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穿越第一坑
赵铁柱醒过来的时候,嘴里一股子馊味。
他趴在一块硬得跟钢板似的东西上,睁眼一瞧——泥地。再一抬头,破茅草屋顶,四面土墙,墙角蹲着一只比他还瘦的芦花鸡。
“操,这哪儿啊?”
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米神系统已激活。宿主每食用一斗米,系统奖励十两银子。无上限。无冷却。无副作用。】
赵铁柱愣了三秒。
“一斗米?十两银子?”
“是的,亲。吃得多,赚得多。请问现在要吃吗?”
“不是,你等会儿……”赵铁柱从泥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你是什么玩意儿?谁派来的?是不是哪个综艺节目整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亲,我是米神系统,已绑定您的灵魂,无法解绑,无法退货,无法投诉。建议您先吃点东西,您当前的血糖水平不支持您继续思考人生。”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指甲缝里没有油污。他穿越前在银行柜台数了六年钞票,指头肚磨得比脚后跟还滑。这双手可以确认:不是他的。
“我穿……越了?”
“恭喜您答对了!奖励系统已为您准备新手大礼包一份,请问是否领取?”
“领!领领领!”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糙米十斤,存于灶房米缸内。请宿主尽快食用以获取启动资金。”
赵铁柱挣扎着爬起来,在茅草屋里转了一圈,果然在墙角找到了灶房——一个土灶台,一口黑铁锅,一个半人高的粗陶米缸。掀开盖子,里面果然有米,黄不拉几的糙米,掺着谷壳和碎石子儿。
他从小到大吃的最差的东西是大学食堂三块五一两的鸡腿饭,这种带壳的米他连见都没见过。
“这玩意儿……怎么吃?”
“建议煮粥。水多放,煮烂糊点儿,不伤胃。”
“……你倒是贴心。”
赵铁柱翻遍了灶房,只找到一口带缺口的铁锅和一把豁了角的铜勺。水缸里还剩半缸水。他用铜勺舀了两碗糙米倒进锅里,想了想,又加了一碗——多吃多赚,此时不搏何时搏?
生火成了大问题。他在银行上班的时候只会用微波炉和外卖APP,生火做饭的经验仅限于野外烧烤,而野外烧烤用的是木炭和酒精块。
他找了半天,在灶台底下摸出一个火折子——这玩意儿他认识,古装剧里见过。吹了半天,吹出一缕火星,引着了塞在灶膛里的干草。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赵铁柱差点哭出来。
“亲,建议您先把米淘一下。”
“你不早说!”
“我以为您知道。”
“我知道个屁!我一个天天吃外卖的人,淘什么米!”
骂归骂,他还是把锅里的米捞出来,跑到院子里一口水井边淘了两遍。井水冰凉,米里飘出不少空谷壳和碎石粒,他把这些撇掉,又把淘好的米扔回锅里。
煮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他也不知道具体多久,反正闻着糊味了才想起来掀锅盖。粥确实稠了,就是锅底糊了一层黑锅巴。
赵铁柱顾不了那么多,拿铜勺把上面没糊的部分刮进碗里,呼噜呼噜喝了三碗。
刚喝完最后一碗,脑子里“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食用糙米二斤,获得银子二十两。银两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二十两。
赵铁柱手一抖,差点把碗砸了。
“多少?二十两?两斤米给二十两?”
“是的,亲。系统汇率固定,一斗米十两银。您刚才吃了二斤,约合半斗,按理应给五两。但新手期有双倍奖励,所以二十两。”
“那我要是吃一石米呢?”
“一石等于十斗,奖励一百两。双倍就是二百两。亲要试试吗?”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层黑糊糊的锅巴,咽了口唾沫。
“吃!今天我就算把自己撑死,也得把第一桶金挣出来!”
