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与沈听澜,互相嫌弃了八个月。
从出租屋抢厕所,到剧组抢盒饭,水火不容。
没人知道,我其实是个连编辑都连夜拉黑的扑街写手,卡里余额两块七。
所以当他蹲在门口啃泡面装穷时,我心软收留了他。
他天天白吃白喝,顺走我电源线,临走还删了我微信。
分手第二天,星耀法务部砸开我的门:“沈听澜是公司唯一顶流,老板要签您当编剧,月薪五万。”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连夜搬回来的沈听澜。
他嬉皮笑脸:“安子,那仨月伙食费,我用一辈子还行不行?”
后来他爆红,前男友拎着爱马仕求复合,他端着泡面怼回去:“你连我吃面不喝汤都不知道,复合个屁。”
我掏出手机:“挂号费两百。”
他秒转。
1
顶流装穷蹭我仨月泡面,我反手把他公司买了
我和沈听澜分手那天,他蹲在出租屋门口啃泡面。
红烧牛肉面,袋装的,连个碗都没有,就着包装袋干啃。
碎渣掉了一裤裆,他低头捡起来往嘴里塞。“安子,再借我五十。”
他吸溜着面汤,“下个月通告费到了就还你。”
我把钱包里最后一张红票子拍他脑门上:“滚。分手。”
他愣住,汤洒了一手:“为啥?”
“为啥?”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住我这儿三个月,房租水电我掏,买菜做饭我来,连你那条裤衩都是我拼多多九块九抢的。”
“你倒好,天天搁家打游戏,说你是什么练习生,练习生连个班都不上?”
沈听澜急了:“我真是练习生!星耀娱乐的!”
“星耀?”我笑了,“我还银河呢,你咋不说你是奥特曼?”
他憋红了脸,掏手机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照片,他跟一个光头壮汉的合影。
背景是舞蹈室,镜子上贴着“星耀娱乐练习生考核”几个大字。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问这光头谁。
他说是经纪人王哥。
我问他经纪人知不知道他在出租屋蹭吃蹭喝。
沈听澜没声了。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让他东西收拾收拾走人,那双拖鞋也带走,我买的。
他没动。
蹲那儿低着头,泡面袋子攥手里,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说不是故意骗我。
公司仨月没发工资了,王哥说再拉不到投资就散伙。
宿舍让王哥当仓库了,堆了一屋子卫生纸,睡过两宿。
真没法睡人。
我抱着胳膊看他。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自己出来找个地方住,顺便体验体验生活,万一能写出首歌爆一下。
住我这仨月,我天天骂他,喂他吃泡面,拿拖鞋追着他打,他他妈还挺高兴的。
我愣了三秒:“你变态啊?”
“我没变态。”他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我就是……好久没人管我了。我爹妈离婚各过各的,王哥除了催我练舞就是催我接活。”
“就你,嘴上骂我,饭点到了还给我煮面,加了俩荷包蛋。”
我张了张嘴。
确实。
那会儿看他瘦得跟猴似的,多下了一块钱的面。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
我踢了踢他屁股,“东西收拾收拾。你那蛇皮袋呢?”
“你扔楼道里了。”
“……我去给你拿回来。”
当天晚上他没走成。
我那栋楼临时封控了,物业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说楼下燃气管道抢修,整栋楼断气断电,非必要不要外出,最快七天。
沈听澜蹲沙发上抱着我那个破枕头,一脸无辜:“安子,这可不是我不走。”
我认命了。
七天,我俩关在六十平出租屋里大眼瞪小眼。
头两天我还绷着。
第三天他把我电脑电源线拔了,说“你陪我聊会儿天”。
我说“你他妈把线给我插上”,他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有屁快放。”
“你那本新书写得咋样了?”
我愣了一下。
我确实在写一本新书,但没跟任何人说过。
电脑设了密码,文档藏在D盘一个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
“你怎么知道我写新书?”
“我看了。”
他一点不心虚,“你密码是你生日,太好猜了,写得挺好,主角跟我似的,穷得叮当响,但有个写手天天给他煮泡面。”
我脸绿了:“你偷看我稿子?”
“我就看了两眼。真的。后来觉得不礼貌就没看了。”
“看了两眼?两眼能看出主角跟我似的?”
