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重伤失语,被人抬进医馆。
所有郎中都说,他这辈子开不了口。
只有我不信。
我天天守着他,从药材价格聊到京城八卦。
见他毫无反应,我认定他耳聋。
还当面吐槽:“脸是挺俊,可惜腰太细,一看就不行。”
当晚,他黑着脸给我夹了块肉。
后来女病人借看诊缠着他,我气得转身就走。
他却拉住我,用嘴型说:“我只听得进你的话。”
我这才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
一个月后,我的话疗治好了他。
他睁眼看我,开口第一句却是:“你吵得我头疼。”
01
大将军被抬进医馆时,胸口还在流血。
师父给他把完脉,摇了头。
“命能保住。话保不住。”
另外几个郎中轮流看过,也都下了定论。
“喉脉受损,气堵在胸口。就算醒了,这辈子也开不了口。”
我挡住他们。
“人还没醒,你们凭什么定一辈子?”
师父瞪我。
“阿宁,闭嘴。”
“我不闭。他能喘气,就能出声。今天不行,还有明天。”
师父把药方拍到我手里。
“那你治。治不好,别哭。”
我接过方子。
“我不会哭。他也不会一直哑。”
三天后,谢珩睁开眼。
我端着药凑过去。
“张嘴。”
他盯着我,一动不动。
“怕苦?”
他还是没反应。
我捏住他的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他呛得咳了两声,抬手扣住我手腕。
“有力气打人,没力气喝药?”
他松开手,转过脸。
我把空碗递给师父。
“能咳,喉咙就还有救。”
师父压低声音。
“他是大将军,不是你抓回来的病猫。”
“进了医馆就是病人。病人不听话,我就管。”
谢珩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伸出两根手指。
“看得见吗?”
他没反应。
我又拍了两下手。
“听得见吗?”
他仍旧不动。我心里一沉。
“师父,他不会连耳朵也伤了吧?”
师父探了探他的耳后。
“脉没问题。”
“那他怎么不理我?”
“可能不想理你。”
我不信。接下来几天,我天天守在床边。
换药时聊药价,喂药时聊饭菜。
他睡觉,我也没停。
“黄芪又涨了两文。城东那家包子铺换了馅。隔壁王婶跟儿媳吵了一夜。你要是听得见,就眨一下眼。”
谢珩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
我彻底认定他耳聋。
师父进门时,我正给他换胸口的药。
“伤口收得不错。”
我低头打量他。
“脸是挺俊。可惜腰太细。一看就不行。”
师父手一抖,药瓶掉在桌上。
“你胡说什么?”
“反正他听不见。”
我替谢珩盖好衣服。
“再说了,我讲的是实话。”
床板响了一声。我回头。
谢珩闭着眼,手指压住被角。
“看吧,还是没反应。”
师父捡起药瓶,扭头就走。
“你早晚吃亏。”
当晚,师父炖了一锅肉。
谢珩已经能下床,坐在桌边吃饭。
我给他盛了半碗粥。
“伤还没好,少吃肉。”
他看了我一眼。
我拿走他面前的肉盘。
“别瞪。瞪也没用。”
下一刻,他伸出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肉。
我以为他要吃,正准备拦。
那块肉却落进了我的碗里。
谢珩黑着脸,又看了一眼我的腰。
02
我盯着碗里的肉。
“你给我的?”
谢珩低头喝粥。
我把肉夹回去。
“你伤得重,你吃。”
他又夹回来。我再夹过去。
他第三次把肉扔进我碗里,筷子压住碗沿。
师父坐在旁边憋笑。
“别争了。将军让你补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又没受伤。”
师父咳了一声。
“可能嫌你腰也细。”
谢珩抬眼。师父立刻端碗走了。
我凑到谢珩面前。
“你是不是听见我白天讲的话了?”
他看着我。
我抬手,在他耳边拍了一下。
他连眼皮都没动。
“果然听不见。”
谢珩闭了闭眼。
我把肉塞进嘴里。
“算你有良心。”
第二天,我开始给他做话疗。
师父听完我的法子,脸都沉了。
“什么叫话疗?”
“他不肯开口,我就逼他开口。”
“怎么逼?”
“天天跟他讲话。”
师父指着门口。
“出去。”
我抱住桌角。
“药治身,话治心。他喉脉已经通了,还是不出声,问题就在心里。”
师父收回手。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那你先治治自己的脑子。”
我没走。谢珩坐在一旁,看完了全程。
我把凳子拖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我问,你答。出不了声,就点头。早饭吃饱了吗?”
他不动。
“药苦吗?”
他不动。
“伤口疼吗?”
还是不动。我换了个问法。
“你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我立刻拍桌。
“有反应!”
师父探头进来。
“什么反应?”
“他怕还钱。”
谢珩抬手按住额角。我继续追问。
“你住京城?不点头,我就当你住城外。家里有人?不点头,我就当没有。娶妻了吗?”
