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轿替嫁,入疯虎巢穴
永安二十七年,暮秋。
十里红妆铺到沈府大门,唢呐声吹得热闹,却吹不散沈知微心底的寒凉。
今日,是沈家大小姐沈清瑶,嫁入靖王府,与世子萧玦大婚的日子。
可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花轿里的人,不是沈清瑶,是沈家那个不起眼的庶女,沈知微。
“姑娘,再喝一口压惊茶吧。”贴身丫鬟晚翠声音发颤,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抖得厉害,“真……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靖王世子萧玦,那是连王公大臣都避之不及的人物啊。”
沈知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嫁衣,嫁衣本是为嫡姐沈清瑶量身缝制,穿在她身上,处处都透着不合身的局促。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去碰那杯茶。
“没有法子。”她的声音很轻,像秋风里快要断掉的丝线,“父亲说了,我不去,母亲留在沈家的牌位,就要被丢去乱葬岗。”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沈知微生母是低阶妾室,早早病逝,偌大沈府,她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嫡姐沈清瑶是沈夫人的心头肉,自幼娇养,前程锦绣,本该嫁给温润如玉的新科状元,可一纸赐婚圣旨下来,硬生生将她配给靖王世子萧玦。
萧玦这个名字,在京城,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靖王战功赫赫,手握重兵,可世子萧玦,自少年时便性情大变。传闻他幼年遇袭,身中奇毒,常年受剧痛折磨,喜怒无常,手段狠戾。曾经有婢女不小心打翻他的茶盏,第二日就被人发现沉在王府池塘;有官员言语冒犯,隔日便被罗织罪名抄家流放。
京城里人人都说,萧玦是一头被锁链困住的疯虎,阴鸷嗜血,满身戾气,御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谁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人?
沈清瑶得知赐婚之后,日日哭闹,寝食难安。沈夫人心疼女儿,和沈老爷密谋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最没有靠山、最好拿捏的沈知微身上。
昨夜,沈夫人把她叫到正院,脸上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胁迫。
“知微,清瑶是沈家的嫡长女,她不能去靖王府送死。你替她嫁过去,这是你的福气。若是你不肯,你生母的牌位,还有你在城郊那一处小小的坟冢,都保不住。”
沈老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默认了夫人的话。
沈知微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漫开。
她没有选择。
她在沈家,本就是多余的人。吃最差的饭,穿旧的衣,受嫡姐和下人的刁难,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生母那一方小小的坟。
她不能赌。
于是一夜之间,她换上嫁衣,顶替沈清瑶,坐上了去往靖王府的花轿。
花轿一路颠簸,穿过繁华的长街。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顺着轿帘缝隙钻进来,一字一句,都扎在沈知微心上。
“听说了吗?沈家大小姐不肯嫁,最后是庶女替嫁过去了!”
“真是可怜,好好一个姑娘,落到萧世子手里,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萧世子发起疯来,连王爷都拦不住,这姑娘往后的日子,就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流言蜚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喘不过气。
晚翠哭得压抑:“姑娘,他们都在说您活不长……”
沈知微抬眼,眼底褪去往日的怯懦,生出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活一天,算一天。”她低声道,“进了靖王府,少说话,不惹他,若是他要杀我,我也不挣扎。只求他,不要迁怒我母亲的坟。”
花轿缓缓停下。
厚重的王府朱红大门在眼前缓缓敞开,一股冷冽的风扑面而来,没有寻常府邸大婚的喜庆热闹,只有沉寂、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人牢牢笼罩。
喜娘声音都在发颤,引导她下轿,跨火盆,拜堂。
整个拜堂仪式安静得诡异,没有宾客喧闹,没有道贺声,两侧站着的王府下人全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个个面色紧绷,仿佛随时会大祸临头。
沈知微盖着沉重的红盖头,只能看见脚下一寸寸移动的红毯。她听着喜娘唱礼,机械地弯腰,行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耳边传来喜娘小心翼翼的声音:“世子妃,该送入新房了。”
她被人搀扶着,走进布置得华丽却冷清的主院新房。房间里红烛高燃,龙凤喜烛噼啪燃烧,映得满室艳红,可这份艳红,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血一般刺眼。
下人把她送到屋内,匆匆行礼退出去,关门的时候,动作飞快,仿佛这房间里藏着吃人的猛兽。
房间里,只剩下她,还有那个传闻中的疯批世子,萧玦。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知微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心脏狂跳。她攥紧手心,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传闻里,他会喜怒无常,会打骂,会折磨,会做出任何骇人听闻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流淌,红烛燃得更旺。
半晌,一道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意的男声,在她前方响起。
“抬起头。”
声音不算响亮,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沈知微浑身一僵,慢慢抬手,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抬眼的一瞬间,她撞进一双极深的眼眸里。
