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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9:00:26

我是太傅嫡女,也是上京著名温婉闺秀。

世人只知我叫苏婉仪,却不知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捣乱仙。

“快快快,捣乱仙又出新作了!”

望京楼中文人墨客云集,将对诗墙围得水泄不通。

【茫茫人海无知己,弦断琴焚不复弹。——孤松子】

【三年对答未偷闲,我笑君眼不识仙。——捣乱仙】

“妙啊,捣乱仙骂了孤松子三年,怎么不算知己呢!”

“兄台,在下是新来的,怎么觉得他们有点暧昧?”

厢房里的我听见这话,气得拍桌子。

“谁暧昧了?!此等酸腐文人,我才看不上呢!”

“嘭”的一声,我的丫鬟芫花气喘吁吁地破门而入。

“小姐,不好了,您的娃娃亲上门了!”

01

“娃娃亲?我什么时候有娃娃亲的?”

芫花喝下我给她倒的茶,顺了顺气。

“奴婢也不知,不过来人是贺家嫡子,贺清珩。”

贺氏乃会稽望族,书香门第,开办的千松书院声名远播。

五年前贺氏长房迁居京城,我爹还带我去参加过宴席。

只不过,那时没听长辈说起过娃娃亲,更没见过这个嫡子。

“老爷正派人寻您呢,小姐还是快回去吧!”

回到太傅府,我爹和贺清珩聊得正欢。

贺清珩先看到我,对视片刻,他礼貌地挪开眼。

我暗自咂嘴,芝兰玉树、气度端凝,是我爹喜欢的模样。

果然,我爹笑容和蔼,眼中全是对未来女婿的满意。

“婉仪,快来见过清珩!”

我挂上矜持的微笑,垂首行礼,轻声问好。

寒暄完,贺清珩拿出定亲信物。

是一枚半月佩,和我腰间挂着的一模一样。

“娃娃亲是你们的母亲还在闺阁时定下的。”

“约定若是一儿一女,就结为夫妻;若都是儿子或都是女儿,便义结金兰。”

我爹对着我刚摘下半月佩,轻叹口气,眼底升起思念。

“只可惜婉仪的母亲去世得早,看不到你们结亲了。”

贺清珩看了一眼我爹,又看了一眼我。

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苏大人,晚辈来之前母亲特意叮嘱,是否结亲,以苏小姐意愿为主。”

“若苏小姐不愿,这娃娃亲就只当戏言忘却,贺家不会影响她日后议亲!”

我爹一愣,扭头问我,“婉仪,你可愿嫁给清珩?”

贺家家风清正,贺母又是我娘手帕之交,我嫁过去不太会受委屈。

加之我娘走后,我爹独自拉扯我长大,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嫁得良人。

能让我爹高兴放心,我就愿意嫁。

“爹,女儿愿意。”

这婚事就定了,也没人问贺清珩愿不愿意。

送他出去时,我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贺公子,您心中可有佳人?”

贺清珩转身,一脸不解,“没有,苏小姐何故有此问?”

我扬起唇角,轻轻摇头。

心里没有人就好,那我就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不管他喜不喜欢我,只要能让我爹高兴,他不喜欢我也得忍了!

我爹确实满意,晚间用膳还多用了一碗饭。

之后的日子,我就在家乖乖备嫁。

只是偶尔偷偷去一趟望京楼,看看有没有好玩的新诗。

孤松子一直没有再写,我便只能去怼一怼其他人。

直到大婚前一天,孤松子写了新诗挂上。

【素未谋面结发妻,不知眉眼不知心。既许此生同白首,且担风雨且同行。】

“呦,看来他也要有喜事了。”

【有心郎君真难得,但愿不是嘴上说。白首同行路漫漫,且行且看且斟酌。】

“孤松子,也祝你幸福吧!”

秋阳杲杲,锣鼓喧天,宾客盈门。

我坐上花轿,成为了贺清珩的新娘。

02

婚后,果真如我所想。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婆媳之间,和睦相处。

婆母让下人搬来一筐新鲜水果。

“婉仪,这是皇上今日赐给清珩的,你带些回去给你爹。”

我怔愣一瞬,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民间如此,世家中规矩则更严,非必要是不可回娘家的。

婆母坐在我身侧,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你爹照顾你长大不容易,如今你就算嫁入我们家,也还是可以多回去看看他。”

“我们家不讲那些迂腐礼节,你且安心!”

