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缺德。
所以我成了京城的金牌红娘。
张屠夫个矮,他的诉求是找个高挑的女娘。
我看了又看:“这个,起码一米八!”
成亲后他却来店门口骂我:“你给我玩谐音梗呢?骑马一米八?”
穷书生想找个富家小姐入赘。
我殚精竭虑:“这个,她家铺子里少说也有上万个伙计。”
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在店门口扔臭鸡蛋:“你缺不缺德,蜜蜂也算伙计?”
缺啊。
不缺我干媒婆干嘛?
1.
总之凭借我聪明的脑袋瓜子和三寸不烂之舌,京城里恩爱小情侣多了,单身狗少了,卖鸡蛋的乐开花了。
我一时间名声大噪,赚的盆满钵满。
听说还有人给我立了祠呢。
我妹:“还乐呢,这是在咒你去死。”
我不信:“亲人间的嫉妒心才是最可怕的。”
我妹把自己裹成鸡妈妈左顾右盼:“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如今树敌太多,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我劝你这些日子还是低调点。”
小孩子懂什么,某位高姓大佬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多读点《孙子兵法》吧,文盲。
我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猝不及防拉开窗户:“来啊,我就是廖思思,金牌红娘,是男人就来跟我诚信互砍!”
我妹觉得我疯了,尖叫着跑走了。
看看我妹这胆子,也不知道随了家里哪窝耗子。
阳光照映在对面“京兆府”的鎏金牌匾上。
我关上了窗户。
暖暖的,很安心呢。
我大摇大摆出去喝酒,压根没把我妹的话放在眼里。
笑话,皇城根上,天子脚下,光天化日还能让人把我…哎,天怎么突然黑了?
我敲,谁把我套麻袋里了?
我错了。
如果上天能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会对我妹说:“把你包头的布给我来一块。”
2.
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一道白光闪过,我以为是有人要拿刀捅我,尖叫着四肢爬行。
结果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准备用脖子跟房梁拔河。
哦,原来不是砍我啊,虚惊一场。
那人边将脖子往白绫上套边诅咒我:“廖思思你这个坏女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等死吧你。”
不儿,哥们,那你绑我过来干啥,这不本末倒置吗?
如果想让我死,那他把白绫套我脖子上不更省事吗?为什么要往自己脖子上套啊?
用自己的死来惩罚我吗?
我大为震撼。
似乎看穿我的想法,那人冲我萌萌一笑:“我报官了廖思思。”
嗯?啥意思?
“信上已言明便是你杀了我又将我伪装成上吊自尽的,你这个杀人凶手等着被砍头吧你!”
“你!”
真是好生歹毒!
夜半三更,我跟一具尸体同时出现在这里,我就算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吧!该死的家伙居然强制我吃国家饭!
“不要哇!”我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哎,这哥腿上的肌肉还挺结实的嘿!
再往上摸摸。
“兄台!有什么事你下来咱们好好说!情伤?经济纠纷?还是祖坟的事,你告诉我!都好商量啊!”
“我跟你这种坏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哪坏了!我平日乐善好施,自己挣得钱全都自己花,既帮助了穷人,也帮助了女性,我特么的多善良啊!”
那人似乎被我不要脸的话语震惊到了,身体晃了晃。
我看准机会将他抱了下来,压在身下按住双手。
借助从窗子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的容貌。
我的天!真是好帅的一张脸。
眼睛大大的,脸蛋小小的,浓颜系帅哥一枚捏。
母单了十八年的我有点荡漾了。
帅哥挣扎了几下发觉我纹丝不动,逐渐变得惊恐。
“廖思思你属牛的吗,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帅哥躺着脸也完全没有变形,甚至拉扯之际衣襟散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我脱口而出:“我属于你的呀!”
帅哥沉默一秒,开始崩溃:“啊啊啊,没想到我死之前还要被你这般羞辱,廖思思我跟你拼了!”
