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司都怕星衍创始人陆时衍。
冷脸,又无情。
在他手底下的人,被拿捏得步步拘谨。
更别说像沈逾这种底层策划。
他熬夜爆肝写的游戏支线,次次被上司赵凯偷走抢功。
还要联合同事孤立他,pua他。
压的喘不过气,他登录游戏来到《云墟》繁城外的竹亭。
对着角落站着的NPC望舒。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他以为,这世上唯有代码不会骗他。
直到一场天价赌约降临。
陆时衍赌输,被迫限时接管NPC望舒。
一旦暴露,输掉毕生心血《云墟》所有主导权。
可看着屏幕里会吐槽他骂他、现实里又怕他怕得要命的小少年。
他甘愿一次次违规。
赌上半生事业,深夜匿名,偷偷哄他。
沈逾沦陷在无人知晓的温柔里。
直到真相炸裂那天他才知道:
他吐槽了无数次的冷面老板,
居然夜夜站在他面前。
1
晚上十一点,狗都该睡了的时间。
星衍大厦,作为加班狗的沈逾,背着帆布包,指尖死死攥着一叠策划稿。
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跟他现在一样狼狈。
又是这样。
这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
头发一把把掉,人都虚了。
为了《云墟》新版江湖支线,他翻遍古书打磨世界观。
反复精修情节伏笔,调人物情绪逻辑。
可所有的心血,到头来尽数成了别人的嫁衣。
组长赵凯随手篡改几个细节,就拿去会议室向高管邀功。
众人一看都称赞赵凯,脑洞大、设计精妙。
没人知道这是他沈逾,头都快熬秃的成果。
结果被陆时衍一棒子打回。
只说了一句【不堪入目】
赵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了他身上,还安慰他。
【哎呀,小沈没事,你回去再重新构思构思】
【完事你再给我,我再帮你递一次。】
所有人的冷眼、眼底的嘲讽、密密麻麻裹挟着他,让人喘不上气。
他想解释,可人微言轻。
没背景、没人脉、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找,能受这气?
他在心里已经骂了赵凯一万次爹妈。
等着,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沈逾抬手点开手机里的《云墟》界面。
熟悉的古风背景音乐,稍稍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指尖轻点,精准传送——城郊青竹临水亭。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块地图,没人清静。
青竹环绕,流水潺潺,一方小小凉亭中,立着一道一袭白衣的单薄人影。
ID:望舒。
这是一个废弃的NPC,没有情节触发,也没有对话台词。
他每次来这里,都会静静的坐在望舒旁边。
偶尔会跟他聊一聊那些琐碎。
【近聊】沈逾:气死我了,我的稿子又被偷了,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永远是我的。
【近聊】沈逾:我怎么这么背呢?
【近聊】沈逾:我明明拼尽全力在努力,可总是看不到希望。
【近聊】沈逾:我快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好累。
晚风穿竹,吹起望舒的衣角。
沈逾早已习惯了这份沉默的陪伴。
至少这个代码,不会算计他、你不会看不起他。
【近聊】沈逾:也就只有你,愿意安安静静听我废话了。
他轻轻垂眼,眼底酸涩泛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
可就在下一秒。
死寂的凉亭,骤然响起一道清冷温润的嗓音。
温柔、干净,带着几分低哑,清晰无误地撞进沈逾耳中。
【不必自哀】
沈逾大脑停顿了三秒。
这啥情况!望舒会说话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望舒是官方定性的废弃NPC,无情节、无台词、无交互权限。
过去半年,无论他说多少话,都不会给他回应。
是角色出BUG?
还是自己熬夜太久、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
巨大的震惊裹挟着惶恐,瞬间将他笼罩。
他心脏狂跳,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打字试探:
【近聊】沈逾:你……能说话?
