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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5:32:14

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旁的贵女抢了我的席位,我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拖下来。

阿姐嫌我整日骑马射箭,不肯学规矩。

我转头就跟母亲夸她:

“阿姐最端庄守礼,最适合跟教养嬷嬷学规矩。”

从此,她每日要多学两个时辰规矩。

后来圣旨下来,陛下为我和太子赐婚。

大婚前,太子周景衡亲自来了我家。

隔着屏风对我说:

“孤身为储君,不重儿女情长,只能给你太子妃应有的体面。”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也学他:

“殿下放心,臣女也不重儿女情长。”

“东宫那么大,以后逢年过节见一面便够了。”

周景衡随意瞥我一眼,眼神忽然定住。

随即面不改色道:

“孤方才说错了。”

“夫妻自然该同寝同食。”

说着说着,他耳根都红了。

随后,他急切问我:

“崔二姑娘,婚期能不能提前?三日后如何?”

1

我爹端着茶,险些呛着。

“三日?”

他赶忙朝太子拱手:

“殿下,礼部再怎么赶,婚仪也得准备半个月。”

“况且令宜野惯了,臣还想趁这几日教教她……”

“崔大人不必费心。”

周景衡看了我一眼。

“孤看中的,就是她这副性子。”

“往后到了东宫,她想怎么过便怎么过。”

他耳尖泛红,又补了一句:

“孤也归她管。”

太子前脚离府,我娘后脚便笑出了声。

“瞧见没有?”

“令昭和太子都是守礼的人,真凑成一对,只怕连拌嘴都要先行礼。”

她指着我,笑得更欢:

“还是令宜厉害,露个脸,就让太子连自己的话都不认了。”

当初陛下为东宫选妃。

我爹这个吏部尚书,原本准备送进宫的是阿姐崔令昭的名帖。

阿姐自幼熟习礼仪,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

偏偏我娘不肯。

“令昭能做个无可挑剔的太子妃,却未必能把日子过得舒心。”

我爹犯了难:

“不选她,还能选谁?”

话音刚落,两人便瞧见我牵着我爹最宝贝的马往外走。

前几日,我爹嫌我骑马太野,命人锁了我的坐骑。

我气不过,直接骑上了他的宝贝马。

“凭什么你能骑,我就不能骑!”

“快把我的马还来!不然我就天天骑你的,心疼死你!”

我爹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

我娘却当场拍板:

“就送令宜的名帖。”

“这丫头进了宫,也受不了旁人的气。”

她还断言,周景衡越是端方持重,越容易栽在我手里。

当时我只觉得我娘在哄我。

谁知见过一面,周景衡就跑去求陛下更改吉期。

东宫还额外添了二十八抬聘礼。

那架势,生怕我反悔似的。

出嫁前,我爹仍不放心。

“令宜,你记着,他是太子,先有江山社稷,后有儿女私情。”

“如今肯哄你,不代表将来什么事都肯听你的。”

“进了东宫,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娘一把将他拨开。

“你少吓唬孩子。”

“令宜,嫁了人也别学着忍气吞声。”

“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闹,别把自己憋坏了。”

说完,她朝我眨眨眼。

我听了她的。

东宫宫规不少,周景衡却从不拿那些约束我。

晨起我赖床,他便吩咐宫人不许吵醒我。

我想跑马,他就命人腾出校场。

偶尔惹他板起脸,我只消扯扯他的袖子,他便连训斥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唯独入夜,他像换了个人。

非缠得我红了眼眶,才肯罢休。

第二日我赌气不理他,他便亲自端着点心来哄。

任我怎么使唤,都笑着应下。

嫁进东宫以后,我竟比在娘家还自在。

至于父亲那些叮嘱,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新婚第三个月。

镇国公在御前递了一道折子。

请求让嫡女入东宫,封为侧妃。

陛下允了。

周景衡也点了头。

那夜,他来见我,开口便道:

“她入东宫,不过占个名分。”

“孤不会与她圆房。”

“你的位置,任何人都动不了。”

