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临,我是全校唯一保有意识的丧尸。
同学们当我是活尸,打算拿我试药。
学霸推了推眼镜:“先砍她一只手,测试再生能力。”
闺蜜却抢过刀:“让我来。”
话音刚落,广播响起:“请立刻保护高三二班感染体001,她是唯一抗体。”
没人发现,我的手指正一点点收紧。
窗外的丧尸群忽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教室。
班主任脸色骤变:“它们……在等什么?”
01
刀刃贴上我的手腕。
“先砍她一只手,测试再生能力。”
周弈衡推了推眼镜,语气跟课堂上回答问题没区别。
韩雪琴抢过刀,她的手很稳。
蹲在我面前歪着头打量我手臂关节,嘴角带笑。
“让我来。”
三个小时前。
课间我从厕所出来,走廊拐角窜出一个东西咬住我后脖子。
直接摔在教室门槛上浑身抽搐。
教室里炸了锅。
有人喊关门有人喊别管她。
我的身体卡在门口,门关不上,走廊尽头丧尸已经在往这边跑了。
“把她推出去!”
“来不及了先拖进来关门!”
有人拽住我脚腕往里拖。
门摔上锁扣落下。
走廊那边丧尸撞上门板,闷响。
我被拖进来扔在墙根。
所有人退到教室另一头,拿桌子椅子堆成一道墙,把我隔在角落。
“她被咬了,会不会变成丧尸?”
“肯定会变,把她弄出去。”
“走廊全是丧尸你去开门?”
“那就让她待那边别过来。”
没人敢靠近我。
三十一个人挤在教室前半截,盯着我这边,盯了一个多小时。
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等意识回来的时候身上盖了块窗帘布,四肢完全动不了,但眼珠能转。
我能看见天花板,能看见灯管,能听见所有人的声音。
周弈衡是第一个靠近我的。
他拿了根扫帚杆,隔着两米远戳了我一下。
我没动。
他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动。
他从书包里翻出半块面包,用扫帚杆挑着伸到我嘴边。
外面那些丧尸闻到食物会扑咬。
我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拿笔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
外面丧尸被碰到会嘶吼。
我没出声。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她跟外面那些不一样。被感染了但没完全转化,不攻击人,有基本生理反应。”
他停了一下。
“可以拿来做测试。”
赵德胜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班主任,五十三岁,平时开家长会笑得最和气的人。
他走到隔离墙跟前,看了我一眼。
“能用就用,别浪费。”
没人反对。
韩雪琴第一个从隔离墙后面跨出来。
她翻出美工课的刻刀,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先砍她一只手试试?”
许晏坐在窗边,拳头攥着,脸上青筋绷起来。
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韩雪琴举刀的手腕。
“你放下。”
韩雪琴笑了。
“许晏你干嘛,她都变丧尸了你还护着?”
许晏没松手。
“她有没有变我不确定,你砍下去她就真没命了。”
赵德胜拍桌子。
“许晏坐回去!这是集体决议!”
许晏转头看他。
“什么集体决议?谁投过票?”
教室安静了两秒。
广播响了。
电流杂音过后一个声音穿透整间教室:
“请立刻保护高三二班感染体001,她是唯一抗体。”
“重复,感染体001是唯一抗体样本,严禁损伤。”
韩雪琴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周弈衡动作顿住。
赵德胜直起腰。
所有人看着我。
赵德胜开口:“把她放好,别碰了。”
韩雪琴放下刀退两步,窗帘布给我掖好,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晏松开手退回窗边。
窗外忽然安静了。
从爆发到现在教学楼周围丧尸一直在嘶吼撞击游荡。
这一刻全停了。
赵德胜走到窗边脸色变了。
“它们在看这边。”
几十只丧尸站在原地,头全转向三楼二班方向。
不动不叫。
我后背发凉。
不是身体的凉,是意识里涌上来的本能恐惧。
我被困在动不了的身体里,它们要是冲进来我连躲都没法躲。
赵德胜拉上窗帘。
过了一会儿丧尸散了。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忽然安静又为什么散了。
手指在窗帘布下面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抽搐还是什么。
我隐约察觉到一种微弱的联结,好像和外面嘶吼的怪物之间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拉动它,它们不是听懂我的想法。
02
赵德胜把教室重新分了区。
隔离墙拆了,讲台左边物资区右边医疗区。
我被挪到最后排靠墙角落,身下垫了几件不知道谁的校服,头顶墙上贴了张纸:“抗体保管处”。
保管。
不是保护。
韩雪琴被安排看守我。
理由是她跟我最熟方便观察状态变化。
她搬了把椅子坐旁边,脚翘在旁边课桌沿上跟方欣传纸条。
她以为我看不见。
纸条被风吹到我脸旁边,上面写着:“这东西身上能提多少血?”