凉亭陷入安静,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回应。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刚肯定就是幻觉。
突然那道温柔清冷的嗓音,再次缓缓响起,字字真切,无比认真。
【所言皆真心】
沈逾听到当场石化。
2
那一晚,沈逾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眼就是凉亭里那道温润的嗓音,反复回荡在耳畔,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从业三年,深耕游戏策划,比任何人都清楚《云墟》的底层设定和NPC逻辑。
废弃素材无法自主更新,静态NPC无法生成自主对话。
更不可能精准捕捉玩家情绪、针对性安抚人心。
这件事诡异到极致。
但他又觉得好像还不错。
第二天早晨,9点20分
星衍游戏全员大会准时召开,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时衍坐在主位上。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凌厉。
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沈逾缩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NPC望舒的声线,越回味越觉得熟悉。
一个荒谬到极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嗓音,居然和冷面寡言的陆总,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他立刻猛地晃头,掐断这荒唐的乱想。
高高在上的老板,日理万机。
怎么可能深夜蹲在游戏里,安慰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底层员工?
简直天方夜谭。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散场。
助理快步走到角落,轻声开口:
【是沈逾吧,陆总叫你,去顶层办公室】
沈逾心头骤然一紧
老板叫他?
一个小小的策划?
无数想法在脑海里涌现。
是要骂他,还是要劝退他?也不对,劝退他不至于老板亲自来谈吧。
他心里忐忑,跟着助理上了顶层。
顶层极简清冷,黑白灰的装修风格,跟陆时衍一样。
冷淡克制,毫无温度。
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的瞬间,沈逾微微一怔。
没有预想的坐在办公桌上审判的眼神。
陆时衍此刻正背对着门,在跑步机上快走。
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紧身背心,被薄汗浸透。
宽阔的肩背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线条结实而紧绷,冷白的顶光落下来,勾出一截劲瘦却充满力量的腰线。
他额角沁着细汗,眉目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却依旧透着冷冽。
沈逾看了看自己,默默在心里感叹一句。
身材真好。
察觉到来人,跑步机上的男人停下步伐。
拿起一旁的白毛巾不紧不慢擦了把汗,这才走到办公桌后,抬眸看来。
漆黑的眼眸通透锐利,一眼便能看破他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你的原稿,被人恶意篡改】
短短一句话,清淡平缓。
沈逾惊讶的睁大双眼。
他怎么知道?
原以为自己的委屈无人看见。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陆总,竟然一眼看穿了所有猫腻。
陆时衍垂眸。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残破杂乱的修改稿上,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从赵凯提交稿件的那一刻,他就看出了痕迹破绽。
稿件前后逻辑割裂、文风脱节、细节粗糙,和前期报备的精致大纲判若两人,偷稿改稿的痕迹一目了然。
只是无实质证据、无实名举报。
昨夜,他隔着屏幕,听见少年一字一句的委屈、自我否定的低落。
他还是心软了。
陆时衍抬眼,语调放缓了几分温度。
【你的能力,不用自我怀疑。下班前,交回你的原版稿件即可】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认可。
这是沈逾入职整整一年以来,第一次从领导这里,得到的唯一一次肯定。
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让他险些红了眼眶。
晚上下班,精疲力尽的沈逾再一次登录游戏,传送至青竹亭。
【近聊】沈逾:陆总今天单独找我了,原来他知道我的稿子被人改了,原来我的努力是能被人看到的。
文字刚刚发送出去,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即刻回应。
【他知道,你一直都很优秀】
轰的一声!
沈逾头皮彻底炸开,浑身汗毛直立,满心震惊。
它不只是会说话!不只是能安抚情绪!