帅哥是个好帅哥,就是那张嘴太聒噪了点。
其实除了聒噪,嘴型真是完美呢,红润又富有弹性,看起来挺让人想亲的。
不行,办正事呢!
“别喊别喊!”
他开始热水壶打鸣。
我要吓死了,为了不让他引来官兵。
我只能用吃嘴子的方式堵住他的声音。
妈呀,没人告诉我嘴子这么好吃啊!
我吃吃吃,大吃特吃。
帅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3.
怕官府的人过来不好解释,我把帅哥背回家了。
我守了他一晚,翌日他醒来见到我又要晕。
我恐吓:“再晕我就那个你哦!”
帅哥晕倒的动作僵住。
“说说吧,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帅哥抱着枕头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
原来他叫姜郁,沧州人士,被我金牌红娘的名号吸引到,特意来我店里寻我说媒,可没想到我这里竟是个黑店,将他骗得人财两空。
“等等!你确定是我的店?”
我缺德归缺德,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不做。
而且有人见我赚钱眼红,也有样学样,现在京城里的姻缘所可多的很,再说要是此等帅哥来我店里,我决计不会半分印象都没有。
他掏出一份书契来,上面刻着鲜红的方方正正的印章,清清楚楚写着“廖思思印”这几个字。
真是白日里见鬼了。
“当时是我接待你的吗?我怎么半分印象都没有。”
“是你们店的伙计,她说你不在,她接待也是一样的,我就把钱全都给她了。”
我店什么时候招伙计了?我怎么不知道。
“哦对了,她跟你长得很像,比你矮了点,扎着两只麻花辫。”
我知道是谁了。
“廖欣欣!你给我滚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母鸡头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探进来:“啥事啊姐!”
待看清了床榻上的男人,我妹惊呼一声,将小头巾一捂就要跑。
我眼疾手快揪住她的耳朵带进来:“认认吧,是不是她?”
姜郁神色阴郁。
“就是她!收了我的钱,却不给我找媳妇儿。”
我妹礼貌对喷:“你别血口喷人啊!我怎么没给你找,你说想要温柔小意的女子,我是不是很快就给你找到了。”
姜郁点点头:“对,找到了个名字叫小意的拳击手。”
我:“?”
我妹在那没皮没脸地喊:“那你就说找没找到吧,你看起来那么孱弱,我帮你找的娘子高大威猛,一拳打碎一头牛,你这小弱鸡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不偷着乐还恩将仇报呢你!”
其实我们店最初的话术是这样的。
我妹学到了精髓。
但姜郁此人挺阴,也会挑时候。
马上就要评选优秀企业家了,此时是我洗白的关键时刻,能不能去沧州开分店就看这一哆嗦了,所以事情一定不能闹大。
“好了!”
我在额头上刻了颗月亮,公正无私地看向姜郁。
“你也签了书契,应该看到我们的条款中新增条七天无理由退款,若是你七天之内来店里,我们二话不说肯定给你全额退款的。”
提到这姜郁更恨了,他指着我妹,手指都在发颤:“我怎么没来!可她说我有理由不能退!还把我给赶了出去。”
我目瞪狗呆地看向我妹。
我擦,你真他爹的是个天才。
我妹还要再掰头,我一个眼刀过去她就老实了。
“你收了人家多少?”
我妹慢腾腾伸出五根手指头。
我瞪了她一眼,又微笑着看向姜郁:“姜公子,我双倍赔付给你,你拿着钱去找别家,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去拿十两银子出来。”
我妹瑟缩了下身子,没动。
姜郁冷笑:“我付的是五两黄金。”
“什么!!”
我不可置信看向我妹。
我妹抖地跟鸡崽子似的,告诉我个更坏的消息。
“我花完了姐。”
“什么!!!”
五两黄金?她到底怎么花完的!
还有既然能拿出五两黄金!他要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干嘛来我这黑…介绍所!
姜郁还在冷笑:“别装了,你们两姐妹分明是一丘之貉!大的一肚子坏水,小的有样学样,在这演戏给谁看!”