“你把我写得挺帅的。”他咧嘴笑,“虽然穷,但帅。”
我抓起拖鞋要抽他,他抱头鼠窜,俩人在六十平屋里跑了八个来回。
最后他钻床底下不出来,我趴地上够不着,喘着气骂他。
他在床底下闷声笑。
2
第四天晚上,他发烧了。
半夜我听见客厅有动静,出去一看,他蜷沙发上打哆嗦。
我摸他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沈听澜。沈听澜你醒醒。”
他迷迷糊糊睁眼:“安子……我冷。”
我翻出退烧药,过期仨月了。
犹豫了三秒,还是给他灌下去了。
又熬了锅姜汤,姜是上个月买的,本来想炖肉,放忘了,皮都皱了。
他捧着碗喝姜汤,喝一口皱一下眉,问这姜是不是坏了。
我说没坏,就是放久了。
他问放久了还能喝吗。
我说能,喝不死你。他捏着鼻子灌完了。
半夜退烧了,第二天早上又活蹦乱跳了。
他蹲阳台上晒太阳,突然扭头跟我说:“安子,我写了一首歌。”
“什么歌?”
“你骂我的那些话。我谱了个曲。”
“你唱来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九块九的裤衩穿三天,红烧牛肉面汤要喝干。
拖鞋底子追着我满屋跑,你说我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嫌。”
我听完沉默了五秒:“你管这叫歌?”
“咋了?不好听?”
“好听个屁 词是挺押韵,但调子太土了,跟广场舞似的。”
“那你说咋改?”
“你加段副歌,‘安子安子你别跑,我把碗洗了还不行吗’。”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趴了。
第六天时,他把我电脑电源线还了。
我接着写稿,他坐旁边看网课学编曲,俩人各干各的。
偶尔他问我要不要吃泡面,我说要,加俩荷包蛋。
七天解封,他收拾东西走了。
蛇皮袋拎手里,站门口回头看我:“安子,等我红了,我——”
“你红了给我打钱就行。”
我关上门,“不多要,把这仨月伙食费结了。一千二,抹零。”
门关上了。
我靠着门板蹲下来,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两块七。
操。
3
仨月前沈听澜搬进来,说是我大学学弟,求收留,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结果养了三月大爷。
他走了,我清净了,也快饿死了。
当天晚上我打开电脑,准备写最后一本,写完就回老家卖烤红薯。
结果写了两千字,主角刚出场,电脑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电源线让他顺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深呼吸,摸出手机想骂他,发现微信把他删了。
行。
我把手机一扔,躺床上望着天花板。
明天去办张新卡,顺便把网线停了,省点钱。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门被人砸得咣咣响。
“李平安!开门!”
我拉开条门缝:“谁?”
外头站了仨人,领头那个西装革履,后头跟着俩墨镜男。
领头的递过来一张名片:“您好,我是星耀娱乐法务部的,您认识沈听澜吗?”
我脑子嗡了一下:“他……欠你们钱了?”
“恰恰相反。”西装男推了推眼镜,“沈听澜是我们公司唯一一个S级练习生,上个月他旷工三天,说在体验生活,我们查了考勤,发现他住在您这儿。”
我嘴张了半天:“……他真叫沈听澜?”
“艺名沈听澜。本名沈建设。”
“……”
“他这三个月在您这儿的所有开销,我们公司按三倍补偿。”
西装男掏出个信封,“另外,沈听澜让我转告您,他说您那本新书写得挺好,他回去跟老板提了一嘴,老板想买版权。”
“啥?”
“星耀想签您当专属编剧,月薪五万,五险一金,不用坐班。”
我扶着门框站了三秒:“……你等会儿,沈听澜真是你们公司的?”
“我们公司一共就俩艺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拍短剧的网红。”西装男一脸无奈,“公司效益不好,老板都快跑路了,沈听澜是我们唯一的摇钱树。”
当天下午沈听澜来了。
换了身行头,头发洗了,穿一身潮牌,脸上还化了淡妆。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往我沙发上一坐,二郎腿翘着:“安子,我跟你坦白。”
“你说。”
“我确实住你那儿仨月,但房租水电我后来都转你支付宝了,你没看余额?”
