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知道,摄政王萧驿跟丞相顾廷昭是死对头。朝堂上他参她爹,宴席上她怼他,两人见面必掐,掐了五年。满朝文武不知道的是——萧驿的书房里锁着一幅画,画上的人是顾宁安。画了五年。他也不知道,太后赐封郡主那天,顾宁安在凤仪宫外头站了半个时辰,就为了看他从宫道上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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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梁,建元二十三年,春。
早朝吵到第二炷香的时候,顾宁安从偏殿走过来,站在殿门口没进去。她穿一身月白宫装,鬓边簪着太后赐的赤金点翠步摇,手里捏着一卷奏折,站在殿门外往里看。
殿里萧驿正站在中央,玄色蟒袍,腰束玉带,手里捏着玉笏。他刚参完她爹——丞相顾廷昭“私吞军饷,账目不清”。满朝文武都知道,摄政王萧驿跟丞相顾廷昭是死对头。萧驿把持朝政,顾丞相是三朝老臣,两派斗了五年。斗到后来,萧驿参顾丞相,顾宁安就出面反驳。萧驿参一句,顾宁安驳十句。
顾宁安推门进去了。满朝文武转头看她。她走到殿中,冲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个礼,然后转向萧驿。
“王爷。您参我爹私吞军饷。敢问一句,账目您查了几天?”
萧驿转头看她,脸上的笑没变:“三天。顾大小姐有指教?”
“三天查完三年的军饷账。王爷办事,可真利索。”顾宁安把奏折展开,“这是我爹三年来的军饷收支明细。每一笔银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经手人是谁,一笔一笔记得清楚。王爷查了三天,查出‘账目不清’。我查了一夜,查出王爷看的那本账册是假的。真的在户部存档里锁着。”
殿里安静了一瞬。萧驿看了她两息,忽然笑了一声:“顾大小姐好手段。一夜查完三年的账。”
“王爷教得好。跟您斗了五年,不学点本事,早被您参倒了。”
满朝文武憋着笑。皇帝坐在龙椅上捏着茶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皇帝把茶盏放下:“行了。军饷的事查清楚了,账目没问题。萧驿,你查得急了点,下回查清楚了再参。顾宁安,你护你爹护得对。散朝。”
大臣们往外走。顾宁安收了奏折转身要走,萧驿从后头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刚好跟她并排。
“顾大小姐。一夜查完三年的账,眼睛熬红了。”
“王爷心疼了?”
“心疼。心疼那本假账册。本王的人做了三天才做出来的,你一夜就拆了。”
顾宁安转头看他:“王爷。假账册做假账,签字画押的经手人叫‘王二’。户部当差的里头没这个人。下回做假账,找个真名儿。”
萧驿脚步顿了一下。顾宁安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王爷。您参我爹‘私吞军饷’。我爹管了十五年军饷,您参了五年,一次没参倒。王爷,五年参不倒一个人,是不是该换个法子了?”
萧驿站在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顾宁安走到宫道上拐弯的地方,脚步慢了一下,侧头往殿门口看了一眼。萧驿正转身往回走,蟒袍下摆扫过门槛。她转回头接着走,耳朵尖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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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萧驿在书房批折子。批到一半,窗户被人从外头叩了三下。他站起来推开窗。顾宁安站在窗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王爷。醉仙楼的桂花藕。您上回在宴席上说爱吃。”
“顾大小姐。大晚上给本王送吃的?”
“您参我爹,我送您吃的。一码归一码。”顾宁安把纸包搁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萧驿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他把纸包提进来,打开。桂花藕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王爷。下回参我爹,换个罪名。‘私吞军饷’用了五年了,腻了。”
萧驿把纸条翻过来,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桂花藕是醉仙楼新来的厨子做的。我尝过了,好吃。王爷放心吃,没毒。”
他把纸条收好,夹进书架上的一本旧书里。旧书里还夹着几样东西:一条旧帕子、一张她写的奏折底稿、一支她五年前在太后寿宴上掉的金簪。他看了两眼,把书合上,塞回书架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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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顾宁安回府的时候,顾廷昭在正厅等她。
“宁安。你今天在朝堂上驳了萧驿。”顾廷昭把茶盏搁在桌上,“你晚上去给萧驿送桂花藕。”
“爹。您消息倒快。”
“半个时辰就传到我耳朵里了。满朝文武都看着。你白天驳他,晚上送他吃的。你让朝堂上的人怎么想?”顾廷昭看了她一会儿,“知意。爹问你句话。你老实答。你对萧驿,有没有心思?”
“没有。”顾宁安答得干脆,“他天天参您。我对他没心思。”
“那你给他送吃的?”
