绾。」
「在呢。」
「你改姓之后,胆子大了许多。」
「五千两养出来的胆子,当然结实。」
他耳朵红了一块。
我看得清楚,忍不住笑出声。
第四章
茶点铺开张七日,预约排到了下个月。
我把每日限量改成每人一份,贵女们抢得更凶。
有人为了拿到一块玫瑰酥,托关系找到侯府。
侯夫人亲自来我铺里坐了一下午。
她看着账册,眼睛里全是担心。
「阿绾,你挣了多少?」
「还没算完。」
「那你有没有吃饭?」
「吃了两块酥。」
侯夫人立刻吩咐丫鬟去买鸡汤。
顾临川随后赶来。
他进门便看见我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阿绾。」
侯夫人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你也坐。」
顾临川坐下。
两人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我把新做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世子爷尝尝。」
「我不喜甜。」
「这份没放糖。」
顾临川看了我一眼。
「你记得?」
「您的习惯,我记得很清楚。」
他拿起一块。
侯夫人笑着看我。
「阿绾从小就最细心。」
顾临川手指停住。
他把点心放进嘴里。
我托着下巴等评价。
「味道如何?」
「尚可。」
「只说尚可?」
「茶点入口清淡,尾味有果香,火候也合适。」
我挑眉。
「世子爷品得这样仔细,还说尚可?」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
「你想听什么?」
「听您夸我。」
侯夫人笑出了声。
顾临川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你这孩子,怎好意思叫兄长夸你?」
「我现在姓沈。」
「那也……」
侯夫人赶紧打圆场。
「临川,阿绾做生意辛苦,你夸她两句怎么了?」
顾临川抬起眼。
「点心做得很好,铺子也经营得不错。」
「这就对了。」
我拿出一枚白玉簪,递到侯夫人手里。
「义母,这是铺子第一月分红买的。」
侯夫人看着簪子,眼泪又要落下来。
「你自己留着用。」
「我还有许多。您若不收,我以后就不送了。」
她立刻把簪子攥紧。
顾临川看着那枚簪子,问我。
「给母亲买了,怎么没有父亲的?」
「父亲有。」
我取出一方墨。
「还有您的。」
顾临川接过去,掌心与我擦过。
他的手指像被烫到,迅速收回。
我故意问。
「世子爷不喜欢?」
「喜欢。」
「那您脸色为何这样难看?」
「铺子里太热。」
「门窗都开着。」
侯夫人看看儿子,又看看我。
她似乎终于察觉了什么,神色变得古怪。
顾临川起身。
「母亲,时辰不早了。」
「你要走?」
我也站起来。
「我送您。」
「不必。」
「铺子门口人多,您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沈姑娘。」
他转过身,声音压低。
「你如今已经出族,男女之间更要避嫌。」
我上前一步。
「您在意这个?」
「我在提醒你。」
「那您方才为何坐在我身边?」
顾临川答不上来。
我笑着将墨塞进他手里。
「世子爷,礼法要守。可您不能只要求我守。」
他看着我递来的东西,指腹收紧。
「我从未有过别的意思。」
「那便最好。」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整理衣领。
「我也只是想让前兄长多来照顾生意。」
顾临川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没有放开。
他的呼吸近在耳边。
「沈绾,别把我当成你的客人。」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那您想当什么?」
他松开我,转身出了铺子。
门帘落下。
我低头看着发红的手腕,笑得更加开心。
第五章
顾临川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铺子里。
有时来送茶叶。
有时来问侯夫人的近况。
更多时候,他坐在最里面的雅间,点一壶不放糖的茶。
每次我过去,他都说自己只是顺路。
侯府到军营在城东。
我的铺子在西街。
这条路怎么走,都谈不上顺路。
我把他的茶换成了小壶。
他喝完一盏,便能续上。
第二日,他看见茶壶,眉头压了下来。
「我没有说要续茶。」
「您昨日喝完后,又要了一壶。」
「那是昨日。」
「世子爷记性这样差,我替您记着。」
顾临川放下茶盏。
「你对每一位客人都这样?」
「当然没有。」
「为何只对我这样?」
「因为您出手大方。」
他看向柜台。
「我付了茶钱?」
「您没有。」
「那我如何算大方?」
「您给我铺子挡过柳清妍,还送来两车上等茶叶。算下来,您欠我的更多。」
「我什么时候说那些茶叶送给你?」
「送到我门口,便是我的。」
顾临川被堵得无话可说。
我坐到他对面。
「世子爷今日来,有事吗?」
「母亲让我给你送东西。」