谢珩终于抬眼。
我往前挪了半步。
“这个听懂了?没娶就眨眼。”
他不眨。
“娶了?”
他还是不眨。我点头。
“懂了。不能问。”
谢珩握紧茶杯。
午后,我给他换药。
伤口已经结痂,只剩喉间那道伤还没消。
我用指尖压了压。他抓住我的手。
“疼?”
他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回应我。
我顿时来了精神。
“能摇头,就能点头。能点头,就能张嘴。来,跟着我。”
我张开嘴。
“啊。”
谢珩松开我的手,转过头。
“别躲。”
我捧住他的脸,又把他转回来。
“啊。”
他盯着我的嘴,耳根慢慢发红。
我没看明白。
“是不是发热了?”
手刚碰到他的额头,就被他推开。
“没发热啊。”
我又凑近一点,“那你脸红什么?”
他起身就走。我跟在后面。
“谢珩,你别跑。治疗还没结束。”
他越走越快。我追到院里,一把抓住他衣袖。
“今天必须出一次声。”
谢珩停住。我指着自己。
“你叫我一声阿宁。叫不出来,发个气音也行。”
他低头看我,喉结动了两下。
我屏住气。
他却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个字。
“吵。”
我愣住。他不是不能回应。
他只是不肯回应。
03
从那天起,谢珩开始写字。
我问十句,他回一个字。
“药苦不苦?”
“苦。”
“饭够不够?”
“够。”
“伤口还疼吗?”
“不。”
“我今天烦不烦?”
他停笔半天。
“烦。”
我抽走他的纸。
“你倒是会挑话回。”
谢珩伸手来拿。我把纸藏到身后。
“想要?”
他点头。
“开口叫我。”
他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拦住门。
“不许走。”
谢珩抬手指向我的药箱。
“别装。药箱不会讲话。”
他又指了指门外。我扭头看过去。
一个姑娘扶着丫鬟进来。
她捂住胸口,脚步却很稳。
“听说谢将军在这里养伤。我也病了。”
师父上前把脉。
“哪里不舒服?”
她绕过师父,直接走到谢珩面前。
“将军还记得我吗?”
谢珩没回应。她眼圈一红。
“听说你不能讲话,我三天没睡。”
我把凳子推过去。
“先坐。看病归看病,别挡路。”
她瞪了我一眼。
“你是谁?”
“医馆的人。”
“我问你跟将军是什么关系。”
我把药箱放上桌。
“他是病人,我给他治病。”
她捂住嘴。
“你给他治?”
“怎么,不行?”
“男女有别。”
我笑了一声。
“你进医馆找男人,就有别了?”
她脸一沉。师父赶紧拉我。
“少讲两句。”
“我讲错了吗?”
姑娘转向谢珩。
“将军,我姓柳。去年宫宴,我父亲带我见过你。”
谢珩看向我。我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看我干什么?人家问你呢。”
柳姑娘往他身边挪了一步。
“你不能讲话也没关系。我能照顾你。”
我心里堵了一下。
“柳姑娘,你到底哪儿病了?”
她按住胸口。
“心口疼。”
“那边坐。”
“我只要将军陪着。”
我把脉枕拍到桌上。
“这里是医馆。他也是病人,不陪诊。”
柳姑娘咬住唇。
“你凭什么替他做主?”
“凭他的药归我管。吃饭归我管。换药也归我管。他什么时候能走,也归我管。”
她抓住谢珩衣袖。
“将军,你愿意让我留下吗?”
谢珩垂眼看着那只手。我胸口更堵。
“愿意就点头。”
他没动。柳姑娘又往前靠。
“将军,我不会嫌你失语。我能等你。”
我转身收拾药箱。
“师父,你给她看吧。”
师父拉住我。
“你去哪儿?”
“抓药。”
“她还没开方。”
“那我回后院。”
我刚走两步,手腕被人扣住。我回头。谢珩站在身后。柳姑娘还抓着他的衣袖。
“放手。”
他没有放。我压低声音。
“人家特意来看你。我留这儿碍事。”
谢珩把柳姑娘的手拿开。随后,他拉着我走到院中。
“你干什么?”
他把我抵在门边,不让我走。
“要我留下?”
他点头。
“为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我却看清了。他说的是。
“我只听得进你的话。”
04
我盯着谢珩的嘴。
“你再说一遍。”
他抿住唇,不肯动。我抓住他的衣襟。
“你听得见,对不对?”
他看向别处。
“药价,包子,王婶吵架,你全听见了?”
他闭上眼。
“我说你腰细,你也听见了?”
他的耳根又红了。我松开手,后退两步。
“谢珩!你把我当傻子耍?”
他立刻抓住我。我甩了两次,没甩开。
“放手。”
他摇头。
“你不是听不见。你只是不理我。”
他取出纸笔,写了两行字。
“醒来时不能动。不知谁可信。”
我看完,火气没消。
“师父也不能信?”
他写下两个字。
“能信。”
“那我呢?”
