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激活了一个画饼成真系统！
跟我没关系，别人给我画的饼自动兑现。
卡里余额只有六块的我，被硬拉去参加了公司年会……
领导端起酒杯说“明年人人涨薪翻倍”。
第二天一早，HR含着泪给全员办了调薪。
自那以后，十里八乡没人敢当我面说大话了。
1
我叫秦北，二十六。
在一家叫做“博锐”的广告公司干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我加的班能绕公司大楼走八圈。
我写的方案，摞起来能到我下巴。
结果呢？
年终评优，奖励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有的是马骁。
马骁是谁？
我工位对面的同事，比我早来半年。
他最大的本事就两个字：抢功。
今年公司最大的客户“品优集团”，那个方案是我通宵三天做出来的。
提案那天，我嗓子都是哑的。
客户点头说“方案不错”的那一刻，我以为年终奖终于有我的份了。
结果马骁转头在汇报会上拍着胸脯跟老板说：“汪总，品优这个项目我全程盯的，方案核心也是我出的。”
他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秦北也帮了些忙。”
帮忙。
我主导的方案，到他嘴里成了“帮忙”。
老板汪进点了点头，年度总结报告写的是：马骁，年度最佳。
我去找汪进理论。
汪进拍着我的肩膀，一脸慈父笑。
“秦北啊，别急，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明年，明年一定给你安排。”
明年。
他已经跟我说了三个“明年”了。
但那时候我没多想，因为今晚是公司年会。
我本来不想去。
卡里余额六块三，坐地铁都得算算够不够。
但马骁在群里@我：“汪总说了，项目核心骨干必须到场，秦北你别缺席啊，到时候有惊喜。”
惊喜。
呵。
我换了件最不皱的衬衫，打了辆车去酒店。
到了才想起来，车费刷的是信用卡。
酒店大厅灯火通明。
马骁穿了身新西装，胸口别着“年度最佳员工”的小金牌，正端着红酒跟汪进碰杯。
那块小金牌在灯光底下晃得我眼疼。
我站在角落，拿了瓶最便宜的啤酒，一口闷了半瓶。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弹出来一行字。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画饼成真系统已激活。】
我愣了。
以为啤酒喝急了上头。
又一行字跳了出来：
【系统说明：当他人对宿主发出不诚恳的承诺、夸大其词的表态或空头支票式的许愿时，系统将自动识别并强制兑现。】
【注意：仅对虚假承诺生效。真心实意的话，系统不予介入。】
我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画饼？成真？
我揉了揉太阳穴，试着在心里点了一下“确认”。
字消失了。
算了，可能是幻觉。
我正打算再开一瓶，舞台上的灯亮了。
汪进走上台。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他举起酒杯，扫了一圈全场。
“各位！今年博锐业绩创新高，在座每一位都是功臣！”
台下鼓掌。
“我在这里郑重承诺！”
掌声更大了。
“明年！人人涨薪翻倍！”
全场沸腾了。
吹口哨的，鼓掌的，喊“汪总大气”的。
只有我注意到，脑子里又跳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汪进。】
【承诺内容：全员涨薪翻倍。】
【诚意值检测中……0.3%。】
【判定：纯饼。】
【已强制兑现。生效时间：次日零点。】
0.3%。
我攥着啤酒瓶的手紧了紧。
台上汪进笑得春风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画的饼，这次要成真了。
2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要是真的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手机被震醒了。
公司大群里，赵姐发了一条消息。
赵姐是我们HR，干了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条消息，她连打了三个省略号。
“各位同事……根据公司最新薪资调整方案……全员涨薪翻倍，已录入OA系统，请自行登录查看。”
我手指头抖着点开了OA。
工资条上，月薪从八千变成了一万六。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公司群炸了。
“真的假的？我也翻倍了！”
“汪总牛！说话算话！”
“老婆你看！涨薪了！涨薪了！”
“我以为昨晚那就是走个过场！”
我默默放下手机。
是真的。
画饼成真系统，是真的。
八点一刻到公司的时候，走廊上全是兴奋的脸。
小陈冲过来拍我肩膀：“北哥！涨薪翻倍！汪总这次仗义！”
我尬笑了一下：“是挺突然的。”
九点整，汪进到了。
他面色铁青，径直进了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
十分钟后，前台小妹偷偷跟我说了经过。