男人坐在桌旁,一身玄色婚服,墨发玉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肤色是常年不见暖阳的苍白,唇色偏淡。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偏执、孤寂、隐忍,还有一丝滚烫的期待。
这就是萧玦。
和传闻里凶神恶煞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生得极好,只是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气息,像是常年被困在黑暗里的人。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半分,像是寻了许久,终于寻到了想要的珍宝。
沈知微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低下头,声音细弱:“世子。”
萧玦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微的心尖上。
沈知微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可预想之中的呵斥、推搡、暴怒,全都没有来。
他停在她面前,伸出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不轻不重,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层阴郁慢慢化开,透出一点灼热的偏执,声音低哑,重复了一遍:“原来是你。”
沈知微茫然抬头,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玦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目光温柔得诡异,和外界传闻那个疯戾世子判若两人。
“他们都怕我,所有人都避着我。沈家那个嫡女,宁死都不肯踏进这里一步。”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你来了。我知道,不是你自愿的,没关系。”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一字一句,清晰滚烫:
“没关系,被迫也好,算计也罢。既然你来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把你带走,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知微,你是我求来的,唯一的月光。”
沈知微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她的名字?
他早就知道,今天嫁过来的,不是沈清瑶,是她沈知微?
第二章反差惊觉,疯子的温柔
沈知微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腕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她怔怔望着萧玦近在咫尺的脸,脑子一片空白,无数疑问疯狂翻涌上来。
他知道是她替嫁?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清楚,沈家会耍这样的手段?
萧玦看着她满眼错愕、惶恐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心疼。他没有继续逼迫她,缓缓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像是怕自己身上的戾气吓到她。
“吓到你了?”他低声问,声音放得更轻,和方才那慑人的压迫感截然不同,“别怕,我不会伤你。至少,不会伤你。”
这句话很微妙。
言外之意,旁人就不一定了。
沈知微攥着自己被他碰过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垂下眼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世子……您早就知道,是我替嫡姐过来的?”
“嗯。”萧玦坦然应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沈清瑶不愿嫁,沈夫人到处找人谋划替嫁的事情,早在半个月前,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沈知微心头一沉。
靖王府眼线遍布京城,沈府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那您为何不揭穿?”她忍不住抬头问,“您大可以禀明陛下,取消婚事,不必接纳一个顶替上来的庶女。”
萧玦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孤寂的笑意:“揭穿了,婚事取消,你留在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沈知微一噎,说不出话。
是啊。若是婚事作废,沈夫人和沈老爷恼羞成怒,她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加难熬,生母的牌位,恐怕真的保不住。
“再者,”萧玦缓缓转动手中的茶杯,茶盏在他指尖安稳转动,“我本来,就不想娶沈清瑶。”
这句话,大大出乎沈知微的预料。
赐婚圣旨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萧玦只能接旨,必须迎娶沈清瑶。
“沈清瑶心高气傲,眼里只有荣华前程,听闻我是个将死的疯子,满心都是嫌弃和恐惧。”萧玦语气平淡,听不出嫉妒或者恼怒,“就算她真的嫁过来,这靖王府,也只会多一个日日惶恐、夜夜怨怼的人。我不需要那样的妻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知微身上,眼神认真又偏执:“我想要的,是你。”
沈知微彻底懵了。
她和萧玦,从前没有见过几面。她是沈家角落里不起眼的庶女,常年深居简出,而他是高高在上、人人畏惧的靖王世子,两人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为什么想要她?
“我不懂。”沈知微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困惑,“我一无所有,没有家世,没有才情,相貌也只是平平,不值得世子这般。”
在沈府多年,她早就习惯了贬低自己。嫡姐光彩夺目,而她,只是尘埃。
萧玦看着她下意识自我否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转瞬又压了下去,化作温柔。
“你很好。”他认真地说,“三年前,城郊寒山寺,你给一个浑身是伤、被人殴打的少年递过伤药和干粮,还记得吗?”
