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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白莲藏刃7:我是白莲弱疾医婢,王府困局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4:36:03

我叫谢青梧。

从今日起,我就是三皇子府里病弱喘不上气的医婢苏息。

咳血是装的,胆小是演的。

那本藏在王府地下的兵权名册,我来了。

1 咳血入府

我手里握着铜杵,慢慢碾着晒干的川贝。

石臼凉冰冰的,指尖没半点热气。

碾了不过小半刻,胸口那股熟悉的痒意又往上冒。

我捂住嘴咳,咳得肩膀直抖,肺管子像被细针戳。

一口热腥涌上喉咙,帕子按上去,立马洇开一团艳红。

桃枝在旁边看傻了,手忙脚乱给我递水。

“苏姐姐,你没事吧?不行就歇会儿,我来替你碾。”

我摇摇头,把帕子悄悄叠起,塞进袖袋最深处。

苍白着脸冲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阵风。

“没事,老毛病了,不打紧。”

这副咳两下就要断气的身子,是我进三皇子府的敲门砖。

前前后后养了小半个月,咳出来的血都有小半盏,演得比真的还像。

不然就凭我一个外面来的野医女,哪有资格踏进这座把守得铁桶似的皇子府?

药庐门帘忽然被掀开,带进来一阵香风。

是秦侧妃身边的大丫鬟青碧。

她站在门槛外,下巴抬得老高,眼风扫过我沾了药粉的指尖。

“苏医婢,侧妃娘娘吩咐,往后你不用干这些粗活了。”

我愣了愣,一脸茫然地看她。

青碧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好意。

“娘娘心善,知道你身子弱受不住磋磨,吩咐你往后跟着府医周和,打理药库药材便好。”

这差事油水大,还轻省。

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我心里门清,脸上却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慌慌张张站起来要行礼。

起身太急,又是一阵猛咳,腰弯得像个虾米。

青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我把血溅到她漂亮裙子上。

我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来,眼眶通红,怯生生地点头。

“奴婢……奴婢多谢侧妃娘娘恩典,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青碧撇撇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内院走。

我扶着石臼慢慢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廊下两个巡逻的侍卫,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毫无兴趣地挪开了。

风一吹,我单薄的褂子跟着晃了晃。

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风一吹就要倒的病秧子。

没人会把这么一个人,和江湖上让人闻之色变的谢青梧联系到一起。

桃枝扶着我的胳膊,小声嘟囔。

“苏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周太医手里管着全府的药材库,好多人想去都捞不着位置呢。”

我垂着眼,掩去眸底一点冷光。

福气?

三皇子赵珩是什么人?

表面上温文尔雅贤名满天下,骨子里狠起来连亲随都能说杀就杀。

他王府的药庐,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青碧的脚步声拐进了秦侧妃的院落。

珠玉帘子一掀,她低着腰走到内室。

秦氏正对着铜镜抹蔻丹,指甲尖染得像滴血。

“人应了?”

秦氏头也没回,声音慢悠悠的。

青碧点头,压低了声音。

“应了,那丫头喘得快断气似的,看着傻得很,半点心眼都没有。”

秦氏对着烛光照了照指甲,红唇勾起一点冷弧。

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上自己的脸。

“傻点才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说不出的凉意。

“盯紧她,一举一动,连她夜里咳几声,都要来回我。”

2 药库藏毒

第二日天刚亮。

桃枝揣着个热包子,拽着我往药库走。

石板路沾了夜露,滑得很。

我走两步就喘,扶着墙咳了两声。

路过的小太监远远看一眼,脚步都放轻了。

怕我死半道上,还得抬人。

药库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浓重药味扑脸。

府医周和正站在木架子前翻药方,听见动静转过头。

他穿一件灰布锦袍,三绺山羊胡,笑起来眼角皱成沟壑。

“你就是新来的苏息?”

我怯生生点头,往后缩了半步,像怕生的兔子。

“回周先生,是我。”

他上下扫我一眼,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那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

像在看案板上的一块药渣。

“侧妃娘娘吩咐过了,你身子弱,重活不用干。”

他抬手指向墙角半摊草药,“先从分拣药材学起,简单得很。”

我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抖得像落叶。

“多谢周先生照应,奴婢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他摆手,扔给我一本薄册。

“先认药,认得完这些,再碰别的。”

我抱着薄册蹲到墙角,安安静静翻。

指尖一页页拂过纸面,闻着空气中不同药草的气味。

细辛、钩吻、生附子……

架子上每一味药摆在哪一格,每一格有多少存量,我悄悄记在心里。

记到第三排最里面的柜子。

那柜子锁着,缝里飘出来点极淡的、混着铁腥气的药味。

是只有死士伤重时才会用的金疮续骨散。

这种药民间极少有。

用量还极大。

我垂着眼,指尖轻轻划过地面。

看来赵珩府里豢养的死士,数目比我预想的还多。

周和慢悠悠端着茶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这味认出来没?”

