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了,穿到以下犯上的师徒文里。
书里的徒弟大逆不道,肖想师尊,最后被师尊在床上一剑穿心。
而我,就是那个逆徒!
醒悟过来后,我连忙放开被我压制住的师尊,直呼真是要了命了!
我正要起身离开,反被清冷师尊翻身压住。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
我懵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原著里师尊沈霁川清冷孤傲,对徒弟陆蘅的僭越之举深恶痛绝,最后那一剑刺得干净利落,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怎么到了我这里,情节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
“师、师尊……”我声音发颤,试着推了推他的肩,“您是不是……气糊涂了?”
沈霁川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我。他的眼睫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就这么压着我,发冠在方才的拉扯中松了,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落在我的颈侧,痒痒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香。
我心跳快得像擂鼓,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师尊,弟子知错了,”我赶紧认怂,“弟子再也不敢了,真的!您就当弟子方才鬼迷心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蘅。”他打断我,声音低低的,像雪落松枝,“你方才说……心悦我。”
我喉咙一哽。
那是我穿来之前,原主说的啊!
我穿来的时机实在太寸了,原主刚把沈霁川压在榻上,表白的话都说完了,甚至手都已经摸上了师尊的衣带。我睁开眼的时候,对上沈霁川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然后我就像被烫了一样弹开,嘴里嚷着“要了命了”,结果还没爬下榻,就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再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那是我……”我咬了咬嘴唇,脑子飞速转着,“弟子一时糊涂!师尊您想啊,您德高望重,清冷自持,弟子怎么能、怎么敢……”
“你不敢?”沈霁川微微挑眉,“你方才压着我的时候,胆子大得很。”
我:“……”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师尊,您要是生气,您就打我骂我,或者罚我抄经、面壁、扫山门,都行!您别这样……弟子害怕。”
沈霁川静静地看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极淡,稍纵即逝,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师尊笑了?
那个在书里从头到尾没笑过的沈霁川,笑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陆蘅,”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那些心思?”
我瞳孔地震。
什么意思?
什么叫“那些心思”?
“你偷看我练剑,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你偷偷藏了我用过的茶盏,放在枕边;你夜里守在我房门外,以为我不知道……”他一件一件地说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我不知道?”
我整个人都傻了。
等等,这些事……原主确实都干过,但我以为沈霁川不知道啊!书里也没写他知道啊!
“那你……”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书里你明明……”
“书里?”他微微偏头,像是没听懂。
“没、没什么。”我赶紧闭嘴。
沈霁川也没追问,只是继续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深潭,把我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陆蘅,我给过你机会的。”他轻声说,“我本想着,你若只是年少轻狂,一时兴起,时间久了自然会淡。可你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又移开。
“你今日既说了那些话,便别想再收回去。”
我:“…………”
我这是……被反将了一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沈霁川已经松开了我,翻身坐了起来。他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动作从容优雅,仿佛方才那个把我压在身下的人不是他。
“夜深了,”他淡淡道,“你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榻上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要往外跑。
“等等。”
我脚步一顿,僵硬地回头。
沈霁川坐在榻边,偏过头来看我,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光影分明。他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我心上——
“明日辰时,来我书房。”
我咽了咽口水:“……做什么?”
他垂下眼睫,唇边似乎又浮起那抹极淡的笑意。
“教你,什么叫真正的以下犯上。”
我落荒而逃。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沈霁川最后那句话。我明明穿的是本虐文,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难不成坏端端的要变好了?!
这个师尊,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辰时,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战战兢兢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霁川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晨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来了。”
“师尊……”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放下书,朝我招了招手。
“过来。”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仰头看着我,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
“师尊?”