婆母一番好意,我自然是不能辜负。

当天就带着水果回了太傅府。

“你这孩子,都嫁人了还往家里跑,成何体统!”

我爹虽语气凶,但脸上却见牙不见眼,嘴快咧到耳根了。

“爹放心,是婆母让女儿来的。”

我陪着他用了晚膳。

眼看天色未暗,琢磨着还能去望京楼转一圈。

未曾想,贺清珩竟来接我了。

“听闻婉仪回了太傅府,小婿怕天色晚了不安全,特来接她。”

我爹又露出不值钱的笑,看女婿就像看亲儿子一般。

“好好好,看到你们感情甚笃,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我偏过脸撇了撇嘴。

望京楼是去不成了,只好打道回府。

回房后,贺清珩让下人都退下了。

他不喜人近身伺候,好在也无世家公子的娇气病。

在他独自去更衣沐浴时,我就靠在榻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我掀起眼皮看去。

贺清珩正低着头系中衣,露出沾着晶莹水珠的白皙胸膛。

我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心跳乱了节奏。

恍惚间,贺清珩已经站在我的面前,眼中透着关心。

“娘子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回过神,我赶忙摇头,满心羞愤。

“可你的脸看起来很红。”

话音落下,我甚至能感觉到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正想逃走,微凉的手背落在我的脸上。

我怔怔抬头,对上他温润的眸子。

“真的没关系吗?”

低沉的声音轻轻撩动了本就不安的心弦。

新婚夜至今已有一月,我们只行了三次敦伦之礼。

每次都像做任务一般,没有心动,也不觉乐趣,

可此时,我却对他产生了冲动。

“夫君,我能亲你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愣在原地。

不回答就是默认可以。

我坐起身,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缓缓向他靠近。

直到双唇触碰,他都没有后退分毫。

看他木讷的样子,我忍不住想逗他。

舌尖划过两片柔软之间,面前的人呼吸乱了。

当我们倒在床榻上时,贺清珩喘着粗气起身。

“稍等,还是得问下你的意愿,娘子可愿意?”

每次敦伦前,他都会这样一板一眼地问我。

我总会下意识想到望京楼那个同样酸腐的孤松子。

不过此时,我却觉得他这样的执拗很可爱、很安心。

“夫君,我愿意!”我无比认真地回答他。

烛光摇曳,被翻红浪。

这一晚,我们终于共赴极乐。

睡梦中,额间印上轻柔,我仿佛听到一声呢喃。

“婉仪,吾妻!”

03

许是那晚体验太好,我和贺清珩之间也变得亲近了些。

他下朝回来,我走上前替他解开披风。

他动了动鼻尖,“娘子今日好香。”

我以为他在一本正经调戏我,没想到他捉住我的手腕,仔细闻了闻。

“是桂香,娘子今日去摘桂花了?”

心头一跳,我扯出一抹假笑,把手腕抽出来。

“没有,可能是今日芫花买了新的桂花味发油给我试,沾上了。”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我从后院翻墙去望京楼沾上的吧?

好在他没有怀疑,就这么揭过去了。

次日收到宫里的帖子,御花园的菊花开了,皇后特办赏菊宴。

上京世家名流皆被邀请入宫,才俊淑女借机相看。

往年我最不爱参与这种活动,要装一整天大家闺秀,累人。

今年不同了,我已为人妇,没人再会关注我。

谁知,我刚和贺清珩分开,就被人拉住。

“婉仪,今日南平郡主也来参宴,你可要小心些!”

说话的是尚书府嫡女林若竹,与我关系还不错。

“为何要小心,难道我何时惹到她了?”

印象中我与这位郡主从未有过交集。

林若竹尴尬一笑,迟疑地开口,“这南平郡主原是属意你家夫君做郡马的。”

我目光一滞,用理智管住了想要张大的嘴。

这事儿我也没听贺清珩说过呀,他自己说没有心上人的。

“婉仪你也别怕,今日在宫中,想必郡主也不会太过分。”

……

“撞到本郡主,还不赶紧跪下认错!”

