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跟人事科张姐说,把劳模评优的人选换成张萌。
张姐在电话那头愣了三秒。
她问我是不是确定要改。
毕竟为了给赵凯争这个名额。
我前前后后跑了快三个月。
堵了三次分管领导的门。
送了存了十年的两条好烟。
我嗯了一声,语气很坚定。
“确定改。”
“赵凯当众明确说不要这个名额。”
“总不能浪费指标。”
“张萌进单位三年,各项考核都是优。”
“完全符合评选条件。”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张萌进单位三年。
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过分要求。
每次给她安排活。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我不会”“我不干”。
去年年底单位赶年报。
全部门的人都轮流加班。
赵凯每次到点就拎包走。
说加班是领导压榨劳动力。
张萌主动留下来。
连续熬了七个大夜。
把所有数据核对得一丝不差。
年报报上去。
上级领导点名表扬我们部门工作扎实。
我当时要给她申请三倍加班费。
她还笑着说都是分内的活,应该做的。
去年夏天单位迎省级检查。
办公室空调坏了。
室内温度直逼三十八度。
赵凯嫌待着遭罪,下午就找借口溜了。
张萌抱着半米高的迎检资料。
跟着我跑了七个对接部门盖章。
晒得胳膊都脱了皮。
连瓶冰水都没让我给她买。
上个月她爸住院。
白天她依旧准时到岗上班。
晚上去医院陪床。
整整半个月。
手里的工作没出一点差错。
上个月她还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攥着自己攒了一年的业绩报表。
小心翼翼问我今年有没有资格评劳模。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想把机会给我一手提拔的赵凯。
还跟她说让她再等等。
下次一定给她争取。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老糊涂了。
放着实打实的老实人不照顾。
去喂白眼狼。
人事科的效率很高。
下午三点,新的评优推荐名单就贴在了单位一楼的公告栏里。
也同步发在了两百人的大工作群。
全单位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
我真的把众望所归的赵凯的名额。
给了平时闷头干活的张萌。
我下楼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工位区。
几个跟我共事了十几年的老同事凑过来。
偷偷朝我竖大拇指。
说我做得对。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也不能惯着那些光耍嘴皮子的人。
还有几个平时被赵凯推过活的年轻员工。
远远朝我点头。
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也有几个跟赵凯关系好的。
躲在工位后面偷偷议论。
说我太狠,当众打赵凯的脸。
我没管这些议论,接了水就回了办公室。
翻了翻手机相册。
找出上个月我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
随手拍的张萌趴在工位上改材料的照片。
照片里她的工位上堆得满满当当。
有写满批注的活动方案。
有盖着红章的上级文件。
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凉咖啡。
我没修图,直接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写得很简单:
“感谢小赵点醒我。”
“荣誉要给愿意干活、愿意承担责任的年轻人。”
“这样我退休也安心了。”
朋友圈刚发出去,点赞就蹭蹭往上涨。
单位的同事、上级领导。
还有以前合作过的其他单位的熟人。
都在下面评论。
分管我们的刘总第一个评论:
“选贤举能,老王做得对。”
“年轻人就该有实干的劲头。”
跟我搭了十年班子的老周评论:
“王主任拎得清。”
“不给耍嘴的机会。”
“不给实干的委屈。”
还有平时总被赵凯推活的小周。
特意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配文“实至名归”。
也有不少人凑趣。
说赵凯确实有骨气。
说到做到真躺平,佩服。
我一条条翻着评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没两分钟,就看到赵凯的头像出现在点赞列表里。
他没留任何评论。
我刚要退出朋友圈。
就刷到他十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
只有三个问号。
发出来不到十秒就删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坐在工位上。
盯着这条朋友圈,气得脸都绿了的样子。
他的清醒打工人人设立在那。
不敢说自己后悔了。
也不敢跳出来骂我出尔反尔。
只能咬着牙给我点赞。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正看着手机笑。
李梅推开门进来,憋得满脸通红。
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好的副主任推荐表。
“王主任,你可太损了。”
“我刚才去复印室,听见赵凯在工位摔杯子呢。”
“他跟同部门的小徐抱怨。”
“说你故意针对他,公报私仇。”
“还说要去工会告你。”
我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
“针对他?”