“陆蘅,”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你若当真后悔了,现在还可以走。”
我张了张嘴。
“但若你留下来,”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便再也走不了了。”
窗外的晨光正好,风里带着松木的清香。我看着沈霁川的眼睛,忽然想起原著里那段描写。
“沈霁川一生清冷寡情,唯有一人,曾让他动了凡心。”
书里没写那个人是谁。
但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我留下来了。
准确地说,是我还没来得及跑,沈霁川的手已经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我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师尊,您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他抬眼看我,眉梢微动。
“弟子是来受罚的,”我垂死挣扎,“不是来……”
“来什么?”
“……来侍寝的。”
沈霁川松开了我的手腕,就在我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坐下。”
我乖乖坐下了。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沈霁川重新拿起那卷书,翻了一页,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立不安地等了半天,他终于开口了。
“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为徒?”
我愣了一下。
原著里写的是原主天赋异禀,被沈霁川一眼看中,破格收入门下。
但现在的我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弟子愚钝。”
“你确实愚钝。”他翻了一页书,视线没动,“我收你那年,你站在山门外,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枝折断的梅花。”
我眨了眨眼。
这事书里没写过。
“你抬头看着我,问我能不能收你,”他顿了顿,“我说不能。你说,那你就跪到我答应为止。”
“然后呢?”
“你跪了三天。”
我张了张嘴,原主原来这么倔的吗?
“第三天夜里下了雪,你冻得嘴唇发紫,我站在窗后看你,你抬头朝我笑了一下。”他终于放下书,转头看我,目光平静,“我就想,这个孩子,我大概赶不走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总觉得,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了些什么。
“所以师尊收我,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心动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我的脸却不自觉的烧了起来。
“师尊!”我几乎是跳起来的,“您、您怎么能……”
“怎么不能?”他也站了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做得,我说不得?”
我被噎住了。
沈霁川低下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很轻。
“陆蘅,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在我身边三年,日日在我眼前晃,偷看我、惦记我、半夜爬我的榻,你真当我清心寡欲,半点感觉都没有?”
我耳朵烫得快要熟了,结结巴巴地辩解:“那、那不是弟子的错,弟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喜欢师尊了。”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霁川微微弯了弯唇角,那个笑意比昨夜更明显了些。他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知道了。”
就……知道了?
我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坐回窗边,拿起书继续看,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尊,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头也不抬:“你说呢?”
“……师徒?”
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陆蘅,”他叹了口气,抬眸看我,“你若是再装傻,我就让你重新跪三天。”
我赶紧摇头,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他看书的样子专注又安静,我忽然觉得,穿书也没那么可怕了。
“师尊。”
“嗯。”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心动的?”
他沉默了片刻。
“你第一次偷亲我的时候。”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次您居然在装睡?!”
“不装睡,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他理所当然地翻了一页书,“你亲完就跑,被子都忘了给我盖。”
我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霁川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行了,别捂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既然事情都说明白了,往后便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我放下手,仰头看他:“那我能光明正大地亲你吗?”
他看了我两秒。
“等你修为突破金丹再说。”
我:“…………”
这惩罚,比跪三天还狠。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疯了似的修炼。
洞府里堆满了灵石,桌上摊着功法秘籍,连睡觉都掐着聚灵诀。
同门师弟路过,探头问我:“陆师兄,你这是……被人夺舍了?”
我咬着牙没理他。
总不能说我是为了早点亲到师尊吧?
沈霁川倒是悠闲,每日该授课授课,该闭关闭关,偶尔路过我洞府门口,停下脚步往里看一眼,然后留下一句“欲速则不达”,然后就施施然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是他拿这个当条件,现在又装没事人。更可气的是,他每次来我洞府,都穿得格外好看。
素白的道袍,玉冠束发,腰间挂着我送他的那块丑玉佩。
他分明知道那块玉佩我雕得歪歪扭扭,还偏要戴在最显眼的地方。
“师尊,”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您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他坐在我案前,翻着我抄了一半的经卷,姿态优雅。
“穿成这样来我这里。”
他抬眸看我,唇角微弯:“我平日不都这样穿?”
