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善妒成性,构陷良善,实非太子妃良配。今日起,孤与苏氏解除婚约,两相无涉。”
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像一道惊雷砸在地上。
苏晚猛地回神,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她,苏晚,一个连续加班三天、熬夜吐槽完一本古早虐文的互联网打工人,居然穿书了。
穿进了她昨晚骂到凌晨的《太子的掌心娇》里,成了书中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嫡女——丞相府大小姐苏晚。
原主是标准的恋爱脑炮灰,痴迷太子萧珩,处处针对原女主沈清柔,作天作地,最后不仅自己落得个惨死下场,还连累丞相府满门抄斩。
而眼前,正是全书第一个名场面:太子当众退婚,原主哭求纠缠,颜面尽失,也为后来的家族覆灭埋下了第一个祸根。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哭着跪地求饶的丑态。上首的萧珩眉眼冷冽,眸底满是不耐与厌恶;他身侧站着的白衣女子,正是原女主沈清柔,眼眶微红,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按照原情节,原主接下来就要扑上去哭喊“我没有”,然后被萧珩一把推开,彻底沦为京城笑柄。
苏晚定了定神,压下脑子里的眩晕,上前一步,撩起裙摆,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谢太子殿下成全。”
清亮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萧珩眉头一蹙,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冷声问:“你说什么?”
苏晚抬起头,脸上半点泪痕都没有,语气坦然又诚恳:“臣女说,谢太子殿下成全。实不相瞒,臣女也早有此意,只是一直不好开口。今日殿下主动提及,正合我意。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甚好。”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谁不知道丞相府这位嫡女把太子殿下放在心尖上,为了他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如今被当众退婚,不哭不闹就算了,居然还说早想分了?
沈清柔也懵了,下意识开口:“苏姐姐,你别赌气。太子殿下只是一时生气,你好好认个错……”
“沈姑娘说笑了。”苏晚打断她,笑得温和,“我没赌气,是真心觉得我与太子殿下性格不合。沈姑娘温柔贤淑,和太子殿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往后就劳烦沈姑娘多照顾殿下了。”
说完,她又对着上首行了一礼:“殿下,若无他事,臣女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不等萧珩反应,苏晚起身,拎着裙摆,转身就走。步伐稳得很,半点留恋都没有,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走出大殿,被外面的风一吹,苏晚才长长舒了口气。
开局就是死局?
没关系,摆烂就行。
不谈恋爱,不作死,抱紧家族大腿,专心搞钱享福。这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凑上去当虐文炮灰,原主也是脑子不太好使。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丫鬟春桃急急忙忙跑过来,眼眶都红了,“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他……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想不开?”苏晚挑眉,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家小姐我想得开得很。走,回府,清点嫁妆去。”
春桃愣住了:“啊?清点嫁妆做什么?”
“当然是——搞钱。”
回到丞相府,苏晚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私库。
原主是丞相嫡女,家底丰厚,加上这些年太子送的各种奇珍异宝,满屋子珠光宝气。换作以前,原主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一样供着,天天拿出来看。
苏晚随手拿起一块羊脂玉佩,掂量了两下。
这是萧珩去年送原主的生辰礼,原主宝贝得不行,睡觉都放枕头边。
“春桃,”苏晚把玉佩丢给她,“把这些年太子送的东西,全都整理出来,找个靠谱的当铺,全都当了。”
春桃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摔了:“小姐!这、这都是太子殿下送您的啊!您以前最宝贝这些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苏晚漫不经心地翻着账册,“婚都退了,留着前任的东西占地方,还不如换成银子实在。记住,别卖亏了,照着市价往上抬两成。”
她算过了,原主的嫁妆银子不少,但坐吃山空不行。丞相府看着风光,实则在朝堂上站得越高越危险,萧珩将来登基,原主一家本来就是要被清算的。她得早点攒够钱,万一将来真出事,也好带着全家跑路。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丞相苏大人和大公子苏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显然是听说了大殿上的事,生怕女儿/妹妹想不开。
“晚晚,”苏丞相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极柔,“爹知道你心里难受,太子他……”
“爹,我不难受。”苏晚抬头,一脸认真,“我觉得退婚挺好的。萧珩眼瞎,配不上您女儿。”
苏丞相和苏瑾都愣住了。
他们都做好了劝人的准备,连安慰的话都想了一箩筐,结果就这?
苏瑾皱眉:“妹妹,你别逞强。以前你有多在意太子,我们都知道。”
“以前是我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苏晚摆摆手,拉着两人坐下,认真道,“爹,大哥,我跟你们说正经的。往后咱们家尽量少跟太子往来,朝堂上的事,能不站队就不站队,安稳最重要。”
她不能直接说将来萧珩会清算丞相府,只能旁敲侧击。
苏丞相和苏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以前的苏晚,张口闭口都是太子殿下,恨不能天天把太子挂在嘴边。怎么退了个婚,整个人都通透了?
“你能想通最好。”苏丞相捋了捋胡须,心里欣慰,“爹还怕你钻牛角尖。既然你放下了,那便好。”
苏瑾还是有点不放心:“真没事?不用大哥去帮你出气?”
“出什么气啊。”苏晚笑了,“退婚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对了大哥,我想做点小生意,你帮我找个靠谱的铺子呗?”
“做生意?”苏瑾更懵了,“你一个大家闺秀,做什么生意?”
“大家闺秀也要搞钱啊。”苏晚说得理直气壮,“银子握在手里,比什么男人都靠谱。”
苏瑾:“……”
他怎么觉得,退个婚,他妹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苏晚退婚时的“豪言壮语”,当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说她是破罐子破摔,有人说她是故作镇定,也有人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回头去求太子。
沈清柔就是其中一个。
第二天上午,她就带着礼物上门“探望”,名义上是安慰苏晚,实则是想过来看看苏晚是不是躲在房里哭,顺便再踩上两脚,巩固自己的柔弱人设。
“苏姐姐,我来看你了。”沈清柔一进门,就声音柔柔的,眼眶还红着,“昨天大殿上的事,我也很难过。太子殿下只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要不我帮你去跟殿下求求情?他最听我的话了。”
苏晚正靠在软榻上嗑瓜子,闻言抬了抬眼皮。
好家伙,这茶言茶语的味儿,隔着八丈远都闻到了。
搁以前,原主早就被刺激得跳起来了。
但苏晚不。
她慢悠悠地嗑完一颗瓜子,才开口:“不用麻烦沈姑娘了。我跟太子殿下好聚好散,没什么好求情的。”
沈清柔愣了一下,以为苏晚是在说气话,又柔声道:“苏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我跟太子殿下真的没什么,你别因为这个作践自己……”
“沈姑娘想多了。”苏晚打断她,坐直身子,笑得一脸和善,“我真不怨你。反而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还下不了决心退婚。你跟太子殿下确实般配,一个柔弱善良,一个英俊尊贵,天生一对。”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啊,你就好好陪着太子殿下,少往我这儿跑。免得旁人看见了,说你抢了人家未婚夫还上门炫耀,对你名声不好。你说对吧?”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没想到苏晚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以前苏晚最听不得她和太子扯上关系,一听就炸,今天怎么还夸上了?
“苏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沈清柔眼圈一红,眼泪说掉就掉,“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姐的……”
“哎呀,别哭啊。”苏晚一脸“惊慌”,连忙喊人,“春桃,快送沈姑娘回去。沈姑娘身子弱,在我这儿哭坏了,太子殿下该心疼了。到时候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可担待不起。”
她话说得客气,逐客令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沈清柔眼泪都挂在脸上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最后只能咬着唇,福了福身,委委屈屈地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春桃憋笑憋得肩膀都抖:“小姐,您太厉害了!以前沈姑娘每次来都把您气得不行,今天居然被您气走了!”