他把一只木盒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
侯夫人给的。
「义母让您送,您便送?」
「嗯。」
「亲手送到我手里?」
「嗯。」
「那我收下了。」
我拿出其中一只,站起身。
「您替我戴上。」
顾临川抬头。
「我不会。」
「一只耳坠也不会?」
「你可以让丫鬟来。」
铺子里几个伙计都低下了头。
我取下耳边原本戴的木簪。
「我没有丫鬟。」
顾临川看着我。
我把耳坠放在他掌心。
「既然是您送来的,就由您替我戴。」
他捏着耳坠,没有动作。
我弯腰靠近。
「世子爷,您若一直这样看着,我会以为您舍不得。」
顾临川站起身。
「坐好。」
他绕到我身后。
珍珠贴上耳垂时,指腹擦过我的皮肤。
他的手很稳。
呼吸却乱了。
「另一只。」
我把另一枚递给他。
「沈绾。」
「怎么了?」
「你从前不会这样。」
「从前我以为您是我兄长。」
他替我扣上耳坠。
「如今呢?」
「如今您是顾世子。」
「只有这个?」
我转过身。
两人距离很近。
「还可以是我未来的夫君。」
顾临川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别胡说。」
「我在认真考虑。」
「你我曾经以兄妹相称。」
「那是侯府认错了人。」
「可你在侯府生活十七年。」
「所以我给您留了一个月适应。」
他抬手撑住桌面,将我困在他与柜台之间。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生意。」
「还有呢?」
「赚很多钱。」
「还有呢?」
我仰头看他。
「等您想清楚自己对我的心思。」
顾临川撑在桌边的手收紧。
木桌发出轻响。
我伸手扯住他的腰带。
他立刻退开。
「沈绾!」
「您看,您也会紧张。」
「你再胡闹,我便不来了。」
「好啊。」
我坐回椅子。
「您以后别来。」
顾临川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吓人。
我端起茶盏。
「不过,侯夫人若想我,您还是得送她过来。」
他没有说话。
转身走到门口。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对珍珠耳坠在灯下轻轻摇晃。
第六章
顾临川三日没来。
我没有去侯府。
第四日,铺子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来人是宁王府的小王爷萧承远。
他穿着一身绛色锦袍,手里摇着折扇,一进门便让伙计把所有新品都包起来。
「沈东家,我听说这里的茶点每日限量,今日给我留了多少?」
「一份。」
「我包下整间铺子。」
「不卖。」
萧承远收起折扇。
「为何?」
「铺子还有其他客人。」
「我出三倍价。」
「也不卖。」
他看着我,笑了起来。
「京城里敢拒绝我的姑娘不多。」
「您可以从我这里开始记。」
他指着柜台上的菜单。
「那便给我一份最贵的。」
「今日最贵的已经有人订了。」
「谁?」
「顾世子。」
萧承远挑起眉。
「侯府世子也喜欢吃甜食?」
「他不喜欢甜。」
「那他来做什么?」
我托腮。
「我也想知道。」
萧承远笑意更深。
「沈东家,不如我每日来问您一次?」
「小王爷若愿意排队,我欢迎。」
「我若想插队呢?」
「那我便把您的位置排到下个月。」
他笑着递来一枚玉牌。
「凭这个,宁王府的门随时为你打开。」
我没有接。
「小王爷,送礼要有理由。」
「我想请你去看花灯。」
「不去。」
「为何拒绝得这样快?」
「我还要算钱。」
萧承远看向旁边的算盘。
「多少银子能让你放下算盘?」
「一万两。」
「我给。」
门外传来冷冷的声音。
「宁王府的钱,来得这样容易?」
顾临川踏进门。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肩上还带着风尘。
萧承远偏头看他。
「顾世子,你也来买茶点?」
「我来接义母回府。」
「侯夫人今日没有来。」
「我知道。」
顾临川看向我。
「母亲让我接你。」
「我今日要看铺子。」
「她说你已经三日没有回府。」
「我不姓侯了,回府做什么?」
「她想见你。」
「那让她派人来接。」
顾临川盯着我。
萧承远在旁边打开折扇。
「沈东家若不方便,我可以送你。」
顾临川转过头。
「宁王府很闲?」
「比侯府闲。」
「那便少来插手别人的事。」
萧承远收扇敲了敲掌心。
「我与沈东家是生意往来。」
「她的生意,我会照看。」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乐开了花。
顾临川却转头看我。
「你跟我出来。」
「我为何要听您的?」
「母亲在等。」
「那您求我。」
萧承远笑出了声。
顾临川的脸色更冷。
「沈绾。」
我从柜台后走出来。
「世子爷,您今日来得这样急,路上有人追您吗?」
「别闹。」
「我没有闹。」
我走到萧承远身边。
「小王爷,您刚才说要请我看花灯?」
「今晚便去。」
顾临川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她不去。」
我低头看他的手。