哦莫,被看穿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一脸阴沉。
我特别害怕他吊死在我店门口,刚要拽着我妹一块给他磕头认错。
却见他突发恶疾,原地躺倒,开始翻滚。
边滚边喊。
“还我媳妇还我媳妇还我媳妇!媳妇媳妇媳妇媳妇媳妇!我要媳妇儿!”
4.
恨嫁的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给我和我妹直接整出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哄了半天,好话说尽。
发誓一定替他找到符合心意的媳妇儿他才罢休。
他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能在我家住下。
我妹嫉妒心比较强,见他不用干活还好吃好喝地伺候,朝我进言,让我买包耗子药拌饭里给他吃,一了百了。
我:“成,记得再去黑市买包化骨水回来,不然还得处理尸体,麻烦。”
我妹:“保证完成任务!”
我妹一溜烟跑没影了,出门前还拿走了那只蜈蚣风筝。
我摇摇头:“这死孩子。”
不过姜郁的确是个麻烦,我得赶紧给他找到媳妇。
我只顾着考虑哪家的姑娘跟姜郁合适,压根没注意到廊下一闪而过的身影。
晚饭时候,我妹容光焕发地回来了。
我俩对视一眼,野猪进食。
却发觉姜郁好像没什么胃口,米饭一点都没吃。
我疑惑:“你不饿啊?”
姜郁咽了咽口水:“不饿,我先回房了,你们吃。”
奇怪。
我妹边吃边问:“他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们这种无人认领的流浪汉是这样多愁善感的。”
晚饭后,我特意做了冬瓜蜂蜜水给他送过去。
他房门敞着,正在桌案前奋笔疾书,看见我来了,脸色骤变,抓起纸就往嘴里塞。
我:“??”
我把羹汤放下就害怕地跑了。
怪不得他在沧州找不到媳妇,大老远来京城找我金牌红娘说媒。
原来是个神经病啊。
5.
我给我妹说了这事,我妹也很惊讶。
但我妹也很善良,她说:“那以后我不偷溜出去玩了,我看着他,在他从我们店搬出去之前绝对不让他乱跑。”
我很欣慰:“有你在我放心。”
但我不知道我妹这么称职,说要去看着他,居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真得搬了个小板凳守他门口了。
姜郁一出门她就呲牙,一出门就呲牙。
又到晚饭时候,姜郁望着三素四荤精神恍惚。
我有点担心:“你还是没有胃口吗?”
还要去吃纸吗?是有异食癖吗?需要沾点墨汁吗?
他突然抬头看着我:“我想吃你那一碗。”
“啊?可我已经吃过了。”
他目光灼灼:“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把你筷子也给我。”
我妹嘴巴张着,看看我又看看他。
“好,好吧。”
姜郁真的很奇怪,我夹哪道菜他的筷子就紧随其后,我不吃的他也不吃。
但我喜欢吃红烧肉啊。
越肥越油越腻越好吃哇。
我夹一块,他夹两块,我夹两块,他三块,最后给我吃急眼了,筷子在饭桌上抡出道残影。
结果,姜郁跑了大半宿茅房。
中午饭的时候,我妹说去她好闺蜜家吃饭不回来了。
于是饭桌上只剩下了我和姜郁。
姜郁的精神状态更差了,他发丝凌乱,眼部下方有明显青灰,如今也不动筷,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我。
像一只饿了很多天的狗。
我咀嚼一口,他的喉结就动一下。
我真是太害怕了,可我把宅子卖了也凑不出来五两金子啊。
突然,姜郁动了。
我左腿往前一迈准备逃跑。
谁知姜郁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右手托住我的后脑勺便吻了上来。
其实也不算吻,他只是把我嘴里的米饭勾走了。
我大脑宕机,“你你干嘛?”
姜郁用指腹抹掉嘴角的口水,“呵,只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
啊,他说那次在客栈我堵他嘴的那次啊。
做生意是讲究有来有往的。
我一言难尽地回味了下:“行,那扯平了。”
“扯平,你想得美。”
姜郁端起我的碗又喂了我口,然后故技重施,又夺了回去。
“我这两天想了很多,我不用你给我找媳妇儿了。”
我还懵着:“啊?”
