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们苏家真正的明珠,十九岁生日快乐!”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刺得人眼睛生疼。
父亲苏振邦满面红光地端着香槟,向全场名流举杯示意;母亲林慧亲昵地挽着我的手腕,眼角适时泛起慈爱的泪光;而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我的哥哥苏明宇,更是当着无数长焦镜头的面,将一条价值七位数的蓝宝石项链戴在我脖颈上。
宾客席间,艳羡与赞叹声此起彼伏:
“到底是流着苏家的血,你看苏董,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补偿。”
“可不是嘛,回豪门才三个月就办这么大排场,连养了十九年的那位都靠边站了。”
在无数镁光灯的聚焦中,苏柔端着一个精致的六寸提拉米苏,眼眶微红、身形柔弱地走上了台。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高定礼服,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山茶。
“姐姐,”苏柔的声音带着微颤的哭腔,在麦克风里显得格外委屈又懂事,“这是我亲手烤了四个小时的蛋糕。以前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今天,我把苏家的一切还给姐姐,只求姐姐别讨厌我好不好?”
这番话一出,台下不少贵妇已经开始心疼地抹眼角。
苏柔垂着眸子,脚下的细高跟却极其突兀地一歪。
“呀——!”
伴随着一声娇柔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那盘足有两斤重、糊满厚厚酱料的蛋糕,挟着一股浓烈的甜腻香气,直直朝着我的面门和胸口狠狠砸了过来!
按照豪门宅斗的常规剧本,在全场长辈和媒体的注视下,如果我被砸个正着,就是狼狈失态、沦为粗鄙的乡下土包子;如果我侧身躲开,苏柔摔在地上,我就会背上“心胸狭隘、当众推搡妹妹”的恶毒骂名。
可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抽离成了慢动作。
我的视线里没有坠落的蛋糕,而是凭空撕裂开一片密密麻麻、疯狂滚动的淡蓝色光带。
【打卡名场面!恶毒白莲花又开始经典的‘平地摔碰瓷’了!】
【快跑啊女鹅!千万别让蛋糕碰到!里面全特么是浓缩芒果酱,这全家明知道你严重芒果过敏会喉头水肿休克!】
【草,原著里苏晚下意识躲开了,苏柔摔得膝盖破皮,全网都在骂真千金恶毒欺负养女,回家林慧就扇了苏晚两巴掌逼她下跪道歉,气死我了!】
【前面的别急着气,这只是开胃菜!今晚十二点书房才是真正的绝户计,苏振邦连夜准备了千万债务协议,要逼苏晚替假千金背锅去死啊!】
弹幕?
原著情节?
绝户计?
巨大的荒诞感在脑海中炸开,但十九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野兽本能,让我的身体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决断。
躲开要挨打,迎上去要送命。
那我凭什么按你们的剧本演?
苏柔眼底那抹算计得逞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瞳孔就骤然放大——
因为我根本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偏头。
我一步迎上前,脸上挂着极度惊慌失措的表情,两只手仿佛拼尽全力想要去扶她,指尖却在半空中极其精巧地一垫、一托、借力往上一掀!
“啪——!!”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
整整六寸、裹着厚重可可粉与浓缩芒果酱的蛋糕,严丝合缝、结结实实地全扣在了苏柔那张化了三个小时精致裸妆的脸上!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被反冲力带得向后仰倒,裙摆撕裂,狼狈不堪地四脚朝天瘫在红地毯上。
奶油、果酱、黄色的芒果泥糊满了她的眼睛、鼻孔和头发,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白裙子上,活像一只掉进酱缸里的落汤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眼前的淡蓝色光带瞬间疯狂爆闪,弹幕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屏:
【卧槽????????】
【我瞎了吗?!原著情节彻底崩了?!】
【这一记反手爆扣是什么神仙身法?!大女主牛逼!!】
【哈哈哈哈哈扣得好!假千金那张嘴里全是芒果酱,让她自己尝尝!】
【等等,苏晚怎么突然开窍了?这反杀速度绝了!】
“柔柔——!!”
林慧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什么名媛教养、贵妇风度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发疯一般冲上前推开我,跪在地上抱住满脸是酱的苏柔。
她猛地抬头看我,那眼神阴毒狠戾得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苏晚!你这个下贱胚子在干什么?!你妹妹好心给你做蛋糕,你居然当众下这种毒手?!”
“砰!”
苏明宇一步跨上台,狠狠攥住我的手腕,手劲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低吼:“苏晚,把你骨子里那些乡野杂种的恶毒习气给我收起来!这里是苏家的宴会,你存心让整个上流圈子看苏家的笑话是不是?!马上给柔柔跪下道歉!”
苏振邦站在台下,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那双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眼睛此刻沉得能滴出水来,看我的眼神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冷酷的厌恶与警告。
四周的名流宾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鄙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果然是乡野长大的,骨子里就带着戾气。”
“人家苏柔好歹退位让贤了,何必在台上这么折辱人?”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苏家接她回来真是家门不幸……”
换作半小时前,面对全家人的千夫所指和外界的诛心议论,我大概会满心惶恐委屈,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我只是想扶她”。
但现在,看着眼前跳动的弹幕,看着面前这三个所谓的血脉至亲,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们早就知道。
从苏振邦、林慧,到苏明宇,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知道苏柔在这个蛋糕里下了什么毒。
他们送我昂贵的项链,在镁光灯下扮演慈父严母好哥哥,全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在今晚将我推进火坑。
疼吗?
手腕很疼。
但我的心更冷,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淬火钢刃。
“妈妈……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我眼眶蓦地一红,豆大的泪珠没有丝毫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璀璨的蓝宝石上。
我整个人单薄地晃了晃,摇摇欲坠地捂住心口,指着地上面目全非的蛋糕,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我……我自幼芒果重度过敏。只要碰一点皮,喉头就会在三分钟内水肿窒息……这是我回苏家第一天,医院体检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在第一页的禁忌……”
我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脸上毫无血色,满是劫后余生的剧烈恐惧:
“刚刚蛋糕飞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刺鼻的浓缩芒果酱味道。我太害怕了……我以为有人要杀我!我吓得手脚发软,只想挡开它……我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要在蛋糕里加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说到最后,我惨然一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慧和苏明宇,凄厉地质问:
“妈妈,哥哥,妹妹不知道我过敏也就罢了……难道你们也全忘了吗?你们不仅不问我有没有沾到过敏原,还要我给一个差点让我窒息休克的人下跪道歉?!”
林慧脸上尖锐的怒容瞬间僵住,张开的嘴半天合不上。
苏明宇攥着我手腕的五指狠狠一抖,在四周无数道聚焦过来的灼热视线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在场的宾客里可不全是傻子,舆论的风向在一瞬间逆转:
“等等,苏晚芒果重度过敏?这可是会死人的啊!”