「您凭什么替我答应?」
「你不该与他单独出门。」
「我是自由身。」
「你是侯府义妹。」
「义妹也不归您管。」
萧承远的折扇停在半空。
顾临川的指节泛白。
我抽回手,走到他面前。
「顾临川,您若只是把我当妹妹,就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婚事。」
四周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转身对萧承远说:
「花灯我去。」
顾临川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沈绾。」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声音里压着火。
我回头看他。
「世子爷还有话要说?」
他没有说。
只把我拽到自己身侧。
「花灯不必看了。」
「我要去。」
「那我陪你。」
第七章
我与顾临川并肩走在街上。
萧承远跟在后面,笑得像个看戏的闲人。
「沈东家,你今日的护卫很尽责。」
「他不是我的护卫。」
「那他为何一路盯着我?」
顾临川冷声道:
「因为你太吵。」
「我说话声音已经很小。」
「你从出了铺子便没有停过。」
萧承远朝我拱手。
「沈东家,若你改日想换护卫,宁王府随时欢迎。」
顾临川停下脚步。
我也跟着停住。
街边的花灯映在河面上,商贩挑着担子从旁边经过。
顾临川看向我。
「你真的要与他去看花灯?」
「我已经答应了。」
「他接近你,别有用心。」
「小王爷想娶我,至少说得很清楚。」
「你答应了?」
「还在考虑。」
顾临川的下颌收紧。
「他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
他没有回答。
我走近半步。
「世子爷,您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你们认识不久。」
「认识久了,便适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临川伸手将我拉到河岸内侧。
一辆马车贴着街角驶过,车轮带起泥水,落在他衣摆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理会,只护着我往里走。
萧承远把这一幕看得明白,笑声变轻了。
「顾世子,你若再不说清楚,沈东家便要被人带走了。」
顾临川转身。
「闭嘴。」
萧承远抬手。
「好,我闭嘴。」
他走到旁边买灯。
我看着顾临川。
「您不喜欢小王爷?」
「他行事轻浮。」
「他会哄人开心。」
「那我也可以。」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顾临川自己也像是怔了一下。
「您会哄人?」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说一句真话。」
他看向河面。
「我不喜欢你与他走得太近。」
「为什么?」
「因为……」
他的话被一阵锣鼓声打断。
花船从河上驶过,船头的人撒下满把花瓣。
人群往前挤,我被撞得踉跄一步。
顾临川伸手扣住我的腰。
我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停在我腰侧,像抱着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站稳。」
「您抱紧些,我就不会倒。」
「沈绾。」
「我听着呢。」
「别在大街上这样说话。」
「那我们去没人的地方。」
顾临川立刻松手。
我笑着退开。
他的耳根又红了。
萧承远买了两盏灯回来。
「沈东家,这盏给你。」
他把兔子灯递到我面前。
顾临川伸手接过。
「她不喜欢兔子。」
我看向他。
「您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怕兔子。」
「小时候的事,您记得这样清楚?」
他没有回答。
萧承远换了一盏莲花灯。
顾临川再次接过。
「她喜欢莲花。」
我从他手里拿走灯。
「这次说对了。」
顾临川看着空掉的手掌,脸色黑沉。
萧承远凑近我。
「沈东家,顾世子似乎比我更了解你。」
「所以我才在等他承认。」
顾临川终于开口。
「你们不必等。」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提着莲花灯追上去。
「世子爷,您不看花灯了?」
「不看。」
「您生气了?」
「没有。」
「那您走这么快做什么?」
「回府。」
「我还没答应回去。」
顾临川停住。
他转身把我困在桥柱与自己之间。
「你非要和我作对?」
「我只是想知道,您究竟把我当什么。」
「你是沈姑娘。」
「还有呢?」
他低下头。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义妹。」
我笑了笑。
「那我就去嫁给小王爷。」
顾临川的手撑在我耳侧。
「你敢。」
「您看,您终于承认了。」
他呼吸一重。