“这算什么。”苏晚拍拍手上的瓜子壳,“跟白莲花打交道,别接她的茬,别跟着她的节奏走,直接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她自己就慌了。”
跟职场上的绿茶同事比起来,沈清柔这点段位,还是太嫩了。
“对了,当铺那边怎么说?”苏晚想起正事。
“回小姐,东西都清点好了,掌柜的看了货,说能卖八千两。就是……有块玉佩,掌柜的说是太子殿下的私印款,不敢收太高的价。”
苏晚挑眉。
萧珩的私印款玉佩?那更好啊,识货的人多的是。
“没事,不卖当铺了。你去打听一下,京城哪家玉器铺口碑好,我亲自去。”
当铺不敢收高价,那她就找散客卖。她就不信,太子送过的东西,还愁卖不出去。
三日后,苏晚换上一身普通的襦裙,带了春桃,乔装去了京城最有名的聚宝斋。
这家玉器铺路子广,客源多,不少达官贵人都在这儿淘东西。
掌柜的见她气质不凡,又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不敢怠慢,亲自接待。
“姑娘,您这批货都是上品,只是……这块玉佩有东宫的印记,价钱上可能……”
“价钱好说。”苏晚喝了口茶,“我只要现银,价钱合适今天就成交。你放心,东西是我自己的,来路绝对干净,不会给你惹麻烦。”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报了个价:“七千两,您看行吗?”
苏晚笑了笑:“掌柜的,这批东西光料子都不止七千两。这样,九千两,一口价。你拿去转手,最少能赚三千两。”
掌柜的眼睛一亮,正要答应,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掌柜的,上次本王说的那块暖玉,准备好了吗?”
声音散漫,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苏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面容俊朗,嘴角噙着笑,正是七王爷萧景。
这位也是书里的男二号,表面是个闲散王爷,实则心机深沉,最后在夺嫡中落败,下场也不算好。
苏晚没打算跟他打交道,低下头,想避开视线。
结果掌柜的一开口,直接把她卖了:“七王爷您稍等,这位姑娘正好在出一批玉器,小的处理完就给您拿。”
萧景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桌上的玉佩上,顿了顿,又看向苏晚,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认出这块玉佩了,是萧珩去年生辰送给丞相府那位嫡女的。整个京城都知道,苏大小姐把这块玉当宝贝。
怎么现在,被人拿出来卖了?
他正想开口,门口又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掌柜的,取一下之前订的那支凤头钗。”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萧珩?
她抬头一看,果然,萧珩正迈步进来,身侧跟着沈清柔。
四目相对,萧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玉佩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玉佩,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亲手送给苏晚的生辰礼,当时她明明欢喜得不行。
“你在做什么?”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大步走过来,盯着苏晚,“这玉佩,你要卖了?”
沈清柔也一脸惊讶,随即又露出几分了然,柔声劝道:“苏姐姐,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殿下送你的东西出气啊……”
苏晚心里翻了个白眼。
怎么哪儿都有这俩人?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殿下说笑了。既然婚约已解,殿下送我的东西,我留着不合适。变卖折现,一清二白,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萧珩气笑了,胸口莫名窜起一股火,“在你眼里,孤送你的东西,就只值这点银子?”
“不然呢?”苏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难不成还要供起来?殿下,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这些东西我处置是我的自由吧?”
她顿了顿,转向掌柜:“掌柜的,九千两,卖不卖?不卖我就去别家了。”
“卖!卖!”掌柜的连忙应声,生怕这笔生意黄了。
苏晚满意地点头,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银票,数都没数,揣进怀里,对着萧珩福了福身:“殿下慢慢逛,臣女先告辞了。”
说完,带着春桃,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半点留恋都没有。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心里莫名堵得慌,像是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以前那个围着他转、满眼都是他的苏晚,好像真的……不见了。
卖了一批“前任遗物”,苏晚手里有了近两万两的启动资金。
她让大哥苏瑾帮忙盘了个位置不错的铺子,就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装修成简约雅致的风格,取名“晚食居”。
她要做的,是改良版的新式点心和饮品。
什么雪花酥、奶枣、果茶、奶茶,这些在古代没有的东西,一旦推出来,绝对能爆火。
她找了靠谱的糕点师傅,手把手教配方,试做了半个月,味道终于达标。
开业当天,苏晚没搞什么大张旗鼓的宣传,只让伙计们端了些试吃品在门口派发。
新奇的口感、甜而不腻的味道,瞬间吸引了路过的人。加上价格不算贵,第一天就卖得不错。
口碑传得很快,尤其是年轻姑娘和贵妇们,都爱上了这种新奇的点心。不到半个月,晚食居就成了京城的网红铺子,每天都排着长队,甚至还有人专门从城东跑到城西来买。
苏晚躲在幕后,每天看看账本,数数银子,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这天下午,她正在铺子里核对这个月的账目,伙计进来通报:“东家,有位公子说想跟您谈合作,想见您一面。”
苏晚抬头:“什么人?”
“说是姓萧。”
苏晚心里一动,跟着伙计去了雅间。
雅间里坐着的,果然是七王爷萧景。
他手里拿着一块雪花酥,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见苏晚进来,笑着起身:“苏大小姐,果然是你。本王就说,全京城也没人能想出这么新奇的点子。”
“七王爷谬赞了。”苏晚坐下,开门见山,“王爷说要合作,不知是怎么个合作法?”
她不怕身份暴露,萧景本来就聪明,猜到也正常。而且有个王爷当靠山,铺子反而更安稳。
“本王觉得你这铺子很有前途。”萧景也不绕弯子,“我出银子和人脉,帮你把分店开遍京城,甚至开到其他州府。利润,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苏晚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萧景有钱有势,有他加入,扩张速度会快很多,也能免去很多麻烦。五五分成,看着是分走一半,但总量上去了,她赚得只会更多。
“可以。”苏晚爽快点头,“不过我有条件。第一,我只负责出配方和运营,朝堂上的事我不掺和;第二,生意归生意,别跟我扯别的。王爷答应,我们就签契约。”
萧景挑眉,笑得更有意思了。
他见过的女子不少,有攀附权贵的,有故作清高的,可像苏晚这样,眼里只有银子、半点不沾风月的,还是头一个。
“好。”萧景一口答应,“一言为定。”
两人当场签了契约,正式成了生意伙伴。
有了萧景的加入,晚食居的扩张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不到两个月,京城就开了三家分店,生意一家比一家火爆。
苏晚的荷包,也以惊人的速度鼓了起来。
看着账本上不断增长的数字,苏晚由衷感叹:搞钱,果然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谈恋爱?哪有银子香。
转眼到了上元节。
京城举办庙会,热闹非凡。春桃撺掇苏晚出去逛逛,苏晚想着最近一直忙铺子的事,也该放松放松,便答应了。
她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没带多少随从,就带着春桃混在人群里逛。
看花灯、猜灯谜、吃糖画,苏晚玩得不亦乐乎。
正逛着,前面忽然一阵骚动,人群纷纷避让。
苏晚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萧珩正陪着沈清柔逛灯会,周围跟着一堆侍卫,阵仗极大。沈清柔手里拿着一支糖人,笑得温柔,时不时抬头跟萧珩说句话,看起来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苏晚想都没想,拉着春桃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钻。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跟这俩人碰上,准没好事。
“小姐,我们干嘛躲着啊?”春桃不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晚耸耸肩,“看见他们就晦气,影响我逛灯会的心情。走,我们去那边看杂耍。”
她转身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苏晚。”
苏晚脚步一顿。
得,还是被看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换上标准的客套笑容,上前福身:“太子殿下,沈姑娘。好巧啊。”
萧珩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眉眼舒展,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是逛得很开心。
一点都不像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他心里莫名更堵了,沉声问:“看见孤,为什么要躲?”
“殿下说笑了。”苏晚面不改色,“臣女只是觉得,殿下陪着沈姑娘,臣女贸然上前打扰,不太合适。”
沈清柔柔柔地开口:“苏姐姐太见外了。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逛吧?”