我掏出手机一查。
还真有。
三月前转的,三万六,备注“伙食费预付款”。
“那你天天装穷?”
“我那不是装穷。”他搓了搓脸,“我真是穷。公司账上就剩二十万,我工资三月没发了,王哥说再拉不到投资就散伙。”
“我寻思出来体验体验生活,万一能激发点创作灵感,写首歌爆一下……”
“你住我那儿写出歌了吗?”
“写出来了。”他掏出手机放了一段demo,“你听听。”
我听了三十秒。
别说,还挺好听。
就是那段“九块九裤衩”和“红烧牛肉面”的歌词,配上他那个破锣嗓子,居然有点上头。
“这词儿谁写的?”
“我啊。还有你。”他指了指我,“你骂我那天说的,‘裤衩拼多多九块九抢的’,我觉得挺押韵。”
“……所以你蹭吃蹭喝仨月,是为了写歌词?”
“顺便找个地方住。我那宿舍让王哥当仓库了,堆了一屋子卫生纸。”
我沉默了半天,问他:“那现在咋说?你真要签我当编剧?”
“签啊。”他凑过来,“我跟老板说了,我恋爱脑,得跟李平安住一块儿才有灵感。”
“老板说行,给你开五万,条件是让我继续住你这儿。”
“……等会儿,恋爱脑?”
沈听澜耳根子红了:“安子,你还没明白?”
“明白啥?”
“我住你这儿三月,天天被你骂,被你喂泡面,被你拿拖鞋追着打,我他妈乐在其中你知道吗?”
我愣了三秒,又说:“你变态啊?”
“我表白呢。”
“……你表白就表白,能不能别坐我沙发上抠脚?”
沈听澜把脚放下来,正襟危坐:“李平安,我认真的。
你写那本扑街书我看了,写得真好。
你骂我的那些话我都记下来了,我觉得你是个天才。”
“骂你的人多了,你怎么不找他们去?”
“因为你还管我饭。”他特真诚,“我前男友嫌我穷,把我甩了。”
“就你,嘴上骂我,饭点到了还给我煮面,加了俩荷包蛋。”
那还不是因为我善。
我张了张嘴。
确实。
那会儿我看他瘦得跟猴似的,多下了一块钱的面。
“行吧。”我搓了把脸,“那你先把电源线还我。”
“啥电源线?”
“我电脑的!你走的时候顺走了!”
“哦。”他从包里掏出来,“我寻思我走了你肯定得骂我,怕你把我拉黑了没地儿还,就一直搁包里揣着。”
4
当天晚上沈听澜带我去见他们老板。
老板姓周,女的,五十多岁,看着挺和气。
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平安啊,建设跟我说了你的事儿,你那本书我让编辑看了,确实好,我们公司虽然小,但……”
“等会儿。”我打断她,“建设?”
“沈建设啊。他本名。”
之前没在意,竟然还真是。
我扭头看沈听澜。
他捂着脸。
“没事。”我拍拍他肩膀,“建设挺好。接地气。”
周老板挺实在,直接把合同拿出来了。
五万底薪,剧本另算,五险一金,不坐班。
“我有个条件。”我说。
“你说。”
“沈听澜那工资,以后按月发,别拖,他拖不起,吃泡面吃得脸都绿了。”
周老板乐了:“行。以后他工资我亲自盯。”
沈听澜在旁边小声嘀咕:“安子,你咋比我妈还操心?”
“你妈管你吗?”
“……不管。”
只有老婆还会管,但沈听澜没敢说出来。
“那不就得了。”
回家路上沈听澜搁后座哼歌。
我坐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唱的是那段demo:“九块九的裤衩穿三天……”
“你能不能唱点别的?”
“不能,我就这一首。”
“……那你能不能小点声?司机师傅都皱眉了。”
“师傅您皱眉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挺喜庆的,比听广播强。”
沈听澜冲我挑眉毛。
我翻了个白眼。
当天晚上他搬回来了,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又蹲门口啃泡面。
“你不是有钱了吗?还吃泡面?”
“习惯了。”他吸溜着面,“你煮的面有家的味道,我自己泡的总差点意思。”
“你那叫不会泡,水不开就倒料包,能好吃吗?”