我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一句是在问我的意思。

胸口闷得发疼。

父亲出嫁前的叮嘱,突然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原来在东宫,我能不能做主,还是他说了算。

2

一连几日,我都没理周景衡。

直到宫中设宴。

我身为太子妃,不得不随他赴宴。

入席后,周景衡几次想同我说话。

我一看见他,便想起他要纳侧妃的事。

烦得很。

索性带着宫女去了射苑。

那里摆着几张弓,我随手拿起一张,射了几箭。

正觉得痛快。

一支箭忽然从旁边飞来。

擦过我的衣袖,钉在身后的箭靶上。

袖口当即裂了一道。

宫女吓得惊叫。

一道娇柔的声音随即响起:

“呀,臣女怎么射偏了?”

“竟险些伤了太子妃。”

“太子妃不会怪罪吧?”

我转头看去,是镇国公的嫡女,沈知微。

正是周景衡要纳的侧妃。

周围的贵女纷纷围了过来。

沈知微见我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她身旁的丫鬟小声道:

“小姐,太子妃好像生气了。”

“她不会动手吧?”

沈知微看了看四周,镇定下来。

“怕什么,这可是皇宫。”

“等我入了东宫,总不能事事都让她压着。”

她不知道,旁边几位贵女已经议论起来。

“沈姑娘常年随父亲住在边关,怕是不知道太子妃当姑娘时是什么脾气。”

“沈姑娘惹谁不好,偏要惹她?”

“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没生气,只笑着朝沈知微招了招手。

“过来。”

沈知微以为我怕了。

得意地走到我面前。

“太子妃有何吩……啊!”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一把夺过她的弓,直接搭箭对准了她的眉心。

沈知微脸色骤变。

“你……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

退后几步,拉满弓弦,松手。

“啊——!”

沈知微尖叫着往后倒去。

箭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将她的发髻射得四散,珠钗落了一地。

她瘫在地上,裙下湿了一大片。

竟是当场吓尿了。

我把弓扔到她面前。

“怎么,沈姑娘也怕箭?”

“方才射我的时候,不是挺高兴吗?”

她险些射伤我,我便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才公平。

我正得意,刚一转身,便撞上周景衡沉沉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来了。

我也瞪回去,看什么看?

周景衡皱了皱眉,最终移开视线。

他命人扶起沈知微。

随后转身离开,没同我说一句话。

等我回到宴席,沈知微已经哭着跪在皇帝面前,镇国公满脸怒容。

说我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故意持箭欺辱他的女儿。

我从来不怕惹事,皇上也不是不知道我那响当当的名号。

更何况还是她先动的手。

我正准备起身认罚,一直没说话的周景衡却先站了起来。

“父皇,此事是儿臣的过错。”

“令宜年纪小,性子急。”

“父皇若要责罚,便罚儿臣。”

镇国公脸色一变。

他显然没想到,周景衡会当众护我。

可我毕竟是太子正妃,他女儿还没进东宫,他也不好再纠缠。

皇帝训斥了周景衡一番,又命他回东宫禁足三日。

此事便揭过去了。

沈知微也看出了周景衡的态度。

她不哭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宴席散后,她主动拦在我们面前。

一改方才的委屈模样,温声道:

“太子妃,今日是臣女不懂事。”

“臣女不日便要入东宫,往后一定谨守本分,绝不与太子妃争执。”

“还望娘娘不计前嫌,容臣女与您好好相处。”

我冷笑一声,也懒得同她装。

只转头看向周景衡。

“殿下,你也看见了。”

“我与沈姑娘实在合不来。”

“你还要让她进东宫吗?”

周景衡似乎终于失了耐心。

“她已经认错,也答应日后守规矩。”

“今日你出了气,孤也替你担了责。”

“还不够吗?”

我看着他,

“只要守规矩,就能与旁人共享一个枕边人?”

“殿下是这个意思?”

周景衡皱眉,

“孤说过,她不过占个名分。”

“你究竟还想怎样?”

我忽然笑了。

“没什么。”

“我明白了。”

既然周景衡觉得,守规矩便能与旁人共享枕边人。

那我也找几个懂规矩的男人好了。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吧?