南平郡主趾高气昂地看着我,眼底闪着嫉妒和愤怒。

我无奈地轻叹口气,说好的不会太过分呢?

“郡主抱歉,不过我直直走在道上,是您突然冲出来撞在我身上。”

“想来您也不是故意的,不如就小事化了?”

我在外虽是大家闺秀的人设,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

一旁还站着其他贵女,她们也纷纷开口为我说话,打圆场。

可南平郡主是个脑子轴的,非要找不痛快。

“本郡主不管,今日你不下跪道歉,我们就去找皇后娘娘要个说法!”

南平郡主的爹是镇南王,如今正在南疆征战。

若真闹到皇后面前,估计还是会看在镇南王面子上,偏向南平郡主。

正在纠结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我的手被人握住。

转头一看,是贺清珩。

“发生什么事了?”

林若竹正要帮我说话,南平郡主抢先开口。

“我们刚刚不小心撞在一起,没什么大事!”

她用眼神威胁着我,我也懒得把事闹大。

等人散了后,贺清珩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可有哪里伤着?”

我面无表情地摇头,同时挣开他的手。

贺清珩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生气了?”

“夫君之前不是说心中没有佳人吗?”

“对啊。”

“可我怎么听说,那南平郡主曾属意你做她郡马呢?”

贺清珩一脸无辜,“我并不知情,与她都无甚往来!”

双手被他重新牵起,语气中满是坚定。

“娘子,从我们定亲那日起,我就认定未来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你放心,既许此生同白首,且担风雨且同行,我绝不辜负你!”

听到那句熟悉的诗,我仿佛被惊雷劈中。

04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中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搅动,成了浆糊,糊成一团。

【既许此生同白首,且担风雨且同行,】

这不是孤松子的诗吗?贺清珩怎么知道的?

是他去望京楼看到的?

还是他就是……孤松子?!

之后的宴席我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连怎么回府的都没了印象。

过了一晚上,仍是心神不定。

“芫花,帮我掩护,我要出去一趟。”

我戴上面罩,从后院翻墙出去。

踩着之前搬来的大石头,蹬着桂花树上墙。

澄黄的花朵扫过耳后,蹭过脖颈,我不在意地挠了挠。

到了望京楼,我找到东家。

“掌柜的,你可见过孤松子?”

东家礼貌微笑,“小姐抱歉,望京楼规矩,不可泄露客人消息。”

喉间一堵,我当然是知道这规矩的。

我只需要知道,孤松子不是贺清珩就行。

想到这,我提笔写下一首诗递给东家。

“掌柜的,若是可以,烦请您让孤松子与我对诗!”

他接过诗,读完后笑意凝固,嘴角抽搐。

当天,捣乱仙的新诗在望京楼引发热议。

【我本酒楼一散仙,偷得浮生半日闲。忽闻隔壁酸气重,原是郎君在赋篇。】

“这是在说孤松子吗?”

“捣乱仙的诗肯定是在说孤松子,毕竟已经骂了他整整三年!”

我没敢久留,眼看贺清珩下值时间快到了,我赶忙回贺府。

刚坐下喘匀气,贺清珩就走了进来。

连挂上笑容,走过去帮他更衣。

替他解腰带时,贺清珩低头,呼吸洒在我的耳畔。

我正要躲开时,直接被他抱住。

“娘子,今日又用发油了。”

“啊?”

“桂花香,把你的脖颈都染香了。”

我这才想起,今日爬墙又被桂花枝蹭到了。

贺清珩气息渐重,微哑的嗓音传进耳中。

“娘子,现在可以吗?”

此时脑中已经没有孤松子了,只有眼前的美男。

替我脱衣时,他突然顿住,捏着我的衣袖一角。

“娘子,今日用笔墨了?”

低头一看,是衣袖上沾了一滴墨汁。

我随意找了个借口,“对,算账来着。”

接下来,我被他拉入欲望之海,浮浮沉沉。

等他结束,我连掀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迷糊间,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

“娘子,是你吗?”