“可您平日不来我洞府。”
“所以呢?”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双手撑在他案前,俯身凑近他。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躲。
“师尊,”我压低声音,“您再这样,弟子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来。
“那你就快点突破。”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我恨恨地直起身,转身回去打坐。
身后传来他翻动经卷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书页。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
那天夜里我在后山练剑,忽然丹田一阵剧痛,灵气翻涌如潮。
我赶紧盘膝坐下,引导那股力量冲击金丹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体内“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开了,金光大盛,方圆百里的灵兽都惊得四散奔逃。
金丹成了。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山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体内灵气充沛得快要溢出来。
第一件事,找师尊。
我御剑飞回主峰,落在沈霁川的院外时天刚蒙蒙亮。
他的房门关着,屋里没有点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师尊,弟子突破了。”
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进来”。
我推门进去。沈霁川坐在榻边,显然是被我吵醒的,长发散着,中衣松松垮垮地系着。他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刚醒的懒怠。
“这么快?”
“快?”我差点跳起来,“弟子拼了命才……”
“我知道。”他打断我,拍了拍身侧,“过来。”
我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他侧过身来,伸手探了探我的脉,指尖微凉,搭在我腕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根基还算稳,不过刚结丹,这几日不宜动武。”
“那能亲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跳如擂鼓,却见他只是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像是在等我做什么。
屋里很暗,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唇抿着,唇色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淡。
我忽然不敢动了。
“师尊,”我声音有点哑,“您要是反悔……”
“陆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过来。”
我已经离他不到半尺了。
他抬手,指尖勾住我的衣领,轻轻一拉。
我顺着那股力道俯下身去,双手撑在他两侧,和他鼻尖对鼻尖。
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上,温热而轻浅。
“这次,”他轻声说,“别像上次一样跑了。”
我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唇比想象中软,带着一点淡淡的茶香。
我小心翼翼地贴着他,不敢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过了片刻,他的手从衣领移到我后脑,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僵了。
他却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照进屋里,落在他散开的发上。
我闭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书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微微偏过头,耳尖泛着极淡的红。
我喘着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笑师尊耳朵红了。”
他伸手把我的脸推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行了,出去。”
“师尊——”
“出去。”他重复,但声音里没什么力度。
我赖着不肯走,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师尊,”我闷闷地说,“我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对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覆上我环在他腰间的手。
“嗯。”
“那我能每天亲你吗?”
“看你表现。”
“那我能搬来和你住吗?”
“不行。”
“为什么?”
他偏过头,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因为,”他顿了顿,“你晚上睡觉不老实。”
我:“…………”
您怎么知道的?
那天之后,我搬进了沈霁川的偏殿。
他说不行,我就抱着铺盖卷蹲在他房门口,从辰时蹲到午时,蹲得整个主峰的弟子都来看热闹。
最后沈霁川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了一句“你赢了”,转身走了。
我欢天喜地地把铺盖卷搬进了偏殿。虽然和师尊的房间只隔着一道墙,但好歹算是登堂入室了。
同居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沈霁川每日卯时起身,我赖床赖到辰时,他从来不管。
但每次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床头都放着一盏温热的灵茶和一枚果子。
第一次喝到那茶的时候,我愣了半天,跑去问他是不是他泡的。
他正在写字,头都没抬,说了句“顺手”。
顺手泡的茶,顺手放的果子,顺手把我的外袍叠好放在榻边。
我的好师尊,嘴硬天下第一。
但有些事情他倒是坦荡得很。
比如每晚我蹭到他房里去,说要和他一起打坐,他从不赶我。
两个人面对面盘膝坐着,灵气在彼此之间流转,他的灵力清凉如水,我的灼热如火,交汇在一起的时候,竟有种说不出的契合。