3

在报复周景衡这件事上,我向来不肯吃亏。

更不肯等。

回东宫后,我便叫人收拾出一座陪嫁宅院。

没办法,周景衡要纳一个侧妃。

那我便养三个面首。

总不能在人数上也输给他。

养人自然要花银子。

我没打算动自己的嫁妆,直接找到了东宫管事。

“三千两?”

管事吓了一跳。

“娘娘,这么大一笔银子,奴才得先请示殿下。”

周景衡从书房出来。

可我们还在冷战。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给她。”

“省得她心里不痛快,又闹出什么事来。”

呵,这是嫌我闹腾呢。

我也不客气,接过银票,故意扬声道:

“当初说得倒好听,整个东宫都归我管。”

“如今花点银子,还得求他点头。”

“看来这太子妃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我声音不小。

没多久,宫里便传开了。

说太子殿下婚前许诺把一切交给太子妃,婚后却连银子都舍不得给她花。

连皇后都特意叫人来问了一回。

周景衡气得脸都青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对我说过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他不理我。

我也懒得理他。

又过了几日。

沈知微入东宫的日子定下了。

周景衡要往镇国公府送聘礼。

我的宅院也收拾妥当,只等那三位美男子住进去了。

我偏不让他先得意。

所以周景衡下聘那日,我也备了一份大礼。

一大早,东宫管事便领着人,将聘礼抬到了宫门前。

“殿下,礼单可还要过目?”

周景衡神色恹恹。

“你看着办。”

说完,他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太子妃呢?”

“今日东宫下聘,她竟没来闹?”

管事忙道:

“娘娘一早便出宫了。”

“说是今日有喜事,得亲自去迎人。”

周景衡皱眉。

“喜事?”

“她能有什么喜事?”

忽然侍卫匆匆来报。

“殿下,太子妃在宫外迎了三个男人,眼下正招摇过市呢!”

周景衡手里的礼单险些撕成两半。

“三个男人?”

“是!听说娘娘要把他们养在陪嫁宅院里。”

周景衡脸色骤变。

“备马!”

4

宫外长街上,我正骑着枣红马,领着三辆马车往陪嫁宅院去。

车帘半卷,露出三个俊俏男子。

一个抱琴,一个执扇,还有一个正笑着冲我招手。

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刚走到半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崔令宜!”

我回头一看,周景衡竟亲自追出来了。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三辆马车,脸色顿时黑了。

“这些人是谁?”

我坐在马背上,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我新养的面首。”

我朝身后一指。

“这个会弹琴,那个擅长作画,还有这个,最会哄人开心。”

“都是我亲自挑的,脾气好,也懂规矩。”

我冲他笑了笑。

“殿下不是说,只要安分守己,东宫便容得下旁人吗?”

“你娶你的侧妃,我养我的面首。”

“谁也不碍着谁,多省心。”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周景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厉声吩咐:

“把这三个人带走!”

侍卫刚要上前,我便厉声喝道:

“谁敢动?”

“人是我花银子请来的,住的是我的陪嫁宅院。”

“殿下自己的侧妃还没进门,倒先管起我的人来了?”

周景衡紧紧盯着我。

“崔令宜,你当真要把孤气死?”

我扬起下巴。

“怎么,只许你往东宫添人,不许我往宅子里添?”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下一刻,他猛地攥住缰绳,伸手将我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周景衡!你做什么!”

我拼命挣扎,他却抱着我转身便走。

“放我下来!”

“你不是要去镇国公府下聘吗?”

他脚步一顿,冷声吩咐身后的侍卫:

“今日的聘礼,先不送了。”

侍卫吓得慌忙跪下。

“殿下!镇国公府还等着呢,这可是陛下应允的婚事!”

“孤知道。”

周景衡没有回头。

“告诉镇国公,东宫今日另有要事。”

周景衡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抱上马,径直带回东宫。

5

周景衡一路把我抱进后院,扔到榻上。

他俯身逼近,一只手撑住榻沿,防止我跑路。

“崔令宜,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冷笑道:

“我胡闹?”

“周景衡,究竟是谁先言而无信?”