韩雪琴回复:“问周弈衡,他在算。”
下午周弈衡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蹲在我旁边拿手电照瞳孔,翻眼皮查血丝,拿尺子量指甲长度变化。
记了一串数字跟赵德胜汇报。
“瞳孔有收缩反应,心率极低但存在,体温比正常丧尸高四度。”
“初步判断她身体在产生抗体,血液样本够多的话可能能配出疫苗基础。”
赵德胜:“能抽多少?”
周弈衡翻本子:“按体重算安全范围四百毫升,要足量样本至少一千二。”
赵德胜没犹豫:“那就一千二。”
许晏在窗边听到这个数字站了起来。
“一千二她会死的!”
赵德胜看着他。
“广播说了她是抗体,说明她身体在自我修复,跟正常人标准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你量过?”
周弈衡替赵德胜接了句:“理论上感染体造血能力会增强。”
许晏盯着他:“理论上?你拿她的命验证你的理论?”
第三排的胖子张口就来:“许晏你能不能别耽误事,万一她的血真能做疫苗呢?你一个人挡着全班活路?”
赵德胜趁机收口:“许晏同学你的关心我理解,但现在非常时期以大局为重。”
许晏没退。
“那我盯着,一次最多两百毫升分次来,中间让她恢复。”
赵德胜想了三秒。
“行,你来监督。”
许晏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跟韩雪琴面对面。
韩雪琴看了他一眼把脚从课桌沿收回去了。
晚上熄了灯大部分人睡在课桌上。
韩雪琴没睡。
“你还记得初二那次吗?苏念被全班孤立一个月。”
方欣说记得。
韩雪琴笑了。
“那事是我传出去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写日记里说喜欢班长,我偷看到了加点料发到班群。”
“她哭了一个星期天天来问我谁干的,我陪她哭陪她骂,骂得最狠的就是我。”
方欣:“那你高中还跟她玩?”
“她妈在食堂打菜多。”
韩雪琴打了个哈欠。
“而且她好骗,有她在老师不会注意我。”
我的手在窗帘布下攥成了拳。
指甲陷进肉里没有痛感,但指尖传来一股热。
走廊里忽然响起撞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丧尸在撞门。
值夜的男生跳起来打手电。
赵德胜从讲台下爬出来脸煞白。
撞击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所有人醒了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我慌了。
身体动不了脑子里全是恐惧。
门板在晃锁扣在响再撞几下就要开了。
我只能在心里拼命喊:别进来!
撞击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韩雪琴松了口气嘟囔了句“吓死了”。
赵德胜让值夜的去检查门锁,确认没坏。
所有人慢慢躺回去。
我盯着天花板心还在跳。
刚才那一下,巧合吧。
肯定是巧合。
可脑子里有个念头压不下去。
我喊别进来的时候它们停了。
03
天亮了。
周弈衡开始抽血。
许晏搬着椅子守在旁边盯着针管刻度。
第一管两百毫升抽完,许晏伸手挡住周弈衡的第二根针管。
“等半小时。”
周弈衡抬头看赵德胜。
赵德胜坐在讲台后面没吭声。
许晏的手没收回去。
半小时他一秒一秒数着。
第二管开始。
抽到一半赵德胜走过来弯腰看量杯里的血。
“周弈衡,她血凝固速度是不是比正常快?”
周弈衡低头看了看:“快了大概三倍。”
赵德胜点头。
“加快进度,她恢复能力够强。”
转头看许晏。
“你不用盯了,她受得住。”
许晏站起来。
“谁告诉你她受得住?看过她血压吗?量过体温变化吗?”
赵德胜脸上耐心消失了。
“许晏我再说一遍,非常时期。你想一个人对抗全班三十个人的生存权?”