“不了不了。”苏晚连忙摆手,“我这人粗枝大叶的,怕扫了你们的兴。你们逛你们的,我就先告辞了。祝二位玩得开心,百年好合。”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拉着春桃,溜得飞快。
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萧珩脸色沉沉,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柔察言观色,轻声道:“殿下,苏姐姐好像还是很介意我们……”
“她不是介意。”萧珩打断她,语气冷淡,“她是根本不在意。”
以前的苏晚,恨不得时时刻刻出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可现在,她看见他就躲,像躲什么麻烦似的。
这种感觉,比她天天缠着他,还要让他不舒服。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庙会过后没多久,京中贵女举办赏花宴,主办人正是沈清柔。
帖子送到了丞相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清柔这是想在宴会上压苏晚一头,坐实自己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春桃气鼓鼓的:“小姐,这沈清柔摆明了没安好心!我们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苏晚正在试新做的衣服,头也不抬,“免费的宴席,不去白不去。正好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样。”
她倒要看看,没了原主这个“恶毒女配”当垫脚石,沈清柔还能不能玩出花来。
赏花宴当天,苏晚穿了一身简约的月白色襦裙,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了支素银簪子,清爽又好看。
宴会上佳丽云集,沈清柔穿得花枝招展,周旋在众人之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看见苏晚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苏姐姐,你可来了。”她热情地挽住苏晚的手,“大家都在说,苏姐姐退婚后愈发漂亮了呢。”
这话明着夸,实则是在提醒众人苏晚被退婚的事。
苏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了笑:“是吗?可能是不用天天琢磨怎么讨人欢心,日子过得舒坦了,自然气色就好。”
周围几个贵女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忍不住低头偷笑。
沈清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又很快掩饰过去,拉着苏晚往亭子里走:“苏姐姐,我们去那边赏花吧。今年的牡丹开得可好了。”
走到亭子边,沈清柔脚下忽然“一滑”,手里的一杯热茶,直直朝着苏晚的衣襟泼了过去。
“哎呀!对不起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惊呼一声,满脸惊慌。
众人都看了过来,等着看苏晚狼狈发怒的样子。
滚烫的茶水泼在外衫上,幸好料子厚,没烫到皮肤。苏晚低头看了看湿了一大片的外衫,又看了看沈清柔眼里藏不住的得意。
又是这套把戏。
原主以前就是这样,每次被沈清柔算计,都会当场发作,落得个骄纵蛮横的名声。
但苏晚不。
她神色平静,反而安慰沈清柔:“没事,沈姑娘小心点,别摔着了。”
说着,她抬手,直接解开了外衫的系带,把湿掉的外衫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同色系的素色内搭,收腰的款式,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纹,简约又精致,衬得她腰肢纤细,气质清冷,比穿外衫的时候还要好看几分。
众人都看呆了。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穿法,居然脱了外衫反而更好看?
“苏姐姐,你这内搭……”有贵女忍不住开口,“款式好别致啊,在哪儿做的?”
“哦,这个啊。”苏晚笑了笑,随口道,“我自己瞎改的,觉得穿着舒服。”
“太好看了!”
“对啊,比那些繁复的款式清爽多了!”
一时间,一众贵女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款式、问绣法,把沈清柔挤到了一边。
苏晚从容地跟她们聊着穿搭心得,人气直接拉满。
沈清柔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来想让苏晚出丑,结果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
这场赏花宴过后,京中贵女圈掀起了一股“简约风”,大家纷纷效仿苏晚的穿搭,连带着首饰款式都跟着变了。
苏晚莫名其妙,靠穿搭反向出圈了。
赏花宴的事,很快传到了萧珩耳朵里。
听说苏晚不仅没出丑,反而成了全场焦点,萧珩沉默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苏晚了。
以前的她,虚荣、骄纵、眼里只有他。可现在的她,好像浑身都发着光,会做生意,懂穿搭,从容又淡定,跟以前判若两人。
他忍不住开始关注她的消息。
听说晚食居的生意越来越好,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去买;听说她捐了一笔钱,给城外的流民建了粥棚;听说苏丞相最近办差很顺利,好几次都是苏晚提的点子。
她的生活丰富多彩,好像……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种认知,让萧珩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他微服出宫,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晚食居门口。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生意火爆。萧珩站在角落看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伙计热情地迎上来:“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的雪花酥和果茶都是招牌。”
萧珩随便点了几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心味道确实很好,甜而不腻,口感新奇,难怪这么多人喜欢。
他坐了半个时辰,都没看见苏晚的身影。叫来伙计一问,才知道苏晚不是天天来,一般只有对账的时候才会过来。
萧珩心里有点失落,付了银子,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苏晚和萧景并肩走过来,两人有说有笑,正在聊分店的事。
看见萧珩,苏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点头示意:“太子殿下。”
萧景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招呼:“皇兄。”
萧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沉声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回殿下,我和七王爷是生意伙伴。”苏晚语气平淡,“正好过来对账。殿下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她侧身就往里走,连多跟他说一句话的意思都没有。
萧珩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
苏晚侧身避开,皱眉道:“殿下,请自重。”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至极。
萧景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皇兄,生意场上的事,就不劳皇兄费心了。苏老板,我们进去聊?”
苏晚点点头,跟着萧景走了进去,全程没再看萧珩一眼。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晚,好像真的被他弄丢了。
而他,现在居然开始……后悔了。
沈清柔发现,萧珩对她越来越冷淡了。
以前萧珩虽然算不上多热情,但对她总是温和包容的。可自从赏花宴过后,萧珩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她主动去找,都会被侍卫拦下。
她打听了很久,才知道萧珩最近经常去晚食居,还派人打听苏晚的消息。
沈清柔又妒又恨。
她想不通,苏晚都被退婚了,怎么还能勾着太子殿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毁掉苏晚的名声,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沈清柔花了一大笔银子,找了个地痞无赖,让他趁苏晚出门的时候,制造一场“偶遇”,再散播谣言,说苏晚私下与男子有染。
她算好了日子,知道苏晚每周三都会去城外的庄子看原料,特意安排了地痞在半路等着。
可她没想到,萧景早就盯上她了。
自从合作之后,萧景就派人盯着沈清柔,防着她耍阴招。沈清柔买通地痞的事,萧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周三当天,苏晚的马车刚走到半路,果然冲出来一个地痞,嘴里嚷嚷着“我的好妹妹”,就往马车扑。
还没等靠近,暗处忽然冲出来几个侍卫,三下五除二就把地痞按在了地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侍卫冷声逼问。
地痞一开始还嘴硬,被打了两巴掌,立刻就招了,说是太傅府的沈姑娘让他做的。
正好旁边有不少路过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就炸开了锅。
“原来是太傅府的庶女?这么歹毒?”
“以前就听说她经常陷害苏大小姐,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看着柔柔弱弱的,心思怎么这么坏啊!”
事情越传越广,当天下午,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沈清柔设计陷害苏晚的事。
萧珩也收到了消息,震怒之下,派人彻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以前苏晚“陷害”沈清柔的那些事,居然全都是沈清柔自导自演的!
从一开始的落水事件,到后来的偷窃诬陷,全都是沈清柔一手策划,原主背了无数黑锅。
看着调查结果,萧珩气得手都在抖。
他一直以为沈清柔善良柔弱,一直觉得苏晚恶毒善妒。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他不仅错怪了苏晚,还因为这个女人,亲手推开了她。
萧珩心里又悔又痛,立刻下令,把沈清柔禁足在太傅府,不许她再踏出府门一步。
经此一事,沈清柔名声彻底臭了,成了京城人人唾弃的白莲花。之前那些捧着她的人,也都纷纷避而远之。
她费尽心机筹谋,到头来,反而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沈清柔的事告一段落,苏晚的日子过得更清静了。
她专心搞事业,晚食居的分店已经开到了临近的州府,生意越做越大。她还开了一家胭脂铺,卖改良后的香皂和香膏,同样火爆。
苏丞相看着女儿越来越能干,心里又欣慰又骄傲。
只是朝堂上的局势,却越来越紧张。
最近查出了粮仓贪腐案,数额巨大,牵扯甚广。皇帝龙颜大怒,命苏丞相彻查此案。可查了半个月,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贪官把账做得天衣无缝。
苏丞相愁得饭都吃不下,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这天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苏瑾提起粮仓的事,唉声叹气:“那些贪官太狡猾了,账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根本查不出破绽。”
苏晚扒着饭,随口道:“账面上没问题,就查实物啊。粮仓里的粮食,账面数字和实际数字肯定对不上。再查查粮商的往来账,这么多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有交易记录。还有,粮仓的看守、押运的兵丁,都可以问问,总能找到线索。”
她以前做过财务相关的工作,查账这种事,门儿清。
苏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一直盯着账本,反而忽略了实物!”