他停了笔。我抽走纸。
“不用答了。”
他抢回去,按住纸角。
“最信。”
我的手停在半空。柳姑娘追出来,脸色发沉。
“将军,你不能信她。她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
我转头看她。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
“这是谢家给我的信物。我与将军早有婚约。”
我看向谢珩。他的脸沉了下去。
柳姑娘把玉佩放到桌上。
“将军失踪后,谢家一直在找。我今日就接你回府。”
谢珩拿起玉佩。柳姑娘露出笑。
“你终于记起来了。”
下一刻,玉佩被扔进了水缸。柳姑娘扑到缸边。
“你干什么?”
谢珩提笔写字。
“玉佩是我三年前送给柳老爷的谢礼。不是婚约。”
我看向柳姑娘。
“拿谢礼冒充婚约?柳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她攥住衣袖。
“就算没有婚约,我也比你合适。你不过是医馆的丫头。”
我拿起药箱。
“我合不合适,不归你管。你若没病,就出去。”
“谁说我没病?”
柳姑娘转身坐下。
“我胸口疼。”
我扣住她的手腕。脉稳,气足。
她手心还有药粉。
我捻了一下,放到鼻下。味道很熟。
我猛地看向谢珩床边。他的药碗还放在那里。
“师父!”
师父快步出来。
“怎么了?”
我指向那只药碗。
“别碰。”
柳姑娘抽回手。
“不过是一碗药,你紧张什么?”
我端起药碗,倒进花盆。
盆里的叶子很快卷了边。师父脸色变了。
“药被人动过。”
柳姑娘立刻指着我。
“药是她煎的。她想害将军!”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谢家护卫冲进来,按住了我的肩。
柳姑娘捡起地上的药包。上面竟写着我的名字。
05
“放开她。”
谢珩张开嘴。喉间只有气声。护卫没有听见。
柳姑娘挡到他面前。
“将军,她给你下药。人证物证都在。”
我挣开一只手。
“药包不是我的。”
“上面有你的名字。”
“写个名字就是我的?”
柳姑娘指向药柜。
“药也是从你们医馆拿的。”
师父翻开药包,捻出几片药材。
“这不是医馆的药。切口不同。”
柳姑娘冷笑。
“你是她师父,当然帮她。”
我盯着她的右手。指甲边还留着药渣。
“你刚才碰过药。”
“我是病人,碰药有什么问题?”
“这种药不治心口疼。”
她把手藏进袖中。我走到谢珩身边。
“今天的药,你喝了多少?”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口?”
他点头。我立刻扣住他的脉。脉息开始乱。
“师父,拿针。”
柳姑娘拦住我。
“不许碰他!”
我一把推开她。
“他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继续害他?”
谢珩抓住桌上的碗,砸在护卫脚边。
碎片散开。两个护卫同时松手。
他指向柳姑娘,又指向门外。
“将军,你让我走?”
谢珩点头。
“你宁愿信她?”
他再次点头。柳姑娘红了眼。
“她一直羞辱你。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不行。”
谢珩的脸黑了。我扭头看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他瞪了我一眼。
“瞪也得治。”
我把他按回椅子。师父送来银针。
谢珩手背已经发冷。
我落下第一针。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疼就忍着。谁让你乱喝药?”
他张口想回我。还是没有声音。
柳姑娘趁乱往外走。我抬手拦住她。
“药还没查清,你不能走。”
“你凭什么扣我?”
“凭药渣在你手上。凭你进门后碰过药碗。还凭你知道药包放在哪儿。”
柳姑娘脸色变了。
“我没进过药房。”
我盯住她。
“我没说药包在药房。”
院里顿时安静。师父关上院门。
护卫也看向柳姑娘。她往后退了一步。
“是丫鬟告诉我的。”
“你的丫鬟一直在前堂。她根本没靠近药房。”
柳姑娘突然抓起桌上的药包。
我扣住她的手。
药包掉在地上。
夹层里滑出一张药铺票据。
师父捡起来。
“城南永安药铺。时辰是今日卯时。”
柳姑娘还想争辩。护卫已认出上面的字。
“这是柳府管家的签名。”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
“我只是想让他回府。这药不会要命。”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不会要命?他刚从鬼门关回来。你拿他的命试药效?”
柳姑娘捂住脸。
“你敢打我?”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替他打。”
谢珩却在这时弯下腰。一口血落在地上。
06
我扶住谢珩。
“别睡。”
他靠在我肩上,呼吸开始发乱。
师父搭住他的脉。
“药性冲了旧伤。喉间又堵住了。”
我看向柳姑娘。
“你到底放了多少?”
“就一小包。”
“什么药?”
“我不知道。”
她哭着摇头。
“药铺的人说,只会让他昏睡。”
护卫把她按住。
“票据在这里。回柳府查管家。”
柳姑娘还在挣扎。
“我没想害他。我只是想带他走。”
我没再看她。谢珩的手越来越冷。
师父落完针,额头全是汗。
“阿宁,跟他讲话。不能让他昏过去。”
我拍了拍谢珩的脸。
“听见没有?”