这根本不是普通游戏BUG。
3
沈逾静静坐在亭中石凳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动。
他心绪纷乱复杂。
深耕游戏策划三年,他熟知所有游戏程序逻辑、NPC触发机制、系统漏洞规则。
没有任何一段游戏代码,能够精准捕捉玩家的现实生活。
针对性洞悉心事、安抚情绪。
这个望舒NPC,绝对拥有超乎设定的自主意识。
诡异,神秘,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
让他心生惶恐,却又无比贪恋。
沈逾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近聊】沈逾:我还是很怕陆总,他气场太威严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再主动靠近。
【近聊】沈逾:赵凯次次抢走我的成果,我什么都没做错,这种人真希望老天收了他。
静默两秒,晚风微拂,白衣人影静静伫立。
温柔嗓音再度缓缓响起。
字字戳心,精准抚平了他所有的自我否定与自卑。
【会的】
短短两个字,沈逾听完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哪怕知道对方只是个npc,他也觉得舒畅。
能有人倾听自己,有人回应自己挺好的。
屏幕另一端,顶级公寓的落地窗前。
陆时衍指尖抵着手机屏幕,漆黑眼眸暗沉如水。
无人知晓,前几日那场看似玩笑的酒局赌约。
代价沉重到足以压垮他半生基业。
圈内好友小聚,众人玩笑打赌,他一时疏忽落败,接下了最严苛的惩罚。
赌约铁律字字严苛,没有半分变通余地:24小时限时接管任意NPC,全程恪守人设,严禁违规对话、严禁暴露身份。
一旦违规败露,永久剥离毕生心血《云墟》全部主导权。
每一次主动开口安抚沈逾,都是明目张胆的违规。
都是在赌上自己打拼数年的事业帝国。
游戏后台风控系统次次红色预警,弹窗不断。
圈内挚友频频私信警告他太过疯狂,得不偿失。
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无人知晓,望舒这个无人问津的废弃NPC,是他五年前亲手建模、亲手调试、设计的专属人物。
建模的所有眉眼、身姿、气质。
全部是照着五年前,那个救赎过年少落魄的他的那个温柔少年而复刻。
那时的他一无所有、身陷低谷,是一个陌生的温柔少年伸手拉了他一把,给了他唯一的善意与光亮。
这份执念,他藏了整整五年。
他将望舒藏在游戏最偏僻、最安静的角落。
藏起自己无人知晓的执念,静静等待那个再也遇不到的人。
三个月前他才知道,这个人儿就在他的公司,他的身边。
他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藏了五年的光,独自在深夜崩溃难过、受尽委屈?
凉亭之内,沈逾红着眼眶,指尖轻轻敲击屏幕,满是贪恋与期许。
【近聊】沈逾:我真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永远不要消失。
良久,晚风轻动,竹影婆娑。
清冷温柔的嗓音落下,暗藏着他隐忍多年的执念。
【我在,一直都在】
4
接连两晚的反常经历,彻底打乱了沈逾的认知。
打败了他对游戏、对程序、对所有既定规则的认知。
他脑海里无数个念头交织碰撞,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次日,天刚蒙蒙亮,整栋写字楼还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沈逾提前两个小时抵达公司。
趁着技术部无人值守、后台无人监管的空档。
悄悄登录了游戏内部最高权限后台系统。
他指尖飞快敲击键盘,逐条核查开服至今,所有NPC补丁更新、BUG修复记录、智能迭代日志、隐藏情节更新档案。
整整半个小时,他翻遍了所有后台数据,逐条核对、反复确认。
最终,沈逾僵在电脑屏幕前。
浑身冰凉,一个他不能相信的结果就在眼前。
零记录!空白无任何更新!
游戏官方从开服到现在,从未对望舒NPC做过任何台词迭代、智能升级、权限开放、隐藏交互补丁!
这两天望舒这个npc所有的异常,全部不在官方设定之内!
不是系统漏洞!不是程序BUG!不是数据幻觉!
那真相只剩下唯一一个,细思极恐的可能。
有手握顶级后台权限的人,一直偷偷顶着望舒的NPC壳子。
夜夜陪他、哄他、倾听他所有无人知晓的秘密与委屈!
是谁?!
谁能掌控《云墟》最高后台权限?
谁熟知他的日常工作、生活遭遇、所有心事?
谁拥有和那道温柔声线一模一样的嗓音?
所有线索交织重叠,指向唯一一个人。
上午部门例会照常召开。
赵凯拿着那份篡改后的劣质稿件,站在众人中央,洋洋得意、侃侃而谈。
全场吹捧声此起彼伏。
沈逾静静坐在角落,沉默不语。
在心里默念着,这种人老天爷到底什么时候能收了他?
会议尾声,众人陆续起身散场。
就在沈逾准备默默离开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叫住了他。
陆时衍目光温柔微敛,褪去了平日的凌厉。
【别多想,做好你的事】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沈逾大脑轰然炸响!
和深夜凉亭里的温柔嗓音,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心底猜疑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根发芽。
真的是他?