“我不是对抗全班,我是不让你拿她当水龙头拧。”
赵德胜扫了教室一眼。
“王浩,刘洋,李峰。”
三个男生站起来。篮球队的,一个比一个壮。
“许晏同学情绪不稳定,让他先冷静一下别影响进度。”
许晏看着三个人朝他走过来,拳头攥紧,没退。
王浩从后面架住他胳膊,刘洋按肩膀,李峰拿跳绳把他手腕绑在椅子扶手上。
许晏挣了两下没挣开。
韩雪琴飘过来一句。
“你再闹赵老师直接把你扔出去喂丧尸,没人替你求情。”
教室里没一个人替许晏说话。
他被绑在椅子上推到教室另一头。
隔了六排桌子,只能看着周弈衡在我手臂上扎针。
第三管。
第四管。
我的头开始沉,身体里僵冷感更重了。
第五管的时候许晏又开口。
“她手指在发白。”
没人理他。
第六管抽完,周弈衡记好数据跟赵德胜说今天到这。
赵德胜接过六管血分成两份。
四管锁进讲台抽屉。
两管塞进了自己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午后阳光从窗帘缝透进来。
我躺在角落盯着天花板,身体虚得发飘。
忽然窗户外面传来声响。
有丧尸爬上了外墙,脸贴着玻璃往里看。
教室里有人尖叫。
赵德胜喊别慌窗户锁着。
我心里一紧:走开。
丧尸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我愣了。
过了十几秒又爬上来一只,贴着玻璃嘶嘶吐气。
教室里又有人叫。
我心里又喊:走开。
第二只也掉了。
我盯着窗帘缝,心跳加速。
我试着在脑子里想了一个指令:过来。
五秒后,三只丧尸同时爬上窗户。
教室炸了。
所有人往门口挤,赵德胜喊不许开门外面更多。
我赶紧在心里喊:走开走开走开。
三只丧尸同时松手掉下去了。
窗户外面安静了。
教室里惊魂未定,所有人蹲在地上喘气。
我躺在角落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江倒海。
不是巧合。
三次。
我试了三次。
我能控制它们。
这个发现砸进我脑子里的时候我没有兴奋。
我想起了韩雪琴昨晚说的每一个字。
想起赵德胜塞进口袋里的两管血。
想起许晏被绑在椅子上隔着六排桌子看着我被抽血的眼睛。
我闭上眼。
我不急。
这具身体还在变,我的手指能弯了。
说不定再过一天我就能坐起来。
在那之前我继续装死。
让他们继续说,继续做,继续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尽头,丧尸安静地站成一排面对楼梯口。
像列队。像布防。
赵德胜永远不会知道,他锁上教室门以为在关丧尸。
但真正把所有人关在这栋楼里的,是我。
04
第二天赵德胜开了个会。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昨天抽的六管血。
“情况比预想的好,她的血凝固快恢复也快,说明我们可以加量。”
许晏还被绑在教室最后面的椅子上。
“加量?昨天六管她手指都白了你没看见?”
没人回应。
赵德胜继续说:“今天目标两千毫升,分四次抽。周弈衡还是你来操作。”
周弈衡点头翻开笔记本。
第一轮,四管。
针扎进我手臂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不是痛,是冷。
血被一点一点抽走,身体里那股热在退。
许晏在后面喊。
“她在发抖你们看不见吗?”
韩雪琴回了句:“丧尸也会发抖?那是肌肉抽搐,跟冷不冷没关系。”
第五管。
第六管。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天花板在晃。
第七管的时候周弈衡手停了一下。
“她体温在降。”
赵德胜:“降多少?”
“大概两度。”
“继续,还差三管。”
第八管扎进去的时候我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窗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教学楼。
赵德胜脸色变了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楼下黑压压全是丧尸。
操场上,甬道上,花坛里,台阶上。
不是几十只。
是几百只。
全朝教学楼围过来,把整栋楼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撞门不嘶吼。
就站着。
教室里没人敢动。
赵德胜盯着窗外看了十秒转过头。
“把针拔了。”
周弈衡赶紧拔针按住棉球。
丧尸没散。
赵德胜又看了一分钟忽然开口。
“上次抽血的时候丧尸也靠近过窗户。”
周弈衡接话:“你觉得有关联?”