我没听懂这句话,也懒得理会,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又翻墙去了望京楼。

孤松子竟然真的回我了。

【吾本人间一过客,偶向墙头觅句无。忽闻对面桂香度,原是仙娥过此途。】

我愣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桂香,为什么是桂香?”

我突然想到之前贺清珩总说在我身上闻到桂花香。

还有昨晚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一路上我都在努力安抚自己。

“没事,许是巧合呢,正值金秋,自然会想到桂香。”

“就算……就算真是他,那我打死不认,他也拿我没办法!”

好不容易想通,忽然发现今日后墙外竟有个梯子。

以为是天降好运,我乐滋滋地踩着梯子上墙。

刚在墙头蹲好,就对上下面一双带着揶揄的眸子。

“娘子,翻墙好玩吗?”

“还是说,捣乱仙,骂我三年,好玩吗?”

05

没想到贺清珩会直接戳穿我的身份。

但我早就想好,只要死不认账,他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呵呵……夫君,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捣乱仙?”

“我翻墙是……”余光瞥到一旁的花枝,眼睛一亮。

“我翻墙是为了采桂花!想做些桂花蜜给夫君尝尝。”

贺清珩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点头。

正要松口气,只听他又开口。

“我刚刚去了望京楼。”

“……”

“看见一个戴着面罩的女子,穿着与你一模一样的衣裙。”

“……”

“而且从望京楼到贺府,一路只有后院这一株桂花树。”

我绝望地闭上眼,耳边萦绕着贺清珩带着笑意的声音。

“娘子,还装吗?”

在心中暗叹口气,贺清珩为人君子,还有婆母罩着我。

就算生气,顶多骂我两句骂回来,不会对我动手。

深吸一口气,我鼓足勇气睁开眼。

只见他站在下方,向我张开双臂。

“下来吧,我接着你!”

大手紧紧锢在我的腰间,稳稳当当将我抱下来。

回房路上,我一直在偷瞄他的神情。

“夫君……你生气了吗?”

他的表情意味不明,“嗯,生气。”

确实该生气,任谁被人追着骂了三年,都会生气的。

房中只剩我们两人,我小心翼翼地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夫君,别生气嘛,我又不知道孤松子是你。”

“而且,我怼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才,故意逗你玩的。”

贺清珩盯着我没说话,以为他还没消气。

“夫君,要不我让你骂回来?”

“或者,我去望京楼把我写的诗全刮了,重新夸你一遍?”

他无奈地瞪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

带着温度的气息洒在手心,我才注意到,手心被粗糙的墙头蹭红了。

“我没气那些,只是气你竟然去翻墙。”

“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只垫几个大石头就敢跳,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我抿着嘴角,藏起笑意,乖乖听训。

“我错了夫君,以后我会记得用梯子。”

“苏婉仪!”

“好啦好啦,不翻了,以后都不翻了!”

他将我抱坐在怀里,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

“以后想出去,说一声就是了,这里是你的家,不是牢笼。”

心中一阵感动,主动揽住他脖颈亲了上去。

共赴一场巫山云雨,什么矛盾都没有了。

贺清珩不仅没有记仇,甚至对我更好。

每日都会带些小礼物回来,点心、首饰、话本子,都是我喜欢的。

“夫君,近日可是受到什么高人指点了?”

“娘子这话从何说起?”他头也不抬地给我剥橘子。

“夫君变得……更懂情调风月,更有人情味了!”

贺清珩闻言看了我一眼,好似有些羞涩。

“你骂了我三年,是觉得我酸腐无趣。”

“如今我们成婚,我自然要做到让你满意。”

这话让我不仅心动,连良心都有点痛了。

我扑进他的怀里,找了舒服的姿势窝着。

“夫君,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气氛逐渐暧昧,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公子,宫中急召!”

下人的禀报打断了浓情蜜意。

贺清珩即刻更衣进宫,我送他出门。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我心头蓦地一紧。

06

直到夜幕降临。

贺清珩没有回来,回来的是他被下狱的消息。

公公和婆母急得要去找他,被我拦下。

“爹、娘,你们先冷静一下!”