“他退休宴上当众说不要评优,不要晋升。”
“要躺平的话,全单位上百号人都听见了。”
“还有宴会的录像存着呢。”
“我这是尊重他的个人选择。”
“怎么能叫针对呢?”
“他要告就去告,我随时奉陪。”
李梅笑得直不起腰。
把手里的副主任推荐表放在我桌上。
“那接下来的副主任推荐名额,你打算怎么安排?”
“之前给赵凯准备的那份申请,还在人事科放着呢。”
我拿起笔,拔开笔帽。
在副主任推荐申请的姓名栏里。
工工整整写下了张萌的名字。
我之前早就跟刘总提过张萌的表现。
刘总也早就看好她。
只是我之前偏心赵凯。
才把这个名额压了下来。
现在正好,给张萌,也是实至名归。
6.
我拿着填好的副主任推荐表,直接去找分管的刘总签字。
刘总接过材料。
先翻了翻附在后面的张萌三年业绩台账。
台账里夹着去年年报的上级表扬通报。
还有省级迎检的先进个人奖状。
都是实打实的硬成绩,没有半分水分。
刘总翻完抬头笑了。
说他早就看好张萌。
之前我硬要推赵凯的时候。
他还特意找我谈过两次,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说之前是我偏心,犯了糊涂。
满脑子想着赵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想多给他点机会。
忘了看人品心性。
刘总当场就签了字。
说回头党委会上他会带头同意。
从刘总办公室出来。
我顺道拐去了人事科,把推荐表递了过去。
人事科张姐翻了翻材料。
又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她说前两天赵凯还特意来找过她。
问副主任的推荐什么时候上交。
他自己提前半个月就写好了述职报告。
还打印了厚厚一摞“个人优秀事迹”。
我扫了一眼张姐抽屉角露出来的那摞纸。
封面上的字我都眼熟。
什么“牵头完成年度年报工作”。
“主导省级迎检全流程”。
全是抢的张萌的功劳。
我笑了笑,没接话。
张姐也是人精,没再多问。
收了材料说按流程走就行。
三天后出公示。
公示是三天后贴出来的。
就贴在一楼大厅评优名单的旁边。
红底黑字,白纸黑章。
副主任拟任人选:张萌。
我早上上班路过。
看到好多人围着公示栏看。
叽叽喳喳议论。
平时跟张萌一起干活的几个小姑娘。
捂着嘴笑,对着公示栏指指点点。
说张萌这三年熬的夜终于没白费。
实至名归。
我还看到赵凯站在人群最边上。
脸涨得通红。
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踮着脚想凑上去看清楚。
刚往前挪了两步。
平时总被他推活的小周刚好从旁边路过。
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凯哥不是说要躺平当逍遥人吗?”
“关心副主任任命干啥啊?”
周围的人瞬间都转头看向赵凯。
哄的一声笑开了。
赵凯的脸瞬间从通红涨成了酱紫色。
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一转头刚好看到我过来。
眼神慌了一下。
赶紧低下头假装刷手机。
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我没理他,直接上了楼。
刚坐回工位没两分钟,李梅就推开门进来。
手里提着我常喝的咸豆浆。
还有楼下早餐店刚炸的油条,热气腾腾的。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说刚才在楼下全程围观了赵凯被怼的场面。
差点笑出声。
她还说刚才听见赵凯躲在消防通道里打电话。
跟他朋友抱怨我故意针对他。
摆明了给他穿小鞋。
我接过豆浆咬了口油条,慢悠悠地说。
他自己退休宴上当众说要躺平。
不想当领导要享福。
我尊重他的选择。
怎么就成针对了?
李梅笑得直拍桌子。
说赵凯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想找你闹又不敢。
怕被人说自己打自己脸。
我点点头。
确实,他退休宴上的话全单位上百号人都听见了。
还有宴会全程录像存着呢。
他闹也没用。
这三天公示期,全单位没人提反对意见。
大家都知道张萌平时干了多少活。
也都知道赵凯平时是什么德行。
有两个跟赵凯关系好的老油条,想挑点事。
说张萌资历比赵凯浅半年。
不符合提拔要求。
转头就被快退休的老陈怼回去了。
说资历没用,干活靠谱才有用。
赵凯资历是深。
这三年的活不都是张萌帮他擦屁股干的?
