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坟头卖烧烤。
结果那天晚上，地底下“咚咚咚”敲了三声，一口红漆棺材自己冒了出来，棺材盖上贴着张黄符：内有恶鬼，禁止烧烤。
林三手一抖，鸡翅掉进了炭火里。
然后，一只白皙的手从棺材缝里伸出来，指尖还夹着张外卖单：“来份孜然羊腰子，多放辣。”
好家伙，女鬼也点外卖。
第1章
这事得从头说起。林三，主业是烧烤摊老板，副业是兼职算命，兼职的原因很简单，烧烤摊淡季的时候，他得找个由头让客人留下。于是他在烤架旁边支了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问他为啥不写"算命"而写"铁口直断"，他挠着头说："算命太直白，听着像骗子。'铁口直断'听着厉害，显得我嘴巴硬。"
于是方圆五里，大家都知道城外有个林老板，烤串一绝，算命二把刀。
那天是七月半的前夜。按理说这种日子谁也不敢往乱葬岗跑，可林三不信邪……越是这种日子，越有人馋一口夜宵。他挑着担子，抄近路穿过城外的荒坟地，打算在靠近公路那头支摊，好接下夜班的外卖骑手。
月黑风高，他刚把烤架支稳，鸡翅翻了个面，刷上自家秘制的酱料，地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人敲棺材板。
林三手一抖，鸡翅掉进了炭火里，溅起几点油星。他愣了三秒，安慰自己：肯定是地热。毕竟这年头，连坟头都搞地暖了。
"咚。咚。咚。"
三声之后，泥土缓缓隆起，一具红漆棺材从土里升起，稳稳当当停在了烤架旁边，棺盖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林三的眼睛都直了。
更离谱的是，棺盖上贴着一张黄符，朱砂写的四个大字极其醒目：
《 内有恶鬼，禁止烧烤》
林三咽了口唾沫。他这人胆子不算大，但嘴比胆子大。他颤着声，把那四个字念出了声。
符纸"呼"地一声无风自燃，眨眼间烧成一撮灰，被夜风一吹，全扬在了他的烤架上。炭火"噗"地冒了股青烟。
紧接着，棺材盖滑开一条缝。
一只白皙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指甲修剪得极齐整，指尖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冥府外卖单。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棺材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吵死了……谁大半夜在棺材门口撸串？"
林三腿一软，差点直接给这口棺材磕一个。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半步："姑、姑奶奶……我这是阳间烧烤，正经生意，您……您要是想吃，我给您打个折？"
那只手顿了顿，把外卖单往棺材外一递："那……换个孜然羊腰子？"
林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签，又看了看那张冥府外卖单，脑子里的CPU终于开始运转……这棺材里的主儿，是个鬼，而且是个还知道吃羊腰子的鬼。
他壮着胆子，把一串刚烤好的羊腰子递过去。
那只手接过去，在棺材缝里窸窸窣窣地吃，末了还点评了一句："孜然放多了，火候还行。"
林三忽然不那么怕了。能让鬼挑嘴，这事儿就没那么邪乎。
他蹲下来，跟棺材平视："这位……姑娘，您这棺材怎么自己从地里冒出来了？"
棺材里沉默了一会儿，女鬼叹了口气，那口气凉飕飕的，把林三额前的碎发都吹起来了。
"别提了，"她说，"是我自己想出来透透气。在里面躺了三百年，骨头都要发霉了。"
第2章
女鬼自称柳如眉。
她从棺材里坐起来，棺盖这会儿已经完全打开了，月光洒进去，脸上白是白了点，但五官确实周正，是个典型的古典美人。
是美人的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三百年没睡好？"林三小心翼翼地问。
"三百年没下班。"柳如眉纠正他。
事情是这样的。柳如眉生前是宋朝一名仵作……在古代，这是份体面人不太愿意沾的行当，可她偏偏干得极好，一刀下去，能辨出死者是溺亡还是毒亡。死后，她凭着这身本事，被阴司招录为"解剖师"，专门负责给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鬼魂验明正身。
"按说该是铁饭碗，"柳如眉一边啃羊腰子一边抱怨，语气活像个被甲方折磨的设计师，"可上面说阳间出了个叫'白先生'的邪修，要搞什么'阴阳大贯通'，我奉命来阳间卧底，盯住他。"
"盯了多久？"
"三百年。"
"……盯住了吗？"
柳如眉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委屈、愤怒、绝望和职业倦怠的复杂神情。
"我躺在这棺材里三百年，那白先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编制被取消了，阴德扣得只剩底裤，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鬼。"
她说"无业游鬼"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重，像个刚刚被裁员的中年人。
林三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递过去一串烤茄子："那……您棺材上贴符，是防盗？"
"防蚊子！"柳如眉理直气壮，"棺材里闷得很，蚊子又专咬死人……不对，专咬静止不动的目标。我躺了三百年，就是它们的自助餐。"