“体检报告第一页的内容,亲生父母不知道?养女不知情还能说是疏忽,做妈的冲上来先骂亲闺女恶毒?”
“天哪,苏家大少爷居然还要逼差点送命的妹妹给养女下跪?这偏心偏得没边了吧?”
“我看这哪是不小心,这蛋糕分明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吧……”
周围贵妇们的低语像细密的针,扎得林慧脸色青白交替。
苏柔躺在地上,顶着满脸黏稠发臭的芒果泥,听到周围的风评反转,吓得嘴唇直哆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的……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你惊喜……”
【笑死,不知道?真当网友没记忆啊!】
【姐妹们快去扒苏柔的小红书小号!昨天下午三点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就是芒果泥,文案写着‘特调配方,送给鸠占鹊巢的下贱胚子’,她就是故意的!】
【打脸爽死我了!苏晚这波以退为进太强了,直接把苏家的遮羞布撕开一条缝!】
【别放松警惕!看苏振邦!老狐狸要出来控场了,真正的杀招在书房!】
果然,台下的苏振邦轻咳了一声。
这位浸淫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面不改色地走上台,脸上迅速换回了一副威严沉痛的家主神色,三言两语便将蓄意谋杀定性为意外:
“够了!一场误会闹成这样,成何体统!柔柔不知情有错,晚晚受了惊吓有理。把二小姐扶下去洗干净,叫家庭医生来看看!其余人各就各位,宴会继续!”
三言两语,云淡风轻。
苏柔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佣人手忙脚乱地抬走,林慧和苏明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强撑起体面的微笑去安抚受惊的宾客。
乐团再次奏响悠扬的华尔兹。
我退到宴会厅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湿纸巾,一点一点,极度嫌恶地擦拭着刚才苏明宇碰过的手腕,直到皮肤被擦得通红破皮。
身后,传来沉稳有力的皮鞋踏地声。
苏振邦端着一杯猩红的干邑走到我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冰冷、毫无笑意的弧度:
“晚晚,刚才应变能力不错。临危不乱,借力打力,确实有点我苏家人的血性。”
“谢谢爸爸夸奖。”我顺从地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滔天杀机。
他抬起手,掌心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沉重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我的颈动脉:
“今晚受委屈了。不过别把心思放在这种小打小闹上。宴会十二点结束,你来一趟三楼的书房。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份真正的大礼,关乎你在苏家未来的股份、地位,以及……你这辈子的前程。”
脑海中,淡蓝色的光带骤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猩红警报:
【来了!致命杀局来了!】
【千万别答应啊女鹅!十二点一过,书房门反锁,苏振邦带了法务团队,准备用那份伪造的‘家族信托兼连带偿还协议’强按你的手印,逼你替苏柔背上苏氏亏空的八千万巨债!】
【按了手印你就是诈骗犯,明天一早就被送出国扔在公海上自生自灭!快跑啊!!】
红光疯狂闪烁,耳边是父亲看似温和、实则裹挟着不容抗拒威压的声音。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苏振邦那双深不见底、满是算计与残忍的眼眸,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乖巧笑容:
“好的爸爸,十二点整,我一定准时到。”
第2章 致命礼物
宴会厅里的推杯换盏还在继续,昂贵的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无声碎裂。
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十二点还差二十分钟。
我借口去补妆,闪身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无障碍洗手间,反手将门反锁。
直到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人的呼吸声,我才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来,摊开掌心,死死盯着那片依然在视野右下方沉浮跳动的蓝色光幕。
这不是幻觉。
【呜呜呜女鹅你快听劝啊!别补妆了,趁现在从后厨消防通道跑还来得及!】
【跑得掉吗?苏明宇早就让保安把前后门都封死了,今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振邦这老狗太绝了,苏柔在海外炒期货亏了整整八千万,窟窿填不上,苏氏集团明天开盘就要面临做空和经侦调查,他今晚必须找个替死鬼把法人和债务一并转出去!】
【只要苏晚在书房那份‘海外信托资产转让与连带责任担保书’上签了字,明天全网通报的巨额经济犯罪嫌疑人就是苏晚,苏家全身而退,假千金继续当干干净净的名媛!】
信息量巨大,甚至直接点出了具体的涉案金额和罪名。
我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冷笑。
跑?
在苏家的地盘上,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保镖,我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跑出这栋别墅,以苏家的财势,反手给我扣一个“盗窃商业机密潜逃”的罪名,我照样会被逼上绝路。
在悬崖边上,往后退是粉身碎骨,往前冲……或许还能拉着推我的人一起坠崖。
我点开手机录音软件,将灵敏度调到最高,把后台自动上传网盘的功能开启,然后将手机滑进礼服侧腰隐蔽的内衬口袋里。
接着,我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我在养父母家所在的老旧街区认识的发小,周晟。他家里穷,但他凭着一股狠劲考上了政法大学的刑法研究生,现在在一家知名红圈所做助理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晚晚?这么晚找我,是不是在苏家受欺负了?”周晟低沉警惕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周晟哥,听我说,不要打断我。”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苏氏集团可能涉嫌严重的海外金融暴雷与职务侵占,数额在八千万左右。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的网盘会实时同步音频。如果凌晨一点我没有给你发安全短信,或者音频里出现任何强迫我签署连带担保合同的对话,立刻帮我向经侦支队实名举报,并把录音备份寄给京海财经日报的深度调查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纸张翻动的摩擦声和周晟骤然紧绷的呼吸:
“苏晚,你疯了?你这是在拿命当诱饵!苏振邦在京圈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你落在他手里……”
“正因为他手眼通天,常规的手段根本伤不到他分毫。”我看着镜子里惨白却眼神冷冽的自己,“按我说的做。周晟哥,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挂断电话,视野里的弹幕彻底炸了锅:
【卧槽???女鹅居然懂利用网盘云备份留证据?!】
【给红圈所律师同步音频+定时举报给经侦?这特么是十九岁流落在外的纯情真千金干得出来的事?!】
【爽到了!我收回刚才说女鹅是小白兔的话,这姐们儿是个披着兔皮的狼啊!】
【但是没用啊!苏振邦压根不打算跟她讲道理,书房里有致幻镇静剂,根本不用她清醒着签,沾了印泥按上手印就完事了!】
致幻镇静剂?