“送吃的怎么了。他参您,我送他吃的,一码归一码。我送完了还留了条子,让他换个罪名参。‘私吞军饷’用了五年,我腻了。”
顾廷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茶盏端起来:“行。爹信你。但你跟萧驿走太近,朝堂上的人说闲话。你让爹怎么站?”
“爹。我跟他走得近,是为了看他下一步参您什么。我天天怼他,他下一步参什么我第一个知道。您说是我跟他走近了好,还是让他在朝堂上冷不丁参您一本好?”
顾廷昭把茶盏放下了,看了闺女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你有理。爹说不过你。但有一条——你跟他吃饭、送吃的都行,别让人抓着把柄。萧驿那个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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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顾宁安封宁安郡主,是太后亲自封的。
太后在凤仪宫办了赏花宴,满朝文武的家眷都来了。顾宁安穿一身海棠红的宫装,坐在太后下手,给太后斟茶、剥果子、说笑话。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封了她“宁安郡主”,赐赤金点翠步摇一对、东珠一斛。
赏花宴散的时候,顾宁安从凤仪宫出来,在宫道上走了一段。走到拐弯的地方她脚步慢了一下,往宫道另一头看了一眼。萧驿正从御书房方向走过来,玄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走得快,步子迈得大,蟒袍下摆扫着宫道上的青砖。
顾宁安站在拐弯的地方没动。萧驿走到她面前,停了一步。
“宁安郡主。太后封了郡主,恭喜。”
“王爷消息灵通。封了才一炷香。”
“本王在御书房听皇上说的。”萧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郡主今日穿得好看。”
顾宁安耳朵尖热了一下:“王爷。您夸我好看,我爹知道吗?”
“你爹知道不知道本王不管。本王自己要夸的。”萧驿往前走了一步,“郡主。晚上醉仙楼,本王请客。贺你封郡主。”
“王爷请客?您不参我爹了?”
“参。明早再参。今晚先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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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醉仙楼,萧驿订了三楼的雅间。顾宁安推门进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王爷。您知道我爱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点的。”
顾宁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萧驿坐在对面看她吃。她吃鱼吃得仔细,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
“顾宁安。本王问你个事。”
“问。”
“你天天跟本王对着干,朝堂上驳本王,宴席上怼本王,本王参你爹你就拆本王的台。你恨本王什么?”
顾宁安把鱼刺搁下,抬头看他:“王爷。我恨您什么,您不知道?”
“不知道。说说。”
顾宁安把筷子搁下:“五年前太后寿宴,我在御花园里掉了一支金簪。王爷捡着了,没还我。”
萧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本王捡的?”
“我看见了。您捡起来揣袖子里了。我站在假山后头看见的。”顾宁安把茶杯端起来,“王爷。那金簪您揣了五年。什么时候还我?”
萧驿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顾宁安。金簪本王留着。不还。”
“凭什么不还?”
“凭本王捡了五年,揣了五年。你天天跟本王对着干,本王天天揣着你的金簪。”他低头,额头快贴着她额头了,“顾宁安。你觉得本王想干什么?”
顾宁安耳朵尖红透了。她伸手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开。
“你、你让开。我回去想想。”
萧驿笑了一下,站直了:“行。想。想好了告诉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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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顾宁安回府之后,从妆匣最底层翻出一支旧金簪。簪子跟她五年前掉的那支一模一样,太后赐的,赤金点翠。她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簪尾上刻着一行小字:“建元十八年,太后赐。”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五年前太后寿宴,她在御花园里掉了一支金簪。萧驿捡起来揣袖子里了。她站在假山后头看见的。那天她回去之后翻遍了妆匣,找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太后赐了两支,她掉了其中一支,另一支一直压在妆匣底下。
“小姐。”丫鬟青禾从外头进来,“小姐,您又把那支簪子翻出来了?”
“翻出来看看。”
“您都看了五年了。五年前太后寿宴回来您就翻,翻出来看半天又塞回去。”
顾宁安把金簪塞回妆匣里:“不翻了。收起来。”
“每次都说收起来。收起来过两天又翻出来。”
顾宁安把妆匣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不翻了。明天去醉仙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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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醉仙楼,糖醋鱼没吃上。她刚进雅间,萧驿又跟着进来了。
“宁安郡主。巧了。”
“巧什么巧。你是不是在醉仙楼安了眼线?”
“本王安眼线干什么。本王有股份,来巡店。”萧驿往她对面一坐,“今天吃什么?”
“糖醋鱼。你别点菜。我自己点。”
“行。你点。”
顾宁安点了糖醋鱼、松鼠桂鱼、清蒸鲈鱼、红烧鲤鱼。萧驿看了一眼菜单:“跟鱼干上了?”
“我爱吃鱼。”
“知道了。以后王府的鱼都给你留着。”
顾宁安抬眼看他:“谁要你留。”
“本王自己要留的。你管得着?”