林三正要接话，忽然背后一凉。
那是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凉，比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还凉。他缓缓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
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烤架旁边。
这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梳着大背头，手里摇一把水墨折扇，笑得人畜无害，像个来参加婚礼的亲戚。可林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的影子，是倒着的。
"三百年没见，如眉，"白西装男人笑眯眯地开口，"你倒是入乡随俗，连外卖都用上了。"
柳如眉脸色，本来就很白，这会儿更白了，白得像刚刷上去的腻子。
"白……白先生？"
白先生…就是这个传说中的邪修本尊，微微欠身，像个绅士。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优雅地递到林三面前。
林三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
《白先生》
阳间业务：风水、算命、法事、代烧纸、超度、看坟地
阴间业务：漏洞租赁、阴德套现、灵魂抵押、阴阳过户
郑重承诺：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死人优先
林三一看名片，倒吸一口凉气："哥们，你这业务……合规吗？"
白先生折扇"啪"地一收，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合规？我可是正经商人，有阴间营业执照的。"
他翻过名片，背面一行小字：
本执照最终解释权归地府所有，地府目前失联，故一切解释权暂归白先生所有。
柳如眉在棺材里冷笑一声："他一贯如此。三百年前就是这样，把规矩钻成筛子，你还拿他没办法。"
白先生不以为忤，反而朝林三眨了眨眼："林老板，初次见面，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你的烧烤摊要是遇到……特殊客人，可以找我合作。我给你引流。"
说完，他身影一晃，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阵雪花之后，人就没了，只留下地上一个淡淡的西装轮廓。
林三愣在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就这么走了？"
"放心，"柳如眉拍了拍棺材板，"他还会回来的。这种人，就跟小区门口发传单的一样，你越不理他，他越来劲。"
她顿了顿，忽然正色看着林三：
"不过，他今晚出现，不是偶然。他一定是冲着你来的。"
"冲我？"林三指着自己鼻子，"我就一卖烧烤的，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把孜然。"
柳如眉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月光下，她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沉重。
"林三，"她轻声说，"从今晚起，你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第3章
林三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抱着这个想法，一路小跑回了家，洗了个澡，睡了八个小时，醒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断，没凉，没长獠牙，一切正常。
"果然是梦。"他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一看，枕头旁边，赫然放着一张冥府外卖单，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明早别出门，有人来接你。……柳如眉留"
林三还没来得及把这张单子扔进垃圾桶，门就被踹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穿"开的……三个穿古代差服的高大男人，像穿墙术一样直接从门板里挤了进来，把林三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林三？"领头的阴差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阳寿六十二，还剩三十四年，没到走的时候……但有人保你。"
"保我？谁？"
"柳如眉。"阴差头子合上册子，"她在城隍爷那儿给你作保，说你是她选中的人。城隍爷让你走一趟，选不选在你，但不去的话，算你冲撞棺木，扣十年阳寿。"
林三："……"
他连衣服都是被阴差套上的，全程像个人形玩偶。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庙宇正殿里了。
城隍庙。
不过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正殿没有香案，倒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三台电脑，六块显示屏，最中间那块屏幕上，赫然是一张Excel表，标题用加粗红色字体标着：