我眼神一凛。
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走出洗手间,穿过铺着厚重吸音地毯的长廊,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的书房门口漆黑一片,唯独门缝下透出一道惨白刺眼的灯光。苏明宇双手插兜靠在走廊的罗马柱旁,见我走上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又快意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牲口。
“算你识相,没敢耍花招。”苏明宇冷笑着替我拉开沉重的雕花红木门,“进去吧,爸等你好久了。”
我垂着头,做出一副胆怯顺从的模样,迈步走了进去。
“咔哒。”
身后,沉重的防盗锁瞬间反锁上死。
书房极其开阔,深色胡桃木的书架直顶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药味。
苏振邦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中透着伪善的慈爱。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神色冷漠的中年男人,手里公文包敞开,显然是苏家的私人法务。
而令我意外的是,苏柔居然也在。
她已经洗干净了脸,换了一身温婉的米色针织裙,眼睛哭得红肿,正小鸟依人地端着一只白瓷骨碟,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热牛奶。
“姐姐来了。”苏柔怯生生地开口,嗓音软糯,“刚才在楼下是我太笨搞砸了姐姐的生日,我特意给爸爸和姐姐热了安神牛奶,算是我赔罪……”
【呕!绿茶又端着毒牛奶上来了!】
【左边那杯是苏晚的!里面下了三倍剂量的唑吡坦(安眠镇静剂),喝下去五分钟内就会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快看桌上!那份全英文的《海外信托权益交割与连带履约协议》已经摆在上面了,最后一页的签字画押处还是空白的!】
果不其然,那张厚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份足有几十页厚的英文商业合同,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支名贵的万宝龙钢笔,以及一盒鲜红刺目的印泥。
“晚晚,坐。”
苏振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痛得仿佛一个为儿女操碎了心的慈父:
“今天在楼下,爸爸对你严厉了些,你别怪爸爸。苏家树大招风,爸爸也是为了在宾客面前保全你的名声。你在外面吃了十九年的苦,爸爸心里一直亏欠你。”
他推了推桌上的那份厚重合同,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这是苏氏旗下位于开曼群岛的一家信托基金,资产估值三个亿。爸爸打算把这家基金全部转到你的名下,作为你的十九岁生日大礼。有了它,以后就算苏家倒了,你这辈子也能躺着当百亿富婆。”
站在一旁的律师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名栏,拔开笔帽,将钢笔递到了我面前:
“苏晚小姐,苏董对您确实是用心良苦。只要您在乙方一栏签下中文名并按下右手大拇指印,该项资产将即刻完成公证移交。”
苏柔也适时走上前来,眼角含泪,双手将那杯加了强效安眠镇静剂的热牛奶递到我的唇边,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姐姐,快趁热喝了定定惊吧,签了字,你就是苏家最尊贵的大小姐了。”
父慈子孝,豪门赠礼。
演得真是比维也纳大剧院的话剧还要逼真。
但在那份全英文的合同顶端,一行极小的缩写“Unlimited Joint Liability”(无限连带责任),在白炽灯下泛着狰狞刺骨的血光。
这哪里是三个亿的信托基金?
这是把假千金苏柔在海外投机穿仓欠下的八千万美金巨债,连同公司法人变更,彻彻底底扣死在我的头上!
只要签下这个字,按下这个手印,走出这扇门,我就是背负上亿非法负债的经济犯,而他们一家四口拿着从我身上榨取的最后剩余价值,干干净净移民海外。
我抬起头,扫过苏振邦那张隐藏在阴影里势在必得的伪善面孔,扫过苏柔眼底那抹疯狂按捺的幸灾乐祸,又扫过律师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了苏柔递过来的那杯滚烫牛奶上。
【完了完了!他们三个大男人堵在门口,就算不喝,他们也会强行掰开手指按手印的!】
【原著里苏晚就是在这里被苏明宇反剪双手,苏柔亲自抓着她的手强行按在红印泥上的!】
【女鹅快想想办法啊!签字就是死,不签字今晚也出不去这间屋子!】
书房里的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钟摆在“滴答、滴答”地敲击着倒计时。
苏振邦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一点收敛,眼底浮现出一层骇人的戾气,敲了敲桌面:
“晚晚,怎么不动?难道爸爸还会害你不成?”
我看着那支递到眼前的钢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没有接苏柔递过来的牛奶,而是缓缓伸出手,一把稳稳握住了那支冰冷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泛黄的牛皮纸协议上方,仅仅相差不到一毫米。
苏振邦眼底的精光骤然暴涨,苏柔更是激动得指尖微微颤抖。
我抬起眼,迎着苏振邦迫不及待的目光,幽幽开口:
“爸爸,这份礼物太重了。但签字之前,我想先问您借一样东西。”
苏振邦眉头猛地一皱:“什么东西?”
我握着钢笔的手指陡然收紧,骨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森冷的弧度:
“借您的命,给苏家消消灾。”
### 第3章 借刀割喉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苏振邦脸上的伪善笑意瞬间碎裂成阴鸷的寒冰,握着桌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苏晚,你脑子被门夹了,在胡说八道什么?!”
站在门口把风的苏明宇眼神骤冷,反手拔出腰后的安保甩棍,“咔哒”一声甩出半米长,凶神恶煞地压上前两步:“爸,别跟这乡巴佬废话了!我看她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直接按着手印签了完事!”
苏柔手里的托盘剧烈一晃,那杯下了三倍唑吡坦的滚烫牛奶差点洒出来。
视野里的淡蓝光幕几乎被满屏感叹号刷爆:
【卧槽!女鹅疯了吗?!当面硬刚四个恶人?!】
【苏振邦动杀心了!原著里他为了保苏柔的千万黑洞,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完了完了,苏明宇要动手了!快砸东西呼救啊!!】
就在苏明宇逼近到我身侧三步、抬手就要来拧我胳膊的瞬间——
我根本没有退。
我右手握着的那支纯银万宝龙钢笔,借着甩臂的离心力,笔尖宛如淬了毒的铁钉,毫不犹豫地自下而上狠狠扎下!
“噗嗤!”
笔尖精准狠辣地直接刺穿了红木桌上苏柔放下的右手手背!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掀翻了死寂的书房。
整支钢笔深深扎进肉里,笔尖甚至狠狠钉进了下方的羊皮合同与实木桌面中!鲜血像开了闸的细流,瞬间染红了那份全英文的《海外信托连带履约协议》。
苏柔疼得整张脸煞白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干嚎,另一只手下意识疯狂挥舞,正正好好撞翻了那杯滚烫的加料牛奶!
“哗啦!”
滚烫浓稠的奶水混合着镇静剂的药沫,劈头盖脸全泼在了一旁措手不及的法务律师脸上和眼睛里。
“操!我的眼睛!硫酸吗这是?!”律师捂着冒烟的脸疼得满地打滚。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找死!”苏明宇暴怒,手中的钢制甩棍带着破空风声,冲着我的头颅狠厉砸下!