怼得那两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灰溜溜地走了。
公示期最后一天。
人事科的正式任命文件就下来了。
张萌拿着任命文件来我办公室。
眼眶红红的。
手里还攥着刚改完的季度工作方案。
她说话声音都有点发颤。
说谢谢王主任给她机会。
我摆了摆手。
说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
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三年没偷过懒。
没跟别人学那些歪门邪道。
张萌吸了吸鼻子,使劲点点头。
说以后肯定好好干。
不辜负我和大家的信任。
我看着她攥着方案出去的背影。
心里挺欣慰的。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踏踏实实干活。
机会来了就能抓住。
不像赵凯,满脑子毒鸡汤。
天天想着躺平还能占尽好处。
我正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刘总打来的,语气挺急的。
他说省厅刚下了紧急通知。
要在我们单位做政务改革试点。
有个重点攻坚项目要交给我们办公室牵头。
让我明天早上一上班就去找他一趟。
商量具体的人员安排和推进细节。
我应了下来,挂了电话。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我知道。
赵凯最后那点能翻身的机会。
马上也要被他自己作没了。
7.
第二天一早,我就攥着笔记本去了刘总办公室。
刘总把盖着省厅红章的文件递过来。
指尖还敲了敲文件抬头。
他说这个政务改革试点。
是今年全省系统的头号考核项。
干成了,牵头人直接记二等功。
走绿色通道升副科,还有五万块现金奖励。
后续整个市的试点推广。
都要靠牵头人搭框架。
以后就是全市这块的业务骨干。
前途不用多说。
要是干砸了,我们单位今年所有评优资格全取消。
全员绩效扣百分之十。
我翻了翻项目要求。
流程框架和赵凯去年牵头做的区县政务调研几乎一模一样。
刘总也知道这茬。
特意跟我说,省厅本来还问有没有熟手。
他第一反应就提了赵凯。
我点点头,跟刘总说我回去开个动员会。
今天之内把牵头人定下来报给他。
回到单位我没耽搁。
立刻喊综合科发通知。
十分钟后办公室全员开动员会。
人到齐之后。
我把项目的要求、奖惩、后续发展都说得明明白白。
底下瞬间炸了锅。
几个本来混日子的老油条。
听见要连续熬至少一个月,还可能担责任。
头缩得比谁都快。
几个年轻员工眼睛都亮了。
坐直了身子等着我点名。
李梅坐在我旁边,凑过来小声跟我说。
赵凯上周还特意找她打听。
问今年有没有副科空缺。
他说他女朋友家催得紧。
要么考公要么提干。
不然不同意他俩年底结婚。
我扫了赵凯一眼。
他正攥着笔转来转去。
耳朵竖得老高,明显也动心了。
我清了清嗓子,第一个点了他的名字。
“赵凯,你去年做过同类型的调研项目。”
“有现成的经验,这个项目你要不要牵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赵凯身上。
我看见他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脸瞬间红了半分,明显是激动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答应。
话到嘴边突然又咽了回去。
大概是想起了退休宴上自己放的狠话。
还有朋友圈里立的躺平人设。
骑虎难下了。
旁边跟他关系最好的小吴都碰了碰他胳膊。
悄悄递眼神让他别犯傻。
他反倒把小吴的手扒开。
故意抬高了声音。
吊儿郎当地靠回椅背上。
“不了王主任,我要躺平。”
“不想加班被压榨。”
“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给别人吧。”
说完他还故意瞟了我一眼。
嘴角带着点挑衅的笑。
大概是觉得我肯定会拉下脸求他。
我没理他。
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直接转头看向张萌。
“张萌,你之前帮赵凯整理过去年调研项目的全部原始数据。”
“对流程也熟,你愿不愿意接?”