汪进一进门就打了赵姐电话：“赵姐你疯了？谁让你调的薪？”
赵姐说：“汪总，OA系统显示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由您本人审批通过，上面有您的电子签名。”
汪进：“我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在唱K！”
赵姐：“那签名怎么出现的？”
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汪进做了一个很多老板都会做的操作。
他试图撤回。
OA弹出了一个提示：
【该薪资调整已生效且不可撤销。如有异议，请联系当地劳动仲裁部门。】
据说汪进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三十秒，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他能怎么办？
当着全公司一百号人的面承诺的翻倍，系统里白纸黑字写着他亲自审批。
他要说“我没批过”，全公司闹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要说“昨晚只是说着玩的”，传出去以后谁还跟他干？
所以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下午两点，汪进发了一条全员消息：
“昨晚承诺的涨薪已全部到位。我汪进，说到做到。”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这条消息。
脑子里又弹了一行：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汪进。承诺内容：“说到做到”。】
【诚意值：1.7%。】
【已归档，待触发。】
1.7%。
比昨晚高了一点。
可能是被逼无奈之后，多了那么一丁点认命的成分。
我关上手机，第一次觉得上班没那么难受了。
3
涨薪这事在公司里热了整整一周。
所有人都觉得汪进是良心老板。
只有汪进自己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来的。
还有我。
但我没声张。
系统的规则很明确：别人画饼，自动兑现。
我什么都不用做，有人在我面前说大话，饼就变成真的。
那一周，我过得很安静。
直到周五。
马骁中午拉着我们组几个人去吃饭。
他最近心情特别好。
年度最佳加涨薪翻倍，走路都带风。
饭桌上，他翘着二郎腿，筷子往桌上一拍。
“兄弟们！年度最佳的奖金到账了，这周末我请大家吃法餐！”
小陈眼睛一亮：“真的？骁哥？”
马骁大手一挥：“那必须的！人均两千起步，想吃什么点什么，我全包了！”
旁边老张笑着说：“骁哥大气。”
我低着头扒饭，没接话。
但脑子里那行字已经跳出来了。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马骁。】
【承诺内容：法餐人均两千，全额请客。】
【诚意值：0.8%。】
【已强制兑现。预约确认短信已发送至承诺人手机。】
马骁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什么情况……迷迭餐厅给我发了预约确认？周六晚七点，六位，定金两千四已扣款？”
他翻开手机银行。
“我卡里怎么少了两千四？”
小陈凑过来：“骁哥，你动作太快了吧？说请就定了？”
马骁嘴角抽了一下：“我没……我没预约啊。”
但短信明明白白躺在那里。
他马上打了餐厅客服。
客服回复：预约成功，定金不可退，如需取消请承担百分之五十违约金。
马骁放下手机，愣了好几秒。
那种想反悔又找不到借口的表情，特别生动。
周六晚上，我们准时到了迷迭餐厅。
水晶灯，白桌布，连菜单都是烫金字。
马骁坐在主位，脸上的笑比前菜还僵。
我翻开菜单。
最便宜的前菜一百八。
牛排五百六。
酒水按杯卖，一杯三百起。
我抬头看了马骁一眼。
他也在看菜单。
他的手在抖。
“大家……随便点。”
这三个字他说得非常痛苦。
小陈已经开了：“来份安格斯牛排，七成熟。再来个鹅肝，一份松露意面。”
老张也不客气：“红酒开一瓶吧，骁哥说了随便。”
我呢？
我点了一份牛排，一份龙虾。
不多也不少。
吃人嘴短，但这顿饭我吃得心安理得。
因为这本来就是马骁自己画的饼。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账单递过来。
马骁看了一眼，脸白了。
三万二。
六个人，三万二。
“不是……怎么这么多？”马骁声音都劈了。
服务员礼貌地笑了笑：“先生，您点的红酒是我们珍藏年份，加上龙虾和松露套餐，价格都是正常的。”
马骁的喉结滚了两下，掏出手机，付了款。
出了餐厅，马骁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
他转头看着我：“秦北，你说我是不是太大方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骁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这人，仗义。”
马骁没再说话。
那根烟，他抽得特别用力。
4
周日下午，我去了商场。
不为别的，涨薪之后想给自己买双新鞋。
旧的那双开胶了，走路呱唧呱唧响。