他捏着一小包褐色药粉递到我跟前。

我抬头,眨了眨泛红的眼,露出点茫然神色。

“奴婢……看着像桔梗,又不太敢认。”

他哈哈笑两声,拍了拍我肩膀。

“无妨无妨,你身子弱,慢慢来不急。”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我盯着那只被他碰过的袖口。

袖袋里他刚塞进来的一小包药材,已经沾了手温。

趁他转身去外间煎药。

我打开自己桌上分到的那包补肺药。

指尖捏起一点药渣捻碎。

粉末里混着一丝极细的钩吻藤屑。

量不多。

每日喝一点,半个月下来,就能把肺腑慢慢蛀空。

真到那时候,我就算咳死在这府里,也只会被当成久病体弱不治。

连半点疑点都留不下。

我把药包重新扎好,放回到碗边。

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颤,像被药味呛得又要咳。

没人看见。

我垂下去的眼底,一点冰碴子似的笑意漫上来。

赵珩周和啊。

你们想玩是吧。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

3 攥紧桃枝线

我把那包混了钩吻的药原封不动搁在桌角。

拿起旁边干净的空纸,重新抓了百部、紫苑、甘草。

三味都是温和润肺的寻常草药。

分量半分不差,还特意多添了一小片去核的雪梨干。

桃枝抱着一捆新送来的艾草跨进门,鼻尖动了动。

“苏姐姐,你这药抓得真细心,闻着都甜丝丝的。”

我抬眼冲她笑,咳得指尖微微发颤。

“反正左右无事,慢些弄才不会出错。”

我伸手递过去一块裹着糖霜的桂花糕。

昨天秦侧妃院里赏的,我没动。

桃枝眼神亮了亮,接过去攥在手里,指尖捏着糕边,半天舍不得下嘴。

“苏姐姐,你人真好。”

我低着头分拣当归的须子,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我昨儿晌午往后院那条死胡同走,撞见两个凶巴巴的侍卫,押着个穿粗布衫的男子往那边去。

那地方看着冷清清的,怎么还关人啊?”

桃枝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脸刷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知道!我没去过那边!苏姐姐你以后可千万别往那边走,禁地……禁地走了要死人的!”

她慌慌张张抱着艾草跑进里间,背对着我,肩膀抖得厉害。

我指尖捻着一根当归须,慢悠悠直起身。

成了。

她越是怕,越说明那地方有名堂。

十有八九,就是密室周边的暗牢。

入夜。

窗纸上洒了一层薄薄月光。

我躺在床上假寐,耳尖动了动。

外间传来极轻的推门声。

桃枝的鞋尖蹭过地面,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她攥着个油纸包,缩着身子往后门溜。

我掀开被子下床,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

她绕开巡夜的侍卫,专挑没有灯笼的小巷子钻。

七拐八绕,真的走到了白日里那条死胡同入口。

胡同口两个黑影抱刀站着,看见她来,脸色缓了缓。

“又来了?规矩点,别出声。”

桃枝连连点头,把油纸包递过去,声音压得发哑。

“我藏了两个热包子,麻烦大哥帮我带给我哥,就说……就说我肯定想法子救他出去。”

守卫接了油纸包,挥挥手赶她走。

桃枝站在原地,对着暗牢的方向望了好半天,袖子抹了抹眼睛,才转身往回走。

树影后头,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转身没走出三步,回廊柱子后头,闪出一个穿黑衣的人影。

那人盯着桃枝的背影,又瞟了一眼暗牢方向,袖子里掏出个哨子,刚要吹。

暗处忽然掠过去一道黑影,手刀往他后颈一砍。

人哼都没哼,直接软倒在地。

我眉梢挑了一下。

裴雁回的人,动作还挺快。

我转身悄悄原路退回,刚躺回床上把被子盖好。

桃枝就推门进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见我“睡得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蹭到床边。

她凑过来试我鼻息的时候,我突然咳了两声。

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眯着眼,睡眼惺忪地看她。

“桃枝?你去哪了呀,我醒了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掉河里了。”

桃枝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我去后厨给你拿热水了,想给你润润喉。”

我点了点头,没拆穿她。

接过她递来的热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窗外树影摇晃。

我指尖捻着杯沿,嘴角勾了点笑。

桃枝这根线,算是牢牢攥在我手里了。

只是我没看见。

我们这间房的窗棂外头,一张明黄色的符纸,被风卷着飘过去半寸。

符纸底下,拴着根极细的银丝。

银丝另一头,连向秦侧妃的卧房。

趴在窗边监听的小丫鬟,捂着嘴,转身快步往内室跑。

“娘娘,桃枝那丫头,大半夜偷摸去暗牢了。”

4 药汤反杀局

天刚亮透,秦侧妃宫里的青碧就踩着点来了。

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响得扎耳。

我正蹲在药庐门槛边晒陈皮,咳得直不起腰。

青碧斜眼瞟我,语气比往常急了三分。

“苏息,侧妃娘娘昨夜没睡安稳,今日起来胸口闷得慌,周先生已经在里头开方子了,喊你进去候着抓药。”

我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脸色白得像张纸。

“知道了,这就来。”

进了内间,周和攥着毛笔坐在案前,额角全是汗。

方子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半点儿平时的工整模样都没有。

见我进来,他抬头瞪了一眼。

“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把这几味药抓出来,三碗水煎成一碗,立刻送过去。”