沈知微猛地一怔,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三年前,她趁着沈府上香的机会,偷偷去城郊生母的坟前祭拜,回来路上,看见树林里躺着一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少年,满身伤痕,眼神凶狠,像一头困兽。周围路人都不敢靠近,唯独她,犹豫许久,偷偷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干粮放在他身边,没敢多停留,匆匆离开了。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更不敢想象,那会是萧玦。
“是你?”沈知微轻声惊呼。
“是我。”萧玦颔首,指尖微微收紧,“那时候毒发,我独自跑出王府,被仇家伏击,重伤濒死。所有人看见我,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你,不怕我,给我送了药。”
那是他灰暗痛苦的人生里,唯一一束突如其来的微光。
这么多年,他被剧毒日夜折磨,经脉里时时刻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无数人惧怕他、厌恶他、算计他、利用他,所有人靠近他,都是为了权势,为了利益。只有那个素衣少女,没有目的,没有所求,只是悄悄放下药,安安静静离开。
他找了她很久,才查到她是沈家不受宠的庶女,沈知微。
圣旨赐婚沈清瑶的时候,他没有抗拒。因为他知道,沈清瑶一定不肯嫁,沈府一定会找人替嫁,最有可能被推出来的,就是沈知微。
他没有戳破,静静等着。
等着这束微弱的光,主动落到他的身边。
“原来……是这样。”沈知微喃喃自语,心底五味杂陈。
她以为自己踏入地狱,没想到,这头传闻中的疯虎,早就记住了她当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可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传闻不会凭空而来,他身上的戾气是真的,他手段狠戾的传闻也是真的。今日的温柔,会不会只是一时伪装?
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萧玦放下茶杯,站起身:“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信我。来日方长。”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逼迫她行夫妻之礼,只是转身走向外间软榻。
“今夜我睡在外榻,你安心在里间休息。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我亲手挑出来的,不会为难你。若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沈府来人找你麻烦,你直接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走到外间,闭上眼,安静休憩。
偌大新房,红烛摇曳,一墙之隔,里面是惴惴不安的沈知微,外面是阴鸷偏执的萧玦。
沈知微坐在床沿,一夜无眠。
她悄悄透过屏风缝隙,看向外间的男人。他闭着眼,眉头却紧紧蹙着,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手指死死攥着衣襟,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是毒发了?
沈知微心头一紧。
传闻他身中奇毒,日夜受剧痛折磨,看来并非虚言。
她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端了一杯温水,轻轻走过去。
“世子,你还好吗?”她声音放得很轻。
萧玦艰难睁开眼,看见她站在面前,那双痛苦涣散的眸子,一点点重新聚焦,看向她,眼底的痛苦之中,掺进一丝错愕。
“你怎么出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隐忍的喘息。
“我看见你很难受。”沈知微把帕子递过去,“擦擦汗吧。”
萧玦定定看着她伸出的手,迟疑片刻,慢慢接过帕子。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他浑身轻轻一颤,像是贪恋这一点暖意。
“不怕我现在这个样子吗?”他低声问,“毒发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很吓人。很多人看见,都会吓得尖叫逃跑。”
沈知微看着他苍白忍痛的模样,心里那层恐惧,悄悄淡了几分。
“疼的话,很难受吧。”她没有回答怕不怕,只是轻声问。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羽毛轻轻拂过萧玦冰封多年的心。
他握着帕子,眼底翻涌汹涌的情绪,有狂喜,有酸涩,有偏执的占有。
“嗯,很疼。”他低声道,“但是你在这里,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
沈知微心口轻轻一跳,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一夜慢慢过去。
第二日清晨,沈府来人了。
来的是沈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带着不少赏赐,表面是来看望新世子妃,实则是来敲打她,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能在萧玦面前乱说话,更不能把替嫁的事情捅出去。
嬷嬷一进院子,就摆出长辈的架子,对着沈知微颐指气使。
“知微,你要明白你的身份,能替大小姐嫁进靖王府,是沈家给你的恩典。在世子面前,少提当年府里的事情,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吐露。若是惹恼了世子,连累沈家,仔细你的皮!”
