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陶然说得很快。
“生产线停了,环宇订单交不出,客户堵在会议室,银行明天抽贷。”
“你回来。条件你开。”
“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我求你。”
“你求我什么?”
“求你把技术带回来。”
“技术是我的。我带到哪儿,它就在哪儿。”
“你到底要怎样?”
“四千二的技术,你用不起。”
我挂了电话。
裴铮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擦机器的棉布。
“谁?”
“一个不识货的。”
“她求你回去?”
“嗯。”
“你回不回?”
“不回。”
“为什么?这时候回去,她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她不是求我。她是求机器停得少一点。等机器转了,她还会把那四千二当成恩情。”
裴铮点点头,把棉布搭在肩上。
“那就签合同,把活干出来。”
环宇给了两家同样的条件。
鼎川和锐驰各做一千件,同一批材料,现场做,三天后开箱。
合同附件逐项写明了规格、材料和交期,检验员由环宇指派。
客户不接受补货,也不接受“下一批会好”。
裴铮把合同交给我时,只问了一句:“你那边能按时交?”
“能。先做十件试装,十件全过再开线。”
“我只看最终开箱。”
“可以。”
老段把工具箱重新摆了一遍,每个卡尺都当面校准。
唐野负责记录,每次试装都把时间和结果写进本子。
锐驰的老工人不熟新规格,我就站在旁边一件一件盯。
第一天做出的一百件,废了两件。
我让线停下来,查了四十分钟,把夹具重新调过。
第二天再做一批,十件全过。
三天期限到的时候,锐驰交出的不是运气,是一千件经过三次复检的货。
消息放出去后,行业里很多人来看。
开箱那天,车间门口挤满了人。
陶然站在鼎川展台前,身后只有贺嘉和几个临时招来的人。
岑立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检验记录。
“锐驰的技术,是我们鼎川淘汰的。”陶然先开口。
岑立没有接。
贺嘉把新手册递过去:“岑经理,可以看我们的标准流程。”
岑立没有伸手:“标准能出货吗?”
“当然能。我们已经做了十几年。”
“以前做货的人在哪里?”
贺嘉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人可以在任何地方重新培养。”
岑立把表递给他:“那就开箱。”
第一箱,鼎川十件废三件。
第二箱,鼎川十件废四件。
现场开始有低声议论。
陶然让人加快。
十箱开完,鼎川登记出三百一十二件废品。
锐驰那边,十箱只登记八件。
岑立让人把两家的废品分别装袋,贴上封条。
鼎川的袋子鼓得合不上,锐驰的袋子只铺了薄薄一层。
岑立让人随机抽了三箱,又当场试装。
抽到锐驰的货时,卡具一次合上,没有停顿。
抽到鼎川的货时,两件需要重新修边,一件直接卡住。
围观的供应商开始低声交换名片。
有人问锐驰用什么新设备,老段把旧卡尺放到桌上。
“三亿订单,给锐驰。”
从这一批开始,锐驰成了环宇的主供。
贺嘉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陶然脸色发白:“岑经理,我们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
“我知道。以前做事的人还在。”
“他们是被锐驰挖走的。”
“客户只认结果。”
我站在锐驰工人中间,手上沾着机油。
我没有看陶然,只把一袋合格件递给检验员。
岑立看了看封条,又看了看我。
“下一批什么时候交?”
“按合同。”
“好。”
环宇的采购当天就把首批预付款流程走了下去。
裴铮没有开庆功会,只让食堂多加了两道菜。
老段吃饭时说,今天这顿饭比鼎川年会吃得踏实。
“为什么?”
“年会上老板讲一年挣了多少,今天我们知道是哪一千件挣来的。”
人群散开后,停车场只剩几辆车。
陶然站在我的车前,头发被风吹到脸上,没有伸手去拨。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
“不要。”
“你总得有个价。”
“技术有价,团队有价。你给过价了。”
“四千二不是给你的,是公司按制度算的。”
“那就让制度继续算。”
陶然看着我,手慢慢握成拳。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关上车门,没有回头。
停车场的风把地上的检验标签吹了起来。
陶然站在原地,看着锐驰的车先开出去。
车开到出口时,陶然追上来,拍了拍车窗。
我把玻璃降下一半。
“你非要这样?”
“你们先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