我垂着眼应好,伸手接方子。

眼角余光扫过药名。

柏子仁、酸枣仁,两味安神的主药,本该各下三钱。

他笔一歪,柏子仁写成了八钱。

这副药喝下去,普通人都得心悸胸闷,更别说本就气血不稳的秦侧妃。

我心里门清。

昨日他配药的时候,被我悄悄把秤砣拨偏了半分。

他抓的那几味安神药分量全错了。

现在这张新开的方子,他慌里慌张,居然自己又写岔了。

我低头抓药,动作慢得像蜗牛。

周和在旁边踱来踱去,脚步声急得像打鼓。

“你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娘娘服药,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

我手一抖,几片当归掉在地上。

蹲下去捡的时候,肩膀轻轻抖着,声音发颤。

“对不住周先生,我手没劲……抓不快。”

周和咬着后槽牙,一把推开我,自己上手往药包里扒。

草药混着碎末哗啦啦落进去,分量乱得一塌糊涂。

他扎紧药包塞给我。

“赶紧去煎,半个时辰之内必须送到娘娘床上去。”

我抱着药包往外走,走两步咳一口,半道上还特意歇了三回。

青碧在旁边催得直跳脚,偏生不敢碰我,怕我咳死在她跟前。

药煎好,送进秦侧妃卧房。

黑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苦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秦氏靠在软枕上,皱着眉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碗药刚见了底。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她忽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紫涨。

“喘……喘不上气!”

青碧吓得魂都飞了,扑过去扶她。

整个院子鸡飞狗跳,丫鬟婆子喊成一片。

周和被人连拖带拽拉进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搭着秦侧妃的脉,手哆哆嗦嗦,连脉都数不清了。

秦氏猛地睁开眼,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好你个周和!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敢在药里动手脚想要我的命?”

这一巴掌力道狠得很,周和半边脸立刻肿起老高,牙都差点松了。

“娘娘饶命!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啊!”

他噗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地面咚咚响。

眼神扫到站在墙角、一脸惶恐怕得直抖的我,忽然猛地一指。

“是她!肯定是这个新来的苏息!她抓药的时候故意动了手脚!臣的方子绝不可能有错!”

所有目光唰一下全聚到我身上。

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帕子捂在嘴上,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迅速洇出一片红。

“周先生……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眼泪都咳出来了,声音细得像蚊蚋。

“方子是您亲笔写的,药是您亲手抓的,煎药的时候青碧姐姐全程盯着我,连锅盖都没让我多碰一下……”

青碧连忙点头。

“回娘娘,煎药全程奴婢都在,苏医婢连手都没沾过药罐边。”

秦氏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死死盯着周和。

周和魂都吓没了,眼珠子乱转。

他总不能说自己昨天配药的时候秤砣不对劲,刚才慌里慌张又把药方写错了。

这事要是捅到三皇子跟前,他十条命都不够死。

他咽了口唾沫,忽然爬过来拽我裤脚。

“是你!肯定是你昨天动了我的药柜!我药库里的柏子仁被人换了!是你这个细作!”

我被他拽得往前一栽,袖袋里那包原封不动的、他最初塞给我的混了钩吻的补肺药,“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纸包摔开,褐色药粉撒了一地。

秦氏眼尖,扫见药粉里混着的细碎钩吻藤屑,脸色瞬间更沉了。

“这是什么?”

周和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死人。

5 秦氏递刀来

秦氏抬手,指尖用着力气戳着周和的脑门。

戳得他连往后仰,差点栽倒在地。

“好啊周和,你嘴里喊着是细作,原来自己背地里敢在府里下钩吻?”

周和魂都飞了,哐哐磕头,额头上很快磕出一片血印。

“娘娘明鉴!这药不是臣的!是她栽赃给臣的!”

我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吓傻了似的。

眼泪吧嗒吧嗒往药粉上掉,晕开一小片湿痕。

“奴婢冤枉……奴婢就是个连药名都认不全的人,怎么敢藏钩吻?”

我抬手指向墙角那排上锁的药柜,声音抖得断断续续。

“全府的药库钥匙,都在周先生您腰上挂着,奴婢连摸都摸不到……这包药,今早分明是您亲手塞给我的,说让我煎了当补肺汤喝……”

秦氏眼神瞬间冷了八度。

她当然知道钩吻是什么东西。

外用能镇痛,内服半钱就能要人性命。

周和攥着钥匙,全府药材进出只有他一个人能盘清。

要不是他塞给我的,我一个新来的医婢,从哪变出来这包要命的钩吻混补药?