嬷嬷语气刻薄,句句都是拿捏和威胁。
沈知微还没开口,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我的世子妃,什么时候轮到沈府的下人来教训?”
萧玦缓步走出来,方才隐忍的温柔尽数褪去,周身寒气翻涌,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得像冰。
他抬眼看向那个嬷嬷,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沈府送你过来,是请安,还是来我靖王府,训斥我的王妃?”
嬷嬷脸色唰地惨白,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世、世子,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提点世子妃几句……”
“提点?”萧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靖王府的人,轮不到沈府提点。滚回去告诉沈夫人,知微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是我护着的人。往后沈府任何人,敢来这里对她指手画脚,出言威胁,休怪我不客气。”
“还有,”他目光沉沉,“替嫁一事,我知晓。但这是我和知微之间的事情,沈府若是再拿她生母的坟来要挟她,沈府,就不必留在京城了。”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一句不敢反驳,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靖王府。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萧玦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微,身上的寒意瞬间褪去,又变回那个带着温柔偏执的模样。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沈知微看着他,心底那道厚厚的防备,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三章嫡姐登门,恶意交锋
沈府嬷嬷灰溜溜回去之后,沈夫人在府内大发雷霆。
她原本以为沈知微性子软弱,一向逆来顺受,就算进了靖王府,也不敢反抗沈家的拿捏。万万没想到,萧玦竟然如此护着这个庶女,还直接戳破了他们用来要挟沈知微的底牌。
沈夫人又怕又气,可忌惮靖王府的权势,不敢再随便派人上门找茬。
嫡姐沈清瑶得知消息之后,心里更是又妒又恨。
本该是她嫁给萧玦,虽然传闻萧玦疯癫短命,可靖王府权势滔天,若是嫁过去,她就是世子妃,未来甚至有可能是靖王妃,地位尊贵。是她自己害怕,设计让沈知微替嫁,可她万万没想到,萧玦竟然这般偏爱沈知微。
凭什么?
沈知微不过是一个卑贱庶女,凭什么能得到疯世子的庇护?凭什么能坐上世子妃的位置?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沈清瑶的心。她不甘心,她要去靖王府看一看,她要亲自去敲打沈知微,最好能挑拨离间,让萧玦厌弃这个替嫁的庶女。
几日后,沈清瑶备了一份薄礼,以探望妹妹的名义,登门靖王府。
萧玦本来不想见沈府任何人,可沈知微沉默许久,轻声和他说:“让她进来吧,有些话,我也想和她说清楚。”
萧玦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担忧:“她若是为难你,不必忍,直接叫人赶出去。”
“我知道。”沈知微轻轻点头。
前厅,沈清瑶一身华贵衣裙,珠翠环绕,容貌明艳,站在厅中,看见走进来的沈知微,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嫉妒,随即换上一副温婉关切的模样。
“妹妹,几日不见,在王府过得可好?”沈清瑶走上前,假意想要拉住她的手,语气听起来十分温柔,“姐姐一直惦记着你,怕世子性情暴戾,委屈了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刻意让旁边伺候的王府下人听见,暗暗暗示萧玦会欺负沈知微。
沈知微不动声色,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淡淡开口:“劳姐姐费心,我在王府,一切安好。世子待我很好。”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语气带着试探:“是吗?传闻世子性情喜怒无常,身中剧毒,时常会失控发疯,妹妹当真一点都不怕?”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凑近沈知微,只有两人能听见:“沈知微,你别得意。这世子妃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若不是我不愿意,哪里轮得到你?你不过是一个顶替我的替代品,等世子新鲜感一过,迟早会厌弃你。”
“你最好识相一点,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若是惹恼了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在王府待不下去。”
字字句句,都是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威胁。
沈知微抬眼,平静看着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怯懦退让。
从前在沈府,她总是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如今她不必再忍了。
“姐姐当初是自己不愿嫁,是你和母亲设计,逼我替嫁。”沈知微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是你亲手推开这门婚事,现在又来说,这位置本该是你的?未免太可笑了。”
“我是替嫁而来,这件事,世子早就清楚。他接纳我,护着我,不是因为我是替代品,是因为他想护的人,本来就是我。”
沈清瑶脸色骤然一变,不敢置信:“你胡说!他怎么可能早就知道?他怎么会想要你这种庶女?”