他放下饭碗,转身就往外跑:“爹,我现在就带人去查!”
苏丞相也反应过来,看向苏晚的眼神满是惊讶:“晚晚,你怎么懂这些?”
“看书看的呀。”苏晚随口编了个理由,“闲得没事就翻了翻爹的书,觉得挺有意思的。”
苏丞相也没多想,只当女儿是天赋异禀,心里愈发欣慰。
按照苏晚说的方法,苏瑾带人连夜核查粮仓实粮,又突击查了几家粮商的账,果然找到了破绽。顺着线索往下查,很快就揪出了一整条贪腐链条,连带着太子门下的几个官员都被牵扯了进去。
案子告破,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丞相府,赏了很多金银绸缎。
下朝后,皇帝特意留下苏丞相,夸他教女有方,说苏晚聪慧通透,是个难得的奇女子。
苏丞相回府一说,苏晚吓了一跳。
“皇帝夸我?”她心里咯噔一下,“别啊,我不想出名,低调点不好吗?”
太出风头了,容易被盯上。她只想安安静静搞钱,不想掺和朝堂纷争。
“放心,爹心里有数。”苏丞相笑着捋胡须,“爹知道你不想张扬,都帮你推了。不过经此一事,也没人敢轻易动我们丞相府了。”
苏晚松了口气。
也好,家族越稳,她的小日子就越安稳。
至于夺嫡什么的,她才不想掺和。谁爱当皇帝谁当,她只想当个逍遥富婆。
粮仓一案,太子势力大损。
萧珩焦头烂额之余,对苏晚的感情也越来越复杂。
他后悔当初的退婚,更后悔错信了沈清柔。他越来越觉得,苏晚才是那个值得珍惜的人。
他开始试着挽回。
先是派人送了很多珍宝首饰到丞相府,苏晚看都没看,就让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还带了句话:“无功不受禄,殿下的东西太贵重,臣女受不起。”
萧珩不死心,又亲自登门拜访。
结果每次去,苏晚要么“出门了”,要么“身体不适”,总之就是不见他。
萧珩知道她是故意躲着自己,心里又涩又无奈。
这天,他打听好苏晚在府里的花园赏花,特意绕开下人,自己走了进去。
花园里,苏晚正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晒着太阳,悠闲自在。阳光洒在她身上,眉眼柔和,比他记忆里的样子,好看了无数倍。
萧珩心跳漏了一拍,轻声开口:“晚晚。”
苏晚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秋千上下来:“太子殿下怎么进来的?”
“孤想跟你谈谈。”萧珩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晚晚,以前的事,是孤错了。孤不该错信他人,不该冤枉你,更不该草率退婚。”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孤知道错了,你再给孤一次机会。孤会重新求娶你,太子妃的位置,一直都是你的。”
苏晚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干嘛去了?
原主掏心掏肺的时候,他弃如敝履。现在她不想玩了,他又凑上来了。
“殿下说笑了。”苏晚语气平淡,“退婚是你我都同意的事,谈不上对错。至于太子妃之位,臣女无福消受。”
“为什么?”萧珩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孤的吗?”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苏晚笑了笑,“现在我想通了,与其天天围着男人转,琢磨着怎么讨男人欢心,不如搞搞事业,赚赚银子。日子逍遥自在,不比困在东宫后院强?”
她顿了顿,补充道:“殿下,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们俩,早就不可能了。以后殿下还是别来了,免得旁人误会,影响殿下名声。”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像被堵住一样,闷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推远了。
太子求复合被拒的事,没瞒住萧景。
他找到苏晚的时候,还笑着打趣:“可以啊苏老板,连我皇兄的太子妃之位都不放在眼里。”
“太子妃有什么好的。”苏晚翻着账本,头也不抬,“哪有当老板自在。再说了,他那个位置,坐上去就是风口浪尖,我嫌命长啊。”
萧景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苏晚看得比谁都明白。东宫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以苏晚的性子,确实不会愿意卷进去。
两人正聊着,外面忽然传来消息,说边境告急,北狄举兵来犯,已经连破三座城池了。
朝堂震动。
皇帝紧急召集群臣议事,主战派和主守派吵得不可开交。太子萧珩主张主动出击,扬我国威;萧景则主张坚守关口,伺机而动。
皇帝拿不定主意,迟迟下不了决断。
萧景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晚食居找苏晚。
“北狄来犯,你怎么看?”他坐下就问。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一个女子,懂什么打仗的事。”
“别装。”萧景挑眉,“粮仓的事你都能一眼看破,这事你肯定有想法。说说看,就当闲聊。”
苏晚想了想,道:“北狄远道而来,粮草肯定跟不上。他们要的就是速战速决。真要打起来,我们劳师动众,损耗也大。不如就守好关口,坚壁清野,断他们的粮道。他们抢不到粮食,撑不了多久,自然就退兵了。到时候我们再趁机追击,稳赚不赔。”
她也就随便说说,都是从历史书和电视剧里学来的。
萧景却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坚壁清野,断其粮道,这才是上策!”
他没多待,立刻转身回宫,把这个策略上奏给了皇帝。
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下令边境守军按兵不动,坚守关口,同时派奇兵绕后,烧毁了北狄的粮草大营。
果然,不到一个月,北狄粮草耗尽,军心大乱,只能仓皇退兵。守军趁势追击,大获全胜。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庆。
皇帝大喜,重赏了萧景,还特意问起计策是谁想出来的。萧景没隐瞒,说是苏晚提的思路。
皇帝听完,对苏晚更加欣赏了,直说苏丞相生了个好女儿,有勇有谋,堪比男儿。
一时间,苏晚的才名传遍了整个京城。
人人都知道,丞相府那位嫡女,不仅会做生意,还懂兵法谋略,是个名副其实的奇女子。之前嘲笑她被退婚的人,现在都纷纷改口,说太子眼光不行,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边境一战,萧景声望大涨。
反观太子萧珩,因为之前的贪腐案牵连,加上主战的策略被否决,储君之位愈发不稳。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慢慢变了。不少原本观望的官员,都开始暗中向萧景示好。
这天晚上,萧景约苏晚在茶楼见面。
雅间里,萧景看着苏晚,开门见山:“晚晚,我想争储。”
苏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王爷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懂朝堂之事。”
“你懂。”萧景眼神认真,“你看得比谁都透。粮仓的事、边境的事,都证明了你的眼光。我需要你帮我。如果我能成功,将来……”
“别。”苏晚打断他,放下茶杯,“王爷,我明说了吧,我不想掺和夺嫡。这事儿太危险,赢了还好,输了就是满门抄斩。我胆子小,玩不起。”
她穿来就是为了保命的,可不想主动往火坑里跳。
萧景没意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那你觉得,我争储,有几分胜算?”
苏晚想了想,道:“实话实说,不算大。太子根基深厚,背后有皇后和外戚支持。你虽然有声望,但母族势力弱,朝臣支持的也不多。真硬碰硬,你赢面不大。”
萧景苦笑了一下:“连你也不看好我?”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苏晚话锋一转,“王爷,为什么非要自己上呢?扶持一个合适的人,效果是一样的,风险还小。”
“你是说……”萧景眉头一皱。
“五皇子。”苏晚缓缓道,“五皇子性格仁厚,母妃出身低微,没什么外戚势力,也不参与党争,皇帝对他印象一直不错。你扶持他上位,他根基浅,必然要依仗你。到时候你是辅政亲王,权倾朝野,跟自己当皇帝也没多大区别,还不用担骂名,风险也小得多。”
萧景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从没想过这个思路。
所有人都觉得,他要争,就得自己上。可苏晚这番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是啊,他要的是权力,不一定非要坐上那个位置。扶持一个容易掌控的皇子,反而更稳妥。
“你……”萧景看着苏晚,眼神复杂,“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对朝堂局势看得这么透彻?
