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这件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是在安慰千枝,也是在安慰自己。
......
无论千枝的内心有多么不情愿,现实依旧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她还是得乖乖踏上去崔府的轿子。
轿子比她预想的要小,她蜷着腿,膝盖顶着轿壁,每颠一下就撞一下。
千枝将一个小包袱抱在怀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崔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的朱雀街尽头。
马车经过两重坊门,才到崔家正门前。
门楼高阔,黑漆大门上嵌着铜钉,两侧石狮威严,门匾上“崔府”二字笔力沉厚。
轿子自然不从正门进。
领路的婆子只在门房递了帖子,便带着千枝绕到西侧角门,下轿子沿着一条窄巷往里走。
千枝悄悄抬头望去,便见乌云压顶,高墙之内重檐叠翠,青石甬道蜿蜒曲折,远处有一座三层高阁,飞檐翘角上悬着硕大铜铃。
崔家比起岑家,果然不是一个天地。
只是这天地再大,也没有一处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婆子提醒她:“不要东张西望,到了崔家,莫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千枝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婆子一边走,一边敲打她:“记住了,这三天在崔家发生的任何细节,全都要记下来,回头一字不漏地讲给三小姐听。”
“若是敢勾搭姑爷,仔细你的皮!”
一连穿过两道月洞门,他们进了一处偏院。
领她进屋的,是个姓秦的老嬷嬷。
她先将千枝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目光停在她脸上,嫌弃之色毫不遮掩:“这便是岑家送来的人?倒是个老实模样。”
千枝听得出话外音,也不吭声。
秦嬷嬷将她的包袱拿走,往桌上一扔,吩咐道:“外头的东西不能带,先去沐浴。夫人交代了,试婚的丫鬟须得洗净了身子才能送去公子跟前。”
“你们几个,手脚麻利些。”
屋内早备好了浴桶。
千枝皱着眉头:“不劳烦嬷嬷,奴婢自己洗就行了。”
可没人听她的,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将千枝带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外衣便被人扯了下来。
一盆温水兜头泼下。
千枝被激得浑身一颤,抬手去挡,手腕却叫人一把攥住。
婆子拿了湿布,蘸着皂角水便往她脸上擦。
“这脸也该好生洗洗。瞧瞧这几颗麻子,黑一块黄一块的,莫不是在岑府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擦那里!”
千枝骤然挣扎起来。
这句话出口得太急,反倒叫两个婆子都愣了一瞬,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她们只当千枝羞怯,手下越发粗暴。
湿布沿着额角、鼻梁一路擦过,粗粝的布面磨得肌肤生疼。
千枝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却不敢说缘由。
因着那些麻子,本就是她自己点上去的。
她眉眼生得精细,太过招惹是非,便日日以药粉调色,点出褐斑,久而久之,连与她同住的丫鬟都信了她生来如此。
眼下,她更不想引人注意。
“还敢躲?”
婆子一把扣住她的下颌,湿布在脸上重重一抹。
那浅褐色的麻点晕开了些,边缘变得模糊。
婆子觉得不对,便叫人取了干净布巾,挖了点面膏抹了上去。
千枝拼命偏头,鬓发散落,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放开我!”
她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
可依旧无人理会。
直到最后一遍擦洗结束,秦嬷嬷拿着布巾,正要替她拭去颊边的水,动作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