他眼皮动了一下。
“你不是只听得进我的话吗?那就给我听着。你还欠我药钱。还欠我饭钱。那块肉也不算还清。”
他的手指勾住我的袖口。
我握紧他的手。
“你装聋骗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听了我那么多话,一句都没回。现在想睡,没门。”
他睁开眼。我凑近他。
“谢珩,跟我念。阿。”
他的嘴唇动了动。只有气声。
“再来。阿。”
喉间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也很哑。师父立刻按住他的肩。
“别急。气已经通了。”
我没有停。
“谢珩,看着我。你不是听不进别人的话吗?那就只听我的。叫我的名字。”
他盯着我,喉结一次次滚动,胸口也跟着起伏。
我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腕上。
“我在这儿。别怕。”
柳姑娘突然挣开护卫。
“将军,她只是个医女!你不能为了她毁掉两家的情分!”
谢珩眼神一沉。我回头看她。
“堵住她的嘴。”
护卫把人拖到门边。
柳姑娘还在喊。
“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回京后,第一个丢下的就是你!”
谢珩猛地撑住桌子。我扶住他。
“别管她。看着我。”
他摇头。随后,他抓起纸笔。
手还在抖,字却写得清楚。
“柳家借找人为名,想拿我的私印。”
护卫脸色骤变。
“将军的印在他们手里?”
谢珩摇头。他抬手指向我。我愣了一下。
“在我这里?”
他又指向我的药箱。
我打开夹层。里面躺着一枚黑色印章。
正是他进医馆那天,我从血衣里取出的东西。
柳姑娘彻底慌了。
“把印给我!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合上药箱。
“是不是我的,也轮不到你拿。”
护卫将她按倒。她仍旧盯着药箱。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来探病。
她想趁谢珩不能说话,拿走私印。
那碗药,只是为了让他继续昏睡。
谢珩忽然握紧我的手。我低下头。
“怎么了?”
他张开嘴。声音挤出喉咙。
“阿……”
我不敢呼吸。他又试了一次。
“阿宁。”
院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我眼眶发热,却抬手拍了他一下。
“会叫人了?那就再叫一遍。”
谢珩没有再叫。他看着我,缓了半晌。
然后,他用刚恢复的声音问我。
“谁说我不行?”
07
我看着谢珩。
“你刚会讲话,就问这个?”
他握住我的手腕。
“谁说的?”
嗓音发哑,字却清楚。
我抽了两次,没抽出来。
“我说的。有问题?”
他盯住我。
“试试?”
师父转身就走。
两个护卫也低下头。我抬脚踩他。
“刚吐完血,还有心思胡扯。”
谢珩没躲。
“你先提的。”
“我以为你听不见。”
“都听见了。”
我转过脸。
“药价也听见了?”
“听见了。”
“王婶吵架呢?”
“听见了。”
“我骂你难伺候呢?”
“记着。”
我猛地回头。
“还想记仇?”
他把我拉近一步。
“记账。以后慢慢还。”
我耳朵发热,抬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
他眼里有了笑。柳姑娘却在门边挣扎。
“谢珩,你故意装哑?”
谢珩收起笑。
“我不能讲话,不是不能听。你和柳管家做的事,我都听见了。”
柳姑娘脸色一白。
“我今日才来。你昏迷时,我根本不在医馆。”
谢珩看向她的丫鬟。
“她来过。”
丫鬟跪了下去。
“将军饶命。”
柳姑娘立刻转身。
“你背叛我?”
丫鬟连连摇头。
“姑娘,是你让我送药。你说将军醒了也不能留在医馆。只要再昏几日,柳老爷就能拿到印。”
柳姑娘扑过去。
“闭嘴!”
护卫拦住她。我把药箱抱紧。
“你们为何非要这枚印?”
谢珩靠住桌边。
“柳家欠了银子。想拿我的私印作保。只要印落到他们手里,那些债就能推到谢家头上。”
柳姑娘咬紧牙。
“我父亲也是为了两家的情分。”
“骗婚,下药,偷印。”
我数完三件事。
“你们的情分真值钱。”
她朝我冲来。谢珩先一步挡住我。
护卫压住柳姑娘的手。她还在喊。
“你不能把我交出去!我父亲救过你父亲。”
谢珩抬起眼。
“恩情早已还清。玉佩就是谢礼。你拿它冒充婚约,柳家还知道吗?”
柳姑娘停住挣扎。谢珩走到她面前。
“柳老爷想拿印。你想拿什么?”
她没有回答。我却听懂了。她想拿谢珩。
若她能在谢珩失语时把人带回去,再对外宣称两人有婚约。
就算谢珩以后醒了,她也能逼他认下。
我越想越气。
“先送她去见官。”
柳姑娘冷笑。
“你真把自己当将军夫人了?他让你拿着私印,不过是拿你当藏东西的地方。等他回京,你连谢家的门都进不了。”
我点头。
“我本来也没想进。”
谢珩猛地看向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
“东西还你。”
我把药箱推过去。
“人醒了,话也能讲了。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
谢珩没有接。
“你赶我走?”