菜上来了。顾宁安吃鱼的时候没说话,萧驿也没说话,坐在对面看她吃。她吃鱼吃得仔细,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萧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顾宁安。金簪的事想明白了没有?”
顾宁安筷子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金簪的事?”
“五年前太后寿宴,你掉了金簪。本王捡了。你站在假山后头看见了。”萧驿把茶端起来,“你看见本王捡了,没出来要。为什么?”
顾宁安把筷子搁下:“不为什么。一支簪子。”
“一支簪子。你回去翻妆匣翻了五年。”萧驿把茶杯放下,“顾宁安。本王捡了你的簪子揣了五年。你翻了五年妆匣找那支簪子。咱俩到底谁先惦记谁?”
顾宁安愣了两息。她盯着萧驿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别开了:“不跟你说了。吃饭。”
萧驿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顾宁安。本王揣了你的簪子五年。你翻了五年妆匣。嫁不嫁?”
顾宁安耳朵尖红透了。她伸手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
“你、你让开。我回去想想。”
萧驿笑了一下,站直了:“行。想。想好了告诉本王。本王去求皇上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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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顾宁安回府的时候,顾廷昭在书房等她。
“宁安,你今晚又跟萧驿在醉仙楼吃饭了。”顾廷昭把茶盏搁在桌上,脸色不太好,“满朝文武都传开了。说丞相千金跟摄政王在醉仙楼同桌吃饭。你让爹在朝堂上怎么站?”
“爹。吃个饭怎么了。”
“吃个饭?你白天驳他,晚上跟他吃饭。朝堂上的人怎么看?说咱家跟萧驿暗通款曲。说爹教女无方。”顾廷昭站起来,“知意。爹跟萧驿斗了五年。他参我,我挡他。两派斗得你死我活。你跟他走这么近,爹的丞相位子坐不稳。”
“爹。萧驿参您五年没参倒您,说明他不想动您。”
“他不想动我,跟他想娶你是两回事。”顾廷昭看着她,“宁安,爹问你句话。你老实答。你对萧驿,有没有心思?”
“没有。”顾宁安答得干脆,“他天天参您。我对他没心思。”
顾廷昭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心思,你确定?”
“我这辈子不嫁人,只留在爹身边。”顾宁安撒娇道。
顾廷昭叹了口气:“闺女啊,爹不拦你嫁他。但你想好了。萧驿那个人,不简单。他参我参了五年,五年没动我丞相位子。他要是真想动我,五年够他动十回了。他参而不动,是给我留面子。他给你留面子,是因为他惦记你。但你嫁给他,爹的丞相位子就坐不稳了。朝堂上的人会说‘顾廷昭把闺女嫁给政敌,卖女求荣’。你让爹怎么站?”
顾宁安站在书房里,没接话。
“宁安,你要是对他真没心思,爹给你说门亲事。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人品不错——”
“爹。我不嫁。我谁都不嫁。”
顾廷昭看了她一会儿,把茶盏端起来:“行。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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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顾宁安三天没出门。三天里她把那支旧金簪翻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又塞回去。第四天她坐在妆匣前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太后寿宴,她从假山后头看见萧驿捡了她的金簪。那天晚上她回去翻妆匣,找到了另一支一模一样的。她本该把另一支簪子戴出来。但她没有。她把另一支压在妆匣底下,翻的是掉的那支。翻了五年。
她翻的是萧驿捡走的那支。翻的是那个捡了她簪子揣袖子里的人。翻了五年。她一直在翻。翻什么?翻一支簪子?还是翻那个揣着簪子的人什么时候把簪子还回来?
顾宁安坐在妆匣前面,忽然觉得耳朵尖有点热。她伸手把妆匣合上,站起来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儿?”青禾追出来。
“醉仙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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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三楼雅间,顾宁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萧驿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萧驿见她进来,把茶杯放下。
“宁安郡主。巧了。”
“巧什么巧。你天天在醉仙楼等着。”
萧驿笑了一下:“顾宁安。本王等了你五天。你三天没出门。第四天出门了,本王以为你会来。你没来。第五天本王又等了一天。你来了。”
顾宁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吃了一口,放下筷子。
“萧驿。本郡主问你个事。”
萧驿挑了一下眉:“郡主问。”
“五年前太后寿宴,你捡了我的金簪。你揣了五年。为什么?”
萧驿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顾宁安。本王捡了你的簪子揣了五年,你翻了五年妆匣。本王以为你明白。你三天没出门,本王以为你想明白了。你现在问本王‘为什么’?”