我正在二楼挑鞋，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北？”
我转过头。
宋甜。
我前女友。
她穿着一条连衣裙，挎着一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包，身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高远。
她现在的男朋友。
我和宋甜分手是半年前的事。
原因很简单：她说我没钱，看不到未来。
当时我月薪八千，每月还完花呗、房租、水电之后，请她吃顿火锅都得算计。
她提分手那天说了一句话，到现在我还记得。
“秦北，不是你不好，是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那时候我没资格说什么。
穷，就是我最大的原罪。
但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秦北，好久不见。”宋甜笑了笑，“这是高远，我男朋友。”
高远打量了我一下，伸出手：“你好。”
我跟他握了一下。
力度一般。
宋甜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鞋盒上。
打折运动鞋，三百块。
她没说话，但我看到了她嘴角那一丝弧度。
那种微妙的优越感。
高远开口了：“宋甜你不是说想看那个包吗？走，我带你去。”
他说着，扫了我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
“那个限量款我早就跟店员打过招呼了，随时能取。”
然后他又转向宋甜，声音更大了：“宝贝你喜欢的话我再多买几个，不同颜色换着背。反正这种包嘛，我买十个也不心疼。”
我没接话。
但脑子里，那行字跳出来了。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高远。】
【承诺内容：限量款包，买十个。】
【诚意值：0.1%。】
【已强制兑现。购买订单已生成。】
高远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愣了。
“什么？十笔消费提醒？每笔两万八……”
他手指不停地滑屏幕。
“二十八万？？？”
宋甜凑过来：“怎么了？”
高远额头上冒出了汗：“没，没事。可能系统出错了。”
他慌慌张张打银行客服。
电话接通后，那头说得很清楚：十笔消费均为本人授权操作，包已打包发货，无法取消。
高远挂了电话，整个人定在原地。
宋甜还没反应过来：“高远，你真买了十个？”
高远张了张嘴：“我……”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甜。
他刚才亲口说的“买十个不心疼”。
现在说没买？打自己的脸吗？
高远深吸了一口气，硬扯出一个笑：“买……买了。小事。”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神空了。
那种打开手机银行之后的空。
我提着我三百块的运动鞋，跟他们点了个头，走了。
出了商场，外头阳光不错。
我低头看了看鞋盒。
三百块。
但是我自己赚的钱，踏踏实实买的。
穿着不虚。
5
涨薪之后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但马骁还是马骁。
三万二的法餐让他心疼了一整周，但他很快又活过来了，继续在汪进面前晃。
不过他学精了一件事：不在我面前说大话了。
他连吃饭都不跟我坐一桌。
好像本能地觉得，跟我待一块会破财。
但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涨薪翻倍是香，可月薪一万六在这个城市，也就是刚好饿不死。
我想看看，这个系统的上限在哪。
于是我做了一件事。
我开始投简历。
不是真想跳槽。
是去试水。
第一家，博锐的老对手“昊天传媒”。
面试那天，对方HR特别热情。
带我参观了一圈办公室，倒了杯现磨咖啡。
然后面试官进来了。
面试官姓钟，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挺文艺的。
他翻了翻我简历：“秦北？品优集团那个年度方案是你做的？”
我说是。
他点了点头：“水平很高。我们昊天非常重视人才，来我们这里，待遇绝对不会委屈你。”
我说：“那大概什么水平？”
钟面试官笑了，竖起三根手指：“年薪三十万，加年终奖，综合四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说得很有底气。
但我脑子里的字已经跳了。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钟明（昊天传媒面试官）。】
【承诺内容：年薪综合四十万起。】
【诚意值：3.2%。】
【已强制兑现。正式Offer已生成并发送至候选人邮箱。】
三分钟后，我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
昊天传媒。
正式录用通知书。
白纸黑字：年薪四十万，五险一金顶格缴纳。
盖章，签字，齐全。
我没签。
但我截了图。
第二家，“鼎新广告”。
面试官更能吹。
“来我们鼎新，五十万只是起步，核心员工年薪过百万的大有人在。”
【诚意值：0.7%。】