赵德胜压低声音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血可能会散发某种气味,抽血的时候气味扩散,丧尸会被吸引过来。”
错了。
全错了。
是我的身体发出了危险信号。
但这个错误判断对我有用。
他们以为是血的问题,那就会控制抽血频率和环境。
他们永远想不到真正的原因。
丧尸在窗外站了半小时。
我心里想了一个字:散。
它们一批一批退走了。
赵德胜松了口气。
“以后抽血把窗户全封上,用校服堵缝,别让气味飘出去。”
许晏在后面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发觉什么。
但窗帘布下面我的右手已经能完整地握拳再松开了。
05
第三天食物出了问题。
封锁时教室里只有一箱矿泉水和半袋面包,是从隔壁办公室搬来的。
三十二个人吃了三天,只剩四瓶水和几块碎饼干渣。
上午隔壁实验楼的人用绳子吊了个篮子到二班窗户外面。
篮子里装着三包压缩饼干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我们有七天的食物,你们有抗体。谈谈。”
赵德胜看完后把纸条折起来塞口袋,没给任何人看。
但韩雪琴看见了。
中午韩雪琴凑到赵德胜旁边,两个人在讲台后面嘀咕了十分钟。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要什么?”韩雪琴问。
“抗体样本,活的。”
“那就给呗。”
赵德胜没说话。
韩雪琴继续:“反正她也不是人了,给过去让他们研究,抽两管血的事,我们换七天食物,七天够等救援了。”
赵德胜:“万一救援要抗体呢?”
韩雪琴:“那就跟他们要回来,先活下去再说。”
赵德胜又不说话了。
下午赵德胜站到讲台上宣布:“隔壁楼愿意用食物跟我们换医疗用品。我在考虑方案。”
许晏不知道怎么听到的消息。
他开始挣绑他的跳绳,塑料绳子勒进手腕皮肉里渗出血。
“你们要把她送出去?”
教室里安静了。
赵德胜:“我没说送谁。”
许晏:“纸条上写的什么你以为我没看见?我在后排又不是瞎子。”
赵德胜脸沉下来。
“许晏你再闹一次我真把你扔出去。”
许晏猛地一拽跳绳断了。
他站起来往前冲。
王浩刘洋李峰加上第三排胖子四个人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许晏脸贴着地面还在喊。
“苏念还活着!她有心跳有体温她就是人,你们凭什么——”
赵德胜走过来蹲下看着他。
“许晏,她有心跳不代表她是人。广播说的是抗体样本,样本,你听懂没有?”
许晏被按着动不了,眼睛通红。
我躺在角落听着这些话。
手指在窗帘布下一根一根地动。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右脚脚趾也能动了。
脖子能转一点点角度。
我看向窗户。
心里想了一个指令:来五个丧尸。
五秒后五只丧尸爬上窗台贴着玻璃。
它们没看别人。
五只全盯着赵德胜。
赵德胜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窗户。
他的身体僵住了。
五张腐烂的脸隔着玻璃跟他面对面。
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
教室里有人叫出来。
赵德胜退了两步,退到讲台后面。
“把窗帘拉上!”
有人去拉窗帘。
窗帘拉上后丧尸还在外面没走。
隔着布能听到它们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赵德胜的手在抖。
我心里说:等一分钟再走。
一分钟后它们同时松手消失了。
交易的事没人再提。
至少今天没人提。
但韩雪琴看了我一眼。
很短。
像是在确认什么。
06
第三天半夜。
我是被拖动的感觉弄醒的。
有人在拽我的脚腕往窗户方向拉。
韩雪琴的声音压得很低。
“轻点别弄出声,那边绳子准备好了直接吊下去。”
两个男生架着我的胳膊往窗台上抬。
窗户已经打开了,夜风灌进来。
下面隔壁楼的人拿手电晃了三下在接应。
韩雪琴站旁边指挥。
“脚先出去用绳子绑腰上慢慢放。”
我的身体被翻过来架上窗台。
腿已经悬在窗外了。
后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许晏冲过来了。
他跑过六排桌子,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回拉。
“放开她。”
韩雪琴急了。
“许晏你疯了?松手!”
两个男生一个去拉许晏,一个还架着我。
我的身体被往两个方向扯,半挂在窗台上。
教室里醒了一半的人。
赵德胜从讲台后面爬出来。
“怎么回事?”