打坐打着打着,我总会睁开一只眼偷看他。他闭着眼,神色沉静,烛光映在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陆蘅,”他闭着眼开口,“专心。”
“弟子很专心。”
“你的灵气又乱了。”
我嘿嘿一笑,索性睁开双眼,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看。
他过了片刻也睁开眼,对上我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看师尊。”
他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比从前重了些,弹得我“嗷”一声捂住额头。
“打坐就好好打坐,”他重新闭上眼,“再闹就去院子里跪着。”
我老实了不到一炷香,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他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但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月,直到有一天,掌门师伯来访。
那天我正好在院子里练剑,远远看见一道流光落在主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大步走来。
我认出是掌门,赶紧收了剑行礼。
掌门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陆蘅?你怎么住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身后传来沈霁川的声音:“我让他住这儿的。”
掌门转头看向他,目光在我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霁川,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掌门师伯是沈霁川的师兄,平日里对师尊管教极严,原著里沈霁川杀徒弟那事,就是掌门在背后施压的结果。
我在门外来回踱步,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隐约听见掌门在说“荒唐”“师徒名分”“你疯了”之类的话,然后是沈霁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过了大约一炷香,门开了。
掌门走出来,面色铁青,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
“好自为之。”他对我说了这四个字,拂袖而去。
我赶紧跑进书房。沈霁川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茶杯,神色平静。
我凑过去,紧张地问:“师尊,掌门说什么了?”
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让我把你逐出师门。”
我心里一沉:“那您……”
“我拒绝了。”
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担心起来:“掌门会不会为难您?”
沈霁川放下茶杯,转头看我。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我不曾见过的坚定。
“陆蘅,”他说,“三年前我收你为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你若只是个普通弟子,我护你一世周全;你若……不只是弟子,那便护你生生世世。掌门那边,我自有分寸。”
我鼻子一酸,蹲下身,把脸埋在他膝上。
“师尊,”我闷声说,“您怎么不早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早说了,你怕是要翻天。”
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现在呢?现在我能翻天了吗?”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初融。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现在,”他轻声说,“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掌门走后,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顶多也就是被同门多看几眼,多议论几句。
师尊护着我,我便什么都不怕。
可我还是低估了原著情节的惯性。
那天我下山采买灵材,回来的路上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周遭的景致完全变了。
方才还是青山绿水的山道,此刻变成了一片浓雾弥漫的荒原,四周寸草不生,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连风都带着一股森冷的死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原著里关键场景。
堕魔渊。
原著中,原主陆蘅就是在堕魔渊里被心魔侵蚀,彻底走上黑化之路的。
他会在这里遇见一个自称“魔尊残魂”的东西,获得一股邪门的魔气,从此实力暴涨,但也一步步失控,最终做出欺师灭祖的行为。
而我,现在就在这个鬼地方。
“陆蘅……”雾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阴冷,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你终于来了。”
我后背汗毛倒竖,攥紧了手里的剑。
“谁?”
“我等你很久了。”那声音忽远忽近,在浓雾中飘荡,“你和沈霁川那点事,我都看见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收你为徒吗?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
我握剑的手紧了紧。
“因为你有魔骨。”那个声音笑了,阴恻恻的,“你生来就是魔道中人,他收你、留你、教导你,不过是为了看管你。你以为他当真喜欢你?他不过是在养一只随时可能咬人的狗。”
我脑子嗡了一下。
魔骨。
原著里确实提到过,陆蘅天生魔骨,这也是他后来堕入魔道的根本原因。沈霁川收他为徒,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监视他。
这是原著里最虐的桥段之一——当陆蘅得知真相后,彻底黑化,对师尊由爱生恨。
可是……
“你说完了?”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雾中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就不好奇?不愤怒?”
