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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5:24:16

弟弟在高考考场上突然双目失明、鼻血狂流时,

我妈正把一盘红烧鱼骨头倒进泔水桶。

鱼骨旁躺着一颗浑圆的血色鱼目珠。

那是我养在水缸里的伴生红鲤。

从小到大,爸妈重男轻女,逼我辍学打工供弟弟读书。

自从我从河里捞起这条红鲤,只要我向它哭诉不公,

第二天爸妈就会鬼使神差地把银行卡塞回我手里道歉。

三天前红鲤不见,爸妈立刻将我毒打一顿锁进地下室,

还拿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要给弟弟换彩礼。

我妈隔着门缝得意地骂我:

“你那条破鱼已经被我炖给耀祖补脑子了,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电话里传来医院下达弟弟脑死亡通知的声音。

我捡起那颗鱼目珠放进兜里:

“妈,借运鱼一旦见血,借走的命可就得十倍还回来了。”

1。

地下室的铁门被我妈从外面拉开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泔水桶边缘的一截红尾鱼骨上。

“桑榆,别在里头装死,赶紧滚出来把厨房刷了!”

王桂芳手里的汤勺敲得铁桶哐哐作响,唾沫星子顺着门缝喷进来。

“耀祖今儿个高考最后一场,等他考完了,周老板家的傻儿子就来接你去领证!”

铁门上的链条锁哗啦啦晃动,锁头还没彻底解开。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泔水桶底。

那里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血红色珠子,正混在一堆烂菜叶里。

手腕上的皮带抽痕还在渗血,那是三天前我爸桑大海留下的。

“妈,我的红鲤呢?”

三天没喝水,我的嗓子哑得像吞了刀片,满嘴血腥味。

王桂芳斜眼往桶里一瞥,抬脚把泔水桶往我跟前踹了半米。

“问问问,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那条畜生!”

“你那条破鱼已经被我炖给耀祖补脑子了,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耀祖喝了鱼汤,今早进考场时精神头足着呢,考上状元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桶里的鱼骨头被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脊椎骨和劈成两半的鱼头。

三天前,我刚拿到自考本科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带着养了三年的红鲤远走高飞。

结果当晚红鲤就在水缸里失踪了。

紧接着,桑大海和王桂芳就撕下了前两年的和善嘴脸,冲进房间抢走我的通知书和血汗钱。

原来,他们把红鲤捞走活炖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这三年来,每次王桂芳抢我工资卡,或者桑大海逼我给桑耀祖买名牌球鞋,我只要半夜对着红鲤掉眼泪,第二天他们就会像中邪一样,哭着把钱塞回我手里,还会自己抽耳光向我赔罪。

当年送我红鲤的老瞎子千叮万嘱,说这是十世怨气凝成的借运红鲤。

认我为主后,它会吸走加害者的气运来补贴我。

但老瞎子还留了最后一句警告。

活鱼借运,死鱼索命。

谁要是见了这鱼的血、吃了这鱼的肉,这三年流转出去的所有因果和暴毙煞气,会在三个时辰内百倍反噬!

算算时间,桑耀祖喝下鱼汤已经快满三个时辰了。

就在这时,客厅茶几上的座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王桂芳骂骂咧咧地把汤勺扔进盆里,扭着腰往客厅走。

“催命呢这是,肯定是耀祖考完试打电话回来报喜了!”

铁门上的链条锁没挂稳,顺着把手滑落在地。

我推开铁门爬出地下室,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顾不上疼,我直接把手伸进发臭的泔水桶,将那颗滚烫的血色鱼目珠捞了出来。

珠子一入手,手腕上的皮带伤口瞬间止住了血。

客厅里突然传出哐当一声巨响,听筒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你说啥?谁看不见了?谁流鼻血了?”

王桂芳的嗓门陡然拔高,变了调的尖叫在屋里回荡。

“不可能!我家耀祖身子骨壮得跟牛一样,早上还喝了大补的野生红鲤鱼汤,怎么可能在考场上脑出血!”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医护人员的通报声急促传出: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桑耀祖目前双目瞳孔散大,鼻腔和耳道持续性大出血,初步判定为急性脑干出血引发的脑死亡,请家属立刻来医院签病危通知书!”