“那你再给我泡一包。”
“……滚。”
嘴上骂着,我又去厨房给他泡了一包。
加了两根火腿肠。
他蹲茶几旁边吃,我坐沙发上看稿子。
吃着吃着他突然抬头:“安子。”
“嗯。”
“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哪对你好了?泡面火腿肠都是快过期的。”
“过期的你也给我吃。”他嚼着面含含糊糊,“我前男友那会儿,我感冒了他让我别传染他,把我撵去客厅睡沙发。”
“你倒好,我发烧你半夜起来给我量体温,嘴上骂我‘怎么不烧死你’,手里还给我熬姜汤。”
“……那姜是你买的,放坏了可惜。”
“姜放坏了能咋?扔了呗,你舍不得扔。”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嘿嘿笑:“安子,你就承认吧。你心软。”
“我那是心软吗?我那是怕你死我屋里,晦气。”
“那你现在把我撵出去啊。”
“……吃你的面。”
5
沈听澜火了。
我给他写的那个本子拍成了短剧,他演男一号,一个装穷体验生活的富二代,跑到出租屋里蹭吃蹭喝,被房东天天追着打。
火了。
真火了。
短视频平台播放量破了五亿,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这不就是我前男友”“九块九裤衩那个梗笑死我了”。
沈听澜通告费从三千涨到三十万一场。
我底薪从五万涨到八万。
日子好起来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还住我这儿。
我让他搬走,他说搬走了没灵感。
我说你那灵感现在不都靠我骂你吗,微信上骂不行。
他说不行,必须当面骂,有生活气息。
行吧。
谁跟钱过不去呢。
火了之后沈听澜通告多,经常半夜才回来。
我习惯给他留盏灯,茶几上搁碗泡面,不泡,就搁那儿,等他回来自己泡。
有天晚上他两点才回,进门往沙发上一瘫,连鞋都没脱。
“咋了?”我给他倒了杯水。
“综艺那个主持人问我有没有对象。”他闭着眼,“我说有,他问是谁,我说是个写手,他问写啥的,我说写我蹭他三月泡面那个。”
“全场都笑了,说让我把人带来上节目。”
“你答应了?”
“没。我说我对象社恐。”
“我社恐?”
“你见生人不爱说话,可不社恐么。”他睁眼看我,“安子,你想去吗?上节目,给的钱多,够你买一屋子电源线。”
“……你他妈还提电源线。”
“你一提电源线就急。”他十分欠揍,“去不去?不去我就跟节目组说咱俩分手了,你把我甩了,因为我吃面不喝汤。”
“你吃面本来就不喝汤!那汤咸得要死!”
“你煮的汤不咸。”
“……滚。”
最后我还是去了。
没别的原因,他给的太多了。
节目现场,主持人问他:“沈老师,你对象今儿来了吗?”
沈听澜指了指台下:“那儿呢,黑衣服那个。”
镜头怼我脸上,我面无表情嗑瓜子。
主持人乐了:“李老师看着挺淡定的。”
“装的。”沈听澜拆我台,“他在家骂我可凶了,一天骂八遍,这会儿镜头怼脸上不好意思骂。”
全场爆笑。
我冲台上比了个口型:你等着。
他冲我眨眨眼。
主持人又问:“那您二位是怎么在一起的?听说沈老师在你那儿住了三月?”
我拿过话筒:“他蹲我门口啃泡面,我看他可怜,多下了一块钱的面。”
“后来他说他要写歌,写的就是我骂他的那些话。”
“再后来他火了,我想把他撵走,撵了八回没撵动。”
主持人:“那为啥没撵动呢?”
沈听澜抢话筒:“因为他不舍得,他嘴上骂我,半夜给我留灯,泡面搁茶几上等我回来泡,我发烧他熬姜汤,姜放坏了都不扔,说我买的姜甜。”
我扭头看他:“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能。要脸找不着对象。”
主持人:“……”
钱难挣,屎难吃。
台下笑成一片。
我也没绷住,笑了。
主持人又问:“那沈老师私底下什么样?跟镜头前差别大吗?”