《阳间诡异事件月度KPI考核表（七月）》
城隍爷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官服，戴着金链子，正对着键盘噼里啪啦地敲。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林三？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
林三颤巍巍坐下："城隍爷，您这……办公环境挺现代啊。"
"与时俱进嘛，"城隍爷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现在阳间的鬼越来越会玩了，我这儿要是不上系统，根本管不过来。上个月光'鬼宅直播'就接了二百多起投诉。"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列着案件清单：
-第47号案：某小区电梯总在13楼停下，里面有个老鬼在教广场舞，物业投诉"扰民"，业主投诉"吓人"，老鬼投诉"没人陪她跳舞"。
第112号案：某网吧厕所第三隔间，总有人照镜子时看见自己长出狐尾。该狐妖声称自己是"受害者"，要求阳间赔偿精神损失费，理由是"被看见尾巴很丢妖格"。
第203号案：白先生私自开了家"阴间漏洞旅行社"，组团去十八层地狱一日游，目前已有二百三十七名游客卡在地狱门口回不来，家属集体上访。
第356号案：一棵树精冒充路灯，专在深夜给夜跑的人照路，结果因为"发光太绿"被投诉"像鬼火"，树精委屈得直掉叶子。
林三看得头皮发麻："这……这都归您管？"
"都归我管。"城隍爷往椅背上一靠，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阴间编制精简，我这儿人手严重不足。上一位调解员，就是柳如眉……她躺棺材里躺到自动离职，理由是'躺平比上班舒服'。"
"所以您找我？"
"她选的你。"城隍爷指了指窗外，"她说你有两项特长：一是嘴硬，二是烧烤好吃。诡异事件嘛，说到底都是沟通不畅……鬼有鬼的委屈，人有人的恐惧。你只要能让双方坐下来，吃顿烧烤，事儿就成了一半。"
林三张了张嘴："可我……"
"二选一，"城隍爷放下保温杯，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要么当一个月的'阴阳调解员'，戴罪立功；要么以'擅扰棺木'论处，去地府体验三年铁窗生活。"
林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翻面一串鸡翅，能掐指算一卦……虽然算得不准……但让他去跟鬼谈判？
他想起柳如眉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干。但我要条件。"
"说。"
"第一，我的烧烤摊不能关，那是我的饭碗。第二，柳如眉得当我搭档。第三……"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晃了晃，"这活儿，得有加班费。"
城隍爷笑了，露出一排金牙："成交。加班费按阴德结算，可兑阳间人民币。"
他打开抽屉，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方块，往林三手里一塞：
"阴阳调解终端，插手机上就能用。案件推送、鬼魂定位、阴德结算，全在上面。去吧。"
林三低头一看那方块，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地府出品，仿冒必究。系统版本：阴间Win7。"
第4章
第一个案子来得比想象中快。
当天下午，林三刚把烧烤摊支起来，手机就"叮"了一声，弹出一条推送：
【新案件】第47号：广场舞老鬼扰民案。
地点：锦绣花园小区13楼。
委托人：全体业主。
案情摘要：电梯每晚11点自动停靠13楼，门开后有老鬼教授广场舞，音量过大，引发投诉。
建议处理方式：沟通协商。
"就这个？"林三有点不敢相信，"我以为得多吓人呢。"
柳如眉不知何时靠在了烤架旁……她是鬼，来去无踪，林三已经习惯了。"别小看这个，"她说，"老太太的广场舞，比任何厉鬼都难对付。你知道她们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她们自带音响，而且音量是永远开到最大的。"
两人赶到锦绣花园，刚进单元门，电梯就自己亮了。林三按了1楼，可楼层数字一路狂飙，直接跳过12，停在了13。
"叮……"
门开了。
走廊里，一个穿花衬衫、烫着紫色卷发、手腕上套着七八只玉镯的老太太正飘在半空中，手里举着个老式录音机，《最炫民族风》的旋律震耳欲聋，连天花板的灯都在晃。
"小同志！"老太太眼睛一亮，飘过来一把拉住林三的手，"来跳舞吗？我这支舞新编的，叫《十八层地狱恰恰》，特别带劲！"
林三被拽得一个踉跄："奶奶，我……我不太会……"
"不会可以学！"老太太热情得像在推销保险，"我生前是市老年大学舞蹈老师，死了也得发挥余热！你看……"她一抬手，走廊的灯跟着闪了三下，像个劣质迪厅。
柳如眉在旁边看得直捂脸："她不是恶鬼，她是太寂寞了。这小区阳间的老人都去公园跳舞了，她找不到舞伴，就在电梯里蹲人。一蹲就是三年。"
"三年？"林三小声问。
"三年。"柳如眉叹气，"鬼不怕孤单，但怕被遗忘。她只是想有人陪她跳一支舞。"
林三听了，忽然有点心酸。