周和张着嘴,半天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辩解。

他总不能说这是奉了三皇子的命令,用来暗中耗死我摸底细的。

这话要是说出口,先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秦氏喘匀了那口气,捂着胸口慢慢坐回软枕上。

青碧赶紧递上参茶,她喝了一口,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行了,这事暂且按下。”

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苏息身子弱受了惊吓,先拖下去歇着。周和,你留在院里跪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侍卫上来,半扶半搀把我拉出了秦氏的卧房。

我顺着台阶往下走,咳得有气无力,袖袋里藏的半块帕子早已被血浸透。

刚拐回药庐小院,桃枝赶紧扑过来扶我。

手刚碰到我胳膊,眼眶先红了。

“苏姐姐你没事吧?我远远听见院子里闹得天翻地覆,快吓死我了。”

我冲她摇了摇头,靠在门框上缓了好半天。

这第一把火,烧得周和半条命都没了。

他现在就算再想给我下阴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到了傍晚,青碧又过来了。

脸上没了白天的急色,语气反倒温和了不少。

“苏医婢,娘娘吩咐,三殿下近日批公文批得安神汤都喝着不管用,听闻你以前在家乡,会配几味温和的助眠香丸,喊你过去给殿下也调理调理。”

我心里门清。

哪是让我去调理身子。

秦氏这是打的好算盘。

三皇子向来多疑,夜里总做噩梦睡不安稳,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七八张都没用。

她这是把我当成了新棋子。

汤药要是出了岔子,直接就能把谋害皇子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到时候她既能借刀杀人除掉我,还能顺带把脏水泼到她那些争宠的对手身上。

好一招一石二鸟。

我脸上却半点异样都没露,反倒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又要往下跪。

“这……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奴婢一定尽心竭力,半分不敢出错。”

青碧看着我这副胆小怯弱的模样,嘴角翘了翘。

算这丫头识相。

我转身进药庐配药,桃枝举着灯笼站在旁边给我照亮,手都在抖。

“苏姐姐,给殿下配药可是天大的差事,半分错处都不能有,你可千万小心啊。”

我头也没抬,指尖捻着几块晒干的茯苓,慢悠悠切片。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我往药包最内层,塞进去一小张用朱砂画了细线的棉纸。

棉纸上的纹路歪歪扭扭,看着像小孩子随手画的符。

只要懂行的人拆开来一摸就知道不对劲。

这是我早就预备好的标记。

秦氏,你想玩栽赃是吧。

那我就看看,最后是谁栽在谁手里。

我把药包包好,绳结打了个只有我认得的花样。

抬眼往王府正殿方向望了一眼。

黑沉沉的屋檐压下来,像头蛰伏的巨兽。

院墙外的树梢后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去。

衣角带起的风,掀得我窗纸哗啦啦晃了晃。

裴雁回的人,盯得可真紧啊。

6 大殿狗咬狗

我抱着包扎好的安神药,跟着青碧往正殿走。

廊下的灯笼拖出长长的影子,我走两步就虚咳一声。

路过的侍卫目光扫过来,扫到我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立马就挪开了。

没人会把这么个咳得快断气的医婢,当成能威胁到三皇子的存在。

正殿里燃着安息香。

赵珩坐在案后批折子,玄色锦袍绣着暗纹龙纹。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眼底带着点温吞吞的笑意。

谁看了都得赞一句贤王仁厚。

“你就是新来的苏医婢?”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头垂得极低,战战兢兢跪下,咳得话都说不全。

“回……回殿下,奴婢是。”

青碧上前把药包递过去,脸上堆着笑。

“殿下,这是苏息特意给您配的安神药,性子最是温和,喝了保准您夜里睡得踏实。”

赵珩身边的贴身太监上前接药,指尖刚碰到药包。

外间忽然闯进来个身穿青袍的小药童。

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人,混在采买药材的队伍里进的府。

他“噗通”一声跪在台阶下,脸憋得通红。

“殿下且慢!这药包不对!里头混了绝魂花的花粉!混在安神药里服下,不出三日就会心绪狂乱,失了心智!”

满殿瞬间死寂。

赵珩脸上的笑“唰”地没了。

手猛地按在腰间玉佩上,寒意压都压不住。

“你说什么?”

青碧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声喊起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这胡说八道!扰了殿下清净,不要命了!”

小药童梗着脖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匙。

“小人家里三代都是采药的,绝魂花花粉一遇硫磺就变紫!殿下拿硫磺块来试一试便知!”

赵珩眼神冷得像冰,挥手让人拿硫磺。

银匙碾开我包好的药,翻到最内层那张朱砂棉纸。

棉纸上沾着的细碎粉末撒进硫磺碟里,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紫晕。

秦氏刚好从后殿出来,脸上的血色唰地全退了。

她脚步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赵珩转过头看她,嘴角那点温度半点不剩。

“爱妃,这药不是你张罗着让苏医婢配的吗?”

秦氏腿一软,直接跪了。

“殿下饶命!臣妾不知情!臣妾绝对不知情啊!是……是这个苏息!肯定是她私自往药里加的花粉!她是细作!”

她疯了一样伸手指我,指甲缝都劈了。

我像吓傻了似的瘫在地上,咳得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侧妃娘娘……这药可是您身边的青碧姐姐盯着我配的,连药包都是青碧姐姐您亲手接过去的……我一个医婢,哪来的绝魂花啊。”

我转头看向周和——他不知什么时候被传召过来,正缩在殿门口想溜。

我伸手指他,眼泪直流。

“周先生!前日您药库里那包贴着洋甘菊标签的药粉,我打开闻着味不对,您还劈手夺过去骂我眼瞎……那包里装的,是不是就是绝魂花花粉啊!”