我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顾临川,您怕我嫁给别人。」
他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不想你受骗。」
「您若真这样想,就该亲自娶我。」
他整个人僵住。
我抽回手。
「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第八章
第二日,顾临川没有来。
第三日,他也没有来。
第四日,宁王府送来聘礼清单。
萧承远的人站在铺子门口,礼数周全。
「王爷说了,沈姑娘若愿意,这些东西先送到宅子里。」
我看着清单。
宅子两座,良田三百亩,铺面六间,黄金五百两。
出手很大方。
可我没有答应。
「替我谢过小王爷,婚事暂不考虑。」
来人收起清单。
「王爷早知姑娘会这样说。」
「他知道?」
「王爷说,姑娘若答应得太快,他反倒不敢娶。」
我笑了。
萧承远确实很会说话。
可我想要的人,偏偏不肯说。
当天晚上,侯夫人派车接我回府。
我进门时,顾临川正在正厅与侯爷议事。
他看见我,手里的茶盏停了一瞬。
侯夫人拉住我。
「阿绾,母亲有话和你说。」
「您说。」
「你与宁王府的小王爷,真要定亲吗?」
「还没有。」
侯夫人松了口气。
顾临川放下茶盏。
「她与谁定亲,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侯夫人看了儿子一眼。
「我自然关心阿绾。」
「她已经是沈家女,婚事由她自己决定。」
「我知道。」
侯夫人走到我身边。
「可我舍不得她嫁得太远。」
我握住她的手。
「义母放心,我不会离开京城。」
顾临川看着我。
「你想嫁谁?」
「现在还没想好。」
「宁王府的聘礼都送到铺子了。」
「世子爷消息倒快。」
「我只是听说。」
「谁告诉您的?」
「府里下人。」
「您派人盯着我?」
顾临川站起身。
「我没有。」
「那您为何知道聘礼内容?」
他无话可说。
侯爷在旁边咳了一声。
「临川,你若有话,便直说。」
顾临川看了我很久。
「我只是不想你被人利用。」
「小王爷要利用我什么?」
「你铺子日进斗金,身份独立,手上又有侯府撑腰。他若娶你,宁王府便能借你的生意扩张。」
我点点头。
「说得有道理。」
顾临川的脸色更难看。
「你信他?」
「我信他有自己的打算。」
「你对他了解多少?」
「比对您了解得多。」
这句话落下,顾临川转身就走。
我跟了出去。
走到廊下,他终于停住。
「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
「你一次次提他,看我出丑。」
「您若没有心思,怎么会出丑?」
顾临川按住栏杆。
「我们之间隔着十七年的相处。」
「我知道。」
「你曾经叫我兄长。」
「我也知道。」
「你若嫁给我,世人会如何议论?」
「我改姓出族,搬出侯府,便是为了等世人议论。」
「父亲母亲不会答应。」
「他们疼我,也疼您。只要您愿意,他们不会阻拦。」
「可我不愿意。」
我站在他身后。
「您看着我说。」
顾临川没有回头。
「我不愿意。」
我走到他面前。
「好。」
他终于看我。
我取下耳边的珍珠耳坠,放到他掌心。
「这是义母送我的东西,我不能带走。您替我还给她。」
顾临川垂眼看着耳坠。
「你要嫁给萧承远?」
「我会答应他。」
他的手指收紧。
珍珠在掌心发出轻响。
「沈绾。」
「我等过您四十天。」
「我没有让你等。」
「那我以后不等了。」
我转身离开侯府。
顾临川没有追出来。
可第二天清晨,宁王府的聘礼被原样退回。
送礼的人说,顾世子亲自拦在了王府门口。
第九章
我去找顾临川。
他正在军营校场练剑。
剑光一闪,木桩应声断裂。
旁边的将士看见我,纷纷退到远处。
顾临川收剑入鞘。
「你来做什么?」
「听说您替我退了聘礼。」
「那不是我该做的事。」
「您凭什么退?」
「宁王府求娶你,礼数不周。」
「哪里不周?」
「小王爷没有亲自来。」
「他人在宫里。」
「那便等他回来。」
「您还要替我挑夫君?」
顾临川走下台阶。
「你若真要嫁,也该慎重。」
「我已经很慎重。」
「他不适合你。」
「那您适合?」
「沈绾。」
「我问您,您敢娶我吗?」
风吹过校场,卷起他的衣摆。
他没有回答。
我把一纸契书递给他。
「这是我铺子的分成契书。」
顾临川接过。
「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准备把铺子开去江南。」
「你要离开京城?」
「小王爷说得对,京城的生意已经稳定。江南茶叶多,我在那里开分号,往后会更忙。」
他的手指停在契书边缘。
「何时走?」
「七日后。」
「这么快?」
「早就准备好了。」
「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我告诉过您。」
「什么时候?」
「我说过,您想清楚就来找我。」
「我没有说要你走。」
「您也没有说要我留下。」
顾临川将契书折起。
「你想用离开逼我?」
「我没有那么闲。」
「你明知道我……」
他突然停住。
我走近。
「您明知道什么?」
顾临川闭了闭眼。