姜郁像是豁出去了:“我要赘给你。”
“那五两金就当嫁妆了。”
6.
我是看明白了。
姜郁这小子就是不想努力了。
他是哪个牌子的算盘,这么会算计。
虽然他的确很有姿色,但我目前并不打算成亲。
将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之后。
姜郁沉默了会儿:“你不喜欢我?”
我:“还行。”
姜郁:“还行你见我第一面就亲我。”
我哑口无言。
“呵,我没廖小姐那般随便,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否则我就去敲登闻鼓告你!”
坏了,遇见懂法的了。
自那日之后,姜郁便以廖家赘婿自居,开始插手我的生意。
他写的一手好字,便包揽了登记文书一类的撰写工作,在我去接待客户的时候给我们端茶倒水,还在旁边拿着个小本本旁听。
别说,他还挺有眼力界。
有一日送走前来咨询的顾客之后,他突然问我:“为什么女郎不用付钱?”
我:“用啊,女郎是先用后付。”
“凭什么?”
“呵呵,没有不让女孩幸福的义务。”
“那为什么张源二钱银子,王大壮就是十两银子。”
我支颐而坐:“他们是在给自己的自信买单,越自信的人价格会越高。”
姜郁愣了会儿,拍案而起:“廖思思你什么意思。”
我挤出两颗可爱的梨涡:“你可是咱们店最自信的男人呢!”
姜郁眼睫毛飞快地颤了两下,像是被什么耀眼的东西闪到了。
他抚上心口位置,表情微妙地看了我一眼,红着脸转身跑了。
我妹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咦?我姐夫又去哪了?好啊!廖思思你纵容他偷懒是不是!”
我真服了:“都说了他不是你姐夫!”
我妹吐吐舌头又缩了回去。
7.
也不知道姜郁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自那日之后,我只要一对他笑,他就捂胸口,一笑就捂一笑就捂。
害得我怀疑我嘴巴里有他心房的钥匙。
哦对了,他还老是偷摸看我,其实特别明显,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店里有男顾客来,我正准备去接待,他动作比我还快,一屁股将我拱开了,跟客人聊的亲哥俩似的。
我有了点危机感。
翌日有位青衫公子来到我店里,见我便喊思思。
姜郁从我们后面路过了一下。
我认出他是从前同乡钱邕,听说他中了进士,要被派到到沧州做知洲。
我客套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也要称呼一声钱大人了。”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当日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也没有今日,莫要这般生分,还是跟从前一样叫我便好。”
姜郁端着茶盏从我们侧对面路过了下。
我:“我也没帮什么忙,还是你自己争气。”
钱邕:“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看了眼假装忙碌的姜郁和我妹,点点头:“跟我来吧。”
进入隔间后,钱邕从怀中掏出只银簪子来,满眼思慕:“思思,我今日来寻你,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已入官途,日子不会再差,你若是愿意嫁我,日后便不用抛头露面,这活并不是体面的…”
我沉默。
“闭嘴!”
姜郁踹开门走进来,满脸怒容道:“黑脸男你是不是疯了,你一进门就我觉得你贼眉鼠眼不似好人,原来你真的是想要登堂入室!我还在这喘气呢!”
他看了眼钱邕手中的银簪子:“穷酸!一只银簪子就想求婚!你想得美!我媳妇生意做得正是如日中天,凭什么要跟你去沧州受苦受累!你长得丑想的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赶紧滚否则我报官抓你!”
钱邕脸上青白交织,他不可置信看向我:“思思,你成亲了?”
“思思也是你叫的!”姜郁大怒,“你走不走,走不走,不走我放狗了!廖欣欣!”
“汪汪汪!”我妹十分配合。
场面变得非常混乱,我脑袋都大了:“安静!姜郁你先出去!”