所有目光唰一下全钉在周和身上。

周和腿肚子一软,“噗通”就跪了,额头磕得全是血。

“殿下饶命!是秦侧妃!是秦侧妃前些日子逼我把绝魂花粉拿出来,说要借着这药……借着这药……”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被秦氏尖声打断。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明明是你和这野丫头私通,想谋害殿下嫁祸给我!你这狗奴才敢攀咬主子!”

两人在大殿上撕成一团,头发都乱了。

你揭我私下扣下人月银,我爆你深夜偷偷摸进账房碰禁地钥匙。

赵珩坐在主位上,指尖捏得折子边全皱了。

他冷眼瞧着底下狗咬狗,眼底杀气翻涌。

没人比他更清楚,绝魂花这东西,秦氏根本拿不到。

要不是有身边人接应,这药根本进不了正殿。

他扫过秦氏慌乱的脸,又扫过周和满是血的额头。

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一样疯长。

秦氏跟了他这么多年,向来谨小慎微。

今天这急着跳墙的样子,根本不是想谋害他。

她是想借着这药搞什么别的鬼把戏。

藏在她那点温顺皮囊底下的,到底藏着什么野心。

我缩在角落,咳得肩膀直抖。

眼尾余光扫过殿外的月亮。

赵珩的死士队伍,刚才已经有三批被调去了东院库房。

王府最核心的禁地入口,现在守备空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

殿外侍卫快步进来跪地禀报。

“殿下!宫门外裴雁回裴世子递了帖子,说有要事登门求见!”

7 世子递布防图

赵珩捏着折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玄色锦袍下,指节泛出青白。

他怎么来了?

裴雁回手握一半京畿兵权,平日里连皇帝的邀约都能推就推。

今天挑这个档口登门,摆明了来者不善。

赵珩迅速压下眼底的杀气压低声音吩咐。

“把这两个闹事儿的先拖下去,各自关起来,没我的吩咐不准开口。苏息……也先带回药庐,没传出我的话,半步不许离开。”

侍卫上来像拖死狗似的把秦氏和周和往外拽。

秦氏哭得头发散乱,还不忘回头喊冤。

我扶着墙慢慢爬起来,咳得脚步虚浮,刚要跟着往外走。

赵珩忽然抬眼扫向我,眼神深不见底。

“苏医婢受惊了,留在后殿偏室暂歇,等裴世子走了,本殿还有话问你。”

我心尖微动。

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忙不迭躬身应下,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转到后殿帘幕后头,我刚在软凳上坐下。

就听见前厅的脚步声走近。

裴雁回的声音懒洋洋飘进来。

“殿下近日府里好不热闹,我在宫门外都能听见里头鸡飞狗跳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珩的声音带着那点惯常的温吞笑意。

“哪里的话,府里几个下人拌嘴,不值当惊动世子。”

裴雁回笑了笑,脚步声走到主位旁坐下。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殿下前些日子派人四处搜找一份旧物,那份先帝年间的兵权名册,最近不少人都在盯着呢。”

我指尖猛地一紧。

他故意的。

他就是要拿这话扎赵珩的心。

赵珩声音瞬间冷了几分。

“世子说笑了,本殿从未听过什么兵权名册。”

“没听过最好。”

裴雁回端起茶杯,杯盖轻轻刮着茶沫。

“怕就怕有人胆大包天,把本该躺在皇家库里的东西,偷偷挪到自己王府地底下藏着。到时候真被查到,谋逆的帽子扣下来,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前厅陷入死寂。

我躲在帘幕缝隙后往外瞥。

裴雁回穿着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竹。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桌沿,眼神扫过地面。

视线穿过重重帘幔,精准落在我藏身的这个角落。

四目相撞。

他嘴角勾起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从进府第一刻就知道我在这。

赵珩顺着他的眼神往帘幕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后殿是府里一个受惊的医婢,身子弱,世子不必介意。”

裴雁回轻笑一声,站起身。

“殿下府里的私事,我自然不便多问。”

他踱步往门外走,路过帘幕旁时,低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

“东院禁地死士刚调走一半,暗哨我帮你解决了七个。你要是今夜还拿不到东西,我就只能亲自进来,把你连人带名册一起拎走。”

我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毛汗。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王府正殿门口。

赵珩脸色“唰”地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传令下去!所有禁地守卫全部归位!东院库房那边不用留那么多人了!全给我守紧西北角的暗门!”

外头侍卫应声领命,脚步声齐刷刷往禁地方向冲。

我站在帘幕后头,垂着眼掩去眸底光。

裴雁回这招够狠。

明着帮我调开守备,实则故意逼赵珩把所有暗哨和死士全召回密室周边。

整个密室的防御布局,顷刻间明明白白全露出来了。

他哪是来登门闲谈的。

他这是亲手给我递了一张密室布防图。

可他打的什么算盘,比赵珩还让人摸不透。

我正往后退,准备悄悄溜回药庐。

拐角处一个小身影猛地撞进我怀里。

是桃枝。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半天,凑到我耳边压着声说。

“苏姐姐……秦侧妃留的人刚才传信来了,说她要趁今夜守备乱,自己偷偷摸去密室。她……她要独吞那本册子。”

8 密道撞破野心

我指尖猛地攥紧了她的胳膊。

指节泛出青白。

“她哪来的胆子?密室门口多少死士守着,她一个被关着的侧妃,插翅都难飞过去。”

桃枝牙尖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侧妃手里攥着我哥当人质,方才派心腹偷偷传我过去,逼着我给她带路。说暗牢后头那片墙底下,有一条没人知道的窄道,能绕开外头大半守卫,直接摸去密室侧门。”

我眉梢挑了一下。

哦?