我把血红色的鱼目珠塞进裤兜,扶着墙站起身。

看着瘫坐在地上浑身打摆子的王桂芳,我一字一顿地开口:

“妈,借运鱼一旦见血,借走的命可就得十倍还回来了。”

王桂芳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我。

2。

“你个丧门星!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

王桂芳从地上弹起来,疯了一样扑过来揪住我的头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被她拽得往后仰倒,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框上。

“是你害了耀祖!你在鱼身上涂了毒药对不对!”

巴掌雨点般扇在我脸上,嘴角裂开,咸腥的血水流进嘴里。

我没有抬手去挡,任由她抓挠,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发黑的印堂。

三天前她刚把鱼捞走时还满面红光,现在她的眼眶底下已经浮起了一层青黑的尸气。

“鱼是你自己捞的,刀是你自己挥的,姜葱蒜也是你亲手下锅的。”

我一把攥住她乱挥的手腕,顺势往外一推。

王桂芳平时干惯了粗活力气极大,这会儿却跟踩了棉花似的,被我轻轻一推就摔了个屁股蹲。

“我被你们锁在地下室整整三天,连口水都没喝上,拿什么下毒?”

我摸了摸兜里发烫的鱼目珠。

王桂芳每打我一下,珠子的温度就升高一分,而她身上的力气和生机就会被抽走一分。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桑大海满身酒气地冲进来,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沓红钞票。

“桂芳!老周家把十万块彩礼尾款结清了,明天就把桑榆这死丫头绑上花车!”

桑大海刚嚎完这一嗓子,就看见王桂芳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哭丧呢!大喜的日子你嚎什么!”

王桂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住桑大海的裤腿,手指着茶几上还没挂断的电话。

“当家的,耀祖出事了!医院打电话来说耀祖在考场上七窍流血,马上就不行了!”

桑大海手里的钞票哗啦一下撒了一地。

他僵了两秒,弯腰抓起听筒贴在耳边,喂了两声。

医生的催促声再次从听筒里传出:

“家属到底来不来?病人的呼吸已经全靠机器维持了,再不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啪!

桑大海把座机砸了个粉碎。

他猛地转过身,牛眼瞪得溜圆,抡起拳头就朝我的鼻梁骨砸过来。

“是不是你这赔钱货搞的鬼!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给耀祖赔命!”

我侧身往厨房门口一闪,桑大海的拳头擦着我的耳朵砸在门框上。

咔嚓一声脆响!

桑大海抱住右手腕惨叫起来,他的小拇指直接折成了九十度。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桑大海疼得冷汗直流,一屁股跌坐在满地的钞票上。

我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夫妻俩,弯腰从钞票堆里捡起我那张满是脚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已经被王桂芳拿去垫了盛鱼汤的砂锅底,上面还沾着褐色的鱼汤油渍。

“通知书你们撕了,红鲤你们炖了。”

我把半张通知书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桑耀祖吃独食喝了整锅汤,所以他最先发作。但你们两个刷锅的时候,应该也没少舔锅底的鱼肉鱼汤吧?”

王桂芳哭声一噎,下意识地死死捂住喉咙。

她刚才盛汤的时候,确实把鱼头里的两块月牙肉抠出来自己吃了,还给桑大海留了一截鱼肚当早上的下酒菜。

“妖言惑众!一条河里捞出来的野鱼还能成精不成!”

桑大海额头青筋暴起,用没受伤的左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朝我砸来。

烟灰缸还没挨到我的衣角,桑大海自己突然两眼一翻,嘴巴歪向耳根,嘴角淌出一串带着血丝的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当家的!你咋了当家的!”

王桂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掐桑大海的人中。

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伴随着一个中年女人尖锐的嗓音:

“亲家母!开门呐!我们家大宝带着迎亲车队来接桑榆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3。

门外砸门的是镇上屠宰场老板娘,刘翠花。

她那个二十八岁的儿子周大宝是天生的重度脑瘫,大小便不能自理,平时见到年轻姑娘就会流着哈喇子扑上去咬人。

前两年周大宝已经折磨死了两个买来的媳妇。

这次刘翠花看中我八字硬,出了三十万彩礼要把我买过去冲喜。

有红鲤在的时候,桑大海每次想去收周家的脏钱,一出门就会被车撞断腿,吓得他一直不敢应下这门亲事。

三天前红鲤一死,他们立刻就去周家把彩礼全拿了回来,还按了手印签了死契。

王桂芳一听见刘翠花的声音,顾不上嘴歪眼斜的桑大海,爬起来就拉开了防盗门。

“亲家母!你可算来了!快叫你家几个壮汉进来,把这死丫头给我绑走!”