姜郁震惊地看着我,眼圈快速红了,“你…你吼我,为了一个丑八怪吼我?”
我语气弱弱的:“我没有。”
“凭什么让我出去!”姜郁像头被激怒的牛,“廖思思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吊死在你店门口!”
真是气死我了。
姜郁是不是吃错药了。
钱邕如今已是官身,等明年若是真去沧州开分店的话少不得要打点,民不与官斗,这时候闹掰了于我没有任何好处。
“你给我出去!”我加大音量。
姜郁的眼睛更红了,好似还有水光一闪而过,但我没看清楚,因为他已经摔门而去了。
总算安静了。
“钱大哥,他脑子有点问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钱大哥不语,只是一味看着姜郁离开的方向。
钱邕什么意思,不会被姜郁骂了一通变态了吧。
我赶紧转了圈跑过去挡住他的视线又开始演:“钱大哥我知道的,我自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我不想做大女人,也不想做小娇妻,我想做大蚂蝗……”
趴人身上吸血。
钱邕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哦没事,不过思思,我觉得刚刚那人有点眼熟啊。”
糟糕。
我打着哈哈:“他大众脸。时辰不早了,钱大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不了,我先回府了,改日我再来。”说完便神神叨叨地走了。
还来?
完了,姜郁怕是被盯上了。
8.
我想去提醒姜郁跑路。
可姜郁并不在屋子里。
我妹咬了口甘蔗:“他离家出走了啊。”
我:“……”
“不是我说你姐,我姐夫这种娇夫是需要人疼爱的,你今天为了外面的吼他,真是把他伤到了,他要是想不开跳河,你就后悔去吧。”
我忧心忡忡:“那他还回来吃晚饭吗?”
我妹嚼嚼嚼的声音停止,“应该,不回来了吧。”
“行!”我把我妹手里的甘蔗抢过来,“那我命令你去找他,找不到不准回来吃饭。”
我妹:“…”
夜半,我睡得正香,忽然感到一束很刁钻很灼烈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我猛地惊醒,看到一张陡然放大的脸。
“吃我一拳。”
姜郁捂着眼睛哎呦摔倒。
“廖思思你谋杀亲夫啊!”
我抱着被子:“不能怪我啊,是你扮鬼吓唬我的。”
姜郁盯着乌青的眼睛,蹭的声站起来。
他像怨夫般控诉我,“欣欣都告诉你我离家出走了,你为什么不出去找我?”
“我找了啊,我找了两个时辰呢,实在找不到你我才回来睡觉的。”
姜郁愤怒:“你放屁!我特么哪都没去,就在门口台阶坐了俩小时,你压根没出来过!”
我:“…”
姜郁抱着头在我面前来回踱步,看上去似乎很崩溃。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竟然真的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种人,你毁了我的贞节不负责就算了竟然还勾三搭四!那黑脸怪有什么好,他有我高有我帅有我有钱吗!区区七品芝麻官还想抢我媳妇!”
“说,那个贱人是不是脱光了衣服勾引你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悲愤交加之下他一把将衣服扯开。
“他能我也能!”
我的眼睛跟着我真是享福了。
见我不说话,姜郁把自己扒光了,欺身而上钻进了我的床榻。
他看上去已经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来吧廖思思,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尽情来蹂躏我吧。”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我拿起被子将他裹住,“姜郁,你冷静点。”
“这时候冷静有什么用,他都要把你给拐跑了!”
“姜郁!”
我严肃地叫他名字,认真看着他:“你真的喜欢我吗?”
姜郁看着我的眼睛愣住。
“我不知道今日之事你为何这般大反应,毕竟我从未答应要嫁给你,而且姜郁,总不能因为我亲了你一口,你就真对我爱的要死要活吧。”
“是喜欢,还是别的原因,你心中比我更加清楚。”
姜郁的眼神有点发直。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我凑近,在他眼前挥了挥。
姜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他的耳根子红的几欲滴血,“我能亲你一口吗?”
“?”
“我觉得你认真拒绝我的样子有点帅,思思,求求你让我亲你一口成吗?”