原来如此。

秦氏这是早就在密室周边动过手脚了。

她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想偷名册。

她筹谋这一天,怕是筹谋了好几年。

怪不得之前她在殿上急得跳脚,宁可撕烂脸也要咬下周和。

她就是想趁赵珩注意力全被大殿的乱子吸走,借着这条密道溜进去,把名册攥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别说赵珩的心思捏在她手里,就连她那个刚满三岁的皇子,都能靠着这份兵权往储君的位置上靠一靠。

野心真不小。

“她让你什么时候带路?”

我声音放得很低。

桃枝浑身抖得像筛糠。

“三更。她说要是我不去,立刻就派人去暗牢把我哥的手指剁下来一根。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真的没办法……”

她“噗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青砖地上。

“我哥他不是普通囚徒!他爹当年是跟着老殿下守密室的旧部,临死前把那条密道的入口告诉了我哥!秦侧妃查了半年才查到这事,攥着我们兄妹俩的命逼我们给她带路!”

我心里瞬间透亮了。

桃枝她哥根本不是什么犯了错的下人家属。

他是当年守护名册的旧部后人。

赵珩把人关在暗牢这么久,严刑拷打都没撬出来的秘密,反倒被秦氏先一步捏在了手里。

我伸手把她扶起来,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

“起来,别哭。”

我声音轻得像风,“我跟你一起去。不仅把你哥救出来,还让秦氏这个美梦,彻底碎在密室门口。”

桃枝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信。

“苏姐姐,你……你就不怕那些死士发现了,咱们俩都活不成吗?”

我低头笑了笑,袖袋里摸出一小包迷香药粉。

药粉的气味极淡,混在夜风吹过来的时候,跟院子里开的晚香玉味道一模一样。

“怕什么。赵珩的心思现在全在裴雁回身上。他现在满脑子都在防着世子府的人闯进来抢名册,哪有空盯着密室侧门这点小事。”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西北角沉得发黑的夜空。

“况且,早就有人帮咱们铺好路了。”

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过来。

咚——咚——咚——

桃枝攥着我的衣角,缩着身子往暗牢方向领路。

之前把守暗牢的两个守卫,早就被我下在茶里的眠神散放翻了。

靠在墙根边睡得人事不知。

我们俩猫着腰绕到暗牢后墙根。

墙根底下一块青石板虚掩着,撬开之后,露出来个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的洞口。

洞那头隐隐约约,已经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秦氏穿着一身黑劲装,手里攥着把锋利匕首,跟在后面往洞里爬。

她身边只带了一个心腹老妈子,连个多余的侍卫都没敢带。

为了这份名册,她是真把自己所有后路都赌上了。

我刚要跟着往洞里钻。

桃枝脚底下一绊,嘴里下意识漏出来半句。

“这密道我哥以前说过,往里头走第七块砖就是机关……”

话刚出口,她瞬间捂住嘴,脸色煞白。

我眼神亮了亮。

第七块砖。

原来这就是密室备用逃生密道的开关。

洞那头忽然传来秦氏一声低低的喝止。

“谁在后面!”

9 密室大乱斗

桃枝浑身一僵,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把人摁在阴影里。

指尖比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密道里静得能听见秦氏的呼吸声。

等了半晌,外面没听见应声,秦氏松了口气,低声骂了句。

“死丫头,敢耍我,回头等我拿到名册,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领着老妈子继续往里爬,靴底蹭着湿滑的泥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攥着桃枝的手腕,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密道不长,爬了不过几十步。

前头突然出现一扇石门。

秦氏站在石门边,指尖在墙面上摸来摸去,半天没找着开关。

她急得额角冒汗,扭头冲身后老妈子低骂。

“那姓陈的小子不是说机关在第六块砖?怎么按了半天半点动静都没有!他敢骗我,出去就把他手脚全剁了!”

我躲在转角阴影里,听得差点笑出声。

桃枝她哥哪能把真机关告诉她。

她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我轻轻拍了拍桃枝的后背。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娘娘,您找不对的……第七块砖才是机关。”

秦氏猛地回头,眼里寒光乍现,抬手就攥住了桃枝的胳膊。

“你这小蹄子,居然敢躲在后头偷窥!等我进去再收拾你!”

她照着第七块砖狠狠一按。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挪开。

密室里点着微弱的夜光珠,架子上摆着一口黑漆漆的铁匣子。

秦氏眼睛都直了,一把推开桃枝,疯了似的往里冲。

“名册!我的名册!”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悠悠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

“侧妃娘娘好大的兴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殿下的密室里偷东西?”