大门一开,刘翠花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屠宰场伙计闯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坐在轮椅上的周大宝,他脖子上挂着一条脏毛巾,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当玩具,嘴里嘿嘿直笑。

“哟,亲家公这是喝多了怎么还躺地上了?”

刘翠花跨过地上的桑大海,三角眼往我身上一扫,从包里掏出一根麻绳扔给旁边的伙计。

“愣着干啥,花三十万买回来的肉票,还不赶紧捆上车,咱们还得赶着吉时拜堂呢!”

两个伙计撸起袖子朝我逼近,王桂芳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亲家母,人我可交给你了啊!不过咱们得先说好,我家耀祖现在在市医院抢救,急需用钱,你今天必须再给我加十万块改口费!”

刘翠花脸色一沉,唾沫星子直接喷在王桂芳脸上。

“你想钱想疯了吧!三十万买个黄毛丫头已经是天价了,你还敢坐地起价?”

王桂芳一把抱住刘翠花的大腿,鼻涕眼泪往她真丝裤腿上蹭。

“我不活了啊!耀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桑榆先掐死在屋里,让你们老周家连个冲喜的鬼都捞不着!”

两个伙计已经逼到我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来抓我的肩膀。

我没有躲,直接从裤兜里掏出那颗血红色的鱼目珠,高高举起,对准门外照进来的阳光。

珠子内部有一团活物般的血丝在疯狂扭动。

“谁敢碰我一下,桑大海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伙计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吐血沫的桑大海,脚步硬生生顿住。

刘翠花在后面一脚踹在王桂芳心窝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装神弄鬼!拿个破玻璃珠子吓唬谁呢!把她手脚给我打断了抬上车,只要还留着一口气能给我们老周家生孙子就行!”

左边那个伙计伸手就要来夺我手里的鱼目珠。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珠子边缘的刹那,轮椅上的周大宝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

他手里的剔骨刀胡乱挥舞起来,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个伙计的大腿根。

噗嗤!

鲜血飙出去两米远,溅了刘翠花一脸。

“大宝!你疯了!那是咱们自家人!”

刘翠花尖叫着冲上去夺周大宝手里的刀。

周大宝犯起病来力气大得惊人,反手一刀背拍在刘翠花的嘴上,直接把她两颗镶金的门牙给拍飞了出去。

屋里瞬间乱成一团,惨叫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趁着他们狗咬狗,我转身冲进厨房,端起灶台上那个还没洗的砂锅。

砂锅底还剩下一层凝固的暗红色鱼汤冻,里面混着几片烂姜。

我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满嘴是血的刘翠花,把砂锅举到她眼皮子底下。

“周婶子,你知道我弟为什么进医院,我爸为什么瘫在地上吗?”

刘翠花捂着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骂道:

“小贱人,你少在这儿唬人!”

我用手指蘸了一点砂锅里的鱼汤冻,直接弹在周大宝的轮椅扶手上。

“因为我妈今早炖了一条从乱葬岗河沟里捞上来的食尸鱼,他们全喝了汤,现在毒发攻心了。”

“我刚刚被关进地下室之前,也偷偷喝了一大碗,你确定现在要把我带回你们周家?”

4。

刘翠花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看了一眼地上脸色发紫的桑大海,又看了一眼砂锅里那层腥臭发黑的汤冻。

“王桂芳!你个杀千刀的毒妇!你拿死人坑里的毒鱼喂这丫头,再把这丫头卖给我们老周家,你想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王桂芳这会儿也慌了神,嘴唇哆嗦着辩解:

“没有!那鱼是桑榆在屋里水缸养了三年的,干净得很!她骗你的!”

“干净个屁!干净的话你男人怎么躺地上吐血?你儿子怎么进医院抢救了!”

刘翠花是个极度迷信又惜命的人,她一脚踩在桑大海的胸口上,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十万块现金全塞回自己包里。

“退钱!这门亲事老娘不要了!把之前那二十万彩礼也给我吐出来,不然老娘今天拆了你们家的骨头!”

桑大海被踩得直翻白眼,一口老血喷在刘翠花的鞋面上。

王桂芳一见钱要被抢走,连儿子的死活都顾不上了,尖叫着扑上去和刘翠花撕扯在一起。

“那是给耀祖救命的钱!谁也别想拿走!”