有病。
9.
那日被我拒绝之后姜郁更粘我了。
我有点不适应。
逗着玩还行,要是来真的我就得退退退了。
是的,我这人本质上就是个渣女。
于是我认真地为他挑选了几位姑娘。
姜郁其实还是很优质的,肩宽腰细腿又长,面如冠玉,家里也殷实,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我将他的条件跟几位姑娘详细述明之后。
她们纷纷表示不介意,并看着姜郁流口水。
姜郁正在柜台百无聊赖地查看着以前的成功案例。
我妹从厨房出来,端出一碟子蜂糖糕出来给他吃。
姜郁:“这蜂蜜不错。”
我妹夺了回去:“没眼光,是我手艺不错!”
姜郁又抢了回去,端过来要喂我。
“思思你尝尝。”
我尝了口,问道:“明天我要去喝满月酒,你去不去?”
我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去去去,我去!”
我略过她,直接看向姜郁。
我妹发出震天惨叫。
在我妹“为什么不理我你看不见我吗我也要去不让我去我就把店烧了”的嘈杂背景下,我戳了戳姜郁:“去不去啊?”
姜郁好像又有点上头了,他含羞带臊地看了我一眼,“去!”
…
我一身鸡皮疙瘩地走掉了。
姜郁一大清早就在我房门口等我了。
他今日穿了身粉衫,衣襟处还绣着盛开的桃花。
我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姜郁本就生的白,五官柔和,腰细腿长,穿这身衣服更衬得他面若桃色。
刚到地方就吸引来大片倾慕的视线。
姜郁在我身后躲了躲,温热呼吸打在我耳畔:“思思,我害怕。”
你怕个球。
见我来,张屠夫赶忙迎了上来,“廖老板您来啦,您请上座。”
我看着他肿起来的右脸,调侃道:“你又惹秀娘不高兴了?”
“夫妻情趣夫妻情趣。”他偏过脸,看到姜郁愣了愣,“这位是?”
我刚要介绍,姜郁便摇着把折扇烧烧地出来了,“在下是思思的夫……”
“夫子。”我抢话道,“学无止境嘛。”
姜郁啪的一下把折扇合上了。
张屠夫憨憨一笑:“还以为廖老板也有好事要发生了。今日风大秀娘便不出来见客了,她特意嘱咐我,等您来了一定让我招待好您。”
“别这么客气。”
“要的,若不是您牵线,我和秀娘怎会有今日的好日子。”
姜郁低头看了眼,诧异道:“秀娘?你是那个张屠夫?可你们不是…”
张屠夫看了我一眼,“嗐,我这人打小个子矮,老是被人笑,自小便放出话去,以后定要找个高挑的娘子,可我与秀娘一见倾心,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什么条件都见鬼去了。”
“那你还去店里闹事。”
张屠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从前好面子,当时已经放出话去了要娶个高挑的,可…哎,总之是我不对,将锅都推到了廖老板身上,不过秀娘已经教训过我了,她把我打得三天都下不来床。”
姜郁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把他拽走了。
落座后,我看到他又掏出那只小本本,若有所思地刷刷刷记着什么。
我凑过去看,他就把本子收起来了。
我坐直了身子。
没过一会儿,他突然凑过来问我:“为什么这桌上只有我一个男人,为什么她们都在看我,还有你左前方那个姑娘刚刚一直在对我抛媚眼。”
我把他推开,站起来道:“我去看看秀娘。”
“那我也……”
“你好好坐着。”
姜郁一屁股坐下,乖乖道:“那你快些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10.
傍晚时分,我跟我妹正在争夺最后一块红烧肉的归属权。
姜郁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姐夫你回来啦…”
姜郁很狼狈,头发乱了,衣衫也皱巴巴,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场恶战。
我妹闭嘴了。
姜郁也不开口,就那么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我把红烧肉夹进碗里,笑盈盈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今日相看的姑娘可有合适的?”