张萌“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背挺得笔直,语气很坚定。
“我愿意,王主任。”
“我保证按时按质完成任务。”
“不给咱们部门拖后腿。”
我点点头。
当场就定了张萌当项目牵头人。
让她散会之后来找我拿项目的全部涉密资料。
散会之后小吴特意追上赵凯。
拉着他胳膊说你是不是傻。
这么好的机会往外推。
赵凯一把甩开他的手,嘴硬得很。
说王建国就是故意给我挖坑。
想让我累死累活给他挣政绩。
我才不上当。
他还说,等项目推进不下去了。
王建国肯定得来求我。
到时候我再提条件也不迟。
我听着他的话,假装没听见。
直接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月。
张萌几乎是吃住都泡在了单位。
每天最早来开门,最晚走锁门。
有时候赶材料赶得太晚。
直接在单位值班室凑合一晚。
遇到不懂的问题。
她就抱着厚厚的材料来找我和李梅请教。
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累。
有次下大暴雨。
她家里打电话说她妈急性肠胃炎发烧。
她赶回去把人送到医院输上液。
凌晨两点又回了单位。
赶第二天要报的预审材料。
我第二天早上到单位。
看见她办公桌上放着没拆封的退烧药。
还有楼下早餐店买的凉透了的包子。
我给她批了半天假让她回去休息。
她摇摇头说没事。
等验收完再休,不差这两天。
李梅心疼她。
每天都从家里带炖好的鸡汤或者银耳汤。
给她补身子。
反观赵凯,每天准点五点半拎包就走。
连多待一分钟都不肯。
有次张萌找他要去年调研项目的原始访谈记录。
他直接说弄丢了。
让张萌自己去基层重新找。
转头他就在茶水间跟几个外部门的人说笑。
说张萌就是个傻子。
累死累活干成了功劳都是领导的。
干砸了自己背锅。
还不如像他一样躺平舒服。
他不光自己不干活。
还撺掇别的年轻同事别帮张萌的忙。
说她就是舔领导,捞不着好处。
结果没一个人理他。
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干成了。
整个部门全员都有额外绩效。
谁愿意跟钱过不去。
平时总被赵凯推活的小周。
还主动帮张萌整理了三天的基层调研数据。
说之前张萌帮他赶过好几次年终报表。
这点忙不算啥。
有次省厅的人过来预审材料。
刚好碰到赵凯拎包要走。
省厅的带队领导还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项目组的,怎么这么早下班。
赵凯直接把包往肩上一甩。
说我不参与这个项目。
我要躺平,不搞加班那套。
搞得省厅的人一脸错愕。
回头还私下问我。
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对工作有意见。
我打了个圆场。
说他家里最近有事,不参与这个项目。
把事揭了过去。
项目验收前三天。
张萌把所有的材料都整理好了。
整整三大盒,拿给我过目。
我翻了一遍,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连省厅可能会问到的十个刁钻问题。
她都提前整理了完整的应答预案。
做得无可挑剔。
我跟她说没问题。
到时候正常汇报就行,别紧张。
验收头一天晚上。
赵凯还特意在单位楼下堵我。
阴阳怪气地说。
王主任,张萌要是把项目搞砸了。
全单位都要受连累。
你可别后悔。
我瞥了他一眼。
说不用你操心。
干砸了我担着。
干成了全是张萌的功劳。
他哼了一声,甩着手走了。
转头就发了条朋友圈。
说“某些人急着给亲信铺路,当心摔得太惨。”
他以为屏蔽了我。
没想到没屏蔽李梅。
李梅截图给我看的时候。
我笑了笑直接删了聊天记录。
根本没当回事。
验收会那天。
省厅的领导特意过来旁听。
全单位的中层干部都到场了。
我坐在台下。
看着张萌穿着正装站在投影前面。
语速平稳地汇报项目内容。
逻辑清晰,一点都不慌。
刘总坐在我旁边。
凑过来跟我说,老王你眼光真好。
这个张萌是个好苗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余光扫到后排坐着的赵凯。
他手里攥着手机。
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张萌。
明显是盼着她出错。
我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自己把送上门的路堵死了。
还盼着别人摔跟头。
今天这个验收会结束。
他这辈子的晋升路。
就算是彻底堵死了。
8.