“好奇什么?”我冷笑,“师尊收我的原因,他早就跟我说清楚了。他说他第一次见我站在山门外,浑身是血,手里攥着梅花,跪了三天。他说他是因为心动了才收我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
“至于魔骨,”我抬起左手,掌心凝出一团灵光,金光澄澈,没有半点杂色,“我修的是师尊的正阳功法,金丹已成,根基稳固。若我真有魔骨,早该走火入魔了。”
雾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嘶吼,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那是你运气好!若没有沈霁川压着你的魔骨,你早就……”
“你说得对,”我打断它,朝雾中某个方向举起剑,“确实是师尊压住了我的魔骨。但他不是为了看管我,是为了保护我。”
话音落下,我丹田中金光大盛,剑尖凝聚出一道炽烈的剑气,直直劈向浓雾深处。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浓雾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光蔓延之处,黑暗寸寸碎裂。
“你……你怎么……”
“忘了告诉你,”我朝那个正在消散的影子笑了笑,“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浓雾散尽,眼前又恢复了青山绿水。我站在山道上,风吹过来,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袍。
回到主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御剑落在院中,脚步有些发虚,方才那一剑耗了不少灵力。
刚走了两步,房门就开了。
沈霁川站在门口,衣袍整齐,显然一直没有睡。
他看见我,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去哪了?”
“山下采买,”我扯出一个笑,“路上耽搁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上前两步,伸手扣住我的手腕,灵力探入,片刻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动了全力?”
瞒不住了。
我叹了口气,老实交代:“回来的路上被拉进了一个幻境,堕魔渊。”
他的瞳孔骤缩。
“里面有个声音,说我天生魔骨,说你收我是为了看管我,”我顿了顿,看着他,“我把它打散了。”
沈霁川握着我的手腕没松,指尖微微收紧。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我能感觉到他灵力中那一丝细微的波动。
“……你信了?”他问。
“信什么?”
“它说的话。”
我仰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我忽然笑了。
“师尊,”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我在幻境里跟它说了一句话。我说,我师尊收我,是因为心动了。这话是你亲口对我说的,难道你想赖账?”
他怔了一下。
然后垂下眼,唇角缓缓弯了起来,那个笑容比月色还温柔。
“不赖账。”
他把我拉进屋里,按在榻上,亲手给我倒了一杯灵茶。
我捧着茶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他坐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幻境,是冲你来的。原著里,陆蘅就是在这里堕魔的。”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知道原著?”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
“你穿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瞪大了眼睛,茶杯差点脱手。他伸手稳稳地扶住我的手,把茶杯从我手里拿开,放在一旁。
“你那天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要了命了’,第二句话是‘书里不是这么写的’,”他淡淡道,“你说梦话的时候,还骂过作者。”
我:“……”
完了,全完了。
“那你……”我声音发颤,“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原来的陆蘅?”
“嗯。”
“那你对我……”
他偏过头来看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他眼里,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我说过了,”他轻声说,“你跪了三天,抬头朝我笑了一下,我就想,这个孩子,我赶不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句“你穿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趴在榻上,透过窗纸看外面的月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小声嘟囔:“那您看我演戏看了这么久?”
对面传来沈霁川的声音:“你演戏了吗?”
“怎么没演?我天天装成原来的陆蘅,装得可辛苦了。”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睡意,听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原来的陆蘅从来不多话,你来了之后,一天说的话比他一个月都多。”
我:“……”
“原来的陆蘅不笑,你天天笑。”
“原来的陆蘅见了我就跑,你倒好,往我榻上爬。”
我忍不住翻身坐起来,朝墙那头喊:“师尊,您到底睡了没?”
“你吵成这样,我怎么睡?”
我沉默了两秒,抱着枕头下了榻,推开他的房门。
他侧躺在床上,长发铺了满枕,月光照着他的脸,眼睛半睁着,显然也没睡着。
“做什么?”他问。
“睡不着,想和师尊说说话。”
他看了我一会儿,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张床。
我大喜过望,赶紧爬上去,在他身边躺下,枕着同一个枕头。
他的气息很近,冷香混着淡淡的灵茶味,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师尊。”
“嗯。”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他沉默了片刻。
“你醒来的那天晚上,你喊了一句‘作者’,又说‘这情节不对’。”
“就凭这个?”