【二】米缸里的银子
三天之后,赵铁柱瘦了五斤,系统里存了六百两银子。
原因很简单——他吃伤了。第一天的三碗糙米粥让他跑了八趟茅房,糙米纤维太粗,他那个现代人的娇贵肠胃根本消化不了。第二天他改成一天两顿,每顿两大碗,吃到看见米字就想吐。
但银子是实打实的。他从系统空间里提了一锭十两的银元宝出来,在嘴里咬了一下——牙差点崩了。不是假的,成色还挺好。
赵铁柱开始琢磨着怎么花钱。
首先得把衣服换了。他穿越时穿的是银行发的工服,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上还别着工号牌。这身打扮在村里走了一圈,小孩追着喊“白面妖怪”,大人关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花了一两银子,找村里刘寡妇给做了一身粗布短褐——就是村民日常穿的那种,上衣下裤,系根草绳当腰带。刘寡妇量尺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赵公子,你这衣裳料子没见过啊,滑溜溜的。”
“嗨,单位发的。您就照着村里爷们儿的样式给我做,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刘寡妇三天赶出来一套,赵铁柱换上之后往井水里一照——好嘛,活脱脱一个跑腿的小伙计。但起码不扎眼了。
接下来是吃饭问题。糙米粥他真喝不动了,得吃点好的。他花五两银子从隔壁王屠户家买了半扇猪肉,又花二两银子从镇上粮铺扛回来一袋白面。
王屠户收银子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赵兄弟,你哪儿来的银子?前儿个你不是还饿晕在村口吗?”
“我……远房亲戚托人捎来的。”
“啥亲戚这么大方?”
“大表哥,做买卖的,京城那边。”
王屠户“哦”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清水村这地方穷归穷,但有个规矩——不打听别人的钱是怎么来的,只打听别人的钱能不能借。
赵铁柱开始研究怎么把饭做好吃。
糙米他改了个吃法:用石磨把米磨成粉,加水调成糊糊,在锅里摊成薄饼。虽然口感还是糙,但至少不像粥那样灌一肚子水。
“亲,您这么吃效率太低。建议直接干饭。”
“干饭?干吃米?”
“对。把米蒸熟,硬一点,一顿吃半斤,五分钟搞定。”
“那不得噎死?”
“系统商城有卖健胃消食片的,十两银子一瓶。”
“……你他妈真会做生意。”
赵铁柱咬牙买了一瓶。吃下去确实不胀肚了,但他总觉得这系统的定价策略有问题——赚十两银子,花十两买药,这不是白忙活吗?
“亲,账不能这么算。您吃一斤米,系统奖励十两。买药花十两,等于您白吃一斤米还能不难受。四舍五入就是系统倒贴您一斤米。”
“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亲,我这是系统数学,您凡人理解不了。”
【三】村里人开始喊他“赵半仙”
第四天,赵铁柱去镇上赶集,扛着那袋白面。
清水村离镇上二十里地,他一个现代人走了一半就喘得不行,坐在路边石头上歇脚。同村的老光棍刘二狗正好赶驴车路过,捎了他一程。
“铁柱,你这扛的啥?”
“白面。镇上粮铺买的。”
“嚯!白面!”刘二狗眼睛放光,“你家不是前阵子还断粮了吗?我听你隔壁张婶说,你连吃了三天稀粥,喝得脸都绿了。”
“嗨,远房亲戚捎钱来了。”
“又是远房亲戚?”刘二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铁柱,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路上捡了银子了?”
“没有没有。真是亲戚。”
“那你亲戚还缺亲戚不?”
到了镇上集市,赵铁柱把白面扛到粮铺门口,直接问掌柜的:“您这儿收不收白面?”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拿手捻了捻面粉:“成色不错,哪儿来的?”
“自家磨的。”
“你有多少?”
“您要多少我有多少。”
掌柜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小子,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赵铁柱当场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拍在柜台上:“这是定钱。您说个数,三天之内我给您送到。”
掌柜的盯着那锭银子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赵铁柱,忽然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偷了哪家大户的……”
“掌柜的,您看我这样儿像能偷着五两银子的吗?”
掌柜的又看了看他那双连老茧都没有的白手,信了三分。“行,三天之内,给我送两百斤白面来。一斤我给你十五文,市价十八文,不亏你。”
赵铁柱算了算:一斤白面成本大概十文,卖十五文,利润五文。两百斤就是一千文,折合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是正经买卖,而且白面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多买米。
“亲,终于开窍了。您早该这样。”
“闭嘴,我心里有数。”
赵铁柱回到村里,把刘二狗叫过来:“二狗,想不想挣钱?”
“想!咋挣?”