我想了想:“差别不大,镜头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回家就原形毕露。”
“我一天骂他八遍,他嬉皮笑脸说‘安子你骂人的时候最好看’。”
“那你觉得他哪儿好?”
“他听话。”我说,“骂完了真改,袜子知道扔洗衣篮了,洗完澡知道拖地了。碗还是我洗,但他知道给我泡杯茶搁旁边。”
沈听澜凑过来:“安子,你夸我呢?”
“我陈述事实。”
“那你多陈述两句。”
“滚。”
6
火了之后,沈听澜那个前男友找上门了。
姓方,叫方明远。
穿一身大牌,拎俩爱马仕,堵我家门口。
“听澜。”方明远笑得跟朵花似的,“好久不见,我看了你的剧,演得真好。”
沈听澜堵门里头:“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咱们以前感情挺好的,我想着请你吃个饭,叙叙旧。”
“我对象搁家呢,我得先问他。”
沈听澜扭头看我。
我搁沙发上嗑瓜子:“看我干嘛?你想去就去呗。”
“那我去了?”
“你敢。”
沈听澜冲门口喊:“我对象不让去,你走吧。”
方明远脸绿了:“李平安?那个扑街写手?他有什么好的?”
沈听澜把门开了一条缝:“他给我煮面加俩荷包蛋,你行吗?”
“我请你吃米其林!”
“我对象煮的泡面天下第一,你煮的米其林狗都不吃。”
方明远气得直跺脚:“沈听澜你别后悔!”
“我后悔啥?”沈听澜把门彻底拉开,“我当初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你踹我,现在我火了你说请我吃饭,你当我是啥?回收站啊?”
方明远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那时候不是……我妈逼我……”
“你妈逼你你就踹我?”沈听澜冷笑,“那你现在妈不逼你了?”
“我妈说你现在有出息了……”
“所以你妈让你来你就来?”沈听澜回头看我一眼,“安子,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欠骂?”
我搁沙发上嗑着瓜子:“骂他干嘛,让他走。门口地垫刚洗的,踩脏了还得重洗。”
方明远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爱马仕往地上一摔:“沈听澜你等着!”
“我等着呢。”沈听澜把门关上,“等你下回再换个男朋友再来找我?”
门关严实了。
沈听澜靠着门板蹲下来,跟三月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踢了踢他脚:“难受了?”
“没。就是觉得好笑。”他仰头看我,“安子,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他了?”
“你当初瞎,现在不瞎了。”
“那可不。”他爬起来坐我旁边,“多亏你那拖鞋抽我脑袋上那下,把我抽清醒了。”
“我抽你那是你把我泡面吃了。”
“那不还剩半碗汤么。”
“汤是我的!”
“汤咸的要死,你喝它干嘛?”
“……你给我滚。”
嘴上是这么说,晚上我又给他泡了面。
这回没加火腿肠,换了两个卤蛋。
他端着碗,蹲茶几旁边吸溜。
“安子。”
“嗯。”
“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你能不能别老问这个?我都说了是怕你死我屋里晦气。”
“那你现在把我撵出去啊,你撵八回了,一回都没撵动。”
我放下手机看他:“沈听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欺负?”
“没有。”他把最后一口汤喝了,碗往茶几上一搁,“我觉得你特好,好到我不敢问你为啥对我好,我怕你说‘因为你给钱多’。”
我没说话。
“安子,我在你之前没正经处过对象,方明远那会儿我傻,人家说什么我信什么。
他说我穷,让我别出去丢人,我就真不出门了。
他说我唱歌难听,我就真没再唱过。”
他搓了搓脸,“到你这儿,我蹭吃蹭喝仨月,你天天骂我,可我骂完我你还给我煮面,
我唱歌你说难听,可晚上我哼歌你从来没让我闭嘴。”
“……你那歌确实难听。”
“你昨天还跟着哼了。”
“我那是被洗脑了。”
“那你为啥不把洗脑的歌忘了?”
我被他问住了。
他嘿嘿笑:“安子,你就承认吧。你就是稀罕我。”
我抓起拖鞋。
他抱头跑。
我俩在六十平屋里又跑了八个来回。
最后他跑进卧室把门反锁了,搁里头喊:“安子!我今晚要睡床!”