我早有预料,身子往下一伏,就地侧滚,反手一把抓起桌上厚重的黑曜石烟灰缸,借着腰腹力量凌空横抡过去!
“砰!”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烟灰缸结结实实砸在苏明宇的右膝盖骨侧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野狗,重重跪倒在地,甩棍脱手飞出,砸得地板咚咚作响。
【卧槽?!!反杀!三杀!!】
【这身手是乡下打架练出来的吧?!太帅了我的妈!!】
【别停!苏振邦抽屉里有枪!京海商会批给他的自卫防暴枪!!】
弹幕的猩红警报疯狂跳动!
我猛地抬头,只见办公桌后的苏振邦脸色铁青,已经暴怒地拉开了右手边最底层的密码抽屉,金属反光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根本不给他拔枪的机会。
在苏柔杀猪般的嚎哭与苏明宇痛苦的蜷缩中,我抓起桌上一柄拆信用的纯钢裁纸刀,双脚借力在老板椅靠背上一蹬,整个人如猎豹般翻过大半个办公桌,冰冷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嘶啦!”
薄刃没有去割他的脖子,而是极其刁钻地擦过苏振邦右手的手腕内侧!
鲜血瞬间迸溅。
腕部筋膜受损,他的右手骤然脱力,刚摸到枪柄的五指剧烈痉挛,“啪嗒”一声,那把沉甸甸的防暴枪直接落回了抽屉深处。
苏振邦还没来得及呼痛,我已经单膝重重压在他老板椅的扶手上,左手死死卡住他的咽喉,右手的钢制裁纸刀死死抵住他右侧颈动脉!
刀尖陷进皮肉半毫米,一缕刺目的鲜红缓缓顺着他的脖颈淌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苏柔因手背被钉在桌上的痛苦抽搐、苏明宇捂着碎裂膝盖的倒抽凉气,以及苏振邦喉咙里被扼住的粗重喘息。
“苏……苏晚……”
苏振邦瞳孔剧烈收缩,额头冷汗如瀑布般滚落。浸淫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
“你……你敢动我?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以为你走得出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握着裁纸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甚至缓缓将刀尖往肉里又推进了一分。
皮肉撕裂的轻微阻力感,让苏振邦浑身汗毛炸立。
“苏董,你真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
我用极低、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像深夜附骨的幽灵:
“你以为你转移资产很隐秘?苏柔三个月前用开曼离岸公司‘蓝海资本’,加了五十倍杠杆在伦敦金属交易所做空伦镍,直接穿仓亏空八千两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近六个亿。”
苏振邦双眼猛地瞪大,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骇然。
这绝密账目,全苏家只有他和法务两个人知道,连苏柔都只知道亏了八千万,眼前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精准报出离岸公司名字和交易标的?!
我冷笑一声,继续往他心口插刀:
“你今晚这出戏,无非是想把空壳公司法人转到我头上,让我背连带清偿责任。明天一早,你以苏氏集团名义向经侦报案‘前法人代表职务侵占’,把所有罪名扣我身上,然后你们全家靠着瑞士银行洗干净的三个亿信托基金,连夜从大湾区坐游艇出境,对不对?”
苏振邦整个人如遭雷击,嘴唇发乌,连呼吸都忘了。
【卧槽!全中了!弹幕都没说的细节女鹅怎么推导出来的?!】
【苏振邦脸都绿了!这特么是读心术吧?!】
【快看苏柔!苏柔吓得连哭都忘了!】
被钢笔死死钉在桌上的苏柔,此刻满脸冷汗,眼中充斥着无法言喻的惊恐与怨毒。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在乡下烂泥塘里长大的贱种,为什么会对这些跨国资本运作了如指掌!
“苏晚……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振邦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有话好好说……我是你亲生父亲!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
我嗤笑出声,眼神里的嘲弄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你十一点三十分把书房门反锁、让苏明宇拿甩棍堵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你在牛奶里下三倍唑吡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
我左手骤然发力,狠狠掐紧他的气管,苏振邦脸色瞬间由白转紫,眼球暴凸!
“听好了,苏振邦。”
我贴在他耳边,语气冰冷如地狱业火:
“从我踏进这间书房开始,我身上的纽扣录音笔就在通过独立卫星网络,向京海市经侦支队和红圈律所同步实时音频。只要我的心率手环显示停止跳动,或者五分钟内没有输入安全指令,这间屋子里所有的谈话录音、你们逼签的现场对话,连同那份染血的假合同,就会瞬间抄送给中纪委和三十八家核心财经媒体。”
“你猜,苏氏集团明天开盘,是先迎来经侦查封,还是先迎来股价归零跌停爆仓?”
苏振邦浑身筛糠般剧烈发抖。
他不怕穷,不怕恶,但他这种爬到顶层的人,最怕的就是身败名裂、失去所有财富并在铁窗里过完下半生!
“别……别发……”苏振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晚晚……爸爸错了……都是苏柔!是苏柔这个丧门星惹出来的祸!合同我不让你签了!我马上补救!”
趴在地上的苏柔听到这话,如遭晴天霹雳,凄厉尖叫:“爸!你说什么?!你怎么能推给我——”
“闭嘴!你这个贱人!”苏振邦像条疯狗一样转头怒吼,恨不得将苏柔生吞活剥。
塑料亲情在绝境面前,脆得像一张废纸。
我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手中的裁纸刀却没有挪开半分。
“不让我签?晚了。”
我勾唇一笑,眼底闪烁着狠绝的微光:
“苏董,这口黑锅,既然摆上了桌,今晚就必须有人背。”
我腾出左手,将那份被苏柔鲜血染红的合同猛地拽到苏柔面前,顺势拔出深深扎在她手背里的万宝龙钢笔。
苏柔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瘫软在血泊里。
我将带血的钢笔狠狠塞进苏柔颤抖的左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宛如判官:
“妹妹,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填。”
“今天这字,要么你签,当场替苏家去死。”
“要么,我手一滑,送你和苏振邦现在就去见阎王。”
### 第4章 疯批反咬
“签,还是去死?”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毒的丧钟,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回荡。
苏柔浑身发抖,被钢笔贯穿过的右手血流如注,整条手臂疼得痉挛抽搐。她惊恐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染血合同,又抬头看了一眼脖颈被裁纸刀死死抵住、连呼吸都在打颤的苏振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
苏柔崩溃尖叫,左手死命抓着纯羊毛地毯往后蹭:“爸!你清醒一点!她不敢杀你的!她在吓唬我们!只要我签了这份无限连带协议,我这辈子就全完了!那些海外放高利贷的黑手党会把我的皮剥下来卖掉的!爸,救我啊!”