“夫君平日循规蹈矩,不可能会触犯律法,此事必有蹊跷。”

我让他们在家中等消息,自己连夜回了太傅府。

一进府,就看见我爹坐在前厅等着我。

“就知道你会来,先坐下喝口热茶。”

喝完茶,见我着急,我爹也不卖关子。

“清珩在望京楼留下的墨宝被人认出,其中有一句诗,被送到了御案上。”

【愿效屈平沉汨罗,不随流俗逐风波。】

“说他以屈原自比,暗指皇上为楚怀王,昏聩不明。”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理由未免有点太牵强了!”

我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若是别的引例,能说是牵强,可他偏偏用了屈原。”

原来十二年前,因皇上欲建一座避暑园林,一位御史上谏阻止。

当时朝政虽稳,可外族仍虎视眈眈,时而挑衅。

朝中也常有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情况出现。

御史认为皇上不应贪图享乐,而应励精图治。

皇上正值壮年,心高气傲,死活不听劝。

最后御史投太湖明志,此事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皇上最不愿被提及的丑闻,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我急得站起身,“既然已有前车之鉴,皇上难道还要任性妄为吗?”

“住口!”我爹猛地拍桌子,“你也想进去陪他不成?!”

理智回笼,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见我冷静下来,我爹温声安抚,“别慌,事情不是没有转机。”

“如今皇上欲推行新政,清珩是他需要的人才。”

“若是能给皇上一个台阶,或许此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脑中飞快闪过一丝念头。

“爹,我先回去了,公公婆母还在等消息。”

“好,路上小心。”

快出门时,我爹又喊住我。

“婉仪,一切还有爹,别担心!”

我红了眼,冲他笑了笑。

次日,我跟婆母说了一声,去大理寺牢中探望贺清珩。

刚下车,就遇到了南平郡主。

“呦,这不是贺家少夫人,好巧啊!”

我看了眼一旁大理寺牌匾,扯了扯唇角。

“南平郡主,故意在这里等我,为了什么?”

她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曾经他对我视而不见,选择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世家小姐。”

“如今他锒铛入狱,你却帮不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选你?”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烦躁,连虚伪的笑都应付不出来了。

“南平郡主,你太看重自己,也太看轻贺清珩了。”

“无论再给他多少次机会,我相信他都不会选你,因为你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郡主不管是想落井下石,还是趁火打劫,我劝你最好都歇了心思!”

正要离开,她在身后冲我怒吼,“我才不会再要贺清珩!”

“我现在有了更好的人,贺清珩目不识珠,沈鹤比他有眼光!”

说完她气呼呼地离开,我站在原地双眼半眯。

“沈鹤,是什么人?”

07

我爹帮我提前打了招呼,我顺利见到贺清珩。

“娘子,你怎么来了?这里又脏又冷,你不该来的!”

我仔细打量了他,没有受刑,只是有些狼狈。

鼻尖一酸,忍不住红了眼。

“娘子,婉仪,别哭啊!”

贺清珩慌乱地想替我擦泪,却又嫌自己手脏。

我撇开头,自己用手擦了脸。

“夫君,你知不知道是谁要故意害你?”

明明是匿名写的诗,不仅被扒了出来,还刻意送到御前。

要的就是皇上曲解贺清珩的意思,从而对他发怒。

贺清珩沉下脸,眸色黯沉,“知道。”

“是谁?”

“娘子,此事你别管了,这段时间你先回太傅府住,等我……”

我气得捶了他一拳,打断他的废话。

“贺清珩,你要气死我啊?酸腐病又犯了!”

“怎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抿着嘴,一边摇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顺着我的背。

“时间有限,你只需告诉我背后害你之人是谁?”

“我猜是丞相,他的人一直在阻拦新政推行。”

“见我最近推行新政有成果,又得皇上看中,所以才想除掉我吧。”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又交代了两句家里的情况,让他不要担心。

正准备走,我突然想起来。

“对了,你可知沈鹤是谁?”

“他是丞相最得意的门生,五年前的科举状元。”

从大理寺离开后,我准备到望京楼了解下情况。

还未下车,我就听见了南平郡主的声音。

掀起车帘,只见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阿鹤,今日我要见识见识你的才华!”

“那就请郡主拭目以待!”