“看书看的。”苏晚又搬出了万能理由,“读史使人明智嘛。”
萧景也没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晚晚,谢谢你。你的话,值千金。”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按照苏晚说的,扶持五皇子,这条路,或许真的比自己硬拼要好得多。
接下来的一年,朝堂局势波谲云诡。
萧景按照苏晚的建议,暗中扶持五皇子,一步步布局。太子萧珩也不甘示弱,双方你来我往,斗得激烈。
苏晚全程隐身,专心搞自己的事业。
晚食居开遍了大江南北,胭脂铺的生意也如火如荼。她还涉足了布料生意,改良了织法,推出的新式布料供不应求。
她的身家,早已翻了几十倍,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富豪。
丞相府在她的提醒下,一直保持着相对中立的态度,不明显站队,只做好分内之事。反而因为这样,皇帝对苏家愈发信任。
一年后,皇后外戚贪腐案发,牵扯出太子谋逆的证据。
皇帝震怒,下旨废黜太子,贬为庶人,流放封地。
皇后一党彻底倒台。
紧接着,皇帝下旨,立五皇子为太子。萧景被封为摄政王,辅佐新太子处理朝政。
尘埃落定。
新太子上位,对萧景言听计从,对丞相府也十分倚重。苏家不仅没受到夺嫡的波及,反而地位更加稳固。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算着这个月的账本。
春桃兴冲冲地跑进来:“小姐!太好了!太子被废了!七王爷成了摄政王!我们家没事!”
苏晚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知道了。”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春桃好奇。
“意料之中。”苏晚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好了,账算完了。这个月盈利又涨了三成,不错。走,收拾东西,我们去江南玩两个月。”
“啊?又出去玩啊?”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嘛。”苏晚笑得眉眼弯弯,“江南的春天最好看了,去逛逛山水,尝尝美食,多好。”
正说着,管家进来通报,说摄政王来了。
萧景走进来,看着苏晚一身轻松的样子,笑着道:“都要去江南玩了?看来苏老板这日子,过得比我这个摄政王还潇洒。”
“那当然。”苏晚请他坐下,“王爷日理万机,我就是个闲散商人,自然自在些。王爷今天来,是有生意要谈?”
“没生意就不能来看看你?”萧景挑眉,“晚晚,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赏赐就不用了。”苏晚摆摆手,“我们是生意伙伴,互相帮忙应该的。真要谢我,以后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就行。”
萧景看着她,眼神温和:“你就没想过,嫁入王府,享享清福?”
苏晚笑了:“王爷,我自己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干嘛要嫁入王府去看人脸色?我现在想逛街就逛街,想旅游就旅游,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不比当王妃自在?”
萧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也是。以苏晚现在的身家,还有丞相府的势力,她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没再提这件事。
他知道,苏晚这样的女子,不是后宅能困住的。能做她的朋友、伙伴,已经很好了。
半个月后,苏晚带着丫鬟随从,坐船下江南游玩去了。
一路游山玩水,吃遍各地美食,日子过得逍遥似神仙。
至于萧珩,流放那天,有人看见他站在城门口,往丞相府的方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半年后,苏晚从江南回来,还带了不少新的生意点子。
她的晚食居又推出了新的菜品,再次火爆全城。
有人问她,拒绝了太子,又拒绝了摄政王,后不后悔。
苏晚坐在自己铺子的雅间里,嗑着瓜子,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笑着说:
“后悔什么?是银子不好赚,还是美食不好吃,还是风景不好看?谈恋爱哪有搞钱香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明亮又耀眼。
穿书一趟,她没走原主的老路,没困在情情爱爱里。她靠自己的双手,赚得盆满钵满,护得家族安稳,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全文完…………还没完……番外在下面)
番外: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苏州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满了青石板路,风一吹,就卷起一阵细碎的花雨。临河的晚食居分店里,伙计们正忙得脚不沾地,柜台前排着长队,大多是慕名而来的姑娘小姐,还有不少游山玩水的文人墨客。
苏晚靠在二楼雅间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碧螺春,慢悠悠地看着楼下的热闹景象。
她来江南已经快半年了。
处理完京城的事务,她带着春桃和几个得力掌柜一路南下,先在杭州开了分店,又落脚苏州,把晚食居的招牌稳稳扎在了江南地界。江南富庶,百姓爱吃也懂吃,新式点心和果茶一经推出,立刻就风靡了两座城池,盈利比预期的还要高出两成。
“小姐,您尝尝这个,后厨新做的桃花酥,用的是今早刚摘的鲜桃花。”春桃端着一碟点心进来,眉眼弯弯,“刘掌柜说,这几天卖得可好了,好多人吃完了还打包带走。”
苏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掉渣,内馅清甜,带着淡淡的桃花香,一点都不腻。
“嗯,不错。”她点点头,“告诉后厨,方子稳住,别偷工减料。咱们靠的就是口碑,越是火的时候,越不能砸招牌。”
“知道啦。”春桃应着,又想起什么,皱起眉,“不过小姐,最近街上出了好几家仿咱们的铺子,也叫什么‘晚香居’‘食味居’,卖的点心跟咱们长得差不多,就是味道差远了。好多人买错了,还以为咱们偷工减料了呢。”
苏晚挑了挑眉,并不意外。
火了就有仿品,放哪个时代都一样。
“这事我知道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不用去闹,也不用打官司。你去安排一下,三日后,咱们店门口办个品鉴会,免费试吃。再把咱们点心的用料、做法,挑些能说的讲给大家听,真的假的,一尝就知道了。”
“啊?就这么算了?”春桃有点不甘心,“他们抄咱们的方子,抢咱们的生意,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然呢?”苏晚笑了笑,“江南这么大,总不能只许咱们做生意。再说了,他们抄得了样子,抄不了味道和方子。与其跟他们扯皮,不如趁这个机会,再把咱们的名声打一打。对了,顺便把新出的茉莉奶冻也摆上,品鉴会当天半价。”
春桃眼睛一亮:“小姐您是说,借这个机会推新品?”
“聪明。”苏晚弹了弹她的额头,“有人免费帮咱们炒热度,不用白不用。你想啊,大家本来就在议论真假,咱们一办品鉴会,好奇的人都会来。来了一尝,自然知道谁好谁坏,顺便还能试试新品,一举两得。”
春桃立刻就懂了,兴冲冲地跑下去安排。
三日后的品鉴会,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晚食居门口搭了个小棚子,摆着十几样招牌点心,全都切成小块,供人免费品尝。旁边还立着牌子,清清楚楚写着每样点心的主要用料,甚至标注了怎么辨别真假——比如雪花酥的奶香味是天然牛乳,仿品大多用廉价糖精,入口发苦;果茶是鲜榨果汁加花蜜,不是香精兑水。
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尝过正品之后,纷纷点头。
“我说呢,上次买的那家,甜得齁人,原来是假的!”
“还是晚食居的正宗,这桃花酥,入口就化了,香味也正。”
“人家这用料都敢写出来,仿品就是仿品,比不了。”
人群里,还站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脸色有点难看。
他就是街对面“晚香居”的老板张万,本来想着跟风赚快钱,抄了晚食居的样子,用料都用最差的,本以为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苏晚直接来了这么一手。
他正想偷偷溜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张老板?这么巧,也来试吃啊?”
张万浑身一僵,转过头,就看见苏晚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的,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苏、苏老板……”张万有点尴尬,干笑两声,“我就是路过,路过。”
“张老板的晚香居,我听说了。”苏晚语气平和,“点心样子做得倒是挺像,就是用料差点意思。其实江南这么大,各做各的生意也没什么。张老板要是真有心做点心,我这儿有几款普通点心的方子,可以便宜卖给你。总比抄个四不像,砸自己招牌强。”
张万愣住了。
他以为苏晚会找他麻烦,要么报官,要么挤兑他关门,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要卖给他方子?