【笑死,假千金这时候倒是门儿清得很!】
【她当然清楚!当年她为了在名媛圈显摆,借海外高利贷加杠杆,利滚利早就不止八千万美金了!】
【快看苏明宇!这废物缓过劲来了,正在悄悄爬向门口的内线警报器!】
视线右下角的弹幕瞬间闪过一道黄色预警。
我眼尾余光微微一扫。
趴在门边的苏明宇右膝剧痛,但他正咬着牙,像条断了脊梁的黑狗一样,极其隐秘地朝红木大门旁边的暗红色消防警报按钮爬去。只要按响那个联动安保的内部警铃,三分钟内,别墅区巡逻的十几个退役特种兵保镖就会端着防暴叉破门而入。
“苏明宇。”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
苏明宇整个人僵在原地,爬行的姿势骤然凝固。
我手中的裁纸刀稍稍用力,在苏振邦松弛下垂的颈皮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口,鲜血汩汩淌进他名贵的真丝衬领中:“苏明宇,你那根手指要是敢碰到警报器一下,我保证在保镖撞开门的零点一秒内,先切断你爸的颈总动脉。你想当弑父上位的大孝子,我可以成全你。”
“别动!明宇你个畜生给老子住手!!”
苏振邦吓得魂飞魄散,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吼。生死关头,平日里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威仪被他抛得干干净净,眼里只剩下对自己这条老命的极度惜恋。
苏明宇死死咬着后槽牙,指骨掐得发白,终究还是颓然收回了手,瘫软在门边不敢动弹。
满屋恶人,全被这一把轻薄的裁纸刀钉在生死线上。
“现在,轮到你了,妹妹。”我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苏柔,脚尖踢了踢那盒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红印泥,“苏董,你是要保住你这个精心栽培的宝贝养女,还是要保住你自己的命和苏氏集团?”
苏振邦脸色灰败如死灰。
资本家的冷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苏晚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乡下丫头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当成挡灾的替罪羊;可当苏晚化身索命的厉鬼、刀子架在他自己脖子上时,养女的眼泪连地上的废纸都不如。
“柔柔……”苏振邦艰难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得令人发指,“字……你签。”
苏柔如遭五雷轰顶,瞳孔剧烈收缩:“爸?!你说什么?!”
“老子让你签!”苏振邦突然失控地咆哮起来,脖颈上的青筋暴突,“你惹出来的滔天大祸,难不成真要让老子给你赔命?!你花着苏家的钱,在外头花天酒地装名媛炒期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既然事情败露了,这债务本来就是你的名头,你给我把字签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苏柔惨笑出声,原本柔弱无辜的小白花面具在这一刻彻底扭曲成怨毒的恶鬼。
她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不再哀求,而是恶狠狠地冲着苏振邦尖叫:
“苏振邦!你这个老王八蛋!你现在跟我装什么大义灭亲?!当年是谁嫌弃苏晚八字硬、克你的财运,逼林慧把刚出生的亲女儿抱去乡下扔掉的?是谁看中我远房舅舅手里的地皮批文,把我换进苏家养着的?!要不是我舅舅给你的苏氏集团注入第一笔启动资金,你今天还在破烂厂房里讨饭呢!”
书房里骤然响起惊天炸雷。
【卧槽???惊天大瓜来了!!】
【信息量爆炸!苏柔居然不是林慧远房亲戚的孩子?她是林慧表哥的私生女!】
【更劲爆的是——当年扔掉苏晚不是林慧一个人干的,是苏振邦找算命先生,说真千金‘天煞孤星命克父’,这老登为了自己的财运,亲手把襁褓里的女鹅抱去火车站厕所扔的!】
视线里的弹幕疯狂翻滚,每一行字都在揭开十九年前被血淋淋掩埋的罪孽。
克父?
天煞孤星?
为了几千万的地皮批文和虚无缥缈的命格,他们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扔在冰冷肮脏的公厕,然后换进一个带着利益筹码的私生女,锦衣玉食供养了十九年!
滔天的戾气从我胸腔深处炸开,握着裁纸刀的五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惨白。
但我没有失控。
在泥潭里活下来的野兽,越是闻到血腥味,脑子越要冰冷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撕得好,继续撕。”
我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反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清晰地对准了狗咬狗的父女二人,“把你们十九年前调包婴儿、商业行贿的细节,一字不落全交代清楚。经侦支队的同志们在云端听得正起劲呢。”
听到“经侦”两个字,苏柔眼底的疯狂终于被更深沉的恐惧压倒。
她知道,今天这个局面,她已经彻底沦为弃子。
如果不签,苏振邦为了活命会亲手掐死她;苏晚这个疯子更是随时会割了他们的喉咙。
“我签……我签……”
苏柔浑身颤抖地爬回办公桌前,左手死死捏住钢笔,眼泪和着血水啪嗒啪嗒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栏上。
她一笔一划,写下了“苏柔”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我猛地伸手,狠狠拽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将她的右手大拇指粗暴地按进满是血水与印泥的盒子里,旋即重重按压在签名的落款处!
鲜红的指印赫然成型。
《海外信托与连带清偿保证书》,正式生效。
八千两百万美元的无底深洞,从法律层面,彻彻底底砸死在了假千金苏柔一个人的脊梁骨上!
“滚一边去。”我一脚将她踹开,顺手抽出合同,折叠好塞进自己的礼服内袋。
苏振邦见协议签完,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贪婪与怨毒,放软语气试探道:“晚晚……合同签了,她认罪了……你该把刀放下了吧?我们是一家人,以前是爸爸糊涂被蒙蔽了,以后苏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一家人?”
我偏头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怜悯:
“苏振邦,你不会真以为,我今晚这一出,只是为了自保吧?”
苏振邦神色猛地一僵:“你……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楼下原本放着古典乐的宴会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骚乱声,紧接着是高跟鞋慌乱踩踏楼梯的声音,伴随着林慧惊恐绝望的尖叫由远及近:
“振邦!振邦出大事了!!楼下来了好多穿制服的警察,还有经侦总队的人!他们把大门给封了!!”
“砰!”
书房厚重的大门在下一秒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林慧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可当她看清书房内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门口——
她最疼爱的大儿子苏明宇跪在地上爬不起来;她视若珍宝的养女苏柔满手是血地瘫在桌角;而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丈夫苏振邦,正被那个被她嫌弃粗鄙的亲生女儿,用刀死死抵在脖子上!
“晚晚!你疯了?!你敢拿刀劫持你父亲?!”林慧尖叫着要冲上来。
“别过来!”