「你明知道我不能娶你。」
「因为礼法?」
「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妹妹。」
「曾经不是现在。」
「所有人都记得。」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在乎父亲母亲如何看我,在乎你往后是否会后悔,也在乎你是不是只因为一时喜欢,才把我逼到这里。」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我喜欢您一个月,忍了十七年。您说这是冲动?」
顾临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十七年?」
「穿来之后是一个月。可在我看来,我清醒地看了您十七年。」
他垂头看着我。
「什么叫穿来?」
我立刻改口。
「我说,我在侯府住了十七年。」
他没有追问。
我的手指拽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顾临川,我不怕别人议论,也不怕义父义母为难。我只怕您把我推出去,再站在远处看我嫁给别人。」
他握住我的手腕。
「你不要逼我。」
「我给您七日。」
「七日后呢?」
「我去江南。」
「若我不去找你?」
「那我便在江南开十家铺子,赚到富可敌国,再也不回京城。」
顾临川低头,额头几乎碰到我的。
「你真狠。」
「您教我的。礼法要守,心思要藏。」
他闭上眼。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结。
顾临川猛地扣住我的手,声音发哑。
「别碰这里。」
「您怕痒?」
「我怕失控。」
我终于停住。
他松开我,退了两步。
「七日之后,我给你答复。」
「好。」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木剑断裂声。
第十章
第七日,侯府张灯结彩。
我以为顾临川想通了。
进门后才知道,侯府今日迎贵客。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正厅,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
侯爷与侯夫人亲自迎接。
男人看见我,手里的茶盏落到地上。
「姑娘,你耳后可有胎记?」
我摸了摸耳后。
「没有。」
他脸色骤变。
一名老妇人从他身后冲出来,握住我的手腕。
「玉佩呢?你小时候戴过一块白玉佩,里面刻着半朵莲花。」
我想起侯府旧物匣里那件小衣。
那是我三岁时穿来的衣服。
我赶紧让人取来。
小衣洗过许多次,针脚仍在。
衣襟内侧绣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中年男人接过衣服,手指抖得厉害。
「是她。」
老妇人捂住嘴,眼泪直落。
侯爷站在旁边。
「沈姑娘,他们是江南陆家家主陆怀川与陆夫人。」
陆怀川看着我。
「你是我们的女儿,陆家失踪了十七年的嫡女。」
我看向侯夫人。
她脸色发白。
「当年那场混乱后,我们找遍了江南与京城。后来听说侯府收养了一个孩子,我们派人来问,却被告知姑娘已经病故。」
侯夫人身体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
陆夫人握住我的手。
「你随我们回江南,好不好?」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这对陌生的父母,又看向侯夫人。
她像是猜到我要说什么,先一步抓住我的袖子。
「阿绾,你不必走。」
「义母,我已经有两个家了。」
侯夫人眼泪落下。
「你还认我?」
「当然认。」
我抱住她。
「您把我养大,我永远是您的女儿。」
陆夫人在旁边哭出声。
陆怀川连忙道:
「侯府对女儿的恩情,陆家不会忘。往后姑娘在京城的生意,陆家可以出钱出人。」
我看向他。
「我自己能做。」
陆怀川一怔。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分号计划。
「江南茶叶、香料和果干都是好货。我若去那里开铺,陆家只需帮我找可靠的供货商。」
他看完计划,连连点头。
「你很像你母亲。」
陆夫人擦着眼泪。
「你母亲年轻时也爱做生意。」
厅外有人走来。
顾临川一身朝服,手里拿着一只长匣。
他停在门边,看见陆家夫妻,眉头皱起。
「她要去江南?」
陆怀川看向他。
「你是?」
「侯府世子,顾临川。」
陆夫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神情忽然变得复杂。
我走过去。
「世子爷,您来得正好。」
顾临川将长匣递给我。
「给你的。」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支玉簪。
簪头刻着一朵莲花,正好与小衣上的纹样相同。
「这是什么?」
「母亲让我替她送来。」
我拿起玉簪。
簪尾压着一封信。
我展开。
只有一句话。