【已强制兑现。】
又一封Offer。年薪五十万。
两封够了。
周一上班，我把两封Offer并排摆在了汪进的桌上。
“汪总，我这人念旧，不太想走。但外面确实给得多，您看怎么办。”
汪进看着两封Offer，脸色变了好几遍。
四十万。五十万。
他给我开的翻倍后一万六，算下来年薪不到二十万。
差距比他的脸还大。
“秦北，你别急。”汪进手指敲着桌面，“公司很重视你的，我可以给你申请特殊调薪。”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品优的续约下个月就启动了，客户那边指定要你对接。你走了，这个客户就丢了。”
这句话他说的是实话。
系统没跳字。
品优的人确实只认我，不认马骁。
我说：“汪总，诚意我看到了，但我想看到实际的东西。”
汪进咬了咬牙：“年薪三十五万，项目提成单独算。下周出正式调薪函。”
我看了一眼脑子里。
没有弹字。
没有诚意值。
说明这次，他是认真的。
我点了点头：“那就再留一年看看。”
汪进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里，有一股酸味。
被人拿捏住的酸。
6
我留下之后，日子变得挺有意思。
汪进不敢再对我画饼了。
每次跟我说话都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说过了头。
但马骁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秦北拿了特殊调薪，品优项目被秦北拿回去了，自己的“年度最佳”一天不如一天。
他急了。
他去找汪进告状：“汪总，秦北这人最近膨胀得不行，拿外面的Offer要挟您，不就仗着品优那层关系吗？”
汪进没说话。
马骁接着说：“要不我去跟品优那边接触一下？我跟他们市场部赵总也有交情，只要把关系接过来，秦北就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了。”
汪进想了想，点了头：“你去试试。”
于是马骁约了品优的赵总吃饭。
没叫我。
但很不巧，赵总吃完饭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秦北啊，你那同事马骁今天请我吃饭，说以后品优的对接全由他负责。”
我说：“赵总您怎么看？”
赵总笑了一声：“我跟他说了，再考虑考虑。不过小秦你放心，我们认人不认招牌，你在我就续约，你不在我就换别家。”
我说谢谢赵总。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想了想。
马骁想架空我。
汪进默许了。
行。
那就看他们下次在我面前说什么。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汪进把我叫进了会议室。
马骁也在。
汪进清了清嗓子：“秦北，公司做组织架构调整，品优项目要拆成两个小组同时推进。马骁带一组，你带一组。”
这话本身是个正常的工作安排。
系统没跳字。
但马骁忍不住了。
他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我赢定了”的笑。
“秦北，你放心，品优那边关系我会维护好的，绝对不会丢一个客户，包在我身上。”
叮。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马骁。】
【承诺内容：品优客户“包在他身上”。】
【诚意值：0.2%。】
【已强制兑现：品优集团全部项目资料、客户联络信息、合作历史记录已同步至马骁个人负责目录，并自动抄送品优方对接人。】
马骁的电脑响了。
叮叮叮叮，四五条弹窗连着跳。
他皱着眉打开一看，品优集团的全套资料全涌进了他的文件夹。
同一时间，品优的赵总也收到了一封自动推送的邮件：
“尊敬的赵总，品优集团相关业务现已由马骁先生全权负责，如有需求请直接联系。”
马骁看完脸色全变了。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能抢功，但他真接不住品优这种体量的客户。
赵总十分钟后回了一封邮件。
就一句话：
“收到。请问秦北先生是否还在贵公司任职？”
汪进看到这封邮件，沉默了。
他非常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秦北不在，品优就不在。
马骁“包在他身上”的牛，现在真的包在他身上了。
包得他喘不过气。
汪进的嘴角抽了两下，转头对马骁说：“拆分方案……再议吧。品优的对接还是秦北负责。”
马骁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特别清楚。
感觉不赖。
7
品优的续约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赵总是个实在人，合作三年，彼此知根知底。
这次续约，他还额外加了两条新业务线给我们。
合同金额：五百八十万。
博锐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续约单。
汪进签完合同那天，手都是抖的。
不是激动。
是心疼。
按我的提成比例，这一单我个人能拿将近二十万。
他后悔当初答应我那个提成条款。
但白纸黑字，签了就是签了，没法反悔。
庆功会上，公司全员吃饭喝酒，气氛很好。