两个泼妇在地上滚作一团,扯头发、扇耳光,剩下的几个屠宰场伙计也冲上去帮着刘翠花按住王桂芳,把她身上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把砂锅放回茶几上,转身走进桑耀祖的卧室。

桑耀祖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红布包着的小木盒,那是王桂芳平时藏家里贵重物品的地方。

我一把掀开木盒,里面放着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张存着二十万彩礼钱的银行卡。

在银行卡下面,还压着几片带血的红鲤鱼鳞。

鱼鳞已经被晒干了,边缘卷曲,上面还用黑狗血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我呼吸一滞,伸手拈起那几片鱼鳞。

王桂芳大字不识几个,她绝对画不出这种阴损的锁魂符。

有人在背后指点她杀鱼借运!

我将身份证、户口本和鱼鳞全部装进兜里。

至于那张装满脏钱的银行卡,我直接扔进了旁边桑耀祖平时用来尿尿的夜壶里。

走出卧室的时候,刘翠花已经把王桂芳打得鼻青脸肿,正带着伙计在客厅里砸电视机抵债。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叫骂,径直走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必须去医院看一眼桑耀祖。

借运鱼的血肉在桑耀祖肚子里,只有弄清楚是谁教王桂芳画的符,才能彻底斩断这桩祸事。

赶到医院急诊大楼三楼的重症监护室门口时,走廊里空无一人。

透过探视窗往里看,桑耀祖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

他的脑袋肿得像个猪头,眼皮外翻,两只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死鱼眼一样的灰白色。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起伏微弱,随时都有拉直的可能。

“你是桑耀祖的姐姐桑榆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医生正站在我身后,手里夹着一叠病历本。

她的胸牌上写着:神经内科副主任,宋清欢。

看到这个名字,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发冷。

之前我在镇上服装厂打工时,曾听厂长夫人提过一嘴,说市医院有个叫宋清欢的专家,一直在十里八乡重金打听谁家养了通灵的红鲤鱼。

我的手悄悄摸向裤兜里的鱼目珠。

珠子在兜里剧烈颤抖起来,烫得我大腿皮肤生疼。

5。

宋清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落在我按着裤兜的右手上。

“桑小姐,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通知你,你弟弟的脑干已经彻底坏死,就算现在开颅清除血块,他也是一具活死人。”

她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不过,如果你肯把另外一颗没下锅的鱼眼珠子交出来,我不仅能免掉你弟弟所有的医药费,还能再给你五十万,供你去上大学。”

果然是她在背后搞鬼!

我后退半步,后背抵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冷冷地盯着她。

“是我妈去找的你,还是你主动盯上我家的?”

宋清欢轻笑了一声,把病历本合上抱在胸前。

“你妈为了给你那个一模考两百多分的弟弟找偏方,主动求到我门上。”

宋清欢伸手扯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块从左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的黑色鱼鳞状胎记。

那胎记跟活物一样,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教她活剐了鱼鳞、挖出鱼眼炖汤。只有至亲背叛虐杀逼出的血鱼目,才能压住我身上的东西。”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心渗出血丝。

原来我的红鲤死得这么惨,是被他们活生生挖了眼、一刀刀剐了鳞片扔进沸水里的!

难怪那颗鱼目珠里的怨气那么重,难怪桑耀祖会在考场上直接爆血管!

“他们反正是烂命三条,死不足惜,你把珠子交出来,拿钱走人,咱们两清。”

随着宋清欢话音落下,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安全通道的大门。

这里是住院部三楼的死角,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早就灭了,显然是宋清欢提前动了手脚。

我攥紧兜里的鱼目珠,死死盯着宋清欢脸上那块恶心的鱼鳞胎记。

老瞎子当年除了告诉我红鲤的禁忌,还提过这红鲤原本是一对。

黑鲤主杀伐瘟疫,红鲤主生机借运。

宋清欢脸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胎毒,她是被黑鲤反噬的饲主!

她已经吃掉了黑鲤,现在镇不住体内的黑鲤煞气,想要抢我的红鲤鱼目来续命。

“珠子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先让我见到钱。”

我故意松开紧绷的肩膀,装出贪财妥协的样子。

宋清欢眼里露出一丝轻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夹在两根手指间晃了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在她伸手递支票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浑身是血的王桂芳被两个警察架着从电梯里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鼻青脸肿的刘翠花,以及躺在担架床上被推进来的桑大海。

原来刚才她们在家里打出了人命,邻居报警把他们全押送到了医院。

“桑榆!你个小贱人果然在这儿!”