「阿绾,若临川愿意娶你,义母亲自替你们主持婚事。」
我抬头看顾临川。
他耳根红得厉害。
我把信递给他。
「这是义母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顾临川接过信。
他看了一眼,随后将信折好,放入袖中。
「都有。」
四周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您愿意娶我?」
他走近,停在我面前。
「我愿意。」
第十一章
顾临川说完这句话,侯爷先拍了桌子。
「你总算说了!」
侯夫人哭着笑。
「临川,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握住我的手。
「我愿意娶沈绾。」
陆怀川盯着他的手。
「世子,你们从前以兄妹相称。」
「从前是侯府误认。」
顾临川声音平稳。
「她早已改姓出族,与侯府没有血缘,也没有宗族关系。」
侯爷站起身。
「可外面的人不会这样想。」
「那便告诉所有人。」
顾临川转向我。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有条件。」
「你说。」
「婚后我继续做生意。」
「可以。」
「我的铺子归我管,分红不交给侯府。」
「可以。」
「我每年都要去江南一趟。」
「我陪你。」
「您会算账吗?」
「我可以学。」
我笑了。
「还有最后一条。」
「你说。」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
「婚后,您不能再叫我妹妹。」
顾临川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
「现在叫一声听听。」
他看了看满屋的人。
「这里不方便。」
「世子爷,您以前在众人面前叫得很自然。」
侯夫人连忙道:
「临川,你叫一声便是。」
顾临川的耳朵红透。
他低头看我。
「沈绾。」
「不是这个。」
「夫人。」
我故意往后退。
「您叫得太小声,我没听见。」
顾临川将我拉回来。
「夫人。」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低沉又清楚。
我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陆夫人看着我们,笑着让人打开带来的箱子。
里面全是江南送来的嫁妆。
绸缎、玉器、田契、铺契,层层叠叠堆满了半间屋子。
侯夫人也让管家抬出十几只箱子。
「这些是阿绾在侯府住了十七年的私物。」
「还有她的嫁妆。」
侯爷补充。
「临川若敢亏待她,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顾临川行礼。
「父亲放心,我会护她一生。」
我看着满屋箱笼,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连一块桂花糕都舍不得吃。
如今我有了两个家,有了铺子,还有一个终于承认喜欢我的男人。
只是我仍想逗他。
「世子爷,您这婚事求得太轻松了。」
「你还要什么?」
「我要您当众说,您不是因为愧疚娶我。」
顾临川抬眼。
「我娶你,因为我喜欢你。」
侯夫人捂住胸口。
侯爷扭头喝茶。
陆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也笑了。
「再说一遍。」
「沈绾。」
「我想听。」
顾临川将我拉到身前。
「我喜欢你。不是妹妹那种喜欢。」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手背。
「我想与你过一辈子,想在你每日算钱时替你添茶,想陪你去江南,也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夫人。」
我踮脚亲了亲他的脸。
顾临川当场僵住。
「这算回应吗?」
「算。」
「只有这样?」
「等成婚后再给您更多。」
他低下头。
「你故意吊着我。」
「世子爷从前守礼,我总得给您留些时间适应。」
这一次,他没有退开。
他握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
「我已经适应了。」
第十二章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我没有去江南。
陆家派人把茶叶、香料和果干送到京城,我的铺子顺势开了第二间、第三间。
第一家卖茶点。
第二家卖香粉。
第三家卖江南果脯和干货。
苏棠也入了股。
她是真正的侯府千金。
第一次见面时,她抱着我的胳膊问:
「你真要嫁给我哥?」
「你不愿意?」
「我愿意。」
她回答得太快。
我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
「我哥从小冷得像块石头,只有你能让他变脸。你嫁过去,我每日去侯府看热闹。」
「你还要替我看着他。」
「放心。」
苏棠拍着胸口。
「他若敢欺负你,我让父亲罚他跪祠堂。」