汪进拉着赵总敬酒，一口一个“双赢”“长期战略合作”。
我坐旁边，安安静静吃菜。
然后马骁端着酒杯过来了。
他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眼神飘忽。
他走到赵总面前，杯子一举。
“赵总！这次品优续约能成功，我也出了不少力！前期的客户维护、日常沟通，都是我跟着的！来来来，敬您一杯！”
赵总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马骁，又看了看我。
我没说话。
不需要说。
因为脑子里的字已经蹦出来了。
【检测到虚假声明。】
【声明人：马骁。】
【声明内容：品优续约“出了不少力”。】
【诚意值：0.0%。】
【正在调取真实工作记录……已推送至相关人员。】
赵总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抬了抬。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份项目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品优项目，过去三年全部方案撰写人：秦北。
客户往来邮件：秦北，三百二十七封。
马骁参与记录：零。
赵总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助理看了一眼。
助理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赵总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对着马骁笑了笑。
“马先生，你说的那些工作，是不是跟秦北的搞混了？”
马骁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赵总没再看他，转向我，碰了一下杯。
“秦北，这杯敬你。三年了，辛苦。”
我碰了杯。
汪进在旁边全程看着，一句话没插上。
他的表情特别精彩。
那种看到自己的人当众翻车，想救又没法救的精彩。
庆功会结束后，汪进把马骁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着。
但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句：
“马骁，品优那边你以后别碰了。”
第二天，马骁被调去了行政部。
从项目骨干变成管打印机和订饮用水的。
他搬东西路过我工位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不理解为什么以前都行得通的套路，这次全栽了。
他不知道的是，以前没人拆穿他。
现在有了。
8
品优续约成功之后，我在公司彻底站稳了。
汪进不敢再对我画饼。
马骁被发配到了行政部。
日子过得很平静。
然后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宋甜。
“秦北，在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半年没联系了。
回了一个字：“在。”
她发了一大段语音过来。
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
大意是：她跟高远分手了。
原因是高远欠了一堆消费贷，家里其实也没什么钱，全是撑出来的门面。
那十个限量款包的尾款到现在没还清。
高远先是让她帮忙还，她不肯，两个人吵了，分了。
听完之后，我心里没什么特别大的波动。
没幸灾乐祸，也没心疼。
就是一种很平的情绪。
宋甜又发了一条文字：
“秦北，我想了很久，那时候跟你提分手是我不对。其实我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你，我们之间那段感情才是最真的。”
这段话，看着挺真诚的。
但脑子里的字跳出来了。
【检测到画饼行为。】
【声明人：宋甜。】
【声明内容：“从没放下过”“那段感情才是最真的”。】
【诚意值：1.8%。】
1.8%。
连百分之二都不到。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看清了，就回不去了。
系统不会对真心话起反应。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个数字不会跳出来。
1.8%。
我回了一条消息：
“宋甜，祝你以后过得好。咱们就这样吧。”
她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是三条语音，一条比一条长。
我没点开。
把聊天框拉下去，点了免打扰。
窗外的月亮挺圆。
我泡了杯茶，翻开明天要用的方案。
日子还得往前过。
回头看没意思。
9
进入第四季度，广告行业有个年度大活动。
“金鹰奖”。
全行业评选，分量很重。
博锐以前连决赛圈都没摸到过。
但今年品优的续约案例做得太漂亮了，赵总亲自推荐参评。
入围名单公布那天，博锐赫然在列。
跟我们一起入围的还有四家公司。
其中一家叫“擎宇传媒”。
擎宇的老板叫陈鹏。
这人在行业里有个外号：陈大炮。
因为他嘴比谁都大。
年年金鹰奖之前都要放话，去年说“金鹰奖就是我们擎宇的后花园”，结果颁奖那天他们连提名都没进。