“这是医馆。病好了,当然要走。”
“没好。”
“哪里没好?”
他按住喉咙。
“疼。”
师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刚才审人时,我看你讲得挺顺。”
谢珩咳了两声。
“现在疼。”
“装也没用。”
我拉开他的手,检查喉间。
旧伤还在,声音也不稳。
可已经没有大碍。
“每日少讲话。药照旧喝。养半个月就行。”
谢珩扣住我的手指。
“你跟我走。”
“我不走。”
“为何?”
“医馆有病人。”
“我也是。”
“你有护卫。”
“他们不会治病。”
“回府请郎中。”
“我只听你的。”
我心口乱了一下。
柳姑娘又笑出声。
“听见没有?他只是缺个郎中。”
谢珩转身看她。
“你错了。我缺的是她。”
院门外突然传来哭声。
一群人冲进医馆。为首的男人抬手指向我。
“就是这个医女。她给将军下毒,柳姑娘亲眼看见了!”
08
门外堵满了人。男人举着一张药方。
“这是她开的毒方。将军喝完就吐了血。”
柳姑娘立刻哭起来。
“我想阻止,可她不让我碰将军。她还打了我。”
我看向谢珩。
“嗓子还行吗?”
他点头。
“够用。”
男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将军刚恢复神智,不能再受她蒙骗。先把人抓起来!”
几个人冲向我。
谢珩抬手掀翻桌子。
药碗落地。所有人都停住了。
“谁敢碰她?”
院里顿时没了声音。男人瞪大眼。
“将军,你能讲话?”
“很失望?”
“不是。”
他往后退了一步。
“柳老爷听闻你出事,派我们来接人。”
“接我,还是接印?”
谢珩伸出手。我从药箱里取出私印。
男人的视线立刻跟了过来。
谢珩没有接。
“看清了吗?”
“看清了。”
“还想要?”
男人连忙低头。
“不敢。”
谢珩朝护卫抬了抬下巴。
护卫从男人怀中搜出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印泥,还有几张空白契书。
男人慌了。
“这不是我的!有人塞给我!”
我拿起一张契书。
“连要借多少银子都写好了。只差盖印。你们准备得真周到。”
柳姑娘转身想跑。我堵住门。
“你刚才不是还要抓我?现在去哪儿?”
她推开我。
“我父亲不知道这些事。”
谢珩看向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
“柳福。”
“柳管家是你什么人?”
男人跪了下去。
“是我兄长。”
柳姑娘闭上眼。前后全对上了。
丫鬟送药。柳管家买药。柳福带契书来抢印。
柳姑娘拿假婚约接人。
只要谢珩一直不能讲话,他们就能把所有事推到我头上。
“不是我。”
柳姑娘抓住谢珩衣袖。
“是父亲逼我的。他欠了债,我没有办法。”
谢珩拿开她的手。
“你进门时,先问印在哪里。从没问过我的伤。现在倒想起没办法了。”
柳姑娘指向我。
“她就真心吗?她若知道你的身份,早就缠上你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第一天就知道他是大将军。”
柳姑娘愣住。
“你知道?”
“他穿着将军的甲。护卫还在门外守着。我又不瞎。”
谢珩看向我。
“那你还敢灌药?”
“不喝就灌。”
“还敢骂我?”
“不听话就骂。”
“还说我不行?”
我抬手按住他的喉咙。
“少讲话。”
他偏不闭嘴。
“回答。”
“那是诊断。”
“诊断有看腰的?”
“我自己想的法子。”
师父转过身,肩膀一直在动。谢珩捏住我的脸。
“庸医。”
我拍开他的手。
“庸医治好了你。”
“是你治的?”
“不是我,难道是柳姑娘?”
柳姑娘的脸彻底白了。我不再理她。
“证据齐了。把人送走吧。”
两个护卫押住柳福。
另一个护卫看向柳姑娘。
她猛地拔下发簪,抵住自己的脖子。
“别过来!”
众人停住脚。她盯着谢珩。
“你放过柳家。不然我死在这里。”
谢珩没有动。
“你的命,只能威胁你自己。”
“你真不在乎?”
“你要为自己做的事担责。”
柳姑娘手上用力。发簪划破皮肤
。我扔出一块药枕。药枕砸中她的手。
发簪掉在地上。
护卫立刻把人按住。她朝我嘶喊。
“我不会放过你!”
我捡起发簪。
“你先想想自己吧。下药,诬陷,伪造婚约,图谋私印。每件事都有人证。报应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一件件攒的。”
柳姑娘被押了出去。
柳福也被拖走。门外的人见势不对,纷纷散开。
我刚松口气,谢珩便晃了一下。
我扶住他。
“又怎么了?”
