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渣。
防毒面罩因为重力滑落了一半，露出我惨白如纸的下半张脸。
强光打在我的脸上。
将死亡的灰败照得一清二楚。
楚清音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指着前方，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等一下......那个坑底，穿在钢筋上的是什么东西？”
“清音，你借的道具也太逼真了吧？这血腥味绝了。”
顾知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他站在斜坡上方，捏着鼻子轻笑了一声。
声音在死寂的坑底显得尤尤刺耳。
没有人回答他。
洛星凝握着手电筒的手僵在半空，光束剧烈地晃动着。
她死死盯着那具被挂在钢筋上的躯体。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苏砚。”
她喊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你别闹了。”
“这假人做得挺像的。”
“你出来，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好不好？”
她试图往前走，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步。
两步。
她走到了钢筋前。
近到可以看清我衣服上被刺穿的纤维。
近到可以闻见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苏瑾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下斜坡。
她一把推开洛星凝。
“滚开！”
她伸出双手，想要去抱那具身体。
手掌刚触碰到我冰冷僵硬的胳膊，整个人就像触电般弹开。
入手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
硬得像是一块覆着皮肉的石头。
苏瑾慢慢低下头。
看着自己沾满暗红粘稠血液的双手。
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不......这不是真的。”
“这不可能！”
她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转身揪住楚清音的衣领，将她狠狠抵在岩壁上。
“你不是说底下有气垫吗！”
“气垫呢！你的气垫呢！”
楚清音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她呆滞地看着那根从我后背穿出，又从前胸透出的带血钢筋。
嘴唇不停地哆嗦。
“我......我不知道......”
“我明明让人放在这的......”
“是她们放错了位置......不关我的事......”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顾知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顺着斜坡滑下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他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满是石子的泥地里。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冲过去扶他。
洛星凝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站姿。
她扔掉手电筒。
颤抖着伸出双手，捧住了我垂落的头。
“阿砚。”
她的大拇指试图擦去我脸上的血污。
可血液早就干涸，黏在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你睁开眼。”
“你看看我。”
她把脸贴在我的额头上。
感受着属于死人的极致冰冷。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我的睫毛上。
“对不起......是我没拉住你。”
“你气我也好，打我也好。”
“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苏玥跪在另一边，拼命去掰那根穿透我的钢筋。
锋利的铁锈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混着我的血流在一起。
“姐！来帮忙啊！”
“把他弄下来！送医院！”
“他还有救！他一定还有救！”
苏玥像个疯子一样嚎叫着。
可苏瑾只是瘫坐在地上，看着双手发抖。
“没用了......”
“他血都流干了。”
我的灵魂冷眼看着她们这副崩溃的模样。
觉得无比可笑。
现在知道疼了？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
你们在围着顾知南嘘寒问暖。
我在剧痛中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
你们在笑我胆小如鼠，连不分东南西北都要被拿来嘲讽。
我张了张嘴，隔着生死的距离。
轻声回应着洛星凝的哀求。
“苏砚......你睁开眼，别吓我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