韩雪琴喊:“赵老师他抢人!”
许晏喊:“她半夜偷偷把苏念往外送!”
赵德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韩雪琴一眼。
他知道,他默许的。
许晏也读懂了。
他咬着牙更用力拉我胳膊。
一个男生掰许晏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许晏闷哼一声没松。
混乱中我的背撞上窗框。
疼。
剧烈的疼。
从脊椎蔓延到四肢像有电流穿过全身。
然后我的手动了。
不是手指弯曲不是轻微抽搐。
我的右手抬起来一把抓住了窗框。
所有人动作停了。
韩雪琴盯着我抓窗框的手。
两个男生松开我退了一步。
许晏也愣住了。
我撑着窗框坐了起来。
三天以来第一次坐起来。
窗帘布从身上滑下去我的脸暴露在月光里。
三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转头看韩雪琴。
韩雪琴的脸在月光下白了。
同一时间窗外楼下传来动静。
所有丧尸同一秒停止了动作。
然后它们抬头。
几百只丧尸站在操场上花坛边甬道里齐齐仰起头看向三楼窗户。
看向我。
楼下接应的人手电掉在地上。
窗户砰地一声关了。
月光照在几百张仰起的脸上。
它们不动不叫。
就看着我。
赵德胜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手搭在窗沿上在抖。
我坐在窗台上月光从背后打过来。
我看着教室里每一个人。
许晏站在我旁边,手上全是被掰手指的红印。
他没退。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赵德胜。
“赵老师。”
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楼下那些东西听我的。”
“你想试试吗?”
赵德胜的膝盖弯了一下。
07
赵德胜盯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和蔼体面的。
“苏念同学你醒了就好,我们一直在保护你。”
我没接话。
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
“之前的事是特殊情况,大家都慌了,希望你能理解。”
韩雪琴第一个跟上。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眼圈一红。
“念念,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他们动你。”
三天前她拿刀要砍我的手。
两个小时前她要把我从窗户吊下去卖了。
这会儿眼泪说来就来。
我看着她没说话。
许晏站在我旁边,手上的红印还在。
他没看韩雪琴,低声跟我说了句:“能站吗?”
我试着撑窗框站起来。
腿发软膝盖打颤。
许晏伸手扶住我胳膊,没用力地托着。
我站住了。
教室里三十一个人看着我站起来,没一个人动。
我开口。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得用力挤。
“赵老师,血,全部拿出来。”
赵德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
他走到讲台打开抽屉拿出四管,又从外套内袋掏出一管摆在讲台上。
“少了一管。”
赵德胜低头看了看讲台。
“都在这儿,你数错了。”
我没数错。
我盯着讲台上的管子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他锁了四管在抽屉,掏了两管进外套。
现在讲台上五管。
我的目光扫向周弈衡。
赵德胜在我去看周弈衡的时候眼珠动了一下。
第六管在周弈衡那里。
我没戳穿。
一个偷藏抗体样本的学霸,比一个认怂的班主任更值得盯着。
赵德胜是明面上的,他做什么全班都看得见。
周弈衡是暗处的,他拿着那管血想干什么我还不知道。
不急。
“从现在开始,”我说,“抽血的事我自己决定,抽多少,给谁用,我说了算。”
赵德胜点头点得很快。
“当然当然,你说了算。”
韩雪琴擦完眼泪,站到赵德胜旁边,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扫了一眼教室。
三十一张脸三十一种表情。
只有许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就站在那扶着我的手,没撤。
08
第四天早上最后四瓶水分完了。
有人从书包里翻出半包话梅糖分了。
有人开始翻垃圾桶,找前几天扔掉的面包袋子舔残渣。
断粮断水,撑不过今天。
我跟许晏说:“食堂在一楼东头,走廊下楼梯过连廊就到。”
许晏:“走廊里全是丧尸。”
“我让它们让开。”
赵德胜在旁边听见了。
“苏念同学需要人手帮忙搬东西,我安排几个人跟你去。”
我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选人。”