“是不是胡说,姐姐心里清楚。”沈知微淡淡道,“姐姐今日过来,若是真心探望,我欢迎。若是来挑衅、来威胁我,就不必了。这里是靖王府,不是沈府,没有人会任由你拿捏。”
沈清瑶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心底的妒火越烧越旺,她不甘心,转头看向厅外,正好看见萧玦缓步走了进来。
沈清瑶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上去,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哽咽:“世子殿下,民女沈清瑶。民女……是想来看看知微妹妹,只是方才几句闲聊,不知哪里惹妹妹不快,妹妹对我颇有敌意……”
她想扮可怜,在萧玦面前抹黑沈知微,塑造一个蛮横善妒的庶女形象。
可萧玦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径直越过沈清瑶,走到沈知微身边,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揽住沈知微的腰,把她护在自己身侧。
他侧头,温柔看向沈知微:“她为难你了?”
沈知微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说了几句闲话。”
萧玦这才抬眼,目光冷冷落在沈清瑶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沈大小姐,”他语气淡漠,“靖王府不欢迎你。知微是我的王妃,轮不到你来置喙。今日看在知微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下次若是再上门挑拨、威胁她,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沈清瑶脸上的柔弱表情彻底崩碎,不敢相信萧玦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给她,满心的算计落了空。
“世子!我才是原本该嫁给您的人!是她抢走了我的婚事!”沈清瑶忍不住失声喊道。
萧玦眉峰一蹙,戾气乍现:“我从未想娶你。是圣旨赐婚,是你自己惧我,是沈府推她出来。从头到尾,没有人抢你的东西,是你自己弃之不要。”
“来人,送沈大小姐出府,往后,不许她再踏入靖王府半步。”
侍卫应声上前,面无表情地做出“请”的姿势。
沈清瑶又羞又恼,脸色青白交错,不甘心地狠狠瞪了沈知微一眼,只能狼狈地跟着侍卫离开。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沈知微看着身侧的萧玦,轻声道:“谢谢你,又护着我。”
萧玦低头看着她,眼底偏执的柔光快要溢出来,指尖轻轻摩挲她腰间的衣料:“我说过,谁都不能欺负你。沈清瑶不行,沈夫人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知道,在沈府那么多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往后,我一点点,全都替你讨回来。”
沈知微心口发烫,别开视线,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偏爱了。
可心底依旧藏着一根刺——他体内的剧毒。御医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萧玦敏锐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微微蹙眉:“在想什么?”
沈知微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口:“世子,你的毒……真的没有办法医治吗?”
提到剧毒,萧玦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痛楚,随即又淡去,他没有隐瞒:“很难。当年仇家下的是混合奇毒,深入经脉脏腑,多年侵蚀,寻常丹药、御医都束手无策。”
他看见沈知微眼底的难过,又放缓语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我会尽量撑久一点。至少,要陪着你很久很久。”
他舍不得丢下她。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守着这束好不容易落在他身边的月光。
第四章毒发危局,以心相护
日子在靖王府慢慢流淌,过得安稳又温柔。
萧玦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阴鸷狠戾、人人惧怕的疯世子。朝堂上和他作对的官员,暗中算计靖王府的势力,他出手从不留情面,手段凌厉,震慑朝野。
可回到靖王府,回到沈知微面前,他就会收起满身尖刺,变成一个黏人、偏执、小心翼翼的人。
他会陪着她在庭院里看花,听她讲沈府之外的趣事;会记得她所有爱吃的点心,吩咐厨房日日备好;会在夜里毒发剧痛难忍的时候,悄悄跑到她的院子,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屋内她熟睡的身影,就能稍稍缓解经脉里的剧痛。
沈知微也慢慢放下防备,学着接纳他。她会翻阅古籍,寻找各种解毒的偏方,会亲自给他熬制温和的止痛汤药,会在他毒发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
王府里的下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明白,世子妃,是世子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危机悄然降临。
当年给萧玦下毒的仇家,查到了沈知微的存在。他们清楚,萧玦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刚刚嫁入王府的世子妃。想要击溃萧玦,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沈知微下手。
这一日,萧玦要陪同靖王入宫议事,王府守卫抽调一部分跟随护驾,府内防卫比平日里薄弱一些。
一群伪装成商贩的刺客,趁着这个空隙,潜入靖王府,目标直指沈知微。
沈知微正在后院花圃打理花草,晚翠在一旁伺候。忽然间,几道黑影翻墙而入,利刃出鞘,寒光直扑沈知微!