王桂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我,以及我旁边的宋清欢。

她猛地挣脱警察的手,疯狗一样扑到宋清欢面前,一把死死揪住宋清欢的白大褂。

“宋大夫!你个黑心烂肺的骗子!你不是说喝了鱼汤我家耀祖就能考状元吗!你看看他现在躺里头成啥样了!你赔我儿子的命!”

6。

宋清欢没料到王桂芳会在这时候冲出来,被抓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口罩掉在地上,彻底暴露出那大片狰狞的黑鳞胎记。

“啊!鬼啊!长鱼鳞的妖怪啊!”

王桂芳吓得尖叫起来,十根指甲胡乱在宋清欢脸上抓挠。

指甲当场刮破了那块黑色的胎记,一股腥臭的黑血顺着宋清欢的脸颊流了下来。

“滚开!你个蠢货别碰我的脸!”

宋清欢彻底撕下了斯文的伪装,抬脚狠狠踹在王桂芳的小腹上。

王桂芳被踹得滑出去两米远,一头撞翻了推着桑大海的担架车。

桑大海从担架上滚落下来,正好砸在王桂芳身上,两人抱在一起鬼哭狼嚎。

我趁机把裤兜里的鱼目珠掏出来,蹲下身递到王桂芳嘴边。

“妈,你不是说耀祖喝了鱼汤能考状元吗?其实宋大夫没骗你,只是最补脑子的这颗鱼眼珠子还没吃下去,药效才卡在一半。”

“只要你现在把这颗珠子吞下去,再嘴对嘴渡给耀祖,耀祖马上就能醒过来!”

王桂芳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逼疯了。

她看着监护室里只剩一口气的宝贝儿子,又听我说有救,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把珠子给我!快给我救耀祖!”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红色鱼目珠,连擦都没擦,仰起头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别吃!那是我的东西!”

宋清欢捂着流血的脸扑过来,想要去抠王桂芳的喉咙,但已经晚了。

咕咚一声,王桂芳硬生生把那颗鸽子蛋大的鱼目珠吞进了肚子里。

两个跟过来的警察见状赶紧上前架住宋清欢,大声呵斥道:

“干什么呢!医院里禁止殴打病人家属!”

宋清欢死死盯着王桂芳的肚子,眼神恨不得把她的肚皮当场剖开。

我退后两步,抱起双臂冷眼看着地上的王桂芳。

吞下鱼目珠还不到十秒钟,王桂芳的脸突然涨成了猪肝色。

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就像有一条活鱼在她的食道里疯狂甩尾。

“呕——好烫!我的肚子好烫!”

王桂芳在地上疯狂打滚,她一把抓过旁边摔得半死的桑大海,张开嘴就往桑大海的脸上咬了下去。

刺啦一声!

桑大海脸颊上的一块肉,直接被王桂芳硬生生撕咬了下来。

“啊!疯婆子你咬我干什么!”

桑大海疼得回光返照,挥起没断的那只手拼命砸王桂芳的脑袋。

“鱼!好多鱼在咬我的肠子!当家的你快帮我把鱼掏出来!”

王桂芳嘴里嚼着桑大海的血肉,眼珠子凸出来老高,眼白上爬满了和鱼目珠一模一样的血丝。

借运鱼的鱼目是整条鱼怨气的结晶。

喝汤只是引火烧身,生吞鱼目,那就是直接把十世厉鬼请进了五脏六腑!

重症监护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滴————

桑耀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彻底拉成了一条直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监护室里的桑耀祖尸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了探视窗的玻璃上,正好糊住了王桂芳看进去的视线。

“耀祖!我的耀祖啊!”

王桂芳看到那滩黑血,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她七窍同时涌出暗红色的血水,脑袋一歪,倒在桑大海身上彻底没了动静。

7。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护士推着抢救车往外跑,警察拿着对讲机紧急呼叫增援。

宋清欢趁乱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

她脸上的黑鳞胎记因为刚才被王桂芳抓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右半边脸蔓延。

我没有去管地上的桑大海和王桂芳,拔腿就追进了安全通道。

宋清欢跑得极快,但她脚上踩着高跟鞋,刚下了一层楼梯就崴了脚,重重摔倒在转角平台上。

她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转过身满脸狰狞地指着我。

“桑榆!你别逼我!鱼目被那个蠢女人吞了,我现在只有抽干你这个红鲤饲主的血,才能压住我体内的黑鲤煞气!”