姜郁脸色更难看了。
我妹更兴奋了。
“跟我走。”
他扯住我的手腕。
我沉默了两秒,放下筷子。
我妹急了:“有啥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啊,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
姜郁听不见,他力道很大,扯得我发疼,脚下生风,也不顾我跟不跟得上,把我拽进了他的房间里。
刚一进门,他便带着撕咬的恨意吻了上来。
气息被尽数掠夺,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那吻混杂着痛苦泪水不解和质问,是我和他接过的最苦涩的一个吻。
我没有体会过这般深入的唇舌相接,被他高超的吻技烫的感觉自己都快融化了,但他还不打算放开我。
我有点惶恐,用尽全力推开他,用手掌给他的脸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他被打得偏开头去,像是被打懵了,眼神突然变得清澈,鼻头开始抽动。
我手掌发麻,用的力气属实不轻。
在我犹豫要不要道个歉的时候,他突然伏在我脖颈处娇弱地哭:“好疼啊,你打的我好疼,我爹娘都没打过我,你怎么可以打我呢。”
“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你以后都会这样打我吗?”
呃。
看他脸上的红痕确实有点痛了。
“对不起。”我诚恳致歉,“我也是第一次打男人,没控制好力道。”
他不哭了,露出个呆萌的表情。
“第一次吗?只对我这样,只打我吗?”
我:“真的对不…嗯?你说什么?”
他却一把将我抱住:“你只打我,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你其实还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我呢?”
哇偶,姜郁果非池中物啊,他有这种超绝脑回路做什么事情都会挨打的。
“你的手疼不疼,是不是都打红了,一定是的,你向来娇嫩。我给你吹吹。”
我真是……
我:“你能不能正常点啊。”
姜郁完全屏蔽我说的话,自顾自道:“廖思思你以后别把我往外推了行吗?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可怕,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逃出来的吗?”
我震惊:“她们强迫你了?”
“她们想的美!”
姜郁泪眼朦胧地抬头:“重要的是这个吗,重要的是你廖思思,我原以为你终于接受我了,肯把我带出去给我个名分,我还特意穿了新衣服,可你居然是为了给我相看,把我尽快嫁出去。”
他抹抹眼泪。
“但是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廖思思我们成亲吧。”
我的亲娘啊。
我害怕地想躲:“我想你搞错了,我对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说你不喜欢我,我就离开这里,不再纠缠。”
我嘴唇干涩,但还是抬眸:“不喜欢。”
“我不信。”
…
我有点无力,长叹口气道:“自从我的生意起来之后,很多人都眼红,京城里开了很多家红娘所,我隔壁的店铺已经被买下来了,听说也是做这一行。”
姜郁:“不要岔开话题。”
我继续道:“他们主家姓姜。”
“啊?”
“你根本不是要找我说媒,你接近我,接近我的店,不惜假意赘给我,说喜欢我,都是为了偷师学艺,抢我客户资源吧?”
姜郁脸色有些发白:“我不是……”
“那你肯把你的本子给我看看吗?”
“这个不行。”
我咽下心中失望,将门打开:“说媒就是这么回事,我对你毫无保留了,再待下去没有意义,你走吧。”
姜郁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我冰冷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神色破碎,看起来像是遭受了灭顶之灾,失魂落魄地落下一颗泪来。
我低下头去。
“你就这么想我?”
“其实…纵使没有这个原因,你也要赶我走的吧,说来说去……”
他的声音从身后零碎地拼凑起来。
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11.
姜郁走了。
我妹又在啃甘蔗了。
“刘秀才又来送蜂蜜了,他脑子真是好使啊,才短短一年时间就将养殖场扩大了一倍。”
阳光大好,我翻看着店铺内账本没接话。
“其实咱店里大多数顾客对姐姐还是心怀感激的,少部分普信男的恶评咱不听。”
我喝了口蜂蜜水。
“说实话姐,咱爹娘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们盲婚哑嫁,成了怨偶,并不代表你跟姐夫会步他们后尘啊。”
“你说的轻松,你怎么不嫁?”