顾临川从门外走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
苏棠立刻坐直。
「说嫂子的铺子生意很好。」
顾临川看向我。
「你又让她叫嫂子?」
「她自己叫的。」
苏棠抱起茶盏。
「兄长,你往后可得对嫂子好些。」
顾临川纠正。
「她还没有过门。」
「迟早的事。」
我把新做的莲花酥推到顾临川面前。
「夫君,尝尝。」
苏棠呛得咳嗽起来。
顾临川站在原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撑着下巴看他。
「怎么不吃?」
「你在外面也这样叫?」
「这里只有您和妹妹。」
苏棠立刻站起来。
「我去后厨看看。」
她跑得比伙计还快。
顾临川坐到我身边。
「你故意的。」
「您不喜欢?」
「喜欢。」
他拿起莲花酥,咬了一口。
「今日的甜了些。」
「我新加了蜜。」
「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
「你昨晚说过。」
我放下手里的算盘。
「您现在记我的话,记得这样清楚?」
「我从前也记得。」
「从前您只是不肯说。」
他握住我的手。
「沈绾。」
「嗯?」
「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顾临川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一半刻着莲花,一半刻着侯府纹章。
「这是我三岁时,母亲给我的。」
我看着玉佩。
「给我做什么?」
「我小时候便想过,若有一日成亲,要把它交给最重要的人。」
「那时您还没有见过我。」
「见到你之后,我以为你是妹妹。」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你并非血亲,却花了很久才敢承认自己想要什么。」
我接过玉佩。
「顾临川,您现在后悔吗?」
「后悔没有早些来找你。」
「我说的是娶我。」
他握住我的腰。
「从不后悔。」
门外忽然传来侯爷的声音。
「临川,宾客都到了,你还不去迎客?」
顾临川没有松手。
「让他们等着。」
侯爷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今日是你们定亲宴,别胡闹。」
我推了推顾临川。
「世子爷,您该去迎客了。」
「你叫我什么?」
「顾世子。」
「换一个。」
我靠近他。
「夫君。」
顾临川低头吻住我。
茶香、蜜香,还有他身上清冷的松木气息混在一起。
片刻后,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等成婚。」
「等什么?」
「等成婚后,我再让你知道,我忍了多久。」
我摸了摸他的衣襟。
「我很期待。」
定亲宴后,京城流言传了整整半月。
有人说我从侯府出族,是因为失宠。
有人说我开铺做生意,只是为了攀上宁王府。
还有人说顾世子娶我,是侯府念着旧情。
婚礼那日,十里红妆从西街铺到侯府。
第一抬是陆家送来的田契。
第二抬是侯府置办的珠玉。
后面的箱子里,装着我三间铺子的分红和新开的江南分号契书。
我坐在花轿里,听见外面的锣鼓声。
轿帘被人挑开。
顾临川骑马停在旁边。
他穿着大红婚服,眉眼仍旧清冷,手却伸到了我面前。
「夫人,回家了。」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世子爷,您如今还叫我妹妹吗?」
「不叫。」
「那您叫我什么?」
顾临川握紧我的手。
「我的夫人,我此生唯一的妻。」
我坐进侯府花厅时,侯夫人哭得眼睛通红。
苏棠挽着我的手,叫得比谁都响。
「嫂子,今日我哥若敢惹你,你便把他赶去书房。」
顾临川站在旁边。
「苏棠,你到底是谁的妹妹?」
「我是嫂子的妹妹。」
我笑着接过合卺酒。
顾临川与我手臂交缠。
酒盏碰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能远远仰望的男人,抬手勾住他的衣襟。
「夫君。」
他低头看我。
「怎么了?」
「我当初拿五千两离开侯府,做得对不对?」
顾临川将我抱进怀里。
「对。」
「若我没有出族呢?」
「我会等。」
「等我一辈子做妹妹?」
「等你有一日愿意离开侯府。」
「那您可真能忍。」
「忍得很辛苦。」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侧。
「所以夫人,往后别再拿别人来试探我。」
「您若早些说,我何必试探?」
顾临川低头吻住我。
「往后我每日都说。」
我闭上眼,手指攥住他的衣袖。
侯府外,铺子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从假千金到沈家女,从侯府义女到世子夫人。
我拿着五千两银子离开那日,所有人都以为我失去了侯府。
只有我知道。
我既赚回了自己的天下,也把那个高冷世子,完整地带回了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