我停在距离她五级台阶的地方,从兜里掏出那几片从桑耀祖屋里找出来的带血鱼鳞。

“宋医生,你脸上的黑鳞,是三年前从南河捞起来的那条黑鲤留下的吧?”

宋清欢握着手术刀的手猛地一抖。

“你怎么知道南河黑鲤的事?”

“给我红鲤的老瞎子提过,南河双鲤,红鲤借运,黑鲤噬命。”

我把那几片画着黑狗血符咒的鱼鳞扔在台阶上。

“你被黑鲤反噬,就教我妈用锁魂符活剐红鲤来替你挡灾。可惜双鲤同源,你亲手画下的锁魂符,正好把红鲤临死前的十世怨气,顺着符咒全部引回了你自己体内!”

宋清欢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鱼鳞,脖子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颤抖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只见那片原本只是平面的黑色胎记,竟然一片片立了起来,变成了真正的、坚硬的黑色鱼鳞,正刺破她的皮肉往外疯长!

“不!不可能!老道士明明说只要喝了红鲤的汤就能以毒攻毒!”

宋清欢扔掉手术刀,双手拼命去抠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黑鳞,鲜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掉在地上全变成了腥臭的黑水。

“那个老瞎子如果真听你的话,就不会装瞎在南河边等我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宋清欢。

“他把黑鲤给你,把红鲤给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用你这条毒蛇,来替我挡掉最后一道死劫。”

三天前红鲤失踪的那晚,我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红鲤口吐人言,说它替我改命三年,阳寿已尽,必须借恶人之手兵解,才能把这三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业障全部转移到恶人身上,换我后半生真正的无灾无难。

桑耀祖、王桂芳、桑大海,还有眼前这个教唆杀鱼的宋清欢,全都是主动跳进这个死局里的替死鬼!

宋清欢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舌头上也长满了黑鳞,整个人蜷缩在楼梯间里,皮肤寸寸崩裂,气息彻底断绝。

楼道上方传来警察和医护人员的脚步声。

我跨过宋清欢的尸体,推开二楼的安全门走了出去。

回到三楼走廊时,王桂芳已经因为急性内脏大出血宣布死亡。

桑大海虽然保住了一条狗命,但半边身子彻底瘫痪,而且因为刚才被王桂芳咬掉了脸上的肉,现在彻底毁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病床上瞪着牛眼流眼泪。

刘翠花一看桑家死了两个瘫了一个,吓得连那二十万彩礼都不敢要了,带着几个伙计灰溜溜地逃出了医院。

警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同情:

“小姑娘,你弟弟和你妈都走了,你爸现在这个情况,后续的护理费是个大数目,你家里还有别的亲戚吗?”

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沾着鱼汤油渍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警察叔叔,我爸妈重男轻女,家里的钱全拿去给我弟买补品了,我现在身无分文,还要去读大学。”

“至于我爸,家里就剩老房子还能抵押几万块钱,我会全部用来给他交镇上养老院的托养费,以后的死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病床上的桑大海听到这话,气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响,没断的那只手拼命拍打着床沿,却被护士一针镇静剂扎下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办完王桂芳和桑耀祖的遗体火化手续,我直接卖掉老房子,把桑大海送进了镇上最偏远、最破烂的一家私立养老院。

巧的是,周大宝因为那天在家里砍伤了伙计,也被刘翠花送进了这家养老院的隔壁房间关着。

我特意给护工塞了点钱,把桑大海的床位和周大宝安排在了同一间屋里,这才转身离开了这个困住我二十年的小镇。

坐在开往省城的火车上,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伸手摸向口袋里那半张录取通知书,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温润坚硬的小东西。

掏出来一看,那是一颗通体透亮、没有任何血丝的金色小鱼珠。

这是那天我把珠子递到王桂芳嘴边时,红鲤真正的内丹顺着我的掌心留下来的。

王桂芳吞下去的,只是包裹在外面的怨气空壳。

握紧这颗温热的金珠,看着火车驶向远方,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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