但他不在意。
今年继续吹。
金鹰奖交流酒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陈鹏。
四十来岁，西装扣子敞着两颗，手里端着威士忌，嗓门比音响还响。
他看到我胸牌上写着“博锐传媒”，直接走了过来。
“哟，博锐的？头一回进决赛圈吧？”
我说是。
他拍了拍我肩膀，笑得特别豪迈。
“小伙子，能入围就不错了，放轻松。”
“这么跟你说吧，今年金鹰奖的金奖，十有八九是我们擎宇的。”
他凑近了两步，声音故意没压。
“你们要是能拿到金奖，我陈鹏当着全行业的面叫你一声师父！”
旁边几个人笑了。
我也笑了。
笑的原因不一样。
因为脑子里跳了一行字。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陈鹏。】
【承诺内容：博锐拿金奖就当众叫“师父”。】
【诚意值：0.0%。】
【已锁定。】
0.0%。
完全不信自己会输。
那就别怪我了。
回去之后，我把全部精力砸在了金鹰奖的参评作品上。
品优续约项目本身质量过硬，赵总又提供了详细的数据反馈支持。
最终定稿那天，连汪进都说了一句：
“这方案……确实漂亮。”
系统没跳字。
他是真心的。
这大概是汪进对我说过的最真诚的一句评价。
金鹰奖颁奖典礼那天，行业里几百号人坐在台下。
擎宇传媒占了前排，陈鹏跷着二郎腿，自信得发光。
博锐坐第三排，汪进紧张得满头汗，我反而挺平静。
主持人走上台，拆开信封。
“本年度金鹰奖金奖得主是——”
全场安静了。
“博锐传媒！”
我听到身旁汪进的椅子响了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了。
台下掌声响起。
陈鹏的二郎腿慢慢放下了。
我走上台领奖，经过了他那一排。
他的表情特别精彩。
想笑又笑不出来，想走又走不掉。
颁奖环节结束后，大家在外面交流。
很多人过来跟我碰杯。
陈鹏端着酒杯站在角落，一脸尴尬。
他助理凑过去低声说：“陈总，要不咱先撤？”
陈鹏刚想点头，忽然身体不受控制地端着酒杯朝我走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做到的。
但陈鹏的嘴张开了。
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秦北。”
他的脸涨得通红。
“师父。”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爆发了一阵哄笑。
陈鹏拿着酒杯的手在抖。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场。
从那天起，“陈大炮”这个外号就没人叫了。
大家给他换了个新的。
“陈师弟。”
10
金鹰奖之后，博锐的名气上了一个台阶。
品优追加了年度预算。
三家新客户主动找上门。
公司的业务量翻了将近两倍。
汪进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拿了出来。
给我。
不是口头承诺。
是白纸黑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系统没跳字。
他是认真的。
不一定是因为感恩。
但至少是因为聪明。
他知道，留住我，比什么都重要。
签协议那天，汪进跟我说了一句话。
“秦北，说实话，这大半年我过得比以前累十倍。”
“但公司确实比以前好了。”
系统安安静静的。
没弹字。
他说的是真话。
年底了。
博锐的年会又来了。
今年换了更大的酒店。
员工从一百出头变成了一百六十人。
气氛比去年好得多。
作为股东，今年的致辞轮到了我。
我端着酒杯站上台，看着底下一张张脸。
有认识的，也有新来的。
有小陈，有赵姐，有几个刚入职的新人。
汪进坐在第一排，表情复杂。
我举起杯子。
“我就说一句。”
全场安静了。
“明年，人人涨薪翻倍。”
一百六十号人愣住了。
安静了两秒。
有人小声嘀咕：“不会吧……又来？”
汪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但我脑子里。
安安静静。
没有弹字。
没有诚意值检测。
没有“画饼已锁定”。
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今年博锐的利润撑得起这个承诺。
我既然开了口，那就是计划，不是饼。
全场在安静了三秒后，爆发了一阵掌声。
比去年那次更响。
因为去年那次，大家是在感谢汪进。
今年这次，他们是真的信了。
散场的时候，汪进端着杯子过来跟我碰了一下。
“秦总，跟着你干，博锐一定能上市。”
叮。
【检测到画饼行为。】
【承诺人：汪进。】
【承诺内容：“一定能上市”。】
【诚意值：0.6%。】
【已归档。】
0.6%。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人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
不过没关系。
他画多少饼，系统就兑多少。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不贵。
但今天喝着，特别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