省厅领导听完汇报,当场就鼓了掌。
他说这个试点方案做的扎实。
可推广性极强。
全省都要当标杆学。
跟来的几个业务骨干也纷纷点头。
说挑不出任何瑕疵。
刘总坐在我旁边,脸上笑开了花。
当场表态要给张萌记二等功。
绿色通道升副科的任命。
当天下午就走完全部流程批下来了。
人事科的王姐拿着盖了鲜红公章的任命通知。
直接站在办公室门口全员公示。
张萌成了我们办公室的副主任。
刚好分管综合科。
而赵凯,就是综合科的在编科员。
以后他所有的工作汇报、考勤考核、评优申请。
都要先经过张萌签字确认才能上报。
全单位的人都围过来给张萌道喜。
有人说她是整个系统最年轻的副科。
前途无量。
有人说她实至名归。
这一个月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张萌红着脸给大家鞠躬道谢。
手里攥的发言稿边角都被捏皱了。
眼圈还泛着红。
我扫了一眼赵凯的工位。
他脸白得像张纸。
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也没察觉。
面前的水杯被他碰倒。
水撒了一裤子。
他都没反应过来要擦。
前几天他还跟外部门的人打赌。
说张萌肯定干砸这个项目。
到时候我还得哭着求他收拾烂摊子。
现在倒好。
他平日里看不起的、总被他使唤打杂的小姑娘。
直接成了他的直属领导。
中午去食堂吃饭。
平时总围着赵凯转的几个年轻同事。
都主动凑到张萌那桌搭话。
赵凯端着餐盘凑过去。
没人给他挪位置。
大家都聊着项目获奖后部门全员绩效能涨多少。
没人搭理他。
他尴尬地站了两分钟。
饭都没吃两口。
就端着餐盘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我听见他拽着路过的小吴。
压着声音抱怨。
说我是故意整他。
故意把机会给张萌。
抬她上位就是为了压他一头。
小吴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
说当初动员会主任第一个点的就是你。
你自己说要躺平不想被压榨。
现在怪谁?
说完小吴就端着餐盘走了。
留赵凯一个人站在角落。
脸一阵红一阵白。
下午我刚从楼上开完会回来。
就看见赵凯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他来来回回转了不下十圈。
一会挠头一会跺脚。
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路过的同事问他找我有事吗。
他赶紧摆手说没事。
等看见我走过来。
立刻凑上来,说话都磕巴了。
“王、王主任,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说话,开了门让他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噗通”一下就给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腰弯得快贴到腿上。
“王主任,我之前是真糊涂。”
“被网上那些毒鸡汤灌傻了。”
“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声音都带着哭腔,头埋得低低的。
“我跟我女朋友本来打算年底结婚的。”
“她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这个月我要是提不上副科,就直接分手。”
“彩礼都退给我。”
“我爸妈天天打电话骂我没出息。”
“之前我发的那些朋友圈。”
“现在全单位都拿来当笑柄。”
“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个劳模评优名额,还有之前你说的晋升机会。”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活,再也不喊躺平了。”
“你让我加多少班都行,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坐下来慢悠悠喝了口刚泡的热茶。
我看着他急得满头汗的样子。
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三年前他刚进单位。
三年前赵凯刚进单位的时候,是个没人要的愣头青。
家是农村的,没背景没人脉。
连打印机怎么双面打印都不会。
人事部门本来想把他分到偏远的下属站点,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市区。
是我顶着压力,把他留在了办公室。
我看他眼里有股冲劲,像我年轻的时候。
之后三年,我是真把他当亲儿子带。
退休宴上我本来想把我给他争取到的评优和晋升机会当众宣布。
也算给他长长脸。
让他以后在单位路走得更顺。
是他自己抢过话筒。
当众说我压榨他三年。
要躺平,评优也不要。
是他自己转头发朋友圈。
说我想用评优名额收买他当牛做马。
是他自己在动员会上。
把送上门的副科机会往外推。
说不想被我压榨。
现在路是他自己走死的。
反过来倒要怪我?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他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
没接他的话。
他以为我心软了。
还想往前凑两步再说点好话。
我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开口问他。
“你之前不是说要躺平吗?”
9.
赵凯听见我这句话,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后颈。
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瞬间从耳根憋到额头。
紫红得像要渗出血。
他张了好几次嘴。
喉咙滚了又滚。
半天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字。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手里的紫砂茶杯。
慢悠悠接着问。
“你不是说要躺平吗?”
“谁逼你加班你就骂谁吗?”
“你不是说我压榨你三年吗?”
“天天加班到十点,功劳全算我头上吗?”
“你不是说评优名额是我用来收买你的筹码吗?”
“你不是说要跟我划清边界吗?”
“我不能干涉你的任何选择吗?”
“怎么现在反倒主动找上门?”
“要我给你机会了?”