他想起自己的外婆，生前也是广场舞的狂热爱好者，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小区广场，风雨无阻。外婆走的那年，小区的广场舞队少了一个人，但音乐照常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站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他说，"我不跟你跳《十八层地狱恰恰》。我跟你跳《最炫民族风》。"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好！好！就这个！"
音乐响起，林三其实跳得很烂，手脚完全不协调，像个抽筋的企鹅。但老太太不在乎，她认真地纠正他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就像当年教那些阳间的老太太一样。
一曲终了，老太太气喘吁吁（虽然鬼不需要喘气），眼里却亮晶晶的。
"好久没跳得这么痛快了，"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小伙子，你跳舞不行，但人不错。"
"奶奶，我想帮您个忙，"林三掏出手机，"您看，现在阳间流行这个——直播。我有个老年舞蹈群，一百多号人，都是您的同行。我建个线上舞房，您每天晚上八点在里面教舞，全国的老年舞队都能跟您学。您不用在电梯里蹲人了，学员比这小区多一百倍。"
老太太拿着手机，研究了半天："这……真能行？"
"能行。"林三帮她注册了账号，取名"地狱恰恰舞王"。
当晚八点，直播间开播。没想到阳间的老年舞友们蜂拥而至，连外省的都来了。老太太的《十八层地狱恰恰》一炮而红，弹幕刷得飞起："老师好！""这节奏带劲！""跟着跳三遍瘦了二两！"
物业的投诉电话，再也没响过。
城隍爷发来消息：【第47号案结案，绩效+10，阴德+50。备注：建议给老鬼配个声卡，她直播总喷麦。】
第5章
第二个案子，就没那么温馨了。
【新案件】第112号：狐妖镜子索赔案。
地点：极速网吧，厕所第三隔间。
委托人：狐妖"小红"。
案情摘要：网吧镜子中持续映出狐尾，导致多名顾客受惊。狐妖认为镜子"刻意丑化"其形象，要求网吧赔偿精神损失费并公开道歉。
"这案子难办在哪？"林三看着案情，眉头拧成了疙瘩，"鬼投诉人，倒过来告了？"
"阴间法律复杂得很，"柳如眉翻了个白眼，"简单说，鬼妖也有名誉权。镜子映出她的尾巴，她认为这是对她'人形'的恶意破坏。按《阴阳名誉保护法》，她确实有起诉的权利。"
"那她为啥躲在网吧厕所？"
"因为那里镜子多，她能臭美。"柳如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狐妖嘛，爱美是天性。她不是故意吓人，她只是……没意识到自己尾巴收不回去。"
两人来到极速网吧。这地方一股泡面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第三隔间。
林三推门进去，正对着镜子。起初什么都没有，镜子里就是他本人……头发有点乱，眼下有点黑。
然后，他身后的镜面开始波动，像水纹一样。一只毛茸茸的橘色尾巴从他的倒影里"长"了出来，摇晃了两下。
"好看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这是我新做的美甲，你看，是豆沙色。"
林三僵硬地回头……当然，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又看镜子，尾巴尖上，赫然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
"那个……小红？"他试探着问。
镜面一阵扭曲，一张少女的脸浮现出来。这姑娘看着十六七岁，尖尖的下巴，眼角画着狐狸眼线，确实是个美人……如果忽略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的话。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调解员？"小红歪着头，耳朵抖了抖，"我可跟你说清楚，我要求不高，就三个条件：一、赔我精神损失费；二、公开道歉；三、给我换个不这么丑的镜子。"
"怎么个丑法？"
"这镜子照出来尾巴太粗了！我明明是A4腰，它照成水桶腰！"小红气鼓鼓地拍了拍镜面，"这是对妖的污蔑！"
林三终于明白症结所在了：不是尾巴收不回去，是这面镜子太廉价，照什么都变形。
他看了看镜子边缘的标签："两元店特供，高清防雾。"
"高清"两个字，看着格外讽刺。
"小红，我有个方案，"林三说，"你先别急。这镜子确实有问题，但它不是针对你……它照人也是这个德行。你看，它把我照得像个犯罪分子。"
小红仔细看了看林三的倒影，噗嗤一笑："确实，你这样子，去演反派都不用化妆。"
"对吧？所以，问题不在你，在镜子。我帮你跟网吧老板谈，让他换个正经镜子，再在隔间门口贴个告示，说明'此处有妖，纯属自愿，不喜勿入'……这样既保护了你的名誉，又让来看你的人知道你是故意展示的。"
"故意展示？"小红耳朵竖了起来。
"对啊，现在阳间流行'虚拟主播'，很多姑娘都给自己加狐狸耳朵、猫尾巴的特效。你要是愿意，可以开个'狐妖美妆直播间'，专门教大家怎么画狐狸眼线。你这眼线，一看就是专业级的。"
小红的眼睛亮了。
三天后，极速网吧第三隔间门口，贴了一张粉色的告示：
"本隔间特邀美妆博主'小红狐'驻场，每日晚9点直播教化妆，欢迎围观。镜子已升级为高端防畸变款，照妖照人都好看。"
据说小红的直播间火得一塌糊涂，弹幕全是"姐姐的尾巴好可爱""眼线怎么画的教教我"。她不但撤诉了，还主动给网吧交了"场地费"。
城隍爷发来消息：【第112号案结案，绩效+15，阴德+80。备注：建议把'狐妖美妆'申报地府年度创新调解案例，有奖金。】