“你醒来之前,原来的陆蘅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不与人说话,眼神死气沉沉的。”他偏过头来看我,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你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偷看我,第二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脸,第三件事是跑去照镜子。”
我:“……”
“原来的陆蘅不会做这些。”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那您怎么不拆穿我?”
“拆穿了,你走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仍然平静地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什么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口发烫。
“我花了三天才让你留下来,”他轻声说,“不想再花三天。”
我鼻子又酸了。
最近怎么老想哭,真是穿书穿得矫情了。
“师尊,”我伸手过去,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十指扣紧,“我不走。哪儿都不去。”
他没说话,只是回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轻,却很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沈霁川身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腿,手还攥着他的手指。
他早就醒了,正侧着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醒了?”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来,“师尊!您怎么不推开我!”
“推了,”他淡淡道,“你缠得太紧,推不动。”
我涨红了脸,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
他坐起身,理了理被揉皱的中衣,转头看了我一眼。
“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藏经阁。”
藏经阁是主峰禁地,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我跟着沈霁川穿过三道禁制,走进一座古朴的石阁。
里面摆满了玉简和古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
他走到最里面一排架子前,抽出一枚泛黄的玉简递给我。
“这是你当初入门时的根骨录。”
我接过来,灵力探入,一段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陆蘅,天生魔骨,资质上乘,心性偏执,易入歧途。
底下还有一行批注,是沈霁川的笔迹:此子可教,愿以正阳功法徐徐化之。
“魔骨是真的,”沈霁川站在我身边,声音平静,“我收你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化解你的魔骨。但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你跪了三天,抬头对我笑。”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我,“我就知道,这魔骨化不化得了,我都得把你留在身边了。”
我把玉简放回去,转过身面对他。
藏经阁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他的脸在灯火里忽明忽暗,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盛着一点温柔,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春水。
“师尊,”我说,“我想亲你。”
他看了我一眼,没动。
“上次不是说好了……”
“我说的是看你表现。”他淡淡道,“你表现好了吗?”
“我昨天在幻境里把那个魔尊残魂打散了,这还不算好?”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考虑。
我趁他犹豫的瞬间,踮脚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没躲,也没推开我。
“行了,”他转身朝外走,“回去吧。”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耳尖那抹淡淡的红,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再笑今晚睡院子”,我立刻捂住了嘴。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阳光正好。
山风拂过,吹得满山的松树沙沙作响。
沈霁川走在我前面,衣袍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清隽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
“嗯。”
“原著里那个魔尊残魂,最后是被你一剑刺死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原著。”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现在呢?”
他偏过头,侧脸在阳光下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现在,”他说,“它已经被你打散了。往后的事,我们自己写。”
我快走两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而行。
山道两旁的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云海翻涌如浪。
我偷偷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没甩开。
原著里那个一剑穿心的结局,永远不会发生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收到宗门传讯:昆仑派掌门亲至,要见沈霁川。
昆仑是天下第一大宗,比我们青云山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我跟着沈霁川到大殿的时候,昆仑掌门已经端坐在客位上,身旁站着两个气息深厚的弟子,还有一个我认识。
或者说,原著里的陆蘅认识。