“我出钱,你出力。咱俩合伙磨面,卖给镇上粮铺。赚的钱你三我七。”
“你七我三?”
“我出本钱,你出力。要不你出本钱?”
“……我出个屁的本钱。”
“那就这么定了。”
磨面需要石磨、驴、场地。石磨赵铁柱花钱买,驴刘二狗家有,场地就用赵铁柱那间茅草屋。两人忙了三天,磨了两百斤白面,赵铁柱赶着驴车送到镇上粮铺,掌柜的数了铜板付钱,还多给了二十文:“小子,这面磨得细,下次有货还找我。”
赵铁柱揣着钱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把他拦住了。
“铁柱啊,你最近咋回事?又是白面又是驴车的,发财了?”
“没有没有,做点小买卖。”
“啥买卖?”
“就……卖面。”
“卖面能挣多少钱?你跟大娘说实话,你是不是会算命?”
“……算命?”
“对啊!前天张三家的鸡丢了,你正好路过他家门口,嘴里念叨了一句‘往东边找’,结果张家在东边草垛里把鸡找到了!上回李四媳妇找不着针线篓子,你说‘灶台底下’,一扒拉就找着了!还有王五他爹的假牙……”
“大娘!大娘!那都是凑巧!”赵铁柱冷汗都下来了。他上次说“往东边找”是因为瞥见了鸡毛,说“灶台底下”是因为李四媳妇身上有灰,这跟算命半文钱关系没有。
“凑巧一回是凑巧,凑巧三回就是神仙!”老太太拍着大腿,“铁柱啊,你给大娘算算,我家那老母猪啥时候下崽?”
赵铁柱落荒而逃。
【四】“米财神”的名号
一个月后,赵铁柱的银子攒到了八百两。
他换了间大瓦房,从刘寡妇家买了三间连着的屋子,中间打通,一间住人,一间当库房,一间当账房。又雇了刘二狗当长工,专门负责磨面、跑腿、看家护院——虽然刘二狗连鸡都不敢杀,但吓唬吓唬偷鸡贼还是够用的。
银子多了,赵铁柱开始琢磨别的路子。
“亲,您光吃米赚钱,格局小了。”
“那你说怎么个大法?”
“系统商城了解一下。您可以用银子买系统商城的商品,拿到古代社会来卖。利润率比您磨面高多了。”
“你之前怎么不说?”
“您之前也没问啊。”
赵铁柱打开系统商城,差点被闪瞎眼。里面的商品从种子到工具到成药,应有尽有。他翻了翻,选中了几样:
高产玉米种子——抗旱抗虫,亩产八百斤。售价:十两银子一包。
复合肥——氮磷钾均衡,一亩地施一袋能增产四成。售价:五两银子一袋。
土霉素——兽用抗生素,能治猪瘟鸡瘟。售价:二十两银子一瓶。
“这玉米种子……真能亩产八百斤?”
“亲,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假一赔十。”
“买了!复合肥也给我来十袋!土霉素来一瓶!”
他花了二百两银子,把东西搬回村里。玉米种子他免费发给村民种,复合肥按成本价卖给种得多的几户人家,土霉素……他直接给了王屠户。
“王哥,这个药,猪拉稀的时候喂一勺,鸡瘟的时候拌食里。”
“这啥玩意儿?”
“土霉素。我从府城托人带的。”
“管用?”
“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王屠户半信半疑地拿回家,正好他家那头老母猪闹厌食,两天没吃食了。他给灌了一勺土霉素,第二天老母猪起来拱食槽了。
王屠户跑到赵铁柱家,一脚踹开门:“铁柱!那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
“双倍不要。您给我办件事就行。”
“啥事?”
“以后村里谁家杀猪,猪下水给我留着。我按市价收。”
“你要猪下水干啥?”
“吃。”
赵铁柱没说谎。他是真吃。系统奖励只认米,但他不可能一天到晚光吃米饭,得配点菜。猪下水便宜,炖一锅能吃好几天,还能换换口味。
但村民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赵铁柱——一个连肥肉都不吃、专吃肠肚肝肺这些“下脚料”的人——要么是穷疯了,要么是脑子有病。
直到那年秋天,种了赵铁柱玉米种子的七户人家,亩产全都在七百斤以上。最高的一户,八分地打了六百八十斤。
整个清水村炸了锅。
李老栓蹲在自家玉米地头,掰着棒子数粒儿:“我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多粮食。”
张婶抱着玉米棒子哭:“赵公子,你是神仙派来的吧?”