“凭啥!”
“凭我明天要上通告,得睡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货什么心思。
“……你给我等着。”
7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浑身难受。
茶几上搁着碗泡面,不泡,就搁那儿,旁边压了张字条:“汤别喝,咸,卤蛋给你留了一个,我晚上早点回。”
我坐起来揉眼睛,看见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的碗,旁边还搁了块抹布。
沈听澜这厮,吃面不喝汤,洗碗只洗自己的碗。
今天多洗了我的。
我把字条叠好揣兜里,泡面泡上,卤蛋啃了。
晚上他回来,我问他:“你今天为啥把我碗洗了?”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顺手。”
“你顺手洗了八个月,头一回洗我的碗。”
“……你今天话真多。”
“你字条上写‘汤别喝,咸’,头一回。”
“你能不能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沈听澜。”我站在门口看他,“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他换完鞋站起来,跟我对视了五秒。
“安子,我今天见王哥了。”
“嗯。”
“王哥说,公司拉到投资了,以后不缺钱了。”
“好事儿啊。”
“所以我不用非得住你这儿了。”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我本来想说,那三月伙食费我用一辈子还行不行。
但话到嘴边我咽回去了。你猜为啥?”
“为啥?”
“因为我觉得你肯定得说‘行,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我张了张嘴。
我还真准备这么说。
“然后我就寻思,那我得换个说法。”他往前走了一步,“李平安,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不是因为你写剧本我演戏那种。”
“是我沈听澜,本名沈建设,想跟你李平安处对象那种。”
我看着他。
他站在玄关那儿,鞋还没换完,一只拖鞋在脚上,另一只踩歪了。
头发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妆没卸干净。
“你先把鞋换好。”
“你先回答。”
“你换好了我再回答。”
他三下两下把鞋蹬了,光脚站地板上:“说。”
“你把我电源线还我。”
“……我上回就还了!”
“那你再给我买根新的,你拽走那根用太久了,接头都松了。”
“我明天就买,两根,三根都行。”他往前凑,“你快说。”
我伸手把他脑袋上压歪的帽子摘了,扔沙发上。
“行。”
他愣住:“行啥?”
“处对象,行。”
他站那儿,光着脚,张着嘴,过了得有十秒钟才反应过来。
“真的假的?”
“假的,你接着睡沙发。”
他嗷一嗓子扑过来,差点把我撞茶几上。
“李平安!你答应了,你亲口说的!我录下来了!”
“你他妈还录音?”
“王哥教我的,他说我嘴笨,让我跟你表白的时候录音,回头你反悔了我好有证据!”
“……你俩是不是有病?”
当天晚上他非要请我吃大餐,我说大餐免了,你把我那碗泡面泡了就行。
他不干,硬拉着我出门吃了顿火锅。
吃完回来,他又蹲茶几旁边吃泡面。
“你不是刚吃完火锅吗?”
“我就想吃你泡的。”
“你自己泡的跟我泡的有啥区别?”
“你泡的不用我说,你就知道我吃面不喝汤。”
我看了看他碗里。
面吃完了,汤没动。
“明天把碗洗了。”
“得嘞。”
8
我写了个新本子,男主是个装穷的顶流,女主是个写手。
沈听澜看了说不行,得改。
“哪儿不行?”
沈听澜:“男主太怂了。表白还得靠王哥教。”
“那你说咋改?”
沈听澜:“改成男主直接说,不录音。”
“那没意思,读者就爱看怂的。”
沈听澜:“那女主最后咋答应他的?”
“女主说行,但你得把电源线还我。”
沈听澜:“……你能不能别老提电源线?”
“不能。”
新本子火了。
比上一本还火。
沈听澜演男一号,我当编剧。
俩人天天搁剧组吵架,吵完了他蹲墙角吃泡面,我去给他加火腿肠。
方明远后来又来找过一回,这回没拎爱马仕,空手来的,说想复合。
沈听澜指着我说这是我对象,写剧本那个。
方明远看了我一眼,说他不信。
沈听澜当场给我打了个电话:“安子,有人不信咱俩处对象。”
我搁电话里说:“你把免提打开。”
他开了。
我对着电话喊:“沈建设!把碗洗了,昨天的碗还搁水槽里泡着呢!”