每问一句,赵凯的头就往下低一分。
到最后他的下巴快贴到胸口。
站在那儿跟个被抽了骨架的稻草人似的。
办公室里静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憋出来一句蚊子似的“我那时候不懂事。”
“被网上的毒鸡汤灌傻了。”
我听见这话笑出了声。
“不懂事?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八岁。”
“你在退休宴上抢话筒的时候。”
“全单位上上下下二十多个领导。”
“三十多号同事都看着。”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懂事?”
“你发朋友圈骂我PUA员工。”
“靠抢下属功劳上位的时候。”
“全系统上千人都能看见。”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懂事?”
“重点项目动员会。”
“你当着分管副总的面拍桌子说要躺平。”
“把送上门的副科机会往外推的时候。”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懂事?”
“现在张萌成了你直属领导。”
“你女朋友家放话提不上副科就退婚。”
“你在单位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你就懂事儿了?”
我每说一句,他的肩膀就抖一下。
到最后他站都站不稳。
扶着办公桌边缘。
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也懒得再跟他掰扯。
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他灰溜溜地拉开门。
走的时候差点撞到门口的垃圾桶。
连头都没敢回。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跟我当初对他的期待一样。
三年前他刚考进单位。
报道那天背着个旧帆布包。
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说他家是农村的,好不容易考进来。
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我的信任。
我当时看他踏实。
才把他留在身边手把手教。
写材料要注意的重点。
对接基层要规避的坑。
跟上级汇报要拿捏的分寸。
我能教的全都没藏私。
去年他爸突发脑溢血住院。
要交十万块手术费。
他刚工作三年,手里一点积蓄都没有。
站在办公室哭。
我当天就去银行取了十万块现金给他。
还跟人事科打了招呼,给他批了半个月的陪护假。
绩效奖金一分没扣。
他当时拿着钱给我鞠了好几个躬。
说以后肯定好好报答我。
我那时候还说不用他报答。
把工作干好,自己前途光明就行。
退休宴之前,为了给他争取那个劳模评优名额。
我跟人事科王姐磨了快一个月。
还陪分管副总喝了两次酒。
拍胸脯保证赵凯的业务能力绝对配得上这个名额。
才把整个系统唯一的一个推荐名额拿到手。
连升副主任的事,我都提前跟李梅通了气。
跟副总打了招呼。
只要公示期过了,他直接就能上任。
结果他亲手把这一切都砸了。
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我摇了摇头,懒得再想这些糟心事。
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闹也闹够了,总得消停几天。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
我刚在家吃完老伴煮的豆浆油条。
擦了擦手准备出门去单位交接最后一点工作。
就听见有人敲我家门。
我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农村夫妇。
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皱纹。
手里拎着一大堆包装花哨的保健品。
两箱牛奶,还有一篮土鸡蛋。
看见我就局促地搓手,堆起满脸的笑。
是赵凯的爸妈。
“您就是王主任吧?”
“我们是赵凯的爸妈,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的。”
“给您赔个不是。”
我看着他俩拎着东西站在门口满头汗的样子。
也不好把人关在门外。
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给他们倒了两杯温茶。
还拿了老伴刚洗的苹果放在茶几上。
赵凯他妈妈一坐下就开始抹眼泪。
用袖口擦着眼睛说。
赵凯年轻不懂事。
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歪理邪说骗了。
干了不少糊涂事。
求我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再给他一次机会。
赵凯他爸爸也在旁边抽着烟附和。
说他昨天连夜坐车到市里。
把赵凯骂了整整一晚上。
差点动手打他。
以后肯定好好管教他。
让他踏踏实实干活。
绝不再闹什么幺蛾子。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等他俩哭完说完,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
才慢悠悠开口。
“我也不说别的虚话。”
“我先给你们捋捋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你们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我给他这个机会。”
“我退休宴那天,本来打算当众宣布。”
“我给他争取到了今年全系统唯一的劳模评优名额。”
“还给他搭好了路升副主任。”
“算是我退休前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让他以后在单位路走得更顺。”
“结果他抢过话筒。”
“当着全单位二十多个领导、三十多号同事的面。”
“说我压榨了他三年。”
“要躺平,评优也不要。”
“我当时没生气,还带头给他鼓掌。”
“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我支持。”
“给他留足了面子。”
“后来我私下找他。”
“跟他说这个名额我费了多大劲才争取来的。”
“让他别闹脾气。”
“机会难得,错过了就没了。”
“他转头就发了条朋友圈。”
“说我想用评优名额收买他当牛做马。”
“全系统上千人都能看见。”
“那段时间多少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说我干了一辈子临退休了还压榨下属。”
“你们知道吗?”