赵铁柱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片金灿灿的玉米,心里美得冒泡。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婶子,玉米种子是免费给的,但明年再种就得花钱买了。一亩地一两银子,不贵吧?”
“不贵!不贵!”
“复合肥也按成本价,一袋五两。用了复合肥的,玉米产量还能再高一截。”
“买!借钱也买!”
从那天起,清水村的人不再叫他“赵铁柱”或者“赵公子”了。
他们叫他“米财神”。
【五】十里八乡最大的粮商
第二年开春,赵铁柱的玉米种子卖到了隔壁三个村。复合肥供不应求,他专门雇了两个人负责从系统商城进货——当然,对外说是从府城“大表哥”那儿倒腾的。
刘二狗如今是赵铁柱的“首席运营官”——其实就是他自封的。这人虽然胆子小,但腿勤快,一天跑八个村送种子,晚上回来还能给赵铁柱烧火做饭。
“铁柱,咱这买卖越做越大,是不是得有个名号?”
“名号?啥名号?”
“就是字号!人家镇上粮铺还叫‘孙记粮行’呢,咱不能老叫‘铁柱杂货’吧?”
赵铁柱想了想:“那就叫‘米神粮行’。”
“米神?人家米行供的是五谷神,你供的是你自己?”
“我比五谷神好使。五谷神能让他们亩产八百斤吗?”
刘二狗琢磨了一下:“那倒是。行,就叫米神粮行!”
米神粮行开业那天,赵铁柱在门口摆了三口大锅——一口煮白米饭,一口蒸白面馒头,一口炖猪肉粉条子。任何人来道贺,不用随礼,坐下就吃。
全村老小来了二百多口子,镇上粮铺孙掌柜也来了,隔壁三个村的村长也来了。赵铁柱站在台阶上,端着一碗白米饭,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赵铁柱一年前到清水村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白衬衫黑裤子,村里小孩见了我喊妖怪。现在——我穿得跟你们一样,你们喊我米财神。为啥?因为我能让你们吃饱饭!”
底下哄堂大笑。
“我话搁这儿:跟着我赵铁柱干,三年之内,清水村家家户户吃白面馒头!五年之内,娃娃们全送去镇上念书!十年之内,咱们把粮行开到府城去!”
李老栓在底下喊:“铁柱,你说话算话?”
“算!不算我把自己吃成两百斤胖子给你们看!”
“你现在就一百五了!”
“那再加五十斤!”
开业宴吃完,赵铁柱回屋一算账——当天收的贺礼折银八十两,卖出去种子和化肥四百两,还签了镇上两家粮铺的长期供货合同,一年供五千斤白面。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亲,恭喜您迈出成功的第一步。当前系统余额:一千二百两。”
“才一千二?我吃米吃了快两百斤了吧?”
“是的,但您花得也多。买系统商品、雇人、请客、送种子,流水一样。”
“没事,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我还能吃,银子就断不了。”
“亲,友情提示:您最近体重涨得有点快。建议控制碳水摄入。”
“我是靠吃米发家的,你让我控制碳水?”
“那您少吃点,吃慢点,多嚼嚼。”
“我谢谢您嘞。”
【六】名声传到县里
米神粮行的名声传到县里,是在第三年秋天。
那年青州大旱,清水村靠着赵铁柱的复合肥和玉米种子——这玩意儿比传统粟米抗旱得多——硬是没怎么减产。隔壁王家村和张家庄就惨了,玉米早早就蔫了叶子,亩产不到三百斤。
王家村的王财主坐不住了,带着两车粮食跑到清水村找赵铁柱。
“赵掌柜,听说你有抗旱的种子和肥?”
“有是有。不过不多了。”
“我出双倍价!”
“王员外,不是我拿捏您。这玉米种子是我从府城大表哥那儿进的,人家也是限量供应。您要,我可以给您匀一部分,但双倍价不合适——显得我趁火打劫。”
王财主脸一红:“那你说多少?”