5
夜幕再次降临,夜色浸染整座城市,下班回到家。
沈逾带着满心的混乱与猜疑,再一次登录游戏,来到临水亭。
【近聊】沈逾:今天我的成果又被抢走了,这个死赵凯,就是个剽窃虫。
清冷温柔的嗓音即刻落下,坚定又温柔,带着无人能及的笃定。
【你的光芒,藏不住】
屏幕另一端,陆时衍的后台界面弹出的第五次违规红色警告。
五次违规,已经濒临赌约红线。
只要再触发一次违规交互,赌约即刻判负,他辛苦数年打拼的《云墟》全部主导权,将尽数拱手让人。
挚友的警告消息刷屏不断。
【时衍,赶紧停手,别玩脱了】
【不是我说老大,你不会真要为了个不相关的人,把自己的心血拱手相让吧】
看着这些短信消息,他毫无波澜。
屏幕里少年满是委屈、卑微无助的字句。
五年执念,一朝重逢,何其难得。
哪怕赌上所有,他也想护他纯粹赤诚,护他不被世俗磋磨。
沈逾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猜疑,小心翼翼试探。
【近聊】沈逾:你好像很了解陆总,好像都知道他的想法。
晚风轻拂,月色静谧。
良久,那道清冷嗓音才缓缓落下
【我知他,亦知你】
6
赌约时间进入最后八小时倒计时。
系统风控等级拉满,陆时衍的NPC接管权限随时可能被系统强制剥离。
他能匿名陪伴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天亮之后,权限彻底清零剥离。
他将彻底变回那个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陆总。
再也没有资格,以无人知晓的隐秘身份,哄他、听他诉苦。
新版支线立项在即,赵凯彻底急红了眼。
他深知自己的能力配不上手里的稿件。
生怕沈逾翻盘曝光真相,抢走他唾手可得的功劳与荣誉。
于是他愈发肆无忌惮,当众阴阳怪气、散播谣言。
刻意孤立沈逾,到处抹黑他的能力与人品。
全部门同事冷眼旁观,无人仗义执言。
任由沈逾被推上风口浪尖。
无尽的打压与排挤,让沈逾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深夜凌晨,他带着满心疲惫,指尖颤抖着打字。
【近聊】沈逾:我快撑不住了,我真的想辞职逃离这里,逃离所有打压和不公。
凉亭中没有声音,望舒静静的站在那里。
陆时衍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在权限即将耗尽、随时可能崩盘的最后时刻。
温柔嗓音缓缓响起,给了沈逾濒临绝望里的最后一丝底气与希望。
【再等等,乌云将散】
一句承诺,重逾千斤。
这是陆时衍顶着极致违规风险,赌上所有事业,送给少年的救赎与期许。
沈逾看着这句话,眼眶湿润了。
7
赌约进入最后一小时,全网终极风控预警持续刷屏。
系统限制达到顶峰,陆时衍失去所有对话权限
只要再违规一次,赌约即刻失败,他数年心血彻底归零。
【近聊】沈逾:我好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想好好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舍不得这份无人知晓的温柔。
最后十分钟,权限彻底锁定前的最后几秒。
陆时衍顶着终极崩盘风险,卡着系统漏洞,强行挤出最后一句隐藏台词。
清冷嗓音落满寂静深夜。
【明日,风波尽,真相明】
这是他能赠予他的,最后一句。
8
零点整。
赌约倒计时彻底归零。
望舒彻底恢复出厂原始设定。
永久静默。
这两日温柔的陪伴,再也不复存在。
沈逾守在凉亭里,怀揣着满心的期待静静等候了许久许久。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整整一夜。
无论他打出多少心事。
亭中白衣人影纹丝不动,再无半分回应。
那个懂他所有委屈、哄他所有难过的神秘存在,彻底消失在了深夜里。
像一场短暂盛大的美梦。
一夜之间,彻底破碎。
他鼻尖发酸。
原来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天,亮了。
美梦,也该彻底醒了。
9
次日上午,《云墟》新版支线终极立项发布会准时召开。
公司所有高层、投资人、项目负责人全员到场,规格空前盛大。
赵凯站在汇报台正中央,志得意满、满脸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拿着那本篡改拼凑的方案,对着台下众人侃侃而谈。
描绘着虚假的创作思路,收割着全场的掌声与认可。
他笃定沈逾无权无势、懦弱无能,翻不起任何风浪。
只能任由他拿捏,默默吞下所有委屈。
台下掌声不断,夸赞声此起彼伏。
就在汇报即将收尾、项目即将全员通过立项的关键时刻。
全场全程沉默的陆时衍,骤然开口。
清冷低沉的嗓音穿透全场,压过所有喧闹与掌声,冰冷又威严。
【方案残缺,内核尽失,逻辑混乱,漏洞百出,无法立项】
全场瞬间死寂,鸦雀无声。
赵凯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双腿发颤
【陆、陆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抬眸,眸光冷冽如霜,眼底覆满寒霜,没有半分温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巨型大屏幕瞬间切换画面。
一份原始加密完整原稿铺满整个屏幕。
字字精妙、逻辑闭环、细节饱满到极致。
完整的创作思路、前期大纲。
深夜修改记录、细节批注,一应俱全。
和赵凯手里粗糙残缺、漏洞百出的篡改版本,天差地别!