“苏老板,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苏晚挑眉,“实话说,我也没那么多精力一家家去管仿品。你要是愿意正经做生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以合作。我供货源,你卖货,大家都有钱赚。你要是继续做劣质仿品,砸了我的名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万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自己做仿品,本来就赚不了长久的钱,哪天被拆穿了就得关门。要是能拿到晚食居的正经方子,哪怕只是几款普通的,也比现在强多了。
“我愿意!我愿意正经做!”张万立刻点头,“苏老板您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仿您家的东西了!咱们好好合作!”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不仅没闹僵,反而多了个合作的分销商。
春桃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您也太厉害了!本来是坏事,怎么到您这儿就变成好事了?”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苏晚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赚点小钱,咱们省点麻烦,还能扩大销路,双赢。”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赶尽杀绝的性子。
穿书一趟,她早就想明白了,人生苦短,没必要把精力都浪费在勾心斗角上。能躺着赚钱,就别站着吵架;能摆烂解决的事,就别费脑子折腾。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一阵,飘在河面上,顺着流水悠悠飘远。
苏晚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等苏州的生意稳定了,就去扬州看看。听说扬州的早茶一绝,还有瘦西湖的风景,不去逛逛可惜了。
赚钱嘛,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
品鉴会过后,晚食居的名声在苏州更响了。
连带着苏晚这个神秘的女老板,也成了苏州城的一个传说。有人说她是京城来的贵女,有人说她是富商遗孀,还有人说她貌若天仙,却偏偏不嫁人,一门心思做生意。
苏晚听了这些传言,只觉得好笑。
她每天除了看看账本,就是逛园林、听评弹、找各种街边小吃,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根本没心思管别人怎么说。
这天傍晚,她换了身素色的布衣,只带了春桃,去逛夜市。
苏州的夜市很热闹,沿街都是小摊,卖糖画、捏面人、卖花灯,还有各种小吃,香气飘得满街都是。苏晚买了一串糖炒栗子,边走边剥,吃得津津有味。
走到一座石桥边,她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看河里的花灯。
河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莲花灯,烛火摇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小姐,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春桃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兴奋地说。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要说话,目光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街角,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憔悴。他站在晚食居分店的对面,隔着人群,遥遥望着店里的灯火,侧脸的轮廓冷硬,眼神复杂得看不清情绪。
即使换了衣服,即使隔了这么远,苏晚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萧珩。
她有点意外。
她听说萧珩被废之后,就流放去了西北的封地,路途遥远,条件艰苦。怎么会出现在江南?
春桃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子变了,下意识挡在苏晚身前:“小姐,是、是前太子?他怎么来这儿了?会不会是来找您麻烦的?”
“应该不会。”苏晚平静地收回目光,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他要是想找麻烦,就不会站在那儿了。走吧,我们从另一边回去。”
她没打算上前打招呼,也没打算质问什么。
都过去这么久了,恩怨早就淡了。对她而言,萧珩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故人,见与不见,都没什么区别。
两人转身,顺着另一条巷子往回走。
而街角的萧珩,其实早就看见她了。
从她穿着布衣,混在人群里,笑着剥栗子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他是昨天才到苏州的。
流放西北半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从一人之下的太子,变成戴罪之身,身边的随从散了大半,封地贫瘠,事务繁杂,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烂摊子。
前段时间,他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苏晚的样子。
是他以前从未放在心上的样子。
是她捧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站在东宫门口,怕凉了的样子;是她拿着新绣的荷包,眼睛亮晶晶地递给他,却被他随手丢给内侍的样子;是大殿退婚那天,她没有哭,反而笑着说“谢殿下成全”的样子;是晚食居里,她和萧景谈笑风生,眼里全是光芒的样子。
那些被他忽略、被他嫌弃的过往,在病中反反复复地冒出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病好之后,他鬼使神差地,跟封地的官员打了声招呼,就一路往南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或许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或许是想再说一句对不起,又或许,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真的看见她了,他反而不敢上前了。
她比在京城的时候,还要好看。眉眼舒展,笑容轻松,身上没有了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整个人都透着自在和鲜活。
她身边没有他,反而过得更好了。
萧珩站在风里,心里又涩又空。
他看见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连头都没回一下。就像当初退婚时一样,走得干脆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
他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甚至,可能早就不记得他了。
萧珩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市渐渐散了,晚食居的店门关上,他才缓缓动了动脚步。
他走到店门口,看着紧闭的木门,站了一会儿。
旁边卖馄饨的老伯收拾摊子,看见他,热情地招呼:“客官,买点心啊?晚食居关门了,明天再来吧。他家点心可好吃了,我们苏州城独一份!”
萧珩沉默了一下,低声问:“老板……是个姓苏的姑娘?”
“是啊!苏老板可是个奇人!”老伯竖起大拇指,“年纪轻轻,生意做得这么大,人还和气。听说还是京城来的贵女呢,真是了不起。”
萧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是啊,她本来就很了不起。
是他以前眼瞎,看不见她的好。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块雪花酥。
摊主笑着说:“客官好眼光,这是晚食居的招牌,我这儿是代售的,正宗得很!”
萧珩付了钱,拿在手里,油纸包着,还带着点余温。
他拆开,咬了一口。
很甜,酥香的奶味在嘴里散开,是他以前从未尝过的味道。
以前在东宫,苏晚也让人送过好几次晚食居的点心,他那时嫌麻烦,又觉得是女子爱吃的零嘴,从来没碰过,都让下人丢了。
原来这么好吃。
萧珩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把一块雪花酥吃完了。
甜意漫到舌尖,心里却发苦。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错过的人,做错的事,再也补不回来了。
他来这一趟,本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第二天天刚亮,萧珩就离开了苏州。
他没有去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就像他悄悄来一样,又悄悄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算了。
她过得好,就够了。
往后的日子,他守着自己的封地,好好过日子,不再打扰,就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体面。
回到西北封地的时候,已经是初冬了。
天寒地冻,北风卷着砂砾,吹得人脸生疼。封地的城池不大,街道破旧,跟京城的繁华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萧珩下了马车,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这狐裘还是以前在东宫时的,他带出来的东西不多,这是为数不多的旧物。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属下端着热茶迎上来,脸色有点急,“您不在这几天,城西的流民又闹起来了,说粮食不够吃。还有几个乡绅,不肯捐粮,跟衙门的人吵起来了。”
萧珩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稍微驱散了点寒气。
“知道了。”他语气平静,“备车,去城西看看。”
“王爷,天这么冷,要不明天再去吧?”