我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翻出之前李梅给我截的赵凯的朋友圈截图。
还有单位的评优公示、晋升任命文件。
还有当时重点项目动员会的现场照片。
一一递到他们面前。
“后来省厅下来重点项目。”
“干成了直接走绿色通道升副科。”
“我第一个点的就是赵凯的名,让他牵头。”
“是他自己当着分管副总的面拍桌子。”
“说要躺平,不想被我压榨。”
“把机会推了。”
“是张萌那小姑娘主动接的项目。”
“熬了整整一个月,天天住在单位。”
“连她妈生日都没回去过。”
“才把项目干成,拿了省厅的表彰。”
“升的副主任。”
“不是我不给他机会。”
“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把机会扔在地上踩。”
“现在他升不了副科,女朋友要跟他分手。”
“他反倒怪我针对他。”
“到处跟外部门的人说我故意抬张萌上位压他一头。”
“你们说说。”
“我凭什么再给他机会?”
赵凯的爸妈看完我手机里的截图和文件。
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现在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尴尬得坐都坐不住。
赵凯他妈妈愣了半天。
才转过头一巴掌拍在他爸爸胳膊上。
带着哭腔骂。
“我就说这小兔崽子没说实话!”
“他昨天回来只说王主任针对他。”
“把他的机会给了别人。”
“一句没提他自己干的这些混账事!”
“我要是知道他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我打死都不会过来丢这个人!”
说着她就站起来给我鞠躬。
腰弯得快贴到膝盖。
“王主任对不起。”
“是我们老两口没教好儿子。”
“给您添麻烦了。”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们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
两个人坐了没十分钟。
就拎着带来的东西要走。
我要把那篮土鸡蛋留下给他们补身体。
他俩死活不肯要。
说没脸收我的东西。
灰溜溜地就下了楼。
连门都忘了帮我带上。
我刚走过去把门关上。
就听见搁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单位的大工作群弹出了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赵凯。
整整两屏幕的长文。
开头第一句就是:
“各位领导同事,我实在忍不了了。”
“今天我要说说王建国主任是怎么针对我的。”
10.
我刚把家门掩上。
指尖还沾着玄关把手上的凉。
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把赵凯发的长文从头到尾看完。
整整两屏的字。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说我记恨他当众拆穿我压榨员工的事。
故意把所有评优晋升机会都扣下来。
全塞给了听话讨好我的张萌。
说我任人唯亲。
打压敢说真话的年轻员工。
搞一言堂。
最后还特意@了单位一把手、分管副总还有人事科所有领导。
说要公开讨个公道。
不然就往省厅纪委信箱发举报信。
单位大群沉寂了大概三十秒。
连平时最爱水群的几个临时工都没敢冒头。
第一条回复跳出来的是行政科的老周。
在单位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员工。
向来敢说真话。
“小赵,你自己在王主任退休宴上当着全单位的面说要躺平。”
“评优名额白给都不要。”
“现在又反过来要机会?”
紧跟着是财务科的小何。
上次重点项目动员会她负责做会议记录。
“上次省厅项目动员会我全程在场。”
“王主任第一个点的就是你牵头。”
“你自己拍桌子说要抵制PUA。”
“死活不接的啊。”
“人家张萌主动接了项目。”
“熬了整整一个月天天住单位。”
“连她妈六十岁大寿都没回去。”
“才干成拿了省厅的表彰。”
“你现在眼红啥?”
第三条是跟赵凯同期考进单位的小林。
之前还跟着赵凯一起喊过要躺平。
“凯哥,你上个月还拉着我们几个聚餐。”
“说要坚决抵制领导PUA。”
“谁让你加班你就跟谁刚到底。”
“怎么现在又主动要评优机会了?”
紧跟着就有人直接把赵凯之前发的那两条朋友圈截图甩进了群里。
一条是退休宴当晚发的。
说自己终于觉醒了。
拒绝当领导的垫脚石。
另一条就是说我用评优名额收买他当牛做马的那条。
定位还标着单位办公楼。
发截图的同事还配了个狗头表情包。
“小赵,自己发的朋友圈总不能是别人逼你的吧?”