“姑娘快跑!”晚翠尖叫一声,挡在沈知微身前。
沈知微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王府护卫很快赶来,和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场面混乱不堪。
刺客悍不畏死,一部分人缠住护卫,两名顶尖死士,冲破阻拦,直奔沈知微而来。
就在利刃快要刺到她胸口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狂风一般冲了过来。
是萧玦!
他本该还在宫里议事,得到府内有刺客闯入的消息,他不顾一切,策马狂奔赶了回来。
萧玦一把将沈知微狠狠护在身后,玄色衣袍翻飞,眼底是沈知微从未见过的滔天戾气,疯意尽显。
“敢动她,找死!”
他没有佩戴兵器,徒手迎上两名持刃死士。剧毒被情绪刺激,提前爆发,经脉里翻涌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此刻浑然不顾,出手狠绝,招招搏命。
咔嚓两声骨裂脆响,两名刺客瞬间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可剧毒彻底爆发了。
毒素顺着经脉疯狂扩散,萧玦浑身剧烈颤抖,青筋浮现在脖颈和手臂,眼底染上一层猩红,意识开始模糊。毒发到最凶险的阶段,他会彻底失控,失去理智,变成传闻里那个不分敌我、疯狂嗜血的模样。
“世子!”沈知微惊慌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萧玦残存的理智死死撑着,他怕自己失控伤到她,拼尽全力往后退,声音嘶哑破碎:“别靠近我……知微,离我远一点,我控制不住……”
他浑身都在抖,痛苦到极致,理智一点点消散,疯意正在吞噬他。
从前每一次毒发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会远远躲开,任由他独自挣扎,或者把他锁进密室,等毒性慢慢消退。
可沈知微没有后退。
她牢牢抓住他颤抖的手,不顾他身上翻涌的戾气,用力抱住他,把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温柔地轻声在他耳边说话,一遍一遍,安抚他躁动的心神。
“萧玦,是我,我是知微。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不要推开我,我不怕你,我不会走。”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道安稳的溪流,淌过他被剧痛灼烧、濒临疯狂的心神。
萧玦意识混沌,周身翻涌的狂暴戾气,在她温暖的怀抱和轻声安抚下,一点点慢慢平复下来。
他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埋在她肩头,压抑着痛苦的闷哼,滚烫的泪水,悄悄落在她的衣襟上。
他痛苦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毒发失控的时候靠近他,所有人都惧怕发疯的他。唯独沈知微,迎着他最狰狞可怖的一面,没有逃避,没有畏惧,选择留下来陪着他。
护卫迅速肃清剩余刺客,擒下活口,将消息快马送入宫中。
沈知微抱着浑身冷汗、虚弱无力的萧玦,一直等到这一波猛烈的毒发慢慢平息。
毒性褪去之后,萧玦浑身脱力,虚弱地靠在她怀里,眼底猩红褪去,重新恢复清明,里面盛满后怕和滚烫的深情。
“知微,”他声音虚弱,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刚刚我差点伤到你。”
“你没有。”沈知微摇摇头,眼眶泛红,“我知道,你不会伤我。”
“以后不要再这样拼命了。”她哽咽着说,“我害怕,我怕你出事。”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又酸又暖,他微微用力,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我不能失去你。”他低声道,“若是你出事,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这场刺杀,彻底让萧玦下定决心,要彻底清除背后下毒的仇家,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解毒之法。
活不过二十五岁的预言,他想要打破。
他想陪着她,一年,十年,几十年,岁岁年年,长久相守。
第五章寻药转机,沈家反噬
刺杀风波过后,萧玦全力追查幕后仇家,顺着刺客的线索,挖出多年前布局下毒的敌对势力,步步围剿,剪除对方羽翼。
同时,他派人奔赴大江南北,寻访隐世名医、奇山灵药,只为寻找能压制、根除体内奇毒的方子。
沈知微也没有闲着,她翻遍王府藏书楼里所有医书古籍,一点点比对记载,记下所有和奇毒相关的线索,常常看书到深夜。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三个月之后,远在南疆的暗线传回消息,找到一位隐居的毒医,手里恰好有克制萧玦体内混合奇毒的药方。只是药材极其罕见,其中一味主药“月魄莲”,长在南疆险地,采摘凶险,而且敌对势力也在盯着这味灵药,打算毁掉,断绝萧玦最后的生机。
萧玦必须亲自走一趟南疆。