我仰头盯着他,半分也不肯退让。

“当初是谁说的,孤也归你管?”

“如今你要纳侧妃,不问我愿不愿意。沈知微拿箭射我,你还嫌我回敬得太狠。”

“怎么,嫁给你以后,我就得把从前的脾气全收起来?”

我扬起下巴。

“周景衡,我在崔家没受过的气,凭什么到你这儿来受?”

周景衡合了合眼,硬是将怒气压了下去。

“孤早就说过,她进东宫只是挂个名。”

“孤既不会和她圆房,也不会让她越过你去。”

“那是你自个儿定的!”我猛地推开他,站起身。

“你觉得只要委屈我一个,就能换来镇国公的支持,坐稳你的太子之位。”

“可凭什么要我受这个委屈?”

我指着殿外。

“既然殿下能添个侧妃,我养三个面首怎么了?”

周景衡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面前。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崔令宜,你敢让那三个男人近你的身,孤就把他们剁了喂狗!”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那你就试试!”

“你敢把沈知微接进东宫,我就敢让他们住进我的院子!”

周景衡气得胸口起伏,死死盯着我。

我也不躲,梗着脖子瞪回去。

正僵持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殿下!太子妃!出事了!”

“沈家小姐亲自来了,如今正在皇后那哭诉,说殿下今日突然停了聘礼,叫镇国公府颜面扫地,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我眉梢一挑,伸手将周景衡推到一旁。

“哟,你那位侧妃追来了。”

“殿下还不快去哄哄,省得人家又受了委屈?”

周景衡脸色铁青,一把拉住我。

“你也去。”

我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外走。

“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她搬出皇后娘娘,又能把我怎么样!”

6

到了皇后宫中,沈知微正跪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皇后沉着脸,问我们:

“景衡,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镇国公府的聘礼,说不送便不送了?”

沈知微哭得更伤心了。

见我进来,她忙朝我磕了个头。

“太子妃娘娘,知微知道您容不下我。”

“可婚事是陛下定的,知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能如何?”

她仰起脸,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若娘娘实在不愿,知微甘愿削发为尼,也绝不让殿下因我背上违逆圣意的罪名。”

啧,说得倒好听。

明明是她上赶着要做侧妃,如今反倒成了我逼她出家。

皇后看向我的目光已经带了责备。

周景衡刚要说话,我却先笑了。

从袖子里摸出一串佛珠,直接塞进沈知微手里。

“沈姑娘既有这份诚心,我便成全你。”

“这佛珠送你,出家的事可别耽搁了。”

沈知微傻了,连眼泪都忘了掉。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不想出家了?”

“沈姑娘,你这眼泪到底是舍不得佛祖,还是舍不得太子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把佛珠往她怀里一丢,转头看向皇后。

“母后,今日我也办了件喜事。”

“在宫外挑了三个俊俏郎君,已经安置进我的陪嫁宅院了。”

皇后手里的茶盏猛地磕在桌上。

“母后,我知道您生气,但您先别恼。”

沈知微猛地站了起来。

“崔令宜!你堂堂太子妃,竟敢养面首!”

“你都要来分我的夫君了,我为何还要守身如玉?”

周景衡的忍耐终于到了头。

他猛地将我拽到身后,挡在我和沈知微之间。

“你既知道婚事由父皇作主,就不该跑到母后面前哭闹。”

“孤今日不下聘,是孤的决定,太子妃不同意,东宫就不能有侧妃。”

周景衡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边。

“孤此生认定的妻子,只有崔令宜一人。”

“沈姑娘若执意要入东宫,便去求父皇另下一道旨意。”

7

沈知微被周景衡的话惊得脸色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端方持重的太子,竟会为了我,当着皇后的面公然违逆圣意。

“殿下,您……您当真要为了太子妃,得罪我父亲?”她声音都在发颤。

周景衡冷冷看了她一眼。

“送沈姑娘出宫。”

沈知微还想说什么,却被宫人请了出去。

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皇后皱起眉头。

“景衡,这婚事毕竟是你父皇准的。”

周景衡躬身行礼。

“母后放心,儿臣自会处理。”

他不再多言,牵着我告退。

一路把我拽回东宫,直接将我带进书房。

反手关上房门,他便将我抵在门边。

“这下你痛快了?”他的嗓音发哑,眉宇间尽是倦色。

我甩开他的手,冷言道:

“你当着母后的面拒了镇国公府,就不怕父皇怪罪?”

