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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碎在大伯脚边。
孙同志看了他一眼。
“先把寿宴停一下。无关人员不要碰礼簿。”
“凭什么停?”
大伯指着满院酒席。
“菜都上了,亲戚也来了。你们有事可以等我办完再查。”
陈支书沉下脸。
“镇里提前发过通知。村级工作人员办宴席不得超过十桌。你报八桌,实际摆了二十四桌。你还想继续办?”
大伯急着解释。
“有几桌是临时加的。来的都是自家人。”
“是不是自家人,要看礼簿。”
孙同志把礼簿拿到桌上,从第一页开始核对。
堂哥记得很细。
姓名、金额、桌号,一项都没漏。
孙同志翻了两页,点出几个名字。
“张桂芬,上个月申请临时救助。王守财,正在办理低保复核。赵大勇,村里农机补贴的申请人。”
“这些材料都经过你的手,对不对?”
大伯说:“都是一个村的。他们来给我祝寿也犯法?”
“先把事实查清楚。”
孙同志叫陈支书联系名单上的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张桂芬。
扬声器刚打开,对面便说:
“林协理让我来吃酒,我不好空手,借了五百块随礼。我家申请的救助款还没批,怕不来影响审核。”
大伯抢着喊: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你不要乱讲!”
孙同志关掉扬声器。
“林国强,请你不要干扰核实。”
第二个电话打完,院里的客人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偷偷去收礼台拿红包。
堂哥刚想阻拦,陈支书说道:
“谁交的谁取回。礼簿上做好清退记录。”
这句话一出,十几个人都围了过去。
“我的八百还我。”
“我们一家交了两份,名字都在这里。”
“饭还没吃,礼总不能白送吧?”
大伯挡在桌前。
“都送出去的礼,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三叔把自己的红包抽出来。
“你被调查了,我还留钱给你添麻烦?拿回去是帮你。”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我也不知道你违规收礼。”
院里乱成一团。
有人拿回红包后直接离席。
有人顾不上吃菜,拉着一家老小往外走。
原本坐满的二十多桌,很快空出一半。
司法所的周同志让大伯去拿老宅协议。
大伯说原件不在家。
“放哪儿了?”
“银行保险柜。”
“哪家银行?”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复印件。
“我这里有一份。”
大伯转头瞪着我。
“你从哪儿弄来的?”
“当年您复印协议时,文印店留错了一张。我爸后来去问,老板把那张给了他。”
周同志接过去查看。
协议只有大伯和我爸的签名。爷爷没有签字,也没有按手印。
所谓的转让价格写着三万元。
下方还有一句,钱款于签约当天全部付清。
周同志问我爸:“你收到这三万元了吗?”
“没有。”
“为什么签字?”
“我爸等着缴费。他拿着医保卡和存折,要求我签。”
大伯马上反驳:
“他胡说!三万元我给了现金。”
“什么时候给的?”
“签协议之前。”
“在哪里?”
“医院。”
“有收条吗?”
大伯答不上来。
李爷爷在旁边说道:
“老林当时还活着。房子是他的,两个儿子私下签协议,凭什么处置?”
周同志把情况记下。
“这份协议在主体、程序和签署背景上都有问题。是否有效,需要结合房屋权属、宅基地资格和相关证据进一步认定。”
“调查期间,你不得转租、翻建,也不得再处分这处房屋。”
大伯急了。
“房子已经归我六年了,凭什么不让我动?”
“凭现在存在权属争议。”
周同志收好复印件。
“原件请在三个工作日内送到司法所。拒不配合,我们会把情况移交相关部门。”
孙同志也合上礼簿。
“寿宴立即停办。涉及管理服务对象的礼金,今天全部清退。其他问题等镇里调查后处理。”
两名工作人员带着礼簿离开时,院里只剩下六七桌人。
大伯站在碎酒杯旁,胸前的寿星花歪到了一边。
堂哥走过去问:“收的礼都退了,我那八万怎么办?”
“你自己欠的债,问我干什么?”
“今天不办这场寿宴,他们能找到这里吗?”
大伯抬手就要打他。
堂哥抓住他的手腕。
“你除了打我还会什么?”
“为了占爷爷那套房,你把二叔一家得罪死了。现在全村都知道你拿救命钱换房子,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大伯抽回手。
“我拿房子还不是留给你?”
“老宅一年才收一万多租金,你倒先把我的名声赔进去了!”
“你欠赌债,骗姑娘,还敢怪我?”
堂哥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
“我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跟你学的。只要钱到了自己手里,管别人死活干什么!”
父子俩隔着桌子对骂。
大伯母夹在中间,拦谁都拦不住。
就在这时,电子座钟发出一声报时提示。
红色屏幕跳到下午一点。
紧接着,钟体里传出了大伯六年前的声音。
“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了,花这钱不是浪费我未来的遗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