“原价。一两银子一亩地的种子,五两银子一袋肥。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您王家村种出来的玉米,收割的时候,得雇清水村的人去帮工。工钱按市价走,不能少。”
王财主愣了:“你这是图啥?”
“图大家都有饭吃。您村粮食不够吃,我村有人闲着想挣钱。这不就互补了吗?”
王财主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赵掌柜,我服你。怪不得人家叫你米财神。”
那年秋收后,清水村出动了四十多个劳力去王家村帮工,挣回来一百多两银子的工钱。王家村的玉米保住了七成,王财主逢人就夸赵铁柱“仁义”。
消息传到县衙,知县吴大人派人来请赵铁柱。
吴知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眼里精光四射。“赵掌柜,本县听说你手里有一种……从府城进来的种子和肥?”
“是的大人。小本买卖,倒腾点农资。”
“倒腾农资好啊,利国利民。”吴知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过本县有个疑问——府城哪家商号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供你这么多货?本县在青州待了八年,没听说府城有专营玉米种子的商家。”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明鉴,我大表哥在府城是跑单帮的,货源杂,什么紧俏倒腾什么。不是正经商号。”
“哦?你大表哥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营生的?”
“叫……叫赵大富。做牙行的,什么都倒腾。”
吴知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赵铁柱知道这事糊弄不过去了。回去之后他琢磨了一宿,决定主动出击——他给吴知县送了二百两银子的“捐学款”,说是资助县学修缮,其实就买个平安。
吴知县收了银子,果然不再提种子来源的事,还回赠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泽被乡里。
赵铁柱把匾挂在粮行正堂,天天擦得锃亮。
【七】米财神的烦恼
有钱了的赵铁柱,烦恼也跟着多了起来。
第一个烦恼是吃。系统要求他持续吃米才能持续赚钱,但他实在吃不动了。他试过把米磨成粉做米线、做米粉、做米糕、做汤圆,吃到后来看见米字就反胃。
“亲,系统商城有促消化酶片,二十两银子一瓶。”
“你上次卖我十两。”
“涨价了。通货膨胀,亲。”
“你一个系统跟我讲通货膨胀?”
“系统商城的价格随宿主财富值动态调整。您现在一千多两身家,十两银子的药配不上您的身份。”
赵铁柱骂骂咧咧买了三瓶。
第二个烦恼是借钱。村里人知道他钱多,今天张婶来借二两给儿子娶媳妇,明天李叔来借五两盖房子,后天赵老栓来借十两买棺材本。借出去的钱从来没见还过。
赵铁柱烦了,在村口贴了张告示:
“米神粮行借款新规:
一、借款超过二两者,须有村中三人以上联名担保。
二、借款须写明用途,盖房娶媳妇买牲口优先,赌钱喝酒抽大烟一律不借。
三、逾期不还者,家中肥猪一头抵账。
——赵铁柱亲笔”
告示贴出去第二天,王屠户扛着一扇猪肉来了。“铁柱,我借十两。不用担保,这扇猪押你这儿。”
“王哥你借钱干啥?”
“给猪买饲料。你那个复合肥……猪能吃吗?”
“不能!那是庄稼用的!”
“那我那猪瘦得跟狗似的咋办?”
“你买土霉素啊!拌食里,半个月就上膘了!”
“那玩意儿一瓶二十两,太贵了。”
“我借你十两,你去买一瓶。猪卖了还我。”
王屠户扛着猪肉来,又扛着猪肉走了。临走撂下一句:“铁柱,你这米财神当得,比县太爷还忙。”
第三个烦恼最让赵铁柱头疼——有人眼红,开始造他的谣。
先是有人说他“会邪术,凭空变银子”。接着有人说他“挖了前朝古墓,银子全是陪葬品”。最后传得最离谱的版本是:赵铁柱根本不是人,是米缸里成精的米虫变的。
刘二狗气呼呼地跑来汇报:“铁柱,王家村那个刘半仙到处说你坏话!他说你那个玉米种子是妖法种的,吃了会断子绝孙!”
“刘半仙?就是那个跳大神骗钱的?”
“对!他还说,你之所以天天吃米饭,是因为你本体是个米虫精,不吃米就会现原形!”
赵铁柱乐了:“那他说没说我会不会吐丝结茧?”