“我想明白了。”顾宁安把筷子搁下,“我翻了五年妆匣,翻的是你捡走的那支。不是掉的那支。我翻了五年,翻的是你什么时候把簪子还回来。”
萧驿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顾宁安。本王不还簪子。”
“不还就不还。”顾宁安把脸别开,耳朵尖红透了,“本郡主嫁你。”
萧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笑得比平时大。他低头看着她:“顾宁安。你后知后觉。本王等了你五年。你五天前才想明白。”
“五天前你问‘嫁不嫁’。本郡主说‘回去想想’。想了五天。”顾宁安把脸别回来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
萧驿收了笑,低头亲在她额头上:“行。想明白了。本王去求皇上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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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天早朝上,萧驿出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帝递了求赐婚的折子。折子上写着“臣萧驿,求娶宁安郡主顾宁安为妻”。
朝堂上炸了锅。顾丞相站在前头,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他转头看萧驿,又转头看站在偏殿门口的闺女。顾宁安从偏殿走过来,手里没捏笏板,脸绷着,耳朵尖红着。
“陛下。臣女有一事问摄政王。”
皇帝坐在龙椅上嗑瓜子,乐呵呵的:“问。”
顾宁安转向萧驿:“王爷。您求娶臣女,以后还参臣女的爹吗?”
满朝文武憋着笑。萧驿站在殿中,面不改色:“参。公事公办。”
“那臣女不嫁。”
“顾宁安。”萧驿往前走了一步,“参你爹是公事。娶你是私事。两样不耽误。你爹的丞相位子本王参了五年没参倒,以后也不会参倒。本王参他是给他提个醒,别让底下人糊弄他。你爹心里清楚。”
顾丞相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咳了一声:“陛下。老臣觉得……摄政王参老臣,参得对。老臣底下人是有点糊弄。”
满朝文武笑出声。顾宁安瞪了她爹一眼。皇帝把瓜子壳往盘子里一搁:“行了。朕看这事成了。宁安啊,金簪的事想明白了没有?”
顾宁安脸红了:“陛下怎么知道金簪的事?”
“萧驿说的。他那天在醉仙楼问你的。”皇帝笑得一脸褶子,“行了。赐婚。择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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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婚那天,满城红绸。
顾宁安坐在花轿里,鬓边插着那支旧金簪。萧驿还回来的。她拿手摸了摸簪尾上的刻字,“建元十八年,太后赐”,手指头停在刻字上。五年前她站在假山后头看萧驿捡了簪子揣袖子里。五年后他揣着簪子娶了她。
花轿停在摄政王府门口。轿帘掀开,萧驿站在轿前,一身红袍,伸手给她。顾宁安把手搁在他手心里,他攥住了,攥得稳。
“顾宁安。手别抖。”
“谁抖了。”
“你手在我手心里抖。”萧驿把她从轿子里扶出来,低头凑到她耳边,“五年前你站在假山后头看本王捡簪子的时候手也抖。本王看见了。”
顾宁安耳朵尖红透了:“你看见我站在假山后头了?”
“看见了。你躲在假山石头后头,露了半截袖子。月白色的。跟今天的花轿一个色。”萧驿牵着她往王府里走,“本王捡了簪子,看见你露了半截袖子,就知道你在后头看着。本王揣了五年,你翻了五年。”
顾宁安被他牵着往里走,嘴硬了一句:“谁要你揣。”
“本王自己要揣的。你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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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里,顾宁安坐在床沿上,萧驿把盖头掀了。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红烛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萧驿。你天天参我爹,我天天怼你。满朝文武都觉得咱俩有仇。”
“有仇。仇大了。”萧驿在她旁边坐下来,“仇到本王非你不娶。”
顾宁安笑了一声。萧驿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她低头看,是一支旧金簪。跟她鬓边插的那支一模一样,簪尾上刻着“建元十八年,太后赐”。
“还你。以后不用簪子了。人都是本王的了。”
顾宁安把金簪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揣进袖子里:“簪子我收着。五年前你捡的,五年后你还回来。这五年你揣着簪子,我翻着妆匣。咱俩扯平了。”
萧驿伸手把她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声音闷在她头发里:“顾宁安。本王等你等了五年。你怼本王、驳本王、拆本王的台,本王都没还手。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舍不得。”
顾宁安在他肩窝里闷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萧驿。五年前假山后头,我站了半个时辰。就为了看你从宫道上走过去。你走过去的时候手里攥着我的金簪,揣进袖子里了。我看见了。回去翻了五年妆匣。”
萧驿把她从肩窝里捞出来,看着她的眼睛:“翻了五年没翻着?”
“翻着了。太后赐了两支。我掉了其中一支,另一支压在妆匣底下。”顾宁安把袖子里的金簪摸出来,“但我翻了五年,翻的是你捡走的那支。翻着了另一支,心里不踏实。总想着你揣着我那支在干什么。”
萧驿笑了一下,低头亲在她额头上:“以后不用翻了。簪子还你了。人也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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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