他靠在我身上。
“头疼。”
师父过来把脉。
“脉好得很。”
谢珩闭着眼。
“心口也疼。”
“那更不归我治。”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现在归你了。”
我刚要抽手,一名护卫突然折返回来。
“将军,柳姑娘招了。那支伤你的箭,不是意外。给钱的人,就在谢府。”
09
谢珩睁开眼。
“谁?”
护卫看了我一眼。
“柳姑娘只肯回府后交代。她要用名字换柳老爷平安。”
谢珩站直身体。
刚才的头疼和心口疼,全没了。我抽回手。
“装病?”
“刚才真疼。”
“现在呢?”
“还有一点。”
我懒得理他。
“先回谢府。”
他握住我。
“一起。”
“这是你的家事。”
“也与你有关。”
“跟我有什么关系?”
护卫取出一封信。
“柳姑娘交代,那人要求她把罪推给姑娘。”
信上写着我的名字。
还写着医馆的位置。我接过来细看。
字迹规整,落款却被撕了。
对方早就知道谢珩在这里,也知道我负责煎药。
柳姑娘下药,只是第二步。
第一步,是有人把谢珩送到了医馆。
“抬你来的人呢?”
谢珩看向护卫。
“不是你们?”
两个护卫同时摇头。
“我们找到医馆时,将军已经住了三日。”
我想起那天。
四个脚夫把人放下,拿了银子就走。
没人留下姓名。
他们知道师父能救人,也算准了我会接手照料。
“那人想让你活着。”
我攥紧信纸。
“却不想让你开口。”
谢珩点头。
“箭伤避开要害,只伤喉咙。”
“柳家拿印,那人拿什么?”
“拿我的位置。”
我立刻瞪他。
“不许再讲。”
“怎么?”
“这些不是医馆该听的。”
他看着我。
“怕了?”
“怕你连累师父。”
“那就跟我回去。”
“你怎么还绕回这件事?”
“你留在这里,医馆才会受牵连。”
我没法反驳。
对方已经知道我的名字。
就算谢珩离开,我和师父也躲不开。
师父收拾好药箱,塞进我怀里。
“去吧。”
“你怎么办?”
“我关门几日。你治好自己,也把这个麻烦带走。”
谢珩接过药箱。
“我护着她。”
师父指向他。
“最麻烦的就是你。”
半个时辰后,我们到了谢府。
府门刚开,一个妇人便冲出来。
“珩儿!”
她抓住谢珩的手。
“你能讲话了?”
谢珩扶住她。
“娘,我没事。”
谢夫人红了眼,转头看我。
“是你救了他?”
“师父救的命。我只负责用药。”
谢珩补了一句。
“也负责吵我。”
我踩住他的脚。谢夫人却笑了。
“能把他吵开口,就是你的本事。”
管家带人迎出来。
“将军平安就好。府里找了整整一个月。”
谢珩看向他。
“一个月?”
我也愣住了。他在医馆明明只有二十七日。
管家低头。
“从将军遇袭那日算,正好一月。”
谢珩没再追问。
我们刚进正堂,柳姑娘便被带了进来。
她跪在地上。
“我可以交代。先放了我父亲。”
谢珩坐下。
“不谈条件。”
“那我就不讲。”
“你可以不讲。”
护卫把柳福的契书放上桌。
“这些债契足够查清柳家。”
柳姑娘脸色变了。
“你早有准备?”
谢珩看向我。
“跟阿宁学的。”
我皱眉。
“我教你什么了?”
“对不听话的人,不能惯着。”
柳姑娘咬住嘴唇。
“是谢府管家。”
正堂内突然没了声音。管家跪下。
“将军明察。老奴在谢家二十年,怎会害你?”
柳姑娘从袖中取出半封信。
“另一半在他房中。合起来就有落款。”
管家猛地起身,撞向她。
护卫将人按在地上。
他的袖口掉出一把钥匙。谢夫人认了出来。
“这是珩儿书房的钥匙。”
管家不再挣扎。
“夫人,我只是替谢家打算。将军不肯娶妻,也不肯把家产交给族里。他若失声,族中就能替他做主。”
谢夫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谢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管家低下头。
“我不是主谋。”
“谁是?”
他看向谢夫人身后的屏风。
那里传来一声轻响。护卫冲过去。
屏风后没有人。
只留下一封刚放下的信。
信封上写着谢珩的名字。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想让阿宁活命,今晚带私印来城西旧宅。”
我刚看清内容,后颈突然一疼。
倒下前,我听见谢珩喊了我的名字。
10
我醒来时,手脚都被绑住,嘴里塞着布。
外面有人压低声音。
“旧宅那边准备好了?马车停在后门。将军一定会带私印来。”
我睁开眼。这里不是城西旧宅。
墙边放着谢府的灯,桌上还有谢家的茶碗。
我仍在谢府。
有人打晕我,又想从后门把我送走。
房门推开。
一个婆子走进来。她拔掉我嘴里的布。
“别出声。否则吃苦的是你。”
我活动了一下下巴。
“你绑得太紧,我手疼。”
“忍着。”
“我想喝水。”
“事真多。”
她转身倒水。我立刻抬脚踢翻凳子。
凳子撞上门。
外面传来脚步声。婆子捂住我的嘴。
“想死吗?”