“不了。”萧珩放下茶杯,转身往外走,“流民的事拖不得。”
若是以前的太子萧珩,定然是不屑于管这些小事的。他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人伺候,眼里只有朝堂权谋,根本看不到底层百姓的疾苦。
可流放这大半年,他亲眼见了封地的贫瘠,见了百姓冬天连厚衣服都穿不上,见了闹饥荒的时候,易子而食的惨状。
他才知道,以前坐在京城里,以为的天下太平,不过是他目光短浅的错觉。
城西的流民棚里,挤满了逃难来的百姓。老人孩子冻得缩成一团,脸上都是菜色。看见萧珩来,众人都有点害怕,纷纷往后躲。
他们都知道,这是京城来的废太子,是个戴罪之身。谁也不知道他脾气好不好,会不会动辄打骂。
萧珩没在意他们的目光,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小孩冻得通红的脸。
“粮食还有多少?”他转头问身后的县令。
县令擦了擦汗:“回王爷,官仓里的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半个月。乡绅们都捂着粮仓不肯放,小的们也没办法……”
萧珩眉头皱起。
“把城里的乡绅都请到府里来。”他站起身,“就说,我请他们吃饭。”
当天下午,乡绅们都惴惴不安地来了。
他们以为萧珩要仗着身份强逼他们捐粮,心里都打着算盘,打算哭穷到底。
结果萧珩没摆架子,也没逼他们,只是跟他们算了一笔账。
“流民闹起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你们这些富户。真要是饿极了,冲进你们家里抢,你们守着粮仓也没用。”萧珩坐在主位上,语气平淡,“捐粮的,我记下名字,开春之后,朝廷的赈灾粮下来,我加倍还你们。还可以给你们申请免税。不捐的,也没关系。只是日后流民真闹出事来,我可不敢保证能护住谁。”
他说得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乡绅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清楚,萧珩说的是实话。真要是流民暴动,他们首当其冲。而且萧珩虽然被废了,但好歹也是皇子,真要跟他们过不去,他们也讨不到好。
最后,几户最大的乡绅都松了口,答应捐粮。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萧珩又让人搭了粥棚,每天施粥,还组织青壮的流民修城墙、修水渠,以工代赈,既解决了吃饭问题,又加固了城池。
忙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
萧珩回到府里,浑身都冻僵了。下人端来热水,他泡了泡脚,才缓过来。
书桌上,放着一叠奏折一样的文书,都是封地的事务。土地、赋税、治安、水利,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
以前在东宫,有无数人帮他处理琐事,他只需要做决定就行。现在什么都要自己来,事无巨细,都要操心。
很累,却也很踏实。
至少,他做的事,是真的能让一些人过得好一点。
窗外下起了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萧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雪花吹进来,冻得人一哆嗦。
西北的雪,又大又冷,跟江南的温柔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在苏州看见的苏晚,想起她站在桃花树下,笑着剥栗子的样子。
那里四季如春,她应该永远都不用受这种冻。
真好。
萧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是半块没吃完的雪花酥。从苏州带回来,一路颠簸,已经有点碎了。
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还是甜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冬天,苏晚冒着雪来东宫给他送暖手炉。她脸冻得通红,鼻子尖尖的,却笑着说:“殿下,这个暖手炉可暖和了,您拿着办公就不冷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多事”,让她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混账得可以。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院落。
萧珩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辈子,他和苏晚都不可能了。
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当初不懂珍惜。
往后的岁月,他守着这片封地,守着这些百姓,好好赎罪,好好过日子。
只要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就够了。
至于他的后悔和遗憾,就埋在这西北的大雪里,慢慢消融吧。
转眼到了年底。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皇宫里忙着准备过年,朝堂上也比平时清闲了些。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萧景刚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内侍端着热茶进来,轻声道:“王爷,丞相府送了封信过来,还有一箱东西,说是苏小姐从江南寄回来的。”
萧景眼睛一亮:“拿进来。”
很快,一个木箱子被抬了进来,旁边放着一封书信。
萧景先拿起信,拆开来看。
字迹娟秀,带着点随性的洒脱,确实是苏晚的字。
信里没什么正事,大多是些碎碎念。说江南的冬天湿冷,不如京城有地龙舒服;说苏州的糕点太甜,还是自己家的好吃;说杭州的西湖冬天也好看,就是人太多;说新研究了几款点心,等试好了方子,就寄回京城让店里上架。
末了,还提了一句,听说西北那边闹雪灾,让萧景帮忙看看,能不能从南边调点粮食过去,她可以出一部分银子。
萧景看着信,忍不住笑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这样,嘴上说着不掺和朝堂事,心里却比谁都软。
他打开木箱,里面装着不少东西。有江南的绸缎、新出的胭脂、晒干的花茶,还有几盒密封好的新式点心,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桂花云片糕”“栗子酥”。
除了给王府的,还有给宫里的、给丞相府的,分得清清楚楚。
“这个苏老板,倒是有心。”萧景拿起一块栗子酥尝了尝,酥香软糯,味道很好。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他告诉她,京城一切都好,晚食居总店的生意很稳,新开的布庄也盈利了。西北雪灾的事,朝廷已经安排了赈灾粮,她要是想出力,可以让江南的分号捐一批干粮,走官路运过去,他来安排。
又写了些朝堂上的趣事,说新帝越来越稳重了,处理政务很上手;说苏丞相上个月告老还乡了,在家天天养花钓鱼,日子过得很惬意;说苏瑾升了侍郎,他家夫人刚生了个儿子,胖嘟嘟的,很可爱。
最后,他提笔加了一句:年关将至,何时回京?
信写好,封好,让人快马送去江南。
萧景放下笔,走到窗边。
外面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梅花却开了,暗香浮动。
他和苏晚,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大多是聊生意,偶尔也聊些家常。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不是没有过别的心思。
可他看得出来,苏晚的心,从来不在后宅里。她像风一样,自由惯了,困不住的。
与其强求,不如就做一辈子的知己和伙伴。
她想闯,他就给她兜底;她想玩,他就帮她照看后方。
这样也很好。
另一边,丞相府里。
苏丞相看着女儿寄回来的信,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你妹妹,在江南玩得不亦乐乎,都忘了家了。”他把信递给苏瑾,“还说要去蜀地,真是越来越野了。”
苏瑾看完信,也笑了:“她开心就好。反正家里也不用她操心,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话是这么说……”苏丞相叹了口气,“就是年纪也不小了,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事。以前太子那样的,她看不上;摄政王对她有意,她也不接茬。真不知道她想找个什么样的。”
苏瑾摇摇头:“爹,您就别操心了。妹妹现在自己能赚钱,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嫁人才是委屈她了。您看京里那些夫人,哪个不是困在后院,天天争风吃醋的。哪有妹妹自在。”
苏丞相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说得也对。罢了罢了,她自己觉得好就行。咱们苏家,还养得起她一辈子。”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盼着女儿能早点回来。
过年嘛,一家人团聚才叫过年。
苏瑾的夫人抱着孩子走进来,笑着说:“爹,大哥,妹妹信里说什么了?是不是快回来了?我还给她做了件新棉袄呢。”
“还没说什么时候回呢。”苏丞相看着襁褓里的小孙子,脸上又露出笑容,“没事,她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咱们先过年,等她回来,再给她补上年夜饭。”
屋子里暖融融的,地龙烧得很热,一家人说说笑笑,满是温馨。
千里之外的江南,苏晚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日光浴。
看完萧景的信,她摸了摸下巴。
“回京啊……”她喃喃自语,“好像也该回去看看了。”
出来快一年了,也有点想家了。
还有西北雪灾的事,她确实想出点力。虽然萧珩那个人不怎么样,但百姓是无辜的。
“春桃,”苏晚喊了一声,“去跟掌柜的说一声,年底的事安排安排。我们过了年,就回京。”
“真的?”春桃眼睛一亮,“太好了小姐!我都想京城的糖葫芦了!”
苏晚笑了笑,拿起笔,给萧景回信。
告诉他,过了上元节就回京。西北赈灾的事,她会让江南各分店赶制一批干粮和棉衣,跟着官队一起走。
写完信,她伸了个懒腰。
山河远阔,走了一圈,还是得回家看看。
过完上元节,苏晚启程回京。
一路走走停停,三月初才到京城。
刚进城门,就看见苏瑾带着人等在那里。
“妹妹!”苏瑾迎上来,看着她,“可算回来了!瘦了点,不过精神头更好了。”
“大哥。”苏晚笑着打招呼,“爹和嫂子都还好吧?小侄子呢?”
“都好都好!爹在家等着呢,孩子也在家,胖得很,你见了肯定喜欢。”苏瑾帮她扶着马车,“走,回家再说。”
马车驶进丞相府,苏丞相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见女儿,老人家眼眶都有点红,嘴上却还硬撑着:“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乐不思蜀,忘了家了。”
“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苏晚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给您带了好多好东西,江南的名茶,还有上好的宣纸,您肯定喜欢。”
苏丞相脸色立刻就缓和了,嘴角忍不住上扬:“算你有心。快进去吧,一路累坏了。”
回到家的日子,舒服得不像话。
每天睡到自然醒,有家里的厨子做爱吃的菜,没事就陪爹聊聊天,逗逗小侄子,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歇了半个月,她才开始去店里巡查。
京城的总店打理得很好,布庄和胭脂铺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萧景帮她照看的这些日子,一点都没乱。
她特意去了一趟摄政王府,当面道谢。
萧景正在花园里喝茶,看见她来,笑着起身:“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江南定居了。”
“哪儿能啊。”苏晚坐下,拿起茶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再说了,京城这么多生意,我总不能全丢给你。”
“你还知道有生意啊。”萧景打趣她,“我看你玩得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铺子了。”
两人聊了会儿生意上的事,又聊了聊江南的见闻,气氛轻松又融洽。
正说着,内侍进来通报,说宫里派人来了,太后请苏晚过几日去参加赏花宴。
苏晚愣了一下:“太后请我?”