我选了许晏。
韩雪琴站出来。
“我也去,我力气大能多搬点。”
她力气大不大我不知道。
她想跟着,看我怎么控制丧尸我倒很清楚。
我没拒绝。
让她看。
教室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屏住呼吸。
走廊里站着十几只丧尸,离门口最近的一只不到三米。
我心里下了指令:退后,靠墙,别动。
丧尸一只接一只往后退,背贴走廊墙壁,头低下去,手垂在两侧。
中间让出一条刚好两人宽的通道。
身后教室里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
我走在前面。
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在晃。
许晏跟在左边,随时准备扶我。
韩雪琴在右边,眼睛不看路,一直在看丧尸的反应。
下楼梯。
楼梯间里丧尸更多,挤在拐角处,我下指令让它们退到下一层。
脑子开始胀,每多控制一只,就要分出一份精神锚定信号,数量越多负担翻倍。
韩雪琴在后面问了一句:“念念你还好吗?我看你出汗了。”
我没回答。
到了一楼连廊。
食堂铁门关着但没锁。
许晏拉开门我们进去。
货架上还有成箱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
够三十个人吃一个星期。
我和许晏搬箱子,韩雪琴也在搬。
她搬的时候眼睛还在四处看。
回去的路上经过楼梯间,韩雪琴忽然踢翻了一个铁桶。
巨响在楼道里回荡。
我吓了一跳,精神断了一瞬。
最近的一只丧尸猛地抬头,朝我们迈了一步。
许晏挡在我前面。
我赶紧集中注意力重新下了指令,丧尸停住退回去。
韩雪琴道歉:“对不起,没看到。”
她在试探我。
她要确认一件事:我分神的时候丧尸会不会失控。
答案是会。
她知道了我的弱点。
回到教室物资分完,所有人安静下来吃东西。
我靠在墙角闭眼休息,控制那么多丧尸,脑子像被拧干的毛巾。
睁开眼发现我原来躺的位置被翻过了。
垫在身下的几件校服少了一件。
那件上面有我的血渍。
我问旁边的人谁动了我的东西。
没人回答。
许晏走过来低声说:“我出去之前东西都在,回来就少了。”
赵德胜坐在讲台后面吃饼干,表情正常。
我没有发作。
他要血渍干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万一外面的人来了他手里有抗体样本就有谈判的筹码。
我不戳穿。
让他觉得他还有牌。
觉得自己有牌的人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09
当天晚上我没睡。
许晏也没睡,他靠在我旁边的墙上,眼睛盯着教室前面。
我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天把我拖进教室的人是你。”
不是问句。
许晏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门口全是丧尸,不拖你进来你就死在走廊了。”
“别人都喊把我推出去。”
“我没喊。”
他说完不再接话。
凌晨两点赵德胜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把一团纸扔了出去。
纸上绑了半块橡皮当配重。
隔壁楼有人接了。
天亮以后,我找了个理由让许晏去走廊巡查。
走廊窗户能看到隔壁楼。
许晏回来告诉我,隔壁楼的人在窗户上贴了张大纸。
上面写着四个字:“收到明白。”
赵德胜在联合隔壁楼。
下午韩雪琴找赵德胜说话。
两个人在讲台后面声音压得比上次更低。
但我的听觉在感染之后变强了,普通人听不到的音量我能收到。
韩雪琴说:“她控制丧尸的时候出了很多汗,在楼梯间我故意弄出声响她就断了一下,最近的丧尸差点扑过来。”
赵德胜:“你确定?”
韩雪琴:“确定。她注意力一断就控制不住。”
赵德胜:“那就同时从几个方向给她制造干扰。”
韩雪琴:“人呢?”
赵德胜:“王浩他们四个够了,加上隔壁楼的人从窗户外面配合。”
我听完了每一个字。
我可以先下手。
让丧尸现在就冲进来把赵德胜拖出去。
但教室里还有二十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他们只是普通人。
我不能滥用这个能力。
用了就跟赵德胜没区别。
我选择等他动手。
入夜。
赵德胜没等到后半夜。
十点熄灯十一点他就动了。
教室四个角同时出声。
王浩在左前方摔了把椅子。
刘洋在右前方拿铁盒砸桌子。
李峰在左后方掀翻了一张课桌。
胖子在右后方用力拍墙。
四个方向同时炸响。
我本能地分神去判断声源。
就在这一秒,两个人从正面扑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摔在地上。
许晏从旁边冲过来踹开一个。
第二个回手一肘砸在许晏下巴上,许晏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桌角上。
“许晏!”