“你当孤愿意走到这一步?”

周景衡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隐隐泛红。

“崔令宜,在你眼里,孤就是个为了坐稳储位,连自己妻子都舍得送出去受委屈的人?”

我怔了一下,默然不语。

周景衡握住我的肩,逼我看着他。

“镇国公手握重兵,父皇早就疑心他有不臣之心。”

“这门亲事,是镇国公主动求来的。”

“父皇与孤答应下来,就是想借沈知微进东宫的机会,查清镇国公私下究竟在谋划什么。”

我猛地抬头。

“你是说,镇国公要造反?”

“还没有确凿证据。”

周景衡神色凝重。

“但父皇查到,他这些年私下调动兵马,暗中结交朝臣。”

“沈知微一心要进东宫,未必只是为了做侧妃。”

“孤原打算让她进来,留意她与国公府的往来,顺藤摸瓜找出证据。” 说到这里,他忽然松开了我的肩。

声音也缓了下来,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

“孤原想着,待镇国公伏法,一切便都过去了。”

“你仍是孤唯一的妻子,谁也越不过你。”

“孤以为只要不与她圆房,便算不得负你。”

他苦笑了一声。

“谁知你竟气到要养三个面首,连孤都不肯要了。”

我听完,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

原来这些日子,他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可越想,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所以,你早就知道沈知微进东宫另有所图?”

“却由着我为这件事伤心,甚至在射苑险些被她伤了?”

周景衡张口欲言。

我猛地将他推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周景衡,你可真了不起!”

“为了社稷,你忍辱负重。为了护我,你连实话都不肯说。”

“你是不是还等着我知道真相以后,对你感恩戴德?”

“做梦!我崔令宜是吏部尚书府养大的姑娘,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哭哭啼啼的软骨头!”

“你要查镇国公,尽管告诉我。沈知微想进东宫,我也能帮你盯着!”

“可你倒好,什么都替我定了,还指望我领你的情?”

“周景衡,你究竟是娶了个妻子,还是养了个什么都不配知道的傻子!”

周景衡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我,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令宜,孤只是怕你遇险……”

“可我已经遇险了!”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不告诉我,难道沈知微就不会算计我了?我连她为什么来都不知道,又拿什么防她?”

周景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我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脾气。

“行,既然今日把事情说透了,那往后便不能再由你一个人拿主意。”

我走到书案前,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笺纸。

“沈知微不是一门心思想进东宫吗?让她进。”

周景衡猛地变了脸色。

“孤刚当着母后的面拒了她,如今再改口,镇国公岂会不起疑?”

“你拒的是你的,我又没说不准她进。”

我将礼单拍回桌上。

“明日我亲自去见父皇,请他准我接沈知微入东宫。”

“她费尽心思想进来,我便成全她。”

我抬眼看向周景衡。

“这回,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算计谁。”

8

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东宫准备的聘礼,去了镇国公府。

除了聘礼,我还带上了那三个面首。

一个抱琴,一个执扇,还有一个替我捧着礼单。

镇国公见了我,脸色难看得很。

偏偏我是奉父皇的旨意来下聘的,他再不痛快,也得恭恭敬敬地迎我进去。

沈知微出来时,原本满脸喜色。

可一瞧见我身后的三个男人,笑容顿时僵了。

“太子妃娘娘,今日是东宫下聘的日子,您带着这些外男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我故作惊讶。

“妹妹还没入东宫,就管起我的人来了?”

沈知微脸色一变。

我笑着将礼单递给她。

“昨日你在母后面前,还说宁可削发为尼,也不愿让殿下为难。”

“怎么,聘礼还没收,倒先替我立起规矩来了?”