秦氏猛地转身,看见我,脸瞬间扭曲。

“是你!苏息!你这个细作!你竟敢跟踪我!”

她抬手就把匕首朝我甩过来。

匕首擦着我耳边钉在墙面上,颤巍巍晃个不停。

我侧身躲开,笑了笑。

“娘娘别急啊,你孤身一人进来,连周先生都没打招呼,就不怕他事后去殿下那告发你?”

密道另一头,脚步声急匆匆响起。

周和喘着粗气跑进来,看见打开的石门和密室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真敢来!你不要命了!”

秦氏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周和!你居然敢跟着过来找死!现在出去还能活?赶紧帮我拿名册,等事成之后,我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周和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青白交加。

他深夜摸过来本来是想尾随秦氏,抓她个把柄用来要挟,没料到事情直接闹成了这样。

我靠着墙,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

“周先生,你之前帮着娘娘藏绝魂花,帮着她伪造密室出入记录,这些事儿你以为殿下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你要是揭发她,把所有脏水都往她身上泼,说不定殿下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周和脑门子上汗哗哗往下淌,眼珠子转得飞快。

他突然猛地指向秦氏,声音都破了音。

“是她!都是她逼我的!她三年前就开始谋划偷名册,还私下联络外戚,想等殿下登基之后,让她的儿子当太子!”

秦氏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扇他。

“你放屁!你这个狗奴才敢血口喷人!”

两个人在密室门口当场撕打起来,头发都扯掉了一大把。

我没看他们狗咬狗,目光径直落到架子上那口铁匣子上。

刚要迈步走过去。

密道入口外,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赵珩冰冷的声音,隔着石门传了进来。

“好得很。敢情本殿的密室,成了你们两个随便进出的自家后院了?”

10 联手攥把柄

密道里瞬间死寂。

秦氏和周和撕打的动作猛地顿住。

两个人脸上的血色同时褪得一干二净。

侍卫脚步声踩着石板地冲进来,火把“呼啦”照亮整个密道。

明晃晃的刀光映得人眼晕。

赵珩站在人群最前头,玄色衣摆扫过泥地,脸上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一排抱刀死士,连空气都冻得发颤。

秦氏腿一软,“噗通”跪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殿下饶命!臣妾是被周和胁迫的!是他拿刀架在臣妾脖子上逼臣妾来的!臣妾对殿下忠心耿耿,半分异心都没有啊!”

周和脸都绿了,疯了似的磕头。

“殿下明察!是秦氏!是她以臣全家老小的命要挟臣带路!臣半个字假话都不敢说啊!她私藏的外戚信件现在还在她卧房枕匣底下锁着!”

两人当着赵珩的面,把对方这些年背地里干的腌臜事全抖了出来。

从秦氏偷偷给娘家递王府布防图,到周和私扣给死士治伤的药银,一桩桩一件件,比翻旧账翻得还彻底。

赵珩脸色越来越沉,指尖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咔咔作响。

他视线扫过打开的石门,又扫过旁边站着的我,眼底寒光闪了闪。

我立刻露出一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咳得弯下腰,帕子上洇出大片红。

“殿下恕罪……奴婢是被侧妃娘娘硬拽过来的,奴婢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话半真半假,挑不出半分错处。

赵珩扫了我两眼,眼下这乱局明摆着是秦氏和周和狗咬狗,一个小小的弱医婢,根本没本事筹划出这么大的事。

他压下眼底疑色,抬手挥了挥。

“把这两个以下犯上、私闯密室的狗东西拖下去。秦氏禁足冷宫,所有亲信全部杖杀。周和打入死牢,三日后凌迟。”

侍卫上来像拖死狗似的把人往外拽。

秦氏哭号得嗓子都劈了,手乱抓乱挠,最后还是被堵着嘴拖了出去。

密道里终于清净了。

赵珩独自迈进密室,脚步停在架子前,目光落在那口铁匣子上。

他没转头,声音冷沉沉飘过来。

“苏医婢今日受惊了,先回药庐歇息,今夜之事,半个字不准往外提。”

我低眉顺眼应下,躬身慢慢往后退。

刚退到密道洞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响动。

兵器相撞的脆响炸开,喊杀声远远传进来。

守在洞口的侍卫慌慌张张冲进来禀报,脸白得像纸。

“殿下!不好了!裴世子带着人马把王府外门全封了!说抓反贼,现在正往内院闯!”

赵珩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

“他敢!”

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袖掌狠狠往桌上一拍。

“所有死士全部调去前院!给我拦住裴雁回!今日谁敢踏进一步,格杀勿论!”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密室周边撤出去,片刻功夫,整个后院禁地的守卫空得只剩稀稀拉拉两三个人。

我站在密道阴影里,嘴角勾出一点笑。

裴雁回这出戏唱得够真。

明着闯府抓人,实则把赵珩手里最后这批死士全引去了前院。

现在整个密室周边,连个能拦我的人都没有。

我没走。

趁着乱劲转身溜回密室里。

赵珩刚带着大半人手冲去前院,架子上那口铁匣子还敞着半寸缝。

夜光珠昏黄的光线下,那本装帧暗旧的兵权名册安安稳稳躺在匣底。

我指尖刚碰到名册封皮。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雁回的声音懒洋洋响起来,带着点笑意。

“我把所有碍事的人都调走了,你就打算这么谢我?”