路途遥远,凶险重重,路上还有仇家埋伏,他本来打算独自前往,不让沈知微跟着冒险。
可沈知微执意要同去。
“我要和你一起。”她眼神坚定,“我不想在这里,日日提心吊胆等你的消息。无论前路多危险,我陪你。”
萧玦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心底又暖又疼,最终点头应允。
出发之前,沈府又闹出事情。
沈清瑶自从上次被赶出靖王府,心中怨恨难平,联合沈夫人,暗中勾结萧玦的敌对势力,偷偷传递靖王府的消息,想要借仇家之手除掉沈知微和萧玦。
她们以为做得隐秘,可萧玦遍布京城的眼线,早就把她们的勾当查得清清楚楚。
启程南疆前夜,萧玦拿到全部证据,带着人亲自前往沈府。
沈老爷、沈夫人、沈清瑶,看见一身玄色、面色冷冽的萧玦,还有站在他身侧的沈知微,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勾结我的仇敌,传递情报,想要害死知微,害死我。”萧玦将一叠证据甩在桌上,声音冰冷,“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沈夫人吓得瘫软在地,拼命求饶:“世子饶命!是清瑶糊涂,是她蛊惑我!和我们无关啊!”
沈清瑶脸色惨白,疯狂嘶吼:“是沈知微!是她抢走我的一切!我不甘心!凭什么她可以得到你的偏爱!”
萧玦眼神淡漠地看着她:“是你自己放弃了婚事,是你执迷不悟,走到这一步,是你自找的。”
念在沈知微出身沈家,萧玦没有赶尽杀绝,但是惩罚不会轻。
沈家被削去官职,没收大半家产,沈清瑶被送去城郊庵堂,终生礼佛,不得踏出庵门一步;沈夫人被禁足在府内,余生不得外出。沈老爷丢了官职,一蹶不振。
昔日风光的沈府,一朝崩塌。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没有快意,只有淡淡的释然。
这么多年在沈府受的委屈,到此,尽数了结。
萧玦转头看向她,放柔声音:“若是你觉得太重,我可以从轻处置。”
沈知微轻轻摇头:“不必。是她们自己选的路。”
她们一次次算计、威胁、加害,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处理完沈家的事情,第二日一早,萧玦带着沈知微,挑选精锐护卫,动身前往南疆。
一路向南,山水迢迢,路上数次遭遇仇家伏击,好在护卫精锐,萧玦早有防备,一一化解。旅途辛苦,可两人相伴,彼此依靠,倒也不觉得难熬。
沈知微会在萧玦赶路疲惫的时候,给他准备温水点心;萧玦会在夜里宿营的时候,把最温暖的位置留给她,亲自守在帐篷外,彻夜警戒。
越往南疆深入,山林险峻,瘴气弥漫。
终于抵达生长月魄莲的寒潭秘境。
可仇家的人马已经先一步赶到,埋伏在秘境四周,一场生死对决,在所难免。
萧玦握紧沈知微的手,低声叮嘱:“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乱跑,等我拿到灵药,我们就回家。”
沈知微用力回握他的手:“小心一点,我等你回来。”
萧玦点头,转身带着护卫,冲入秘境,和仇家厮杀争夺灵药。
刀光在幽暗的山林里闪烁,厮杀声远远传来,沈知微站在山石之后,心紧紧悬着,默默祈祷他平安归来。
漫长的等待之后,厮杀声渐渐平息。
萧玦浑身带伤,手臂被利刃划开长长的伤口,身上沾染血迹,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朵莹白剔透、散发淡淡微光的莲花——月魄莲。
他赢了。
拿到了救命的灵药。
他快步走到沈知微面前,哪怕浑身是伤,第一时间看向她,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知微,拿到了。我们有希望了。”
沈知微看见他满身伤痕,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拿出伤药,小心翼翼给他包扎伤口。
“你受伤了,怎么不先顾着自己?”她声音哽咽。
“比起这点伤,能拿到它,能陪着你,更重要。”萧玦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拿到月魄莲,一行人不敢久留,立刻动身返程,回去找那位毒医,炼制解药。
归途之上,月色温柔,两人并肩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沈知微靠在萧玦肩头,轻声说:“等你解毒之后,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小院,不用面对朝堂纷争,不用应付阴谋算计,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萧玦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第六章药成毒散,掌心有月
回到京城,他们立刻找到隐居的毒医。
月魄莲搭配其余珍稀药材,按照古方,耗费整整七日,炼制出一枚淡青色的解毒丹。
丹药炼成那日,整个靖王府,气氛紧绷。
解毒过程凶险万分,丹药入体之后,会牵引多年淤积在经脉脏腑里的剧毒,剧痛远超平日毒发,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崩断,生机断绝。