【真正的创作者,不是你】
陆时衍目光冷扫瑟瑟发抖的赵凯,字字诛心,当众严厉宣判。
【窃取同事劳动成果,恶意篡改项目文件,欺瞒高层,即刻停岗核查,扣除所有绩效奖金,等候公司处分】
轰!
全场彻底哗然,所有人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打败认知的真相炸裂全场!
所有人这才知晓,默默背锅、看似平庸无能的沈逾,才是真正天赋出众、用心创作的天才策划!
而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赵凯,竟是卑劣无耻、偷窃成果的小人!
压抑了几个月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平反!
10
发布会仓促落幕,众人带着满脸震惊纷纷散场。
空旷偌大的会议室,最终只剩下沈逾和陆时衍两人。
沈逾静静站在原地,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积压了几个月的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终于得以伸张。
是陆时衍救了他。
是他替自己保存原始原稿,看穿所有黑暗不公。
默默布局,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洗清所有冤屈。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由远及近。
陆时衍缓步向他走近。
四目相对,咫尺距离。
所有疑惑的碎片,瞬间拼接完整,豁然开朗!
深夜一模一样的温柔声线!
一次次违规也要温柔待他的偏执!
所有猜想,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全盘落地!
沈逾浑身僵立在原地,嘴唇微微发颤。
声音破碎又难以置信,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
【陆总……你不会就是望舒吧】
【在青竹亭陪我、回应我的人……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陆时衍静静凝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眸,眼底温柔泛滥。
薄唇轻启,字字真心。
【是我】
【你所有的委屈】
【我一字不落,全部听见了】
11
羞耻、窘迫、惊喜的情绪席卷了沈逾的全身,让他手足无措。
要是有个地洞,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陆时衍看着他耳根泛红的可爱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望舒是我亲手建模、亲手打磨的专属NPC】
【五年前南城老街,我落魄无助、身陷低谷,是那时的你随手救了我,给了我唯一的善意】
【那束照亮我低谷的光,我记了整整五年,从未敢忘】
【我创造望舒,把他藏在最安静偏僻的角落】
【能以匿名身份陪你熬过那些崩溃深夜,是我毕生之幸】
沈逾怔怔抬头,心口滚烫发热。
原来从不是BUG,也不是巧合。
陆时衍缓缓俯身,贴近他微红发烫的耳畔,嗓音低沉温柔。
【白天,我是你的上司,陆时衍】
【夜里,我是凉亭下,你的望舒】
【沈逾】
【以后不管我是谁,我都护你】
12
掉马的第二天。
沈逾是攥着工牌进的公司大门。
手心全是汗,工牌带子都被他捏得发软。
他昨晚一宿没睡。
满脑子都是陆时衍俯身贴近他耳畔说的那句
【以后不管我是谁,我都护你】
护你。
护你。
护你。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晚,放到现在耳朵还在烫。
更要命的是。
今天还得上班。
还得在公司。
还得喊那个人陆总。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的瞬间,沈逾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八百字心理建设。
沈逾你可以的。
你就是个普通员工。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刚迈出电梯。
迎面。
一道黑色背影。
沈逾脚步当场钉死。
陆时衍正和助理并肩往会议室走,黑西装、袖扣、生人勿近的气场,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沈逾】
陆时衍忽然停步,没回头,只侧了半分脸。
声音平淡,公事公办。
【九点半的会,你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
助理在旁边,正直勾勾看着他们。
沈逾整个人绷成一根弦,条件反射般站直。
【报、报告陆总!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打印】