“都啥时候了你还笑!”
“不笑咋办?我总不能挨家挨户跟人解释我不是米虫吧?”
“那你说咋整?”
赵铁柱想了想:“你去找王屠户,让他把家里那几头吃了土霉素的猪赶出来,在村口溜一圈。猪要是膘肥体壮,刘半仙那套‘妖法断子绝孙’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
“那米虫精呢?”
“米虫精就更好办了——你去找刘寡妇,让她帮我做一身带翅膀的衣裳,我穿上在村口飞一圈。飞不起来就说最近吃撑了,翅根使不上劲。”
刘二狗愣了半天,憋出一句:“铁柱,你是真不要脸。”
“要脸能当饭吃?我告诉你二狗,干买卖的,第一要义是脸皮厚。第二要义是——脸皮特别厚。”
【八】府城来的大商人
第四年开春,赵铁柱的米神粮行在镇上开了分号。
开业那天,来了一帮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锦缎长衫,金线镶边,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一看就是府城来的大商人。
“敢问哪位是赵掌柜?”
赵铁柱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我就是。您哪位?”
“鄙姓孙,府城瑞丰粮行的东家。听说赵掌柜手里有一种高产种子,想跟您谈谈合作。”
孙老板说话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审视的劲儿。赵铁柱请他上座,泡了壶好茶——系统商城买的,十两银子一两,心疼得他直抽抽。
“孙老板想怎么合作?”
“简单。你把种子的独家供货权给我,我每年给你五百两银子,你的粮行我参股三成,咱们把生意做到整个青州去。”
“五百两……少了点吧?”
“赵掌柜,五百两不少了。你现在的生意做到头也就是个镇上富户,跟着我干,三年之内让你成为青州府数得着的粮商。”
赵铁柱心里算了一笔账:他现在系统余额两千多两,粮行年利润五六百两,确实到了瓶颈期。想继续做大,得找靠山。
但孙老板这个人,眼神里那股精明劲儿让他不舒服。
“孙老板,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种子的供货权不能给你独家。我得保证清水村和周边几个村的农民想种就能买到,不能因为垄断把价抬上去。”
孙老板眯了眯眼:“赵掌柜,生意不是这么做。独家才能赚大钱。”
“孙老板,我跟你交个底。我这人做生意,第一图乡亲们吃饱饭,第二图自己赚银子。第一样要是保不住,第二样也没意思。”
孙老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赵掌柜是个实在人。那咱们换个法子——我不独占,但你要优先供我。每年至少三千斤种子,我按批发价给你加两成。”
“成交。”
送走孙老板,刘二狗凑上来:“铁柱,这姓孙的看着不像好人。”
“废话,他肯定不是好人。但做生意不能光跟好人打交道。你得让坏人也觉得跟你合作比坑你划算,这才是本事。”
“那他要坑咱呢?”
“那就看谁坑得过谁了。”
【九】大善人米财神
第五年,赵铁柱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修路。从清水村到镇上二十里土路,全部铺上碎石,两边挖排水沟。花了三百两银子,村里出工不出钱的人家,赵铁柱按市价给他们记工钱。
第二件,办学。请了个落第秀才当先生,清水村及周边五个村的孩子,学费全免,书本费由米神粮行出。赵铁柱还亲自编了本《算账入门》,教小孩打算盘、记账、算利息。
第三件,设义仓。每年收粮季节,他按市价收粮,存进义仓。青黄不接的时候,按原价卖给缺粮户,不涨一文钱。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写个借条就能领粮,年底还不上就拿两斤鸡蛋抵账——不还也成,他从来不催。
这三件事干完,赵铁柱的大名彻底传遍了十里八乡。乡亲们给他编了段顺口溜:
“清水村,米财神,
又修路,又办学,
荒年不饿穷苦人。
谁要不信去打听,
米神粮行赵铁柱,
白米饭,管够盛!”
赵铁柱听了这段顺口溜,差点把嘴里的米糕喷出来。
“亲,您现在的社会声望已经满了。”
“啥意思?能换银子吗?”
“不能。但系统给您发了个人成就奖:米神勋章一枚。佩戴后吃米效率提升百分之十。”
“这玩意儿能干嘛?”