门外,一道清朗而冷冽的青年男声骤然响起。
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经侦警官快步跨入,身后紧跟着一身黑色笔挺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周晟。
周晟扫了一眼屋内的惨状,迅速对为首的警官亮出一叠厚厚的加急审查令:
“陈队长,我是受害人苏晚的委托律师。今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我们通过法定云端存证系统,全程监听并录制了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振邦涉嫌利用虚假债务实施重大合同诈骗、强制拘禁并暴力逼签的全部证据。”
周晟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越过众人,与我对视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另外,我们刚刚向经侦大队递交了关于苏氏集团实际控制人苏振邦、财务代理人苏柔,涉嫌十九年前拐带儿童、长期违规通过开曼离岸公司进行地下钱庄洗钱与职务侵占的全部溯源流水。”
为首的警官面容冷峻,径直掏出一副冰冷锃亮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光芒:
“苏振邦先生,苏柔女士,请配合调查。”
苏振邦听到这几句话,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在了老板椅上,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完了。
全完了。
我慢条斯理地收回抵在他颈项上的裁纸刀,用昂贵的真丝窗帘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地蠕动的“家人”。
视线里,那抹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剧烈震荡,一行行金色的字迹在视野里炸开:
【大快人心!!一网打尽!!】
【全家送进铁窗泪,太解气了!!】
【等等……卧槽!快看林慧手里的包!!】
【林慧手袋里装了浓硫酸!这疯婆子见全家毁了,要跟女鹅同归于尽!!】
### 第5章 业火焚身
猩红色的弹幕警告几乎将整个视野彻底染透。
【闪开!林慧拔开盖子了!】
【工业级浓硫酸!原著里她是留着防商业对手的,现在全家覆灭彻底疯批了!】
【她冲着苏晚那张像极了亲生母亲的脸去的!】
弹幕撕裂视线的零点一秒,林慧整个人已经化作扑火的恶鬼,面部肌肉因极致的惊恐与怨毒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一把拉开爱马仕手袋的暗格,掏出一个深褐色的厚壁玻璃瓶。
瓶塞早已松脱,一股刺鼻刺喉、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瞬间在书房内炸开!
“小贱种!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不得好死!!”
林慧凄厉嘶吼,手腕猛然扬起,黏稠浑浊的液体挟裹着刺骨的毁灭恶意,直直朝着我的面门迎头泼洒过来!
距离太近了。
两名经侦警官刚拔出手铐,周晟也还在两步之外,根本来不及阻拦。
“晚晚小心!!”周晟目眦欲裂,飞身就要扑过来挡。
但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挡。
从十九年前被他们弃若敝履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在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面前,哪怕迟疑半秒,都是把命拱手送人。
在林慧手臂挥动的弧线尚未走完的瞬间,我单手猛扣住办公桌边缘,整个人凌空拧腰,借着侧翻的爆发力,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我这一脚,没踹她的手,也没踢她的胸口。
而是精准狠辣地踹在了苏振邦坐着的那张重达上百斤、带万向滑轮的真皮老板椅上!
“砰!!”
被割伤脖颈、失血虚弱的苏振邦,连人带椅被这股狂暴的巨力踹得离地滑出,像一枚失控的炮弹,直直撞进了林慧扑过来的路线上!
“振邦?!”
“疯婆子你——!!”
林慧眼见自己深爱了大半辈子的丈夫撞了过来,想要收手,但泼出的液体早已脱手而出。
“滋啦————!!”
刺耳欲聋的皮肉碳化声伴随着滚滚白烟,瞬间在半空中爆开!
那一整瓶足以将整张脸溶蚀入骨的工业级浓硫酸,大半结结实实泼在了苏振邦猝不及防仰起的面门与前胸,小半则在剧烈的撞击反弹中,劈头盖脸回溅在林慧自己的胸口、脖子与右半边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道凄惨绝伦、撕裂声带的非人哀嚎同时响彻整栋别墅!
苏振邦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下来,在昂贵的地毯上疯狂翻滚打滚。他那张平日里威严体面、在上流社交圈养尊处优了数十年的脸,在极短的时间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溶解!真丝衬衫与胸前的皮肉烧融粘连在一起,冒出滚滚白烟和焦臭味。
而林慧同样捂着脸在地上凄厉哀嚎,硫酸顺着她的指缝渗下去,将她那层用无数天价医美保养出来的贵妇皮相,烧蚀成一片片溃烂焦黑的血洞!
“我的脸!振邦!我的手啊啊啊!!”
【卧槽!!!!反噬了!!】
【自作自受!因果报应!!】
【原著里这瓶硫酸是泼在苏晚身上的啊!苏晚毁容被扔进精神病院,现在全特么还给他们了!】
【爽翻了!!这才是真正的现世报!!】
弹幕疯狂刷出大片的金色喝彩,整个视野亮如白昼。
门口的两名经侦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随即脸色剧变,立刻按响对讲机:“呼叫总部!呼叫救护车!现场发生严重自残与蓄意伤人事件,立刻封锁别墅,医疗组马上进来!”
周晟一步跨到我身前,双手死死握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眼眶赤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晚晚,你怎么样?!有没有溅到?一点点都不能有!”
我垂下眸子,看着自己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污秽的礼服下摆。
“我没事,周晟哥。”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
甚至在满屋子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与刺耳惨叫声中,我慢条斯理地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了那份由苏柔亲自签字画押、浸满鲜血的《海外信托连带清偿保证书》,轻轻放在了周晟的公文包上。
“这是苏柔主动承认并签署的无限连带清偿协议。八千两百万美金的亏空,与苏氏集团主营业务及法定继承人无直接关联,全部由苏柔个人离岸资产兜底。”
周晟接过协议,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手印和签名,又看了一眼瘫在墙角、吓得屎尿齐流的苏柔,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与钦佩。
“明白。”周晟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职业律师的冷冽,“只要这份协议在,经侦查封的是苏柔的海外资金通道和苏振邦的个人账户。苏氏集团其余健康的实体资产、供应链以及你母亲当年名下的合法配额,将依法进入资产重组保护程序。”
“苏晚……苏晚!你这个恶魔!你这个魔鬼!!”
墙角处,右膝骨折的苏明宇目睹了父母瞬间被融成血肉怪物的全过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地用手肘在地上扒拉着后退,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魔鬼?”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了苏明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逼我下跪道歉的“好哥哥”。
鞋尖微抬,重重碾在他那条完好的左手手腕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啊——!!”苏明宇浑身剧烈颤抖。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极轻、极冷地吐出字句:
“十九年前你们把我扔在垃圾堆旁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那是魔鬼?”