沈听澜冲方明远一摊手:“听见了吧?他妈都不叫他大名,就我对象叫。”
方明远脸都绿了,走了,这回没摔东西。
沈听澜挂了电话给我发微信:“安子,你喊我大名喊得真好听。”
“滚。”
这货指定有点毛病。
沈听澜:“晚上吃啥?”
“泡面,加俩卤蛋。”
“得嘞。”
后来周老板请我俩吃饭,说公司效益好了,要给我涨工资。
我说涨不涨的无所谓,你给沈听澜把社保交齐了就行。
周老板说交齐了交齐了,还给他配了个助理。
沈听澜搁旁边嘟囔:“我不要助理,我要安子。”
周老板说:“安子是编剧,不是助理。”
“那让安子兼个职。”
“你滚。”
周老板乐得直拍桌子:“你俩这相处模式,我能拍个综艺,就叫《顶流和他那个骂人的编剧》。”
我说行,版权费另算。
9
再后来沈听澜接了个采访,记者问他:“您觉得您成功路上最感谢谁?”
他说:“我对象,他骂了我八个月,把我骂红了。”
记者问:“那您想对他说什么?”
他对着镜头想了想:“安子,碗我洗了,汤我还是不喝,但你煮的姜汤,我下回不皱眉了。”
我搁家看直播,顺手发了条弹幕:“姜放坏了记得扔,别舍不得。”
弹幕瞬间被网友刷屏:“哈哈哈哈正主来了!”
“编剧大大好凶!”
“沈老师快跑!”
沈听澜在直播间里笑:“看见没?这就是我对象,嘴上骂我,心里疼我。”
我关了直播,去厨房给他煮了碗面。
加俩荷包蛋,这回没过期。
没过多久,沈听澜接了个大IP,要去外地拍三月。
走之前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安子,你跟我一块儿去呗?”
“不去。我赶稿。”
沈听澜委屈:“那你每天给我发微信。”
“我啥时候不给你发了?”
沈听澜卖萌:“那你得秒回。”
“我忙起来没空看手机。”
沈听澜撒娇:“……那你忙完了第一件事回我。”
“行。”
最后……(不可描述)
他拎着行李箱站门口,磨磨蹭蹭不走。
我扶腰推他一把:“快滚,迟到了王哥又该骂了。”
“那你记得想我。”
“不想。”
沈听澜肯定,“你肯定想。”
“你再不走我放狗了啊。”
“你哪儿来的狗?”
“楼下保安养的,借来用用。”
他开心了,拖着箱子走了。
走到电梯口又回头喊:“安子!蔬菜我放冰箱里面了,你记得吃,别老吃外卖,也别老吃泡面”
“知道了。”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到了报平安。”
秒回:“得嘞!”
三月里他天天跟我视频,举着手机拍盒饭:“安子你看,剧组伙食比泡面强多了,但我还是想吃你煮的。”
“你回来我给你煮。”
“加几个荷包蛋?”
“俩。”
“仨行不行?”
“你脸大?”
沈听澜无赖,“我脸不大,但我饿。”
“行吧仨。多出来的那个你负责洗碗。”
“好嘞,老婆!”
10
三月后他杀青回来,一进门就往沙发上瘫:“安子,我快累死了。”
“活该,谁让你接那么多通告。”
“我这不是攒钱么。”他闭着眼,“攒够了咱换个大点的房子,你现在这屋太小了,我跑两步就到头了,拖鞋都甩不开。”
“你别甩拖鞋,楼下找我两回了。”
“那我换个方式,我原地蹦。”
“你蹦啥?你属青蛙的?”
“我属狗的,你骂我我就蹦。”
我说了句滚。
晚上他非要带我去看房。
我说你刚回来歇两天。
他说不行,看房要紧。
拉着我就往外走。
看了三套,他相中一套一百二的,南北通透,俩卧室一个书房。
他指着书房说:“这屋给你写稿用,隔音好,你骂我外边听不见。”
“那我骂你还有啥意思?”
“……你还非得让人听见?”
“那可不,骂你不得让街坊四邻都知道你该骂?”