“戴上之后,您吃一斤米能拿十一两银子。”
“那你不早说!拿来我戴上!”
“佩戴中……佩戴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称号:米神爷。”
赵铁柱照了照镜子,胸口多了个隐隐发光的米粒图案。别人看不见,就他自己能看见。
“这……洗澡的时候能摘吗?”
“亲,建议您别摘。万一被人当成纹身,更说不清了。”
“我现在已经说不清了!全村人都觉得我是米虫精变的!”
“那您可以趁机再赚一笔——出本《米虫修炼手册》,卖个十两银子一本。”
“……你给我闭嘴。”
【十】尾声:米神爷的晚年
赵铁柱活到了七十八岁。
在人均寿命不到五十的古代,这算是高寿了。他的米神粮行开遍了青州府,分号有二十多家,雇工上千人。清水村从当年那个百来户的穷村子,变成了方圆百里最富的镇子——村口立着两丈高的牌坊,正面刻着“米神故里”,背面刻着“白米之乡”。
他死的那天,十里八乡来送葬的人把路都堵了。刘二狗的儿子——刘二狗本人五年前走的——在灵前念悼词,念到一半哭得念不下去。
灵堂里摆着一碗白米饭,上面插了三炷香。
棺材里,赵铁柱穿着他当年穿越来的那件白衬衫黑西裤——他死前特意交代的。穿了一辈子粗布短褐,临了想换换样子。
“亲,您这辈子一共吃了糙米、白米、糯米、黑米、红米、小米、薏米、高粱米……合计两万三千六百八十一斤。”
“换算成银子呢?”
“系统累计发放奖励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一十两。累计支出二十一万三千五百两。结余:两万三千三百一十两。”
“剩下那些……都花哪儿了?”
“修路、办学、义仓、救济、给村里五保户养老、给您自己买健胃消食片。”
“消食片花了多少?”
“三千两。”
“……怪不得我吃那么多都没撑死。”
“亲,您的灵魂即将脱离系统绑定。请问最后还有什么要求吗?”
赵铁柱躺在棺材里,想了想。
“给我蒸碗白米饭。不要糙米,就精白米,蒸得软软和和的。我穿越来那天吃的第一顿是糙米粥,噎得我三天没缓过来。临了临了,我想吃顿好的。”
“好的亲。白米饭一碗,系统赠送,免费。”
“你他妈居然有免费的东西?”
“最后一单了,亲。给您打个折。”
赵铁柱的棺材入土的时候,清水村全村人一人端着一碗白米饭,齐刷刷摆在坟前。
刘二狗的儿子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了一句话:
“米神爷,您教我们算的账,我们都记着呢。一斗米十两银,您这辈子吃了两万多斤米,挣了二十多万两银。花在乡亲们身上的,二十一万多两。”
他顿了顿,抹了把脸。
“剩的那点儿,您买消食片了。您真当没人知道呢?刘寡妇她儿子在府城药铺当伙计,您每次去买消食片,人家都给他递话——‘你家那个米财神,又买消食片了,这个月第三回了。’”
坟头上一只蚂蚱蹦过去。
刘二狗的儿子又磕了一个头:“下辈子甭吃那么多了。吃多了消化不动,还得花钱买药。划不来。”
【后记·米神爷语录】
“吃米赚钱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村里娃娃们念书的时候,不用饿着肚子。”
“有人说我是米虫精。我琢磨着,米虫就米虫吧。米虫能把米缸吃空,我能把米缸填满。都是吃米的,境界不一样。”
“二狗问我为啥对乡亲们那么好。我说你傻啊,我一个人吃米能挣几个钱?全村人一起吃,那是多大的量?这叫规模效应。二狗说听不懂。我说听不懂就对了,你只管磨面。”
“孙老板后来问我,赵掌柜,你到底图啥?我说图个高兴。他说你挣那么多银子就图高兴?我说对啊,你不高兴吗?他说高兴。我说那不就完了,你挣银子也高兴,我挣银子也高兴,咱俩都高兴,这买卖做得。”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吃上满汉全席。系统说满汉全席里米不够多,性价比太低。我说你懂个屁,满汉全席有面子。系统说面子不值钱。我说那你把我的面子折算成银子。系统不吭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