第6章
第三个案子，才是真正的硬仗。
【紧急案件】第203号：阴间漏洞旅行社集体滞留案。
地点：十八层地狱入口。
委托人：二百三十七名滞留游客及家属。
案情摘要：白先生开办"地狱一日游"旅行团，承诺"全程VIP，无地狱体验"，通过非法阴阳漏洞将游客送入地府。因未购买返程凭证，游客集体滞留地狱门口，已有十二人出现"阴气入体"症状。
林三看到这条推送的时候，手里的烤茄子都掉了。
"二百三十七个人？"他声音都变了调，"白先生这是搞旅游还是搞人口失踪？"
"我说了，他是个疯子。"柳如眉脸色凝重，"他干的每一件事，表面看是生意，背后都有目的。'地狱一日游'……他不可能只是想赚门票钱。"
"那他想干什么？"
柳如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想打通阴阳之间的'第十八个漏洞'。传说阴阳之间共有十八个漏洞，前十七个都被地府封印了，第十八个……一直是个谜。有人说它在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有人说它是唯一一个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通道。"
她看着林三，眼神复杂："他盯上你，不是因为你烧烤好吃。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能打开第十八个漏洞。"
"我？"林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一卖烧烤的，身上最值钱的是孜然！"
"你的命格，"柳如眉说，"是'阴阳同途'……生人却带着死气，死人却沾着生气。这种命格万年难遇，是打开第十八漏洞的钥匙。三百年前我就发现了，所以才一直在这附近卧底。我以为白先生是冲我来的，原来……他是冲你来的。"
林三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白先生那晚说的话……"以后你的烧烤摊要是遇到特殊客人，可以找我合作。"
那不是客套，是试探。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地狱门口。
具体怎么去的，林三事后回忆起来都觉得离谱：柳如眉让他闭眼，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洗衣机，翻滚了大概三分钟，再睁眼，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旷野，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第十八层"四个大字，字迹斑驳，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无数遍。
门前一片混乱。
二百多号人挤在青铜门前，有人举着自拍杆直播，有人抱着孩子哭，还有个大爷非要跟门口的牛头合影，被牛头一瞪，吓得假牙都掉了。
"让一让，让一让！"林三挤过去，"我是阴阳调解员，谁负责？"
一个穿花衬衫的网红妹子冲过来，举着手机怼到他脸上："你是官方的人？我们在这儿困了两天了！粉丝都在问我是不是真的下地狱了，我说是，他们说我炒作！"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红着眼眶："我儿子开始发低烧了，皮肤发青，是不是你说的那个'阴气入体'？"
林三头皮发麻。他转头看柳如眉，柳如眉已经在检查那些"阴气入体"的病人了，手法娴熟得像急诊科医生。
"轻症，没什么大事，"她头也不抬，"用阳间艾草熏一熏就能驱散。关键是……怎么让他们回去。"
"白先生呢？"
"我在这儿呢。"
白先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还是那身白西装，还是那把折扇，在一片灰暗的地狱门口，白得刺眼。
"白先生，"林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游客滞留，你打算怎么办？"
白先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没办法。地府银行失联，阴德信用卡刷不了，返程凭证买不了。这不能怪我，怪系统。"
"你这是诈骗！"网红妹子尖叫。
"嘘——"白先生竖起一根手指，"诈骗是阳间的罪名，我这儿可是地府门口，适用阴间法律。按阴间法律，我最多算……'经营失误'，罚款三串烤羊腰子即可。"
林三被他气乐了："你倒打得好算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的困境很清楚：游客要回去，牛头马面不放行（因为没买返程票），白先生装傻，地府系统瘫痪。
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用非常规的。
林三一拍大腿，掏出了他的烧烤架。
"各位，"他扯着嗓子喊，"地狱门口冷，阴气重，先吃串暖暖！"
他当场支起烤架，从随身的大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阳间食材——羊肉、鸡翅、茄子、韭菜，还有那罐珍贵的秘制酱料。
炭火燃起，油脂滴落，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灰暗的地狱门口弥漫开来。
那味道，阳间的、热腾腾的、活生生的烟火气，像一把刀，劈开了地府的阴冷。
门口的牛头吸了吸鼻子。
马面咽了口口水。
"什么味儿？"牛头探出大脑袋。