“苏明宇,你挪用公司三千万公款给女明星洗钱的流水,十分钟前周晟已经递交给了经侦队长。你以为你只是看客?进了看守所,你欠下的那些窟窿,自然有道上的人卸你两条腿来抵。”
苏明宇整个人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抽搐,白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吓昏了过去。
几分钟后,刺耳的救护车与警笛声划破了黑夜,彻底撕碎了这座寸土寸金的半山豪宅。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将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苏振邦和满脸溃烂的林慧粗暴抬走;警方的防暴人员给瘫软如烂泥的苏柔与苏明宇直接扣上了冰冷的手铐。
苏柔被拖出书房门时,那只被钢笔戳穿的手还在淌血,整个人痴痴傻傻地念叨着:“不要抓我……我是苏家大小姐……我有三个亿……我是千金……”
没有人理会她的疯癫。
我站在三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红蓝警灯,以及闻讯赶来、将整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的各路财经媒体镜头。
镁光灯疯狂闪烁,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点开,是养父母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背景音里是老旧街道上早点铺油锅翻滚的滋滋声,和养母温暖而带着困意的絮叨:
“晚晚啊,今天是你十九岁生日,妈给你蒸了你最爱吃的糖三角。在城里要是住不惯,就随时回家来,啊。”
窗外寒风凛冽。
我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温热的语音,眼眶终于在一整夜的血雨腥风后,极轻微地湿润了一下。
视野里的淡蓝光幕再次浮现,一条条弹幕温柔地掠过:
【女鹅不哭!一切都结束了!!】
【全家送进ICU和铁窗,恶人自食恶果!】
【接下来就是彻底打扫战场,把属于你的一切全部拿回来!】
### 第6章 剥皮抽筋
一夜之间,京海的天彻底塌了一半。
“苏氏集团深夜暴雷”、“假千金穿仓套现八千万美金”、“董事长夫妇双双重度毁容入院被依法羁押”、“继承人涉嫌挪用巨额公款”。
天刚破晓,财经新闻与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全部被这桩豪门惨案屠榜。
次日上午九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周晟手里端着两杯热美式走过来,递给我一杯,镜片后的眸子里满是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精神却极其振奋:
“经侦那边的口供全部坐实了。苏振邦醒过一次,但面部神经和声带被浓硫酸严重烧毁,下半辈子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林慧右眼彻底失明,大面积植皮,整个人精神彻底失常,一直在病房里喊鬼。”
周晟翻开手里的资产保全清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于苏柔……最精彩的在这里。”
我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神色淡淡:“海外那群放高利贷的找上门了?”
“何止是找上门。”
周晟冷笑出声:“那帮人闻到血腥味比秃鹫还快。昨晚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无限连带保证书一送达公证处,今天清晨,两家欧洲离岸追债基金就联合国内资管,直接把苏柔告上了国际仲裁庭,并向法院申请了全球资产冻结与边控。”
视线右下角的淡蓝光幕极其应景地跳了出来,字里行间全是大快人心的欢呼:
【来了来了!高利贷开门送温暖名场面!】
【苏柔以为只要坐牢就能躲债?太天真了!】
【那些海外黑资管专门在狱外盯着,只要她名下有一分钱立刻划扣,甚至出狱后一辈子都要活在被催债砍手的恐惧里!】
【快看,看守所会见室的直播要开始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走吧,该去送我这位好妹妹最后一程了。”
市看守所,隔音会见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后,苏柔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手腕上戴着沉重的手铐。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个昨天还在宴会厅里光鲜亮丽、万人追捧的高定名媛,已经形销骨立得像一具干瘪的骷髅。
她右手手背上缠着渗血的粗糙纱布,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原本白皙柔嫩的脸上布满了青紫与抓痕。
当她看见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完好无损地坐在玻璃另一端时,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滔天的怨毒:
“苏晚!!你这个贱人!你居然还敢来看我?!”
她发了疯一般想要扑过来,沉重的铁链砸在铁桌上,发出刺耳惊心的巨响。
两旁的狱警厉声呵斥,一把将她死死按回铁椅上。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对话听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在泥水里扑腾的蛆虫:
“妹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在里面吃得不好吗?”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苏柔隔着玻璃冲我嘶吼,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你以为你赢了吗?!苏家破产了!苏氏的股票今天开盘直接一字跌停封死,整个集团被查封清算,你也一分钱都拿不到!你还是那个乡巴佬!你跟我一样什么都没有!!”
“谁告诉你,苏氏破产了?”
我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内侧拿出一份刚刚盖了红章的民事裁定书,贴在玻璃上,正对着她的眼睛。
苏柔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份文件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裁定书上赫然写着:
*苏氏集团原董事长苏振邦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其个人名下所持有的苏氏控股41%股权全部被司法冻结并公开拍卖;*
*第一顺位民事索赔人及合法血亲继承人苏晚,凭借其生母当年注资的原始出资信托凭证,联合京海创投,以债务重组承接方身份,全面接盘苏氏集团旗下核心实业与供应链资产。*
“看清楚了吗?”
我收回文件,唇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嘲弄:
“苏柔,破产的只有苏振邦的皮包公司,被剥夺一切的只有你们一家四口。至于苏氏集团三十年的实体根基,现在……已经改姓苏晚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苏柔疯狂摇头,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声嘶力竭地尖叫,“你哪来的钱承接债务重组?!你哪来的原始信托凭证?!”
【笑死,傻逼还不知道呢吧?】
【当年林慧的亲生父母给苏家留了一大笔祖产信托,指定留给苏晚这个亲生外孙女,林慧和苏振邦瞒了十九年,结果周晟直接去公证处给翻出来了!】
【京海创投的大佬昨晚看了苏晚反杀的全局操作,直接判定她是顶级商业手腕,连夜注资五个亿保壳!】
【大女主不仅把仇报了,还直接把整个家族企业收入囊中,这叫降维打击!】
“这些,就不劳你一个负债六个亿的诈骗犯操心了。”
我冷漠地看着她崩溃的嘴脸,语气冰冷刺骨: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苏柔浑身僵硬,死死盯着我。
“第一,苏明宇挪用公款证据确凿,刑期保底十年起步。他膝盖骨碎裂没有及时手术,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拄着铁拐度过了。”
“第二,”我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残忍与快意,“那些欧洲的高利贷债权人,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对你终身限制高消费和全球跨国引渡。等你在这边服完刑出来,迎接你的,是八千万美金利滚利、永远还不清的无底洞。”
“你的名牌包、高定礼服、名媛身份,全没了。”
“你这一辈子,哪怕在路边捡破烂卖了一毛钱,都要自动划扣进债主的账户里。你会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在暗无天日的追债和恐慌中,苟延残喘到死。”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捅在她最在乎的虚荣与贪婪上,将她的灵魂彻底凌迟。
苏柔呆呆地听着,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
她终于意识到,死亡根本不是最可怕的惩罚。
生不如死、看着仇人登顶云端而自己烂在污泥里永世不得翻身,才是真正的地狱。
“苏晚……姐……姐姐……”
她突然崩溃大哭,用那只缠着血纱布的手拼命拍打着玻璃,涕泪横流地哀求:
“我错了!姐姐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我!看在我们叫了三个月姐妹的份上,替我把债务抹平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去给你的公司扫厕所!求求你别让他们追杀我——!!”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对话听筒。
“砰。”
听筒砸在底座上的脆响,彻底隔绝了玻璃对面那条疯狗绝望的哭嚎。
我转身,踩着沉稳的步子,头也不回地穿过看守所阴暗悠长的回廊,径直推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
门外,正午刺目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得整片天地一片通明。
视野里的淡蓝光幕泛起点点金色的涟漪,最后一行巨大的倒计时正在缓缓归零:
【大快人心!恶人永坠泥潭,主角浴火重生!】
【主线因果彻底闭环,弹幕系统即将关闭——】
【女鹅,祝你十九岁以后的人生,天高海阔,繁花似锦!】
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化作无数璀璨的光斑,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我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轻震。
点开屏幕,是一张照片。
老旧的院落里,老树绿荫如盖,一张掉漆的木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糖三角、金黄的油条和刚出锅的白米粥。
养母穿着围裙站在桌边,养父正笑着把一双洗干净的竹筷摆在空位上。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晚晚,饭做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初夏草木清香的空气,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十九年来最轻松、最真实的笑意。
“周晟哥。”我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
“嗯?”