“沈道友,”昆仑掌门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他扫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久闻令徒天资卓绝,今日一见,果然……气息不凡。”
他说“气息不凡”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顿了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往沈霁川身后站了半步。
沈霁川神色不动,在主位坐下,示意我站在他身侧。
“贺掌门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贺掌门也不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明人不说暗话,三月前堕魔渊异动,我派弟子前去探查,发现了这个。”
玉简里封存着一缕残存的魔气,气息幽暗暴戾,和那天我在幻境里遇见的魔尊残魂如出一辙。
但它指向的方向,分明是青云山。
“沈道友,”贺掌门沉声道,“这缕魔气的主人,是你身边这位徒弟吧?”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陪坐的青云山长老面面相觑,有人把目光投向沈霁川,有人已经暗暗把手搭在了剑上。
我攥紧了拳头。
原著里,昆仑掌门也来过这么一出,那一次沈霁川选择了“大义灭亲”,当众废去陆蘅的魔骨,将他逐出师门。
后来陆蘅彻底黑化,屠了昆仑一个分坛,最终被沈霁川一剑穿心。
“贺掌门,”沈霁川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这缕魔气确实与我徒儿有关。三年前我收他为徒时,便已察觉他身负魔骨。此事我早已禀明师兄,宗门典籍中亦有备案。”
贺掌门脸色微变:“魔骨?你收了一个魔骨弟子?沈道友,你可知魔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若修魔道,一日千里,三年之内便可成魔尊。”沈霁川平静地接话,“但也意味着,若有人以正道功法悉心引导,他的魔骨便可化为道基,成为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贺掌门一时语塞。
沈霁川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覆上我的头顶,灵力探入。
我感觉到他的灵力在我经脉中游走,温暖而平稳,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诸位,”他转过身,面向殿中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陆蘅入我门下三年,日日以正阳功法洗炼魔骨。如今他金丹已成,根基稳固,前日堕魔渊异动,他独自一人破了魔尊残魂的幻境,将那缕残魂彻底打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空中浮现出我在堕魔渊里挥剑斩碎浓雾的画面。
“这是他自己选的。”沈霁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骄傲,“他没有堕魔,没有失控。他用我教他的剑,斩了自己的心魔。”
大殿里沉默了许久。
贺掌门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神色复杂。
他身边那个弟子忽然开口:“师尊,那魔骨……”
“魔骨还在。”沈霁川坦然道,“但如今的他,已不是魔骨能左右的了。”
贺掌门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收回了那枚玉简。
“沈道友,此事我暂且按下。但若日后他再生魔气,昆仑必不会坐视。”
“不劳贺掌门费心,”沈霁川淡淡道,“我自己的徒弟,我自己管。”
昆仑派的人走后,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站在原地,腿还有点发软,方才那番对峙,沈霁川从头到尾都站在我身前,没让我说一个字。
“师尊,”我开口,嗓子有点哑,“谢谢。”
他转过身来看我,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谢什么,”他说,“我说过,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我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尊,您什么时候录的留影石?”
“你那天回来的时候,我截了你一道剑气里的影像。”
“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护短了。”我吸了吸鼻子,故意说,“弟子以后在外面惹了祸,您是不是都要这么护着?”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那要看你惹的祸大不大。”
“要是很大呢?”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然后他伸手,牵住我的手,十指扣紧。
“那就一起跑。”
我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堂堂青云山首座,天下第一剑修,说要和我一起跑。
“师尊,”我握紧他的手,认真地说,“不跑。咱们谁都不用跑。”
他垂眸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满殿灯火,像碎了一池的星星。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温热而柔软。
“好,”他轻声说,“不跑。”
三个月后,掌门再次登临主峰。
这一次他没臭着脸,只是表情依旧复杂,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帖子,往桌上一拍:“昆仑贺远山送来的,邀你携徒赴会,观礼。”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帖子上写着“昆仑论道大会”,底下小字注明“特邀青云山沈霁川道君携嫡传弟子同往”。
“鸿门宴?”我下意识问。
掌门瞥了我一眼,没接话,只对沈霁川说:“去不去,你自己定。”
沈霁川拿起帖子看了看,合上,淡淡道:“去。顺便让天下人看看,我沈霁川的徒弟,是什么成色。”
掌门叹了口气,拂袖走了。
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小子,别给你师尊丢人。”
我挺直腰板:“师伯放心。”
昆仑论道大会设在昆仑山巅,云海之上,白玉为阶,琉璃作瓦。
到场的全是天下有头有脸的宗门,少说来了几百号人,黑压压坐了一片。我和沈霁川进场的时候,满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贺远山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我们落座。我注意到他身旁那两个弟子,其中一个正是上次站在他身后的,此刻正盯着我,目光不善。