中介搁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沈听澜瞪我一眼:“行,那这房子不买了 换一套隔音差的。”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最后房子还是买了。
隔音好,但他天天搁书房门口蹲着,我一开门他就喊:“安子你骂我两句呗?你不骂我我浑身难受。”
“你是不是有病?”
“嗯。你得治。”
“我治不了 你找王哥去。”
“王哥说他治不了,让我找你。”
“那你挂号,专家号两百。”
“微信转你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真转了两百,备注“挨骂费”。
“沈听澜你是不是闲的?”
“嗯。你骂我两句我踏实。”
“……滚进来吧,稿子写完了,陪我唠十块钱的。”
他屁颠屁颠进来往沙发上一坐:“唠啥?”
“唠唠你下一部戏想演啥。”
沈听澜升起坏心思,“演你。”
“……你正经点。”
“我正经的,你写个本子,男一号跟我一样,装穷蹭吃蹭喝,最后把编剧拐跑了。”
我:“那不成纪实文学了?”
“纪实文学咋了?读者爱看。”
我面无表情,“行,我写,你负责挨骂。”
“还是老婆宠我。”
后来那本纪实文学真火了。
读者管他叫“泡面哥”,管我叫“骂人编剧”。
评论区天天催更:
“今天骂了没?”
“泡面哥洗碗了吗?”
“编剧大大别心软,该抽抽!”
沈听澜拿小号在评论区蹦跶:“别抽了别抽了,他抽我我真疼。”
被网友扒出来之后,热搜挂了一天:“顶流小号在线求饶”。
周老板打电话骂他闲得慌,让他拿大号发道歉声明。
他拿大号发了条微博:“道歉声明:
我错了,我不该拿小号,下次我拿大号求饶。”
评论区炸了:“你还想有下次?”
“沈建设你改名沈欠骂吧!”
我在家笑出猪叫。
他蹲旁边啃泡面:“安子,你又笑我。”
我骂道:“你活该。”
“那你帮我写个公关稿。”
“我收费。”我不愿。
“多少钱?”
“一碗泡面,加俩荷包蛋。”
“没问题,外加本顶流贴身伺候一晚上。”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
他泡了两碗,一人一碗蹲茶几旁边吃。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安子。”
“嗯。”
“咱俩就这么过呗?”
“咋过?”
“就天天这样,你骂我,我吃面,你写稿,我演戏,挣了钱换大房子,换完了接着骂。”
“听着没啥新意。”
“那你想咋过?”
“我想你少气我两回。少让我洗俩碗。”
“那我尽量。”
我忍不住问:“你尽量几回了?”
“……无数回。”
“改了吗?”
“改了点儿点。我给你泡茶了。”
“那叫改?”
沈听澜理直气壮:“那叫进步。”
我被他气乐了:“行吧,进步就进步,接着吃你的面。”
11
那天晚上他吃完面主动把碗洗了。
俩碗,都洗了。
我坐沙发上看他蹲水池子边哼歌,唱的还是那段:“九块九的裤衩穿三天……”
我再次问了一下,“你能不能换首唱?”
“不能,我就会这一首。”
“那你小点声,楼上装修呢,让人听见还以为咱家杀猪呢。”
“你才杀猪呢。”
他嘴上怼我,手上没停,碗洗完了还拿抹布把灶台擦了。
擦完了回头冲我乐:“安子,你看我进步了没?”
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进步了,明天继续保持。”
“得嘞!”
后来他把这段唱上了综艺,全场笑疯了。
主持人问他:“沈老师,这歌叫啥名?”
“《泡面之歌》。”
“那您给李老师唱过吗?”
“天天唱,他让我换,我不换。”
“为啥不换?”
“因为我就会这一首。”
全场又笑。
我搁家看直播,顺手给他发了条微信:“换首唱,求你了。”
他回:“不换,你骂我八个月我就写了这一首,换了我拿啥交差?”
“你拿洗碗交差。”
“那也行,我明天再写一首《洗碗之歌》。”
“沈听澜,你滚出地球。”
“好哒~滚完记得给我开门^O^。”
后来他真写了首《洗碗之歌》。
比《泡面之歌》还难听。
但我天天听他搁厨房哼,哼着哼着就笑了。
往后余生,我赖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