“把机票退了吧。”我迈步走下台阶,迎着滚烫而自由的阳光,“今天不赶时间,我们坐绿皮火车慢慢晃回家。”
### 第7章 归途(大结局)
绿皮火车的车轮撞击着铁轨,发出“哐当、哐当”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车窗开了一条缝,初夏温热的风夹杂着麦田泥土的微腥味扑面而来,将昨夜那股浓重刺鼻的血腥与消毒水味冲刷得干干净净。
周晟把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递到我面前,顺手递过来的还有一份今天刚出炉的《京海晚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豪门画皮碎裂!苏氏集团破产重组,前董事长苏振邦涉多起重罪依法移送起诉》**
配图是一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昔日威风八面的苏振邦半边身子瘫痪在轮椅上,整个脑袋被厚重的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浑浊呆滞的左眼和歪斜的嘴角,嘴角边甚至挂着不受控制的涎水。
林慧被两名女警架着,头发被烧光了大半,神情痴傻呆滞地对着闪光灯傻笑,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有鬼……有鬼要杀我”。
周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
“今天早上的庭前羁押听证会,他们两个都被驳回了保外就医申请。苏振邦全身三度烧伤面积达38%,声带彻底坏死,但他脑子还是清醒的——法医说,这种清醒对他来说才是最痛苦的折磨。他将在监狱特护病房里,一口一口数着自己剩下的日子。”
“苏柔呢?”我抿了一口水,语气毫无波澜。
“她被转入女子看守所等待开庭了。”周晟冷笑一声,“今天上午,四拨不同资管背景的跨国清算律师直接堵在看守所门口,向她送达了传票。听说她在看守所里闹绝食、要求见你,被狱警直接关了禁闭。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奢侈品、甚至当年苏家给她买的那几套别墅,全部被法院贴上了白底黑字的查封封条,挂网法拍。”
“至于苏明宇……”周晟顿了顿,“他在里面挨了同监犯人的两顿打,腿伤彻底感染恶化,今天上午做了截肢手术。下半辈子,不仅要坐牢,还得坐轮椅了。”
报应不爽,因果闭环。
在原著的轨迹里,这四个人踩着我的尸骨、吸干了我的血髓,一个成了海外风光的百亿富豪,一个成了名满全网的名媛千金,一个接班成了商界新贵,而林慧则在贵妇圈里享受着无尽的虚荣恭维。
而现在,属于他们的金碧辉煌被我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烂在泥里的,终究回到了泥里。
我将报纸对折,塞进座位旁边的垃圾袋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色田野。
眼前那片曾经闪烁着无数网友吃瓜、吐槽、预警的淡蓝色光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视野干净得只剩下蓝天、白云与阳光。
我知道,它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剧本已经被彻底撕碎,我苏晚的命,从今往后,只由我自己的骨血去书写。
三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临海小镇的老旧火车站。
没有豪门晚宴的水晶吊灯,没有名利场里的暗流涌动,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湿味和老火车站特有的煤烟香气。
刚出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养父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工装夹克,正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焦急地张望;养母挎着一个竹编小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毛巾下还隐隐冒着热气。
“晚晚!”
养母眼尖,一眼就认出了穿着黑色风衣走出来的我。
她甚至没顾得上脚下的台阶,踉跄着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那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和洗菜留下的裂口,可当那股熟悉的温热包裹住我的指尖时,我积压在心底整整十九年的寒冰,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成了滚烫的泪水。
“妈。”我轻声叫了出来。
“哎!哎!”养母眼眶通红,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我,心疼地抬起手擦掉我脸颊上的眼泪,“瘦了……这才去大城市三个月,怎么瘦了整整一圈?是不是城里的饭吃不惯?那家人对你好不好?”
一旁的养父提过我手里的简易行李袋,虽不善言辞,但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满是憨厚温和的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昨晚包了一整宿的糖三角,生怕你赶不上热的。”
养母掀开竹篮上的白毛巾,露出了白胖暄软的糖三角。
浓郁的红糖与老面香气扑鼻而来。
我伸手拿起一个,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
滚烫浓稠的红糖汁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想哭。
这世上最名贵的法餐、动辄上万的黑松露,比不上这一个五毛钱成本的糖三角。
虚假的豪门血脉,远比不上平凡人倾尽全力的真心。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养母拍着我的后背,破涕为笑。
周晟提着公文包站在我们身后,笑着朝两位老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哎呀,周晟也一起回来了!”养母又惊又喜,“快快快,家里买了新鲜的海鲈鱼,今天中午给你们俩好好补补!”
阳光穿过老火车站斑驳的梧桐树叶,在水泥地面上洒下细碎斑驳的金色光斑。
我们一行四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
身后的苏氏集团市值蒸发了数十亿,京海的商业版图因为昨晚的一场大火而重新洗牌;
但那些权力的游戏、资本的博弈,从这一刻起,都已经化作了我手中的底牌与筹码。
我拥有苏氏核心实业重组后最大的控股权,周晟组建的专业经理人团队会在京海替我守住那些财富;
而我,终于可以放下那柄浸透鲜血的裁纸刀,在老家的小镇上,为爱我的人遮风挡雨,堂堂正正、毫无阴霾地活在太阳底下。
所有戴着伪善面具的人,终究面具碎裂、永坠深渊;
而清醒走过修罗场的人,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