沈知微死死咬着唇,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

“娘娘误会了。您的人,知微自然不敢过问。”

我满意地点头,回头朝三个面首一招手。

“听见没有?往后在东宫,你们只管照旧伺候我。”

“沈妹妹是最懂规矩的人,绝不会为难你们。”

沈知微的脸都快绿了。

我这才将聘礼交给镇国公。

“令嫒如此贤惠,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早些接她入宫。”

几日后,沈知微正式入了东宫。

周景衡依着我的意思,连面都没露。

我命人将东宫的院落图送到沈知微面前。

“妹妹初来乍到,住处自然得挑个合心意的。”

沈知微眼睛一亮。

她的丫鬟更是迫不及待地指向书房旁边的一处院落。

“娘娘,我家姑娘想住这里。”

我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妹妹昨日还说宁可出家,今日便急着往殿下身边凑?”

沈知微脸色一僵,狠狠瞪了丫鬟一眼。

“姐姐误会了。知微只求一处清静的住所。”

我伸手在图上点了点。

“那便静安院吧,院子大,人又少,最适合妹妹修身养性。”

沈知微盯着那处偏僻的院落,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她才咬着牙道:

“姐姐安排得周到,知微谢过姐姐。”

我笑着合上院落图。

“不必客气,往后妹妹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找我。”

“只要合规矩,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会亏待你。”

此后几日,沈知微的日子便没那么好过了。

她要吃珍贵的血燕,我让膳房照侧妃份例送去普通银耳羹。

她嫌宫装不够华贵,我便让尚衣局送去几套素色衣裙。

她几次想去找周景衡诉苦,我便让人拦下。

至于那三个面首,我已经命人把他们接进了东宫。

只要沈知微要去书房找周景衡,抱琴的给她弹曲,执扇的给她品画,最会哄人的与她讨教养颜心得。

沈知微被这三个俊俏男子缠的要死,偏偏又没法儿发作。

她根本想不到,这只是开始。

还有更精彩的戏等着她呢。

9

七日后,沈知微终于坐不住了。

那日,我故意让人将东宫的布防图送进书房。

送图的宫人经过静安院时,还特意压低声音嘱咐同伴:

“殿下今晚要与兵部商议宫防,这东西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消息就这么一不小心传到了沈知微耳中。

入夜后,周景衡去了父皇宫中议事,我带着宫人去了后院赏月。

宫女装扮的沈知微,悄悄溜进了太子书房。

而我早已藏在书架后面。

只见沈知微翻开几份奏折,很快便找到了那张布防图。

她看得眼睛发亮,急忙将图纸塞进袖中。

随后又悄悄溜出了书房。

可还没离开院子,便迎面撞上了周景衡。

“站住。”

周景衡冷冷看着她。

“沈知微?”

沈知微连退几步,蒙住了自己的脸。

“孤让你进东宫,可没准你进书房。”

周景衡一个手势,便有侍卫一把按住沈知微。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

“我是陛下亲封的侧妃!你们敢动我!”

周景衡冷着脸。

“堂堂侧妃,半夜扮成宫女私闯书房,成何体统?”

“押回静安院,严加看守。”

沈知微低着头,悄悄按住袖口,竟没再争辩。

禁军立刻将人带了出去。

等院中安静下来,周景衡才看向我。

“太子妃,今夜这出戏,可还满意?”

我把马鞭往他怀里一塞。

“抓个沈知微算什么本事?”

“镇国公还好端端地坐在府里呢。”

周景衡收了笑意。

“父皇早有怀疑,只是他迟迟不露反心,始终缺少定罪的铁证。”

我看了眼书案。

“那就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周景衡一怔。

我笑了笑。

“沈知微既然这么想替她爹办事,我自然要成全她。”

“明日把静安院的守卫撤去一半。”

周景衡看着我,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放她走?”

我扬起眉梢。

“不然呢?”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偷到的好消息,总得让她带回去孝敬亲爹吧?”