论道前半程没什么意思,各派弟子轮番上台切磋,中规中矩。直到那个昆仑弟子站起来,朝主位拱手:“师尊,弟子想向青云山陆蘅讨教几招。”
满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贺远山看向沈霁川。
沈霁川端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闻言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
“想去就去。”
我站起身,朝那个昆仑弟子笑了笑:“请。”
昆仑弟子用的是昆仑正宗剑法,凌厉刚猛,一出手就是杀招。
我看准来势,侧身避开,以沈霁川教我的正阳剑法还击。
三招过后,他的剑势被我压制,五招过后,他的剑被我挑飞,插在白玉阶上嗡嗡作响。
满场鸦雀无声。
我收了剑,朝对方拱手:“承让。”
那个昆仑弟子面色涨红,正想说什么,贺远山忽然开口了:“且慢。”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我,落在沈霁川身上。
“沈道友,令徒剑法精湛,老夫佩服。但我有一事想当面向令徒求证。”
他转向我,目光锐利:“陆蘅,你身负魔骨,此事你师尊已亲口承认。我且问你,你当真从未动过魔道的心思?”
全场哗然。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沈霁川的声音。
“这个问题,我来替他答。”
他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
山巅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沈霁川修道百年,从未收过徒。三年前收陆蘅,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确实身负魔骨,但这世上没有哪一种根骨,能决定一个人走什么路。”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道金色的灵光,澄澈如朝阳,那是正阳功法修至大成的表征。
他将那道灵光轻轻按在我胸口,灵光没入我体内,和我的灵力融为一体,没有半点排斥。
“这是他的道基,”沈霁川收回手,环顾全场,“以正阳功法化魔骨为道基,三年而成。诸位若有谁觉得不妥,尽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贺远山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坐下,挥了挥手:“罢了。沈道友教徒有方,老夫无话可说。”
论道大会散场后,我和沈霁川落在最后。
昆仑山的云海翻涌如潮,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我站在山巅,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
“师尊。”
“嗯。”
“您方才那番话,是提前想好的吗?”
他偏过头看我,夕阳映在他脸上,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他说,“现编的。”
我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我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师尊,我想回家了。”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后脑,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回家。”
御剑回青云山的路上,夕阳一路追在我们身后。
我站在他的剑上,从背后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山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翻飞,我闭上眼睛,只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回到主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那棵老松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挂了几盏灯笼,暖黄的光洒了一地。
我愣愣地看着那些灯笼,转头问沈霁川:“师尊,这是您挂的?”
他没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推开门,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还有一碟我上次随口说想吃的桂花糕。
“师尊……”
“你上次说想吃。”他松开我的手,在桌边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今日破例,准你喝一杯。”
我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我忽然想起穿来那天,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双眼睛,冷得像冰,差点把我吓掉半条命。
现在那冰化成了水。
“师尊,”我举起酒杯,“敬您。”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仰头饮尽,喉结微微滚动,烛光下那截脖颈白得像瓷。
我喝完酒放下杯子,起身绕到他身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他膝上,仰头看他。
“师尊,我们以后就这样过吧。”
他低头看着我,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哪样?”
“就……每天打打坐,练练剑,去山下买桂花糕,晚上一起看星星。”我掰着手指头数,“偶尔有人来找麻烦,我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喊师尊,师尊帮我打。”
他唇角弯了弯:“那我要是也打不过呢?”
“那我们就跑。”我认真地说,“您说的,一起跑。”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明显,比任何一盏灯笼都亮。
他俯下身,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而长的吻。
酒香混着他身上的冷香,我在那个吻里闭上了眼。
管它什么原著,管它什么情节。
这是我自己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