我咬住她的手。她吃痛松开。我立刻喊。
“谢珩!”
房门被人撞开。进来的却不是谢珩。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管家跟在他身后。
我认出了他。
刚才进正堂时,谢夫人提过一句。
这是谢珩的族叔,谢二爷。
谢二爷关上门。
“嗓门不小。难怪能把哑巴治好。”
我盯着管家。
“你不是被护卫按住了吗?”
管家活动手腕。
“府里不都是将军的人。抓我的护卫,也是二爷的人。”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们写信让谢珩去旧宅,自己却躲在谢府。”
谢二爷走到我面前。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稳妥。”
“那封信也是假的?”
“地点是真的。他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心口一紧。
“你要杀他?”
“我只想让他不能再开口。”
“伤他的箭,也是你安排的?”
谢二爷笑了一声。
“他若死了,朝廷会查。他若失声,只能回府养伤。族里就能替他管钱,管家,也管婚事。”
我看向管家。
“所以你让脚夫把他送去医馆。”
管家摇头。
“不是我。”
谢二爷脸色一沉。
管家马上闭嘴。我抓住这句话。
“你们没想救他。送他去医馆的另有其人。谁?”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我继续追问。
“柳家为何知道他在医馆?”
谢二爷弯腰看我。
“柳家欠债。给一点消息,他们自然肯办事。柳姑娘若能把谢珩带走,你们就能拿到私印。她若失败,就让她给我下药。再把罪推到我头上。”
“总算想明白了。”
我盯住他。
“可惜太晚了。”
他抬手示意。
婆子重新拿布堵我的嘴。
管家打开后门。
“马车到了。”
两个人把我抬起来。后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车。
我挣扎几下。婆子掐住我的肩。
“老实点。”
我看向车轮。轮上全是泥。
今日没有下雨。城西旧宅附近却有水沟。
这辆车已经去过那里。
谢二爷早就安排了人等谢珩。
我被塞进车里。
车门刚要关,一只手挡住了门。
婆子抬头。
“谁?”
谢珩一脚踹开车门。婆子摔在地上。
我看着他,鼻子突然发酸。
他俯身解开绳子。
“伤到哪里了?”
我摇头。
“你怎么没去旧宅?”
“去了。”
“那边的人呢?”
“抓了。”
谢二爷转身就跑。
两名护卫从墙后出来,堵住去路。
管家拔出短刀。谢珩把我护到身后。
“放下。”
管家握紧刀柄。
“将军,我跟了谢家二十年。二爷答应过,事成后给我一座宅子。”
“他连柳家都能舍掉。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留你?”
管家的手开始发抖。
谢二爷厉声打断。
“别听他挑拨。抓住那个医女!”
管家看向我。
我往谢珩身后站了一步。
“你拿我也没用。私印不在谢珩身上。”
谢二爷猛地回头。
“在哪里?”
我笑了一下。
“你猜。”
“拿下她!”
管家冲过来。谢珩侧身扣住他的手腕。
短刀落地。护卫把人按住。
谢二爷还在喊。
“我是谢家长辈!谢珩,你不能动我!”
谢珩走到他面前。
“长辈不会买凶伤我。”
“我没有买凶。”
“刚才的话,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谢二爷脸色骤变。
后门外又走出几个人。谢夫人站在最前面。
她身旁还有族里几位老人。
师父也来了。我愣住。
“师父?”
师父瞪了我一眼。
“惹祸的本事不小。回去再收拾你。”
谢夫人看向谢二爷。
“你要族里替珩儿做主。今日族里的人都到了。你自己交代吧。”
谢二爷往后退。
“这是圈套。”
谢珩扶着我下车。
“信出现时,我就知道谢府还有内应。阿宁倒下后,婆子故意喊她病发。她想把人抬走。我让她走,只为找到你。”
我捏住他的手。
“你拿我当饵?”
他立刻回握。
“护卫一直跟着。马车没出府。你若少一根头发,她走不了。”
婆子瘫在地上。
“二爷逼我的。药针是管家给的。人也是管家让我绑的。”
管家抬起头。
“明明是二爷安排。箭手是他找的。柳家的债主也是他的人。”
“闭嘴!”
谢二爷抬脚踢他。
护卫直接把两人分开。
管家彻底慌了。
“我有证据。二爷给箭手的银票还有存根。柳家的借据也在他书房。他还伪造了将军的病书。”
谢二爷扑过去。
“你敢出卖我!”