他站在密室门口,月白锦袍上沾了点细碎血点,眼底笑意深得像浓墨。

我指尖没停,“啪”一下把名册从匣子里抽出来。

页指飞快翻过,指尖蘸着随身带的炭墨,飞快在提前备好的绢布上复刻。

半柱香不到,整本名册的内容全被我拓了下来。

我把原册原样放回铁匣,扣上锁,转头看他。

“裴世子帮我这么大的忙,想要什么谢礼?”

裴雁回往前走了两步,身影罩下来,把我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低头,目光扫过我手里攥着的绢布,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名册你我各执一半,从今往后,咱们俩才算一伙。”

我笑了笑,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小小的蜡丸落在他掌心里。

蜡丸上刻着世子府专属的暗纹标记——这是他这半个月调动私士潜入皇城周边布防的全部记录。

“裴世子调动私兵围堵皇子府邸,这笔把柄现在在我手里攥着。”

我抬眼盯着他,眼底的笑冷丝丝的。

“咱们不是一伙,是互相攥着对方的命,谁也别想耍谁。”

裴雁回盯着掌心里的蜡丸,非但没怒,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暗得吓人。

“好啊,谢青梧。”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呼吸相闻。

“名册到手,你下一步打算孤身闯皇宫找先帝遗诏?”

11 御书房闯宫约

我指尖捏着绢布边角,指腹蹭过最后一行墨迹。

没直接答他的话。

密室石门外,前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下去。

想来裴雁回那批人装模作样闹够了,该收场了。

赵珩现在怕是气得肺都要炸,但半分实凭实据都抓不住,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闯皇宫是找死。”我把绢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贴在胸口暖着。

“我又不傻。”

裴雁回低笑一声,伸手想碰我脸。

我偏头躲开,指尖已经摸出了腰间别着的药杵。

他也不恼,收回手,目光扫过铁匣子。

“赵珩这棵树倒了,你娘的仇才算报了一半。那份兵权名册里的旧部,要是没先帝遗诏撑腰,根本没人肯认你。”

我眉梢挑了下。

他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

我没接话,转身往密道出口走。

“桃枝她哥还在暗牢关着,我得把人弄出来。”

裴雁回跟在我身后,脚步慢悠悠的。

“暗牢钥匙在赵珩贴身死士身上,现在那批人全在前院守着,你拿什么救?”

我回头瞥他一眼。

从袖袋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铜钥匙。

是昨夜我趁着周和晕过去,从他腰上解下来的。

“裴世子把所有动静都闹到前院去了,现在暗牢门口那两个守卫,早就溜去看热闹了。”

钻过密道,绕到暗牢门口。

门口果然空无一人。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牢门推开,里面靠墙坐着个穿粗布衫的年轻小伙,手上带着镣铐,看见我们仨,愣了。

桃枝嗷一声扑过去,眼泪哗哗往下掉。

“哥!我来救你了!”

小伙子看见桃枝,又看见我,愣了瞬,立刻反应过来,对着我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姑娘大恩,我们兄妹俩这条命,往后就是姑娘的。”

我伸手把他扶起来,指尖快速帮他把镣铐缝隙里的断簧拨开。

“我不要你们的命。拿上盘缠,往南边去,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我递过去一小包金叶子,分量够他们兄妹俩吃喝不愁过一辈子。

他俩对着我又磕了个头,趁着王府乱劲,从后院侧门的狗洞钻出去,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刚把人送走,前院的脚步声已经往后院挪了。

裴雁回带来的人撤得干净利落,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赵珩站在密室门口,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

他扫到站在药庐门口、正咳得直不起腰的我,眼底疑色闪了闪。

但眼下秦氏私通外戚、周和私放外人的把柄攥得满把都是,他半分心思都顾不上盘问我。

满府清理了半宿,最后只报上来一句,“几个闹事的歹人跑了,没丢什么要紧东西。”

他哪里知道,最要紧的东西,早被我拓在绢布上,揣在怀里暖了半宿。

我回到药庐,插好门栓。

从怀里把那幅复刻好的绢布掏出来,就着烛光往最后几行扫。

之前翻得太快,没来得及细看末尾的小字。

绢布最后一页角落,写着一行极淡的朱砂注。

“名册之权,需配遗诏。遗诏藏于御书房盘龙案下夹层,得之,方能调九州旧部。”

我指尖猛地一顿。

御书房。

那地方别说带人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御林军的刀擦着脖子亮,一步踏错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破风声。

裴雁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窗进来了,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他盯着我手里绢布上那行字,眼底笑意更深。

“我说谢青梧,你打算怎么闯皇宫?要不要跟我搭个伙?我手里的京畿兵符,带你走御书房后门,比你一个人摸进去送死强。”

我转过身,指尖攥紧了那根磨得发亮的药杵。

轻轻一笑。

眼底的寒意漫上来,冻得烛火都晃了晃。

“裴世子想联手也不是不行。就是我这人惯会背后捅刀子,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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