他声音都劈了。
助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员工怎么一大早就脸红成这样。
陆时衍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根上停了半秒。
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留下一句【打印室在十八楼,你走反了】
沈逾僵在原地。
脸腾地烧起来,一路从脖子烧到发顶。
他当然知道打印室在十八楼。
他就是想离他远一点。
会议室。
全员到齐。
沈逾挑了离主位最远的角落坐下,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方案汇报,一板一眼。
赵凯停岗核查之后,他手头的活被重新分下来,沈逾顶上去,讲得磕磕绊绊,却句句扎实。
讲到关键处,他抬眼想确认领导有没有在听。
结果一头撞进主位那双漆黑的眼睛。
陆时衍正看着他。
不是平时那种审视方案的冷。
是一种很静、很深、藏着一丝笑意的光。
沈逾舌头当场打结。
【……这、这个支线,这、这个反转,呃……】
全场都看着他突然结巴。
助理皱眉
【小沈,紧张什么,慢慢说】
沈逾想死。
我能说不紧张吗。
陆时衍适时开口,替他解了围。
【继续】
嗓音还是冷的。
可沈逾听出了一点点、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纵容。
他硬着头皮讲完。
散会。
人群往门外涌。
沈逾收拾电脑,动作比谁都快,只想第一个溜。
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
不重。
一触即松。
快得像错觉。
【沈逾】
陆时衍背对着众人,声音冷得像在交代工作
【这份方案,晚上……回去再顺一遍逻辑】
沈逾浑身一颤。
晚上。
回去。
顺逻辑。
三个词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他猛地抬头。
陆时衍已经迈步走了,脊背挺得笔直,像刚才那个暧昧的字眼根本不存在。
只留下沈逾一个人,站在空掉的会议室里。
脸红得能滴血。
他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心脏狂跳地想。
晚上。
到底要顺什么逻辑。
13
晚上10点。
星衍大厦灯火渐熄。
沈逾没敢回家。
他鬼使神差地登录了《云墟》。
竹亭中。
那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亭心。
还是哑巴。
还是零交互。
赌约早结束了,望舒这个号本该重新变成一串死代码。
可沈逾还是来了。
他坐在石凳上,对着沉默的白衣NPC,噼里啪啦打字。
【近聊】沈逾:白天开会你又一直看我。
【近聊】沈逾:害我结巴了。
【近聊】沈逾:全公司都以为我业务不行。
【近聊】沈逾:其实不是业务不行,是我被你看得脑子空了。
打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些话,白天一个字他都不敢说。
在陆时衍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缩着肩膀、低着头、连陆总早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的怂包。
只有在这里。
在望舒面前。
他才敢说白天不敢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好像就不用那么害怕被看穿。
【近聊】沈逾: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竹亭晚风穿竹。
沈逾苦笑了一下。
突然亭中那道白衣,微微一动。
清冷温润的嗓音,在寂静深夜里缓缓落下。
【不是没出息】
沈逾猛地屏住呼吸。
【白天在公司,我不能看你太久。】
【今天看了你,是我没忍住。】
【你结巴那一下,我忍得很辛苦。】
沈逾心脏咚地一声砸在胸口。
他终于明白了。
陆时衍说的晚上回去顺逻辑,是这个意思。
白天,他是星衍创始人,是那个连眼神都不能多给的陆总。
晚上。
回到了这个只有两个人的角落。
他是他的望舒。
沈逾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胀。
他咬着唇打字。
【近聊】沈逾:那白天你训我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
【近聊】沈逾:你一那样看我,我就没法把你当老板。
清冷嗓音低低响起,带着极淡的笑意。
【那你想把我当什么。】
沈逾脸烫得能煎蛋。
他磨了半天,敲出几个字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破罐破摔,一口气发了出去。
【近聊】沈逾:想……想喊你时衍。
【近聊】沈逾:白天只敢喊陆总。
【近聊】沈逾:晚上能不能让我喊一声。