“说过的话得算数啊。”
群里瞬间就炸了锅。
有直接嘲讽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
有假装劝和实则拱火。
问他现在是不是又想被王主任“压榨”了的。
还有平时被他抢过功、挤兑过的同事。
趁机翻旧账。
说他平时活不干抢功第一名的。
消息刷得快得我都看不过来。
翻了好几页。
没一个人站在他那边替他说话。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
没在群里发一个字。
这种时候我越说话。
反倒越容易显得我以大欺小。
没两分钟,分管李副总就发了条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赵凯,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群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连个冒泡的表情都没人敢发。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照常拎着我的帆布包去单位交接最后一点工作。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碰见赵凯从副总办公室出来。
脸白得跟刚刷过的墙似的。
眼眶通红,嘴角抿得紧紧的。
连后槽牙都好像在咬着。
看见我,他头往旁边猛地一偏。
装没看见我。
脚步飞快地擦着我身边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后来李梅给我送交接材料的时候跟我说。
副总找他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先是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
说他造谣生事,恶意挑拨上下级关系。
影响单位内部团结。
又警告他。
要是再敢在工作群里乱发不实言论。
或是往上级部门递不实举报信。
直接给他记过处分。
年底绩效直接打不合格。
三年内都别想参评任何评优晋升名额。
他全程低着头站在副总办公桌前。
连个屁都不敢放。
最后连声道歉才从副总办公室出来。
从那天之后。
赵凯就成了全单位的笑话。
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对着他指指点点。
议论他干的那些荒唐事。
之前跟他一起喊躺平、吐槽领导压榨的那几个年轻员工。
现在看见他就绕道走。
生怕跟他走得近了。
被领导当成一路人。
耽误自己以后的晋升机会。
他之前手里负责的几个核心业务口子。
也全都被转到了新上任的副主任张萌手里。
每天只能干些打印文件、整理档案、给各办公室送报纸的杂活。
连个重要会议都轮不到他参加。
我办完退休手续那天。
特意绕到办公区跟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同事们道别。
走到赵凯工位的时候。
他头埋得低低的。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跟他搭话。
笑了笑就转身往单位门口走。
刚走出办公楼大门。
余光就瞥见他远远地跟在我后面。
看见我回头看他。
他立马侧身躲到了门口的宣传栏后面。
连半个头都不敢露出来。
我摇了摇头,没搭理他。
转身拎着我的私人物品袋。
慢悠悠地走出了单位大门。
11.
我正式退休之后,日子一下子闲了下来。
每天早上跟老伴去公园打太极。
下午跟以前的老同事去钓鱼、下棋。
逢年过节,张萌都会拎着东西来看我。
每次来都跟我汇报单位的近况。
说她把办公室管得井井有条。
上级领导都很满意。
去年还评上了省系统的先进个人。
前途一片光明。
我听着也替她高兴。
踏实肯干的孩子,就该有这样的回报。
有次跟以前的人事科王姐吃饭。
聊起了单位里的事。
她跟我说,赵凯还在基层当普通员工。
跟他同期进单位的人,最差的也升了主管。
只有他,到现在还在干最基础的杂活。
之前发的那些躺平、反压榨的朋友圈。
早就删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领导让他加班,他半句怨言都没有。
留到半夜也不敢走。
可没人愿意再给他机会了。
上次单位有个晋升的名额。
各部门筛了一圈,没人提他的名字。
领导开会的时候直接说。
机会要给敢担当、肯干事的人。
他听见这话,回去躲在楼梯间抽了半包烟。
我听完只是笑了笑。
路是他自己选的。
当初那么多好机会摆在他面前。
他亲手扔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
那天下午我跟老伙计在公园钓鱼。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一吹,湖边的柳树条晃来晃去。
扫得人胳膊发痒。
我看着浮漂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忽然觉得这辈子挺值的。
干了三十年办公室主任。
没贪过公家一分钱。
没亏待过踏实肯干的下属。
临退休了虽然闹出点不痛快。
可也给年轻人做了个榜样。
肯干活的有糖吃。
耍小聪明的捞不着好处。
对得起单位,对得起下属。
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我手腕一抬。
钓上来一条半斤多的鲫鱼。
老伙计在旁边笑着起哄。
说我退休了运气反倒更好。
我把鱼放进水桶里,也跟着笑。
是啊。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