我喊出来的时候注意力彻底散了。
楼下炸了。
不是声音是震感。
整栋楼在抖。
天花板掉灰,窗玻璃嗡嗡响,桌子在地上滑动。
几百只丧尸同时撞击一楼墙体。
没有指令,没有控制。
它们感受到了我的危险信号,自动进入狂暴状态。
一楼大门被撞开了。
丧尸涌进楼道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一层、二层、扑向三楼。
赵德胜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放开她!放开她!让她控制住!”
按住我的人松手了。
我趴在地上满头是汗,浑身发抖。
丧尸已经到三楼走廊了。
在撞教室的门。
我闭眼,咬牙,把所有注意力压成一根针。
停。
全部停。
退回一楼。
不许上来。
撞击一下一下减弱。
脚步声往下退。
一层一层退。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喘气声。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
许晏躺在旁边,后脑勺在流血但眼睛睁着。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转头看赵德胜。
他站在讲台旁边,手扶着桌沿,两条腿在打颤。
我说:“再有下次,我不会拦它们。”
赵德胜没回答。
韩雪琴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的表情我第一次见,不是算计不是假笑。
是真的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抖。
10
第五天早上,广播响了。
军方的声音比第一次更清晰。
“各据点注意,救援直升机今日下午一点到达,降落点为学校操场。所有幸存者全部撤离,重复,全部撤离。携带抗体的据点优先安排降落顺序。”
教室里先安静了两秒。
然后哭声炸开。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有人蹲在地上捂脸。
五天了,终于来了。
赵德胜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清了清嗓子。
“安静,听我安排撤离路线。”
他又是那副班主任的样子。
像前面五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理他。
许晏靠在墙上,后脑勺缠着布条,血渗了好几层。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能撑住吗?清通道。”
“能。”
十二点四十队伍在教室门口集合。
三十二个人全部到齐。
我站在最前面闭眼。
指令一层层推出去。
上百只丧尸同时后撤贴墙低头。
我的脑子像被攥住拧。
太阳穴狂跳,鼻血往下淌。
“走,快!”
赵德胜带头出门。
队伍鱼贯跟上。
走廊里丧尸贴墙站成两排低着头。
所有人贴着墙根走没人敢出声。
下楼梯过一楼进甬道。
走到甬道中段,我的视线开始发黑。
控制的个体太多,脑子在报警。
韩雪琴走在我后面三步远的位置。
忽然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撞上我的背。
我往前栽了两步膝盖一软。
注意力断了。
右侧两只丧尸猛地抬头。
身后有人尖叫。
我咬破舌头拼命把注意力拉回来。
丧尸停住,退回墙边。
许晏从旁边扶住我回头盯着韩雪琴。
“你故意的。”
韩雪琴脸上慌张。
“我绊到东西了,没看路才——”
这时候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三个穿迷彩的军人持着枪跑过来。
为首的看到通道两侧整齐靠墙、低伏不动的丧尸。
瞳孔骤缩,立刻抬手示意队员举枪警戒,枪口先对准丧尸,余光锁死我。
他压着声音:“你是抗体携带者?能控制他们?”
我点头。
他看到我鼻子在流血脸色发白。
“能坚持到操场吗?”
“能。”
他转头对后面两个军人说:“前后护送,全员带走。”
我知道他看到了刚才的场面,韩雪琴撞我,丧尸差点失控。
他没说什么,但他看了韩雪琴一眼。
最后一百米。
操场上两架直升机停着旋翼还在转。
军人在舱门口接人,一个一个清点上机。
三十二个人全部上了飞机。
一个没少。
舱门关上那一刻,我松开了控制。
脑子像被抽空了,瘫在座椅上动不了。
许晏坐在旁边把我的头扶正靠在椅背上。
我闭着眼,听见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响。
飞机升起来。
离开了。
11
营地在城北,是一个体育馆改建的。
铁丝网围墙哨塔板房帐篷。
里面有几百个从各个据点撤出来的人。
直升机降落后军方医疗兵先把我带进了一间单独的检查室。
抽血体检瞳孔检测脑电波监测。
检查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跟我说:“你的情况很特殊,但身体指标还行,抗体浓度很高后续会有专家组跟进,不用害怕。”
我点点头没说话。
出检查室的时候许晏在门口等着。
他的后脑勺已经被处理过了,缝了三针贴着纱布。
“怎么样?”