竹亭一片寂静。
久到沈逾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撤回。
那道嗓音才缓缓落下。
一字一顿。
低哑、克制、又滚烫。
【乖。】
【再喊一次。】
沈逾整个人缩在屏幕前,脸埋进胳膊里。
耳朵尖红透了。
可他还是小声地、软软地,对着手机屏幕喊了一句。
【……时衍。】
那一夜。
他们隔着一片青竹流水,把白天憋回去的话,一句一句,全说了出来。
沈逾说自己其实没那么怕他了,从那个背心跑步机的下午开始就没那么怕了。
陆时衍说他忍了多久,才忍住了没在会议室伸手替他擦额角的汗。
一个白天装正经的老板。
一个白天装不敢对视的员工。
到了夜里。
全都卸了盔甲。
14
沈逾低估了喊过一次的代价。
喊过那声时衍之后。
他白天再看见陆时衍,眼神就不太对了。
以前是怕。
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一层湿漉漉的、藏不住的东西。
他自己都察觉了。
偏偏陆时衍还故意。
上午。
沈逾抱着文件去顶层送审。
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推门就进去了。
一进门就僵住。
陆时衍正在打电话,背对着他,说的是一桩并购案,语气冷硬。
沈逾这才想起这位老板正在谈几个亿的事,自己这文件来得不是时候。
他悄悄后退。
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
咔。
陆时衍回头。
四目相对。
沈逾浑身一紧,昨晚那声时衍的余温还在,他这会儿看陆时衍,耳朵先红了。
他赶紧把脸垂下,把文件往桌上一搁,转身就想溜。
手腕又被扣住了。
这次不是会议室那种一触即松。
陆时衍一手还举着电话,跟对面谈着条款,一手却把沈逾轻轻拉回半步,拇指在他腕骨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电话那头还在汇报数据。
沈逾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助理正好这时推门进来送咖啡,一眼看见沈逾站在这儿、离陆总近得不像话。
【呃,沈逾也在啊。】
助理笑着打圆场。
陆时衍连眼皮都没抬,对着电话淡定收尾,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小动作从未存在。
再开口,是对沈逾,冷得像交代公事
【方案有问题。留下,我讲给你听。】
助理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关的刹那。
沈逾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陆时衍慢条斯理地把文件翻了个面,抬眼,眼神还是上班时的冷淡。
可唇角那道弧度,出卖了他。
【沈策划。】
【啊?】
【刚才】
【退什么。】
【我……我走错门了,您在谈事。】
【没走错。】
陆时衍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往椅背一靠,黑眸锁着他。
【门是我留给你推的。】
沈逾大脑嗡地一下。
【我打电话的时候,】
【你怎么不喊我一声。】
【白、白天不行……外面还有人……】
陆时衍眼底那点笑意慢慢化开,
【行吧,那就晚上】
沈逾腿一软。
这位冷面老板,把白天那点不能外露的贪心,全记在账上,留到夜里一笔一笔讨。
沈逾抱着那点残存的理智,几乎是逃出了顶层办公室。
可他不知道。
那点理智,撑不到当晚。
晚上。
公寓。
不是凉亭。
是真实的、会呼吸的、带着体温和薄荷沐浴露气息的陆时衍。
他把沈逾堵在玄关,把那声时衍讨了回来。
也第一次,把白天那个连手腕都要借打电话才敢碰的人,完完整整地、光明正大地抱进怀里。
15
流言是周三开始传的。
源头很隐蔽。
几张小号发的匿名爆料,配了几张模糊的、角度刻意找过的照片。
沈逾进陆时衍办公室的背影。
两人在电梯里前后站的侧影。
文案写得极尽暗示:
【底层策划凭什么三个月平步青云】
【立项会上老板亲自下场护的人,关系不一般吧】
【陪出来的功劳,也算功劳?】
赵凯停岗核查期间,托人放出来的。
他想得很清楚。
自己翻不了案,就把沈逾一起拖下水。
只要靠关系上位这顶帽子扣实了。
沈逾熬的那些通宵、扛的那些委屈,全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比杀了他还狠。
周四周会。
部门里几个新来的交头接耳,眼神往沈逾身上瞟。
以前是冷眼。
现在是看笑话的玩味。
沈逾垂着头坐在角落。
指尖冰凉。
上一次被泼脏水,他躲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等陆时衍替他出头。
这一次。
他攥紧了手里的U盘。
会议过半。
陆时衍进来时,脸色罕见地沉。
所有人都知道,老板最恨的不是能力差。
是不干净。
【外部传的这些东西】
陆时衍把平板往桌上一搁,声音冷到结霜。【公司不打算替谁辟谣。】
【但有一点,今天当面讲清楚。】