我妹诧异地看着我:“亲娘嘞,你说这话影响仕途啊。再说了,我曾经向财神发过誓,只要他保佑你暴富,那我将会终身不嫁侍奉神君。”
我抽抽嘴角:“你怎么不让她保佑你变有钱啊。”
我妹一脸理所当然:“创业哪有吃软饭舒服。”
好有道理,我无从反驳,只好拿着账本走了。
走到前厅时,看见许久不见的钱邕。
他好像长胖了,下巴处多了些肉,身上的衣服终于不用再打补丁了。
见到我赶忙快步迎上来,“思思,我终于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什么谁是谁?
“就是骂我穷酸的那位,我想起来了,在闻喜宴上我见过他,他叫姜郁,是今年新上任的户部清吏司郎中。”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钱邕还在继续加码:“还是当今圣上的表弟,车骑将军姜明独子。”
“听说户部要在纳税大户里评选出个十佳店铺出来,虽说这原本是商会的事,可挨不住姜大人新上任干劲足啊,圣上又极其喜欢他,当下便允了,还说要亲笔题匾呢。”
我嘎巴一下死这了。
12.
原来不是偷师学艺,是以身入局,来做卧底的啊。
这人真有病。
不过初入职场的关系户是这样的。
热忱、傲慢,脑子有泡。
那完了,我的分店梦想真得变成蝴蝶飞走了。
不对,我好像还打了人家一巴掌,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来着?
我又要晕了。
我准备收拾收拾滚去沧州。
京城里的红娘生意已经很饱和了,我要去开发新资源了。
见我火急火燎收拾包袱准备关店,我妹甘蔗吓掉了:“怎么了怎么了,火烧屁屁了?“
“差不多,你也快点收拾,咱们连夜出城。”
我妹把甘蔗捡起来,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姐,我觉得不至于,天下姐夫何其多,没必要一失恋就搬家吧?”
我没空跟她解释,“快去收拾!”
我们两人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将店铺退了租,把账册和文书记录打包后便雇了辆马车出了城。
才刚出城没多久,我妹便喊肚子疼,闹着要下车方便。
我:“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拖我后腿吗?”
我妹:“拉车上二两。”
我:“赶紧滚!”
我妹滚了。
我等了会儿,不知为何越等越焦躁,心情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刚想下去催催我妹,马车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我与来人四目相对。
姜郁似乎是才从朝堂上下来,身上穿着白鹇青色官袍。
他胸膛上下起伏,下颚紧绷,眼神里像是点燃了把火。
别说,姜郁穿这身好似更俊逸了。
不过看他的表情好像是不太善良,像是在捏断我的脖子的。
我面如死灰,刚要跪下谢罪,便被姜郁猛地攥住了胳膊,痛苦质问。
“你就这么讨厌我?为了不见我宁愿抛家舍业逃去沧州?”
他猛猛落泪:“隔壁跟我没有关系,我不是派来的商业间谍,我是户部清吏司郎中,我接近你,是为了考核你的姻缘所能不能达到十佳店铺的标准。”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寻思了半天掏出方手帕去。
他似乎绷不住了,将脸埋进我的腿间哭出了声:“就算不喜欢我,也别讨厌我好不好?”
我有点尴尬又有点惶恐:“哥,我求你了,你别穿官袍跪我行吗?”
可他完全听不进去,公鸡打鸣哭了会表情又变得狠厉起来。
“是不是那个黑脸男引诱的你,他跟你说了什么,向你承诺了什么,你说给我听,我都能做到,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你指定是被他下蛊了,廖思思我带你去南诏,我一定给你解开!”
马车外面,我妹已经啃完了两根甘蔗。
她看了眼西斜的太阳。
不是,姐夫他到底行不行啊,她给他看了那么多追妻的话本子,实在不行就强取豪夺啊,怎么就只会公鸡打鸣呢?
她可是冒着被她姐发卖的风险告的密。
不成功便成仁。
姐夫你一定要争气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