“没事。你头呢?”
“缝针了。军医说伤口不深。”
我们往安置区走。
安置区就是在体育馆的副馆里打地铺。
我们班三十二个人被分在同一个区域。
到的时候已经有军方的登记人员在逐个做询问记录了。
一张桌子,一个本子,一支笔。
每个人单独坐下来讲述被困期间发生的事情。
之前在教室,所有人被赵德胜胁迫、被绝境困住不敢出声。
到了营地,有军方保护,恐惧的枷锁松了,大家才愿意把藏了几天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看到陈小雨坐在桌子前面说话。
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第一天赵老师让人按住苏念抽了六管血。她还在发烧一直在抖。”
“第三天韩雪琴又把她从窗户吊下去卖给隔壁楼换吃的。”
登记员的笔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她一眼。
继续写。
孙浩然排在后面。他说的更细。
“赵老师把六管血分了两份,四管锁抽屉,两管塞自己外套里。他不是为了全班他是在给自己攒筹码。”
“周弈衡偷藏了一管血。”
“赵老师半夜往隔壁楼传纸条,告诉他们苏念的弱点,然后安排四个人围攻她。”
“许晏被他们打了,后脑勺磕在桌角上流了一天的血。”
一个一个进去。
一个一个讲。
三十二个人里有二十多个人讲的内容互相印证。
时间地点人物全对得上。
赵德胜也被叫进去了。
他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韩雪琴进去之前还在整理头发。
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
周弈衡最后一个。
他把那管血主动交给了登记员。
登记员递给旁边的医疗兵。
医疗兵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保存条件不行。没有冷链没有抗凝剂。早就失活了。废了。”
周弈衡站在那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攥着一张王牌。
从头到尾他攥着的是一管废血。
12
营地第二天。
吃早饭的时候我端着盘子走到吃饭的区域。
长条桌塑料凳地上铺着防潮垫。
陈小雨冲我招手。
“念念,这里!”
我坐过去。许晏坐我旁边。
孙浩然端着粥坐对面。
吃到一半我抬头。
赵德胜端着盘子站在长条桌尽头。
他往这边走了两步。
最近的几个同学没说话,也没看他。
但桌上空位旁边的人不约而同把自己的东西往中间挪了挪。
位子满了。
赵德胜端着盘子站了几秒。
转身走到角落一个没人的桌子坐下。
韩雪琴比他晚到。
她端着盘子扫了一圈看到陈小雨旁边还有个空位,走过去。
“我坐这儿啊。”
陈小雨没回答。
附近的女生低头吃饭。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搭话。
韩雪琴站了五秒。笑了一下。
“怎么了你们?”
没人应。
她手在抖,又走向下一桌。
“方欣我跟你坐。”
方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低下头继续吃饭。
没挪位子但也没回话。
韩雪琴在整个吃饭区转了一圈。
没有一个人主动让她坐。
她最后走到赵德胜的那张桌子坐下了。
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开口。
周弈衡自始至终没来吃饭区。
他一个人待在安置区的角落里对着笔记本写东西。
旁边的铺位上没有人愿意跟他挨着。
他两侧各空了两个位子。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许晏问我:“下午专家组来,你紧张吗?”
“有点。”
“我陪你去。”
“你又不是抗体携带者,你去干嘛。”
“陪你。”
陈小雨笑了。
孙浩然咳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完饭,我和许晏走出吃饭区。
营地外面是一圈铁丝网。
铁丝网外面隔着三百米是公路。
公路上有零散的丧尸在走。
隔着铁丝网和三百米的距离它们看起来不可怕了。
我和许晏坐在营地边上的一排水泥墩子上。
太阳出来了。
晒在身上暖的。
“许晏。”
“嗯。”
“第一天你为什么把我拖进教室?”
他看着远处。
“门口那些东西往走廊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教室跑。你倒在地上没人管。我路过你的时候你抓了我一下裤腿。”
我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纱布边缘露出缝针的痕迹。
“谢谢你。”
他侧过头看我一眼,又望向铁丝网外面游荡的黑影,轻声说:“别说谢。”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的阳光:“安静晒会儿太阳吧。”
我没再开口。
营地里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排队领水。
很远的地方有直升机的声音——又一批人被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