他抬眼。
【沈逾的立项,是凭《云墟》新江湖支线的原始创作立项的。】
【原始稿、创作底稿、每一次深夜修改的版本记录、加密时间戳,全在公司后台,一份不缺。】
【谁要质疑他的能力,可以来跟这些版本记录质疑。】
台下鸦雀无声。
陆时衍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顺便。】
【望舒这个NPC的建模建档时间,是五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而沈逾入职星衍,是去年。】
【请问,是谁陪谁?】
全场彻底死寂。
这话太狠了。
等于当众掀了底:老板早在五年前就把那个NPC造好了,沈逾连公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靠关系上位的脏水,被这一句时间戳,直接泼回到造谣者自己脸上。
赵凯的余党,脸都白了。
可就在这时。
沈逾站了起来。
陆时衍微微侧目。
【陆总。】
沈逾声音还有点抖,可他没坐回去
【谢谢公司替我澄清。】
【但我想补一句。】
他走到投影前,插上U盘,调出后台数据。
【外面传的那几张图,我昨晚查了来源。】
【最早的爆料账号,注册时间是上周三,正好是赵凯被停岗的第二天。】
【配图的角度、时间、和门禁打卡记录对得上,是有人拿赵凯遗留的门禁权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拼接的。】
他调出那串证据链,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赵凯停岗了。】
【但他手上的账号、照片、和放话的人脉,还在外面。】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是公司里,还有人想用脏手段,否定别人熬过的每一个通宵。】
【今天不查干净。】
【明天被泼脏水的,就是在座任何一个人。】
会议室里,先是静。
然后响起了掌声。
不是捧陆时衍的那种客套。
是冲沈逾的。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连陆总早都要排练三遍的沈逾。
这一次。
自己站了出来。
散会后。
走廊。
陆时衍走在他身侧,垂眼看他,眼底是压不住的赞许。
【什么时候学会的?】
沈逾耳朵又红了,小声嘟囔
【你护我那么多次……】
【总得有一次,是我护我自己。】
【也……也护你。】
说完转身就跑。
陆时衍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那位从不露情绪的冷面老板。
罕见地、当着好几个下属的面。
笑了。
16
那天晚上。
陆时衍把一枚很旧的、生了锈的校徽放在两人之间。
金属边缘都磨圆了。
【你认得这个吗。】
沈逾拿起来,指尖一颤。
这枚校徽的背面。
有一道歪歪扭扭、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小字。
他自己刻的。
那年他还是个高中生,在老街帮一个淋了雨的落魄少年挡过一场雨,顺手把自己书包上多余的、刻着玩的旧校徽塞给了他。
【拿着吧,】
十五岁的沈逾大大咧咧的说
【淋成这样,怪可怜的。下次遇到难处,就当借我运气。】
他早忘了。
随手帮的一个人,塞出去的一枚破校徽。
他哪有脸记得。
可陆时衍记了整整五年。
【那年我十七】
陆时衍声音很轻,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近乎脆弱的神色,
【家里出事,兜里只剩几个钢镚,蹲在老街屋檐下,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有个人把自己校徽塞给我,跟我说,借我运气。】
【我不认识他。】
【我只记得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他说什么都不设防。】
【我后来拼了命,建了星衍,做了《云墟》。】
【我把那个少年,照着记忆,一寸一寸复刻成了望舒。】
【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不长大、变不变样、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我要造一个永远安安静静、不会骗人、不会算计、谁崩溃了都能去他面前哭一场的角落。】
【万一有一天他路过呢。】
【万一那个借我运气的人,哪天也累了呢。】
沈逾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
那天立项会上,为什么陆时衍一眼就认出了原稿是他的。
为什么那个NPC会精准地、温柔地、一次次接住他所有的情绪。
为什么望舒藏在最偏僻的角落。
因为那个角落,本来就是给万一他累了呢留的。
他躲了半年的树洞。
是他五年前随手塞出去的、一枚破校徽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