10

镇国公谋反了。

原来是沈知微趁着静安院守卫松懈,带着偷来的布防图逃回镇国公府。

镇国公看过布防图,得知宫中防卫空虚、太子即将离京,当即决定起兵。

父皇与周景衡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镇国公兵败伏诛,沈氏一族获罪。

父皇得知此计出自我手,龙颜大悦,不仅赏了我不少金银珠宝,还当众夸我有勇有谋,不愧是东宫太子妃。

东宫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可我养的那三个面首,还在宫里住得好好的。

这日午后,我刚从校场骑马回来,正坐在院中喝茶。

周景衡下朝回来,手里还提着一盒我最爱吃的桂花酥。

他亲自拈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令宜,尝尝,刚出炉的。”

我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

周景衡在我身旁坐下,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那个……你养的那三个男人,打算什么时候送走?”

我瞥他一眼,故意慢吞吞地道:

“送走?为什么要送走?”

“他们琴弹得好,画也画得不错,留着陪我解闷,不挺好吗?”

周景衡的笑容顿时没了。

“崔令宜,沈知微都已经解决了,你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一直养着?”

我瞪着他,“怎么,身为太子妃,养几个人解闷不行啊?”

周景衡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

“找他们。”

没过多久,周景衡便回来了。

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嘴角却隐隐带着笑。

我立刻警觉起来。

“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周景衡坐到我面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

“没怎么。”

“孤给了他们三倍的银子,让他们出宫去了。”

“往后他们有自己的营生,不必再来东宫伺候你。”

我听得目瞪口呆。

“周景衡!你这是公报私仇!”

“那都是我花银子养的人,凭什么你说送走就送走?”

“凭孤是你夫君。”

他忽然俯身,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崔令宜,孤这些日子处处依着你,连那三个男人都忍了这么久。”

“你倒好,还打算把他们留一辈子不成?”

我惊得搂住他的脖子。

“周景衡!大白天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抱着我径直往寝殿走。

低头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太子妃既然这么有精神,不如多陪陪孤。”

“省得你整日想着找旁人解闷。”

“我不去了!周景衡,你放我下来!”

他根本不听。

寝殿的门被他一脚踢上。

11

一月后。

我拿着一道折子,直接拍在周景衡的书案上。

“签了!”

周景衡正在处理公务。

他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那是我亲手拟的《东宫约法》。

第一条:周景衡此生不得再纳侧妃,不得有其他女人。

第二条:凡遇朝政大事,周景衡不得再瞒着崔令宜,必须夫妻共同商议。

第三条:东宫内外,崔令宜都有做主的权力,周景衡不得擅自替她决定。

周景衡看完,眼角直跳。

“令宜,前两条孤都认了。”

“可这第三条,东宫内外都由你做主,孤这个太子岂不是成了摆设?”

我挑了挑眉。

“怎么,镇国公才刚伏法,殿下就忘了是谁替你出的主意?”

他顿时噎住。

我伸手抽回折子。

“不签也行。”

“反正我那三个面首还没走远,我这就派人把他们请回来。”

“孤签!”

周景衡一把夺过折子,提笔便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满意地拿起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还差不多。”

周景衡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我拉进怀里。

“太子妃,这下总该消气了?”

我故意想了想。

“勉强吧。”

他低头吻住我的唇。

窗外花影轻摇,斑驳的光悄悄爬上了案头。

后来,父皇退位,周景衡登基为帝。

我也成了皇后。

朝中大臣原以为我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才敢如此放肆。

谁知周景衡登基后,竟准我与他一同参议朝政。

有人上奏反对,说女子不该干预国事。

周景衡直接将奏折扔了回去。

“镇国公谋反时,诸卿束手无策,是皇后替朕破了此局。”

“论胆识谋略,她哪一点不配与朕共议朝政?”

自此,帝后共同临朝。

史称二圣临朝。

我忽然想起出嫁前,父亲曾忧心忡忡地告诉我。

周景衡是太子,心机深沉,遇上大事,未必肯听我的。

父亲说得没错,可母亲说得更对。

再端方持重的男人,遇上我崔令宜,也得乖乖服软。

从前在东宫,我能不能做主,还得由周景衡说了算。

如今坐上龙椅,他也得同我商量。

我崔令宜这辈子,就没打算受谁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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