"孜然羊腰子。"林三笑眯眯地翻了个串，"两位，要不要……刷个阴德，买两串？"
马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我们没带……"
"扫码！"林三亮出二维码，"支持阴德分期，利息三厘，首单立减百分之二十。"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
地狱门口的规矩是死的，但鬼的心是活的。牛头掏出一块刻着"阴德500"的黑牌，往二维码上一贴——林三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到账了。
"两串羊腰子，多放孜然。"牛头一脸严肃。
交易达成。
接下来的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林三用烧烤，一单一单地跟牛头马面"谈判"：一串鸡翅换五个人的通行资格，一串茄子换三个，一串韭菜……牛头嫌韭菜有味儿，换成了烤馒头片。
游客们排着队，吃着串，一个接一个地通过了青铜门。
网红妹子一边吃一边直播："家人们，地狱门口吃烧烤，这波体验绝了！"
大爷啃着羊腰子，竖起大拇指："小伙子，你这手艺，开到地府去都能火！"
最后一个人通过的时候，林三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他靠在烤架上，看着青铜门缓缓关闭，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鸡翅没白翻。
白先生站在不远处，鼓着掌，笑得意味深长。
"林老板，高明。"他说，"用阳间的烟火气，融化阴间的铁石心肠。我三百年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
"你这趟旅行团，"林三喘着气，"到底图什么？"
白先生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他收起折扇，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情。
"图你。"他说，"我想看看，'阴阳同途'的命格，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今天你救了二百三十七个人，很好。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身影一晃，又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消失了。
柳如眉走过来，拍了拍林三的肩膀："你今天干得不错。"
"累死了，"林三瘫坐在地上，"加班费结一下。"
城隍爷的消息准时到达：【第203号案结案，绩效+100，阴德+500，额外嘉奖：地府年度调解英雄提名。备注：牛头马面反映，羊腰子不错，建议长期供货。】
第7章
所有案件结完，林三以为自己能回家继续卖烧烤了。
可当他回到乱葬岗，准备收拾摊子的时候，发现那里变了样。
棺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崭新的小铺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招牌上写着：
"阴阳调解室 · 兼营烧烤"
老板：林三
首席顾问：柳如眉
法律顾问：城隍爷（不接离婚案、不接邻里纠纷、不接广场舞占地案）
铺子里头，一半是烧烤摊，一半是办公区。办公区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城里的每一个"诡异点"，旁边挂着一沓待处理的案件文件夹。
柳如眉靠在门边，手里拿着把折扇……那是她新买的，扇面上写着一行字：
"诡异不可怕，就怕鬼没文化。"
"这铺子……"林三愣住了。
"城隍爷批的，"柳如眉说，"他说既然你干得不错，不如把调解室开到阳间来，方便接案。我嘛……"她顿了顿，难得地笑了一下，"我想通了。编制没了就没了，反正在棺材里躺了三百年，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你不退休了？"
"退休？"柳如眉白了他一眼，"我这不叫退休，叫'转岗'。从卧底转为正式调解员，工资按阴德算，比躺棺材强。"
林三笑了。他支起烤架，生火，刷酱，把第一串鸡翅翻了个面。
酱料的香气飘出去，在夜色里散开。
忽然，地底下又传来那声熟悉的……
"咚。"
林三手都没抖，淡定地撒了把孜然："别急，马上好。今天有新口味，麻辣小龙虾，鬼吃了都说好。"
棺材……不，是新铺子后院那口旧棺材……里传出柳如眉闷闷的声音：
"给我留两串，多放辣。"
林三翻着鸡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有烧烤，有搭档，有案子，有加班费。虽然搭档是个三百年没下班的女鬼，虽然案子一个比一个离谱，虽然加班费是阴德不是人民币……
但你看，这世上的诡异，说到底，多半是因为有人（或鬼）心里堵得慌。
而他林三，一个卖烧烤的，偏偏最会做的就是：
在深夜，给每个孤独的灵魂，递上一串热乎乎的、撒了孜然的、刚刚好的鸡翅。
（全文完）
如果你在深夜的街头，闻到一股孜然味，看到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小铺子……
别怕，那是林三的店。
阴阳两界的纠纷，一串烧烤就能解决。
当然，如果你不着急，他还可以给你算一卦。
就是算得不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