“嗯。”萧景点点头,“太后听说你回来了,又听说你在江南做了不少善事,还捐了赈灾粮,想见见你。去吧,没什么事,就是家常宴会。”
苏晚想了想,答应了。
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赏花宴当天,苏晚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化了个淡妆,得体又大方。
宴会上,来了很多贵女命妇。看见苏晚,都纷纷围上来打招呼。
“苏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盼着你呢!”
“苏老板,你家新出的那个栗子酥也太好吃了!什么时候再出新品啊?”
“听说你去江南了?江南好不好玩?跟我们说说呗。”
大家七嘴八舌,态度都很热情。
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提起苏晚,要么是嘲笑她恋爱脑,要么是同情她被退婚。现在提起她,都是佩服和羡慕。佩服她生意做得好,羡慕她活得自在潇洒。
苏晚从容地应对着,温和又有距离感,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苏晚,满意地点点头。
“哀家早就听说,苏家这姑娘是个奇女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太后笑着对身边的皇后说,“比那些天天只知道争风吃醋的闺阁女子,强多了。”
皇后笑着附和:“是啊,苏姑娘不仅能干,心地也好。西北赈灾,她捐了那么多东西,真是难得。”
宴会过半,太后特意宣了苏晚上前说话。
问了她江南的风土人情,又问了她做生意的事,苏晚都从容应答,不卑不亢。
太后越看越喜欢,当场就赐了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还说:“以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就喜欢你这样通透的孩子。”
苏晚谢了恩,退了下去。
刚走到花园的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妇人。
穿着半旧的锦裙,面色蜡黄,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嫉妒。
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清柔。
听说沈清柔后来嫁给了一个六品小官,刚开始还好,后来她丈夫知道了她以前的那些事,对她很不好。婆母也天天磋磨她,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几年不见,她憔悴了很多,完全没了以前那副柔弱清纯的样子。
沈清柔也看见了苏晚,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又有几分不甘。
她曾经踩在脚下的人,如今高高在上,受太后青睐,风光无限。而她,却困在小小的后宅里,天天受气。
凭什么?
沈清柔咬了咬唇,硬着头皮上前,福了福身:“苏大小姐。”
“沈夫人。”苏晚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像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没有恨,没有嘲讽,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不在意。
沈清柔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以为苏晚会嘲笑她,会看不起她,可对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这种无视,比嘲讽更让人难受。
“苏大小姐如今……真是风光。”沈清柔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干涩。
“还好。”苏晚语气平淡,“沈夫人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侧身而过,脚步没停一下。
沈清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也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太子,而她站在旁边,得意地看着对方的狼狈。
风水轮流转,如今,输的人变成了她。
可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苏晚没把沈清柔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沈清柔早就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她的人生精彩得很,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情绪。
宴会结束,她刚走出宫门,就看见萧景的马车停在路边。
“顺路,送你回去。”萧景掀开帘子,笑着说。
苏晚也不客气,弯腰上了马车。
“太后很喜欢你。”萧景给她倒了杯茶,“有没有想过,留在京城?”
“暂时没想好。”苏晚喝了口茶,“京城待腻了,就出去逛逛。反正生意都有人打理,在哪儿都一样。”
萧景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也是。你这性子,确实闲不住。”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春光正好。
苏晚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很平静。
回京很好,可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停在这里。
天下很大,她还想去很多地方。
回京的日子,过得很快。
春夏之交的时候,苏晚把京城的生意都安排妥当,又开始计划下一趟出行。
这次她想去蜀地。
听说蜀地风光秀丽,美食众多,还有蜀锦天下闻名。去看看风景,顺便考察一下市场,看看能不能把生意开到蜀地去。
苏丞相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拦不住她,只能一遍遍叮嘱她注意安全,多写信回来。
苏瑾帮她安排了随从和护卫,又塞了很多银子,生怕她在路上受委屈。
出发前一天,萧景来送她。
两人在城门口的茶寮里坐着。
“这次去多久?”萧景问。
“不好说。”苏晚笑着,“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说不定逛着逛着,就去别的地方了。”
“你啊。”萧景无奈地摇摇头,“真是闲不住。路上注意安全,遇到事就传信回来,我帮你解决。”
“知道了。”苏晚点点头,“京城这边,就麻烦你多照看了。我爹和我大哥那边,也劳烦你多照应。”
“放心吧。”
两人沉默了一下。
萧景看着她,忽然开口:“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苏晚抬眼看他。
“找个地方定居,安安稳稳过日子。”萧景语气很轻,“或者……留在京城。”
苏晚笑了笑,拿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王爷,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她眼神明亮,像盛着星光,“我见过江南的春水,看过西北的大雪,以后还想去看蜀地的山川,去看东海的日出。世界这么大,我不想困在一方天地里。”
“至于安稳……”她顿了顿,“我心里安稳,在哪里都安稳。不一定非要囿于后宅,相夫教子才叫安稳。”
萧景看着她,良久,才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早就该知道的。
她这样的女子,生来就该是自由的。
“是我狭隘了。”萧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看遍山河。”
“多谢王爷。”苏晚笑得眉眼弯弯。
喝完茶,苏晚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对着萧景挥了挥手:“王爷,回去吧!等我回来,给你带蜀地的特产!”
萧景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转身离开。
也好。
能这样看着她,自由自在地去想去的地方,也很好。
马车一路向西。
苏晚靠在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从平原慢慢变成山地,草木越来越茂盛,空气也越来越湿润。
春桃在旁边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小姐,听说蜀地山路不好走,还有山贼,咱们可得小心点。”
“怕什么。”苏晚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咱们带了这么多护卫,真遇上了,大不了给点买路钱。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春桃:“……”
她家小姐,还是这么摆烂又有钱。
走了大半个月,终于进了蜀地。
山路蜿蜒,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苏晚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忍不住赞叹:“真好看啊。”
怪不得都说蜀地是天府之国,果然名不虚传。
到了成都府,安顿下来之后,苏晚先不急着谈生意,天天带着春桃出去逛。
逛锦里,吃火锅,看变脸,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成都的火锅又麻又辣,第一次吃的时候,春桃辣得直吐舌头,苏晚却吃得很开心,连着吃了三天,嘴角都起泡了还不肯停。
“小姐,别吃了,再吃上火了。”春桃劝她。
“没事。”苏晚夹起一片毛肚,“来都来了,不吃个够本怎么行。大不了喝点凉茶降降火。”
她向来是及时行乐的性子。
玩了小半个月,才慢悠悠地开始考察生意。
蜀地富庶,百姓爱吃爱玩,消费能力很强。晚食居的点心和果茶,应该很有市场。还有蜀锦,质量好,花色多,运到京城和江南,肯定能卖高价。
苏晚找了当地的商户谈合作,又看了几处铺子,进展很顺利。
忙完正事,她又计划着去峨眉山看看。
听说山上的云海日出,美得惊心动魄。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坐着滑竿上山,一路雾气弥漫,像走在仙境里。到了山顶,正好赶上日出。
天边泛起鱼肚白,紧接着,一轮红日冲破云层,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云海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群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壮阔又温柔。
苏晚站在山顶,风吹起她的衣袂,看着眼前的景色,心里一片开阔。
穿书到这个世界,快四年了。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只想保命,到后来的搞钱创业,逍遥自在。她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没有困在深宅大院里争风吃醋,没有依附男人生存,也没有被所谓的爱情困住脚步。
她有钱,有自由,有家人,有知己。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她都可以去看。
这样的人生,真的很好。
“小姐,太美了!”春桃激动得脸都红了,“咱们没白来!”
苏晚笑着点头。
是啊,没白来。
她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要去看更多的风景,走更远的路。
山海远阔,人间烟火。
无一是她,无一不是她。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