萧玦单独留在静室,沈知微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手心全是冷汗,一夜未眠。
静室之内,传来压抑痛苦的闷哼,一声一声,刺在沈知微心上。
她只能在门外,一遍一遍默念,祈祷他平安。
整整三个时辰之后,静室的门,缓缓打开。
萧玦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再带着常年被剧毒折磨的阴郁,褪去了眼底的猩红戾气,通透清亮,周身萦绕多年的阴寒气息,消散大半。
毒医跟在身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拱手道:“恭喜世子,丹药奏效!淤积多年的奇毒,已经尽数拔除!往后只要好好休养,和常人无异,寿命不再受限!”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开在沈知微耳边。
毒解了。
那个御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的预言,碎了。
沈知微愣在原地,愣了许久,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所有日夜积攒的担忧、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狂喜的泪水。
萧玦看见她落泪,快步上前,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哭,知微,我没事了,我不会丢下你了。”
“以后,我可以长久陪着你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当年树林里那一束微光开始,他拼尽全力,挣脱剧毒的枷锁,只为能留住他的月光。
沈知微埋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复情绪,抬头看向他,泪眼朦胧,嘴角却扬起明媚的笑意。
“太好了,萧玦,太好了。”
毒解之后,萧玦身上的疯戾传闻,慢慢不攻自破。
朝堂之上,他依旧是杀伐果断、手握兵权的靖王世子,可不再是那个被剧毒折磨、随时失控的疯人。
曾经畏惧他的官员,渐渐明白,他从前的狠戾,一半是剧毒催生的痛苦,一半是为了自保,守护靖王府,守护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家的结局尘埃落定,再没有人能跳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萧玦兑现了和沈知微的约定。
他向靖王和王爷请旨,卸下一部分朝堂上繁杂凶险的差事,寻了一处城郊依山傍水的雅致别院。
闲时,他们便住在别院,远离京城的纷争喧嚣。
春日,他们一起在庭院种下花草,看桃花漫山;夏夜,坐在廊下乘凉,听蝉鸣赏月;秋日,一同采摘果子,看漫山红叶;冬雪落时,围炉煮茶,闲话家常。
萧玦对外人依旧是沉稳威严的世子,可唯独对着沈知微,永远是那个偏执又温柔的模样。
他会记得她所有喜好,会陪着她做所有她喜欢的小事,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偏爱都给她。
王府的下人都说,世子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世子妃沈知微。
某个月圆的夜晚,别院庭院,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沈知微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着庭院里盛放的晚香玉。
萧玦缓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目光温柔地望着天上圆月,又看向怀里的人。
“知微,还记得大婚那一夜吗?”他低声开口,“我说,你是我求来的,唯一的月光。”
沈知微回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记得。那时候我还怕你是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萧玦低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后背:“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沈知微轻轻摇头,抬手,指尖抚过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是会拼尽全力护着我的人。”
一场被迫的替嫁,本是踏入深渊的死局,谁都没有想到,最后,她成了疯批世子捧在手心、倾尽一切守护的掌心月。
世人都说萧玦疯了,可只有沈知微懂,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热烈,所有不顾一切的奔赴,根源都是她。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绵长。
往后岁月,无剧毒折磨,无仇家暗算,无宅斗算计。
他守着他的月光,岁岁年年,永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