管家缩到护卫身后。
“是你先想杀我灭口。”
两个人当场撕破了脸。
谁也不肯替谁担罪。
柳家送药的账目被搜了出来。
箭手收钱的票据也找到了。
假病书上盖着族印。
谢二爷还提前写好了代管谢府的文书。
只等谢珩失声回府。
第二日,所有证据都送去了官府。
柳姑娘没有再替父亲求情。
她交出了柳家藏起来的账本。
柳老爷卖掉宅子还债。
柳福和柳管家一同获罪。
柳姑娘参与下药和诬陷,也要承担自己的罪责。
谢二爷侵占的田产全部被收回。
他从谢家族谱除名。他的宅子和铺子被查封。
其中一部分银子赔给医馆。
师父拿到账单时,手都在抖。
“这是多少?”
我扫了一眼。
“够买半条街的药材。”
师父立刻把账单收进怀里。
“谢珩这个病人没白救。”
谢珩站在门边。
“师父满意吗?”
“别乱叫。我还没答应。”
“迟早要叫。”
我抓起药包砸他。
“谁答应嫁你了?”
谢珩接住药包。
“那天你当着柳姑娘的面讲,我吃饭归你管,换药归你管。”
“那是治病。”
“你还讲,我什么时候能走,也归你管。”
“病人都归我管。”
“现在病好了。”
他走到我面前。
“该管一辈子了。”
我转身整理药柜。
“想得美。”
他伸手抱住我的腰。师父立刻咳了一声。
“这里是医馆。”
谢珩没有松手。
“我来提亲。”
“礼呢?”
谢夫人带人进门。身后抬着一箱又一箱东西。师父立刻改口。
“后院谈。”
我瞪着他。
“师父,你刚才还没答应。”
“现在可以谈。”
“你到底是谁师父?”
“能买药的就是好姑爷。”
谢珩低头看我。
“听见了?”
“没有。”
“你不是一直认定我耳聋吗?现在换你听不见?”
我踩了他一脚。
“闭嘴。”
他吃痛,却没有松手。谢夫人把一只木盒交给我。
里面放着那块私印。我马上推回去。
“这个不能给我。”
“珩儿交代了。”
谢夫人按住我的手。
“他的命是你救的。他的东西,也该交给你管。”
谢珩点头。
“收着。”
“你不怕我拿着跑了?”
“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回来。”
“我要是不想嫁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继续看病。”
“你已经好了。”
“头疼。”
师父摸了摸他的脉。
“没病。”
谢珩面不改色。
“阿宁一走就疼。”
我被气笑了。
“你堂堂大将军,还学会赖人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赖过?”
“你逼我开口时,天天赖在床边。”
“那是话疗。”
“现在也能治。”
“治什么?”
他俯身靠近。
“治想你。”
我捂住他的嘴。
“别讲了。”
谢夫人笑着转身。师父也带着人去了后院。
前堂只剩我们。谢珩拿开我的手。
“阿宁。”
“干什么?”
“嫁我。”
我看了他半天。
“先答一个问题。”
“你问。”
“那天柳姑娘缠着你,我走了。你为什么拉我?”
“你知道。”
“我要听你亲口讲。”
他握住我的手。
“我只听得进你的话。”
“还有呢?”
“只想让你管。”
“还有呢?”
“只想娶你。”
我忍住笑。
“这还差不多。”
一个月后,我们成了亲。
他喉间的旧伤已经养好。朝中给了他休养的时间。
他却天天往医馆跑。
病人多时,他帮我抓药。
没人时,他坐在旁边看我。
我赶了几次。他一次都没走。
那天,我核完账本,递给他一碗药。
“喝了。”
他接过去。
“我没病。”
“补嗓子的。”
“已经好了。”
“喝不喝?”
他仰头喝完。我拿走空碗。
“药苦吗?”
“不苦。”
“胸口疼吗?”
“不疼。”
“头还疼吗?”
他把我拉到身边。
“疼。”
“又装。”
“没装。”
“哪里疼?”
他抬手按住额角。
“你吵得我头疼。”
我推开他。
“那我以后不讲话了。”
他立刻把我拉回来。
“这句不算。”
“晚了。”
“阿宁。”
我不理他。
“夫人。”
我还是不理。他低头贴住我的耳边。
“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嫌你吵。”
“还有呢?”
“不该装聋。”
“还有。”
“不该记你的账。”
我转头看他。
“那句腰细呢?”
他把我的手按到自己腰间。
“你再诊一次。”
我抽回手。
“谢珩!”
他终于笑出声。
“我在。”
“不是嫌我吵吗?”
“嫌。”
他抱紧我。
“可我只听得进你的话。”
“所以呢?”
“你得吵我一辈子。”
我抬手捏住他的脸。
“行。以后不许嫌烦。”
“听夫人的。”
“也不许装聋。”
“听夫人的。”
“更不许再给我招什么柳姑娘。”
“没有别人。只有你。”
我点了点头。
“这还像话。”
他低头亲住我。门外传来师父的咳嗽声。
我推了他一下。他却关上医馆的门。
“谢珩,你干什么?”
“看病。”
“你又哪里不舒服?”
他抱起我,往后院走。
“腰细。”
“你不是要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