那青衣男子正是沈鹤。

我戴上面罩,绕过他们进去找东家。

“掌柜的,今日还得让您帮个忙。”

抬手摘下面罩,东家见了我一怔。

正要行礼,被我拦下。

“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我就是捣乱仙,我夫君贺清珩就是孤松子。”

“他在望京楼曾写的诗被有心人告上御前,如今身陷囹圄。”

我一直观察着东家的表情。

看到他眼中带着意外和愤怒,心中松了口气。

“掌柜的,我今日让您帮忙是为了救我夫君,您可愿行个方便?”

“望京楼承蒙二位照顾,才有了今日盛景,在下一直铭记于心。”

“少夫人有何吩咐尽管说来,在下必当全力配合!”

我提笔写下一首诗,在东家耳边轻声交代了两句。

“少夫人放心,在下一定办好!”

“多谢掌柜的!还有一个问题,外面那个沈鹤,在望京楼可留下过作品?”

东家看了眼被文人围在中心的沈鹤和南平郡主,点了点头。

“那位公子笔名为云中鹤,也算是望京楼常客。”

“他就是云中鹤?!”

我缓缓扬起唇角,让东家把近三年所有墨宝记录拿来。

08

我将墨宝搬回贺府,仔仔细细翻看了三天。

果然发现了些疑点。

我又将我爹和公公叫来,一个是太傅,一个是千松书院的山长。

听完我的想法,他们两人张口结舌,久久不能回神。

“太傅,若婉仪推测的是真,那这朝堂怕是真要变天了!”

我爹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外传,需等清珩回来从长计议。”

看着二老发愁的样子,我暗暗深呼吸。

“爹,公公,关于清珩,我有法子救他。”

“什么法子?”

公公眼睛发亮,我爹也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一横,闭着眼把我之前安排望京楼东家办的事说了出来。

“爹说过,此事可大可小,只需给皇上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只要能证明孤松子作这首诗无关朝堂,只是诗人间的对诗切磋即可。”

公公一个劲地点头,夸我聪慧。

我爹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心中一跳,正想溜走,被他逮住。

“婉仪,为父竟不知你是那望京楼里大名鼎鼎的捣乱仙!”

“呵呵……爹,您消消气,女儿也是无聊才去的。”

“而且您放心,从来没人发现过女儿的真实身份!”

我爹一巴掌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

“那也不成,你一个闺阁女子整日偷跑出去,成何体统!”

我吓得身子一抖,公公赶忙站起身将我挡住。

“太傅息怒,婉仪饱读诗书,富有才华,藏于后宅也是可惜。”

“况且两个孩子在不知婚事的情况下,就已经歪打正着地结识,这是天赐良缘!”

我爹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清珩的事情我回去跟皇上说,你那捣乱仙身份藏好了,别让外人知晓。”

“知道了爹,女儿省得!”

送他离开时,我爹掀起车帘冲我招招手。

“看来你是真喜欢清珩,瞒了爹三年不说的秘密,为了他竟愿意摊牌。”

“你当我真不知你行踪?不过就是不想拘着你,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看你公公今日维护你的态度,爹也就放心了,你在贺家能活得自在。”

眼泪瞬间沁满眼眶,哽咽地轻喊一声:“爹!”

“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

上京连日阴霾,今日终于云开雾散。

大理寺牢狱大门被推开,一道清瘦纤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贺清珩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色中衣。

如今已是深秋,唯有洒下的阳光能给些温暖。

我从马车上走下,他立刻用目光将我锁定。

直到大氅将他裹住,他仍没有回神。

“难道今日我特别好看,让夫君晃了神?”

他一把将我抱在怀中,耳边是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娘子每日都好看,我日日都会为娘子失神。”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行,脑子是关灵光了。”

坐上马车,贺清珩追问我,他如何能这么快被放出来?

“因为孤松子那句诗,是为了捣乱仙而作。”

贺清珩一脸不解。

09

且说昨晚我爹进宫面圣。

“太傅,这大晚上的有何要事?”

“皇上,臣听闻了贺清珩一事,特意去了一趟望京楼,发现了件趣事。”

“望京楼中文人学子,无人不知孤松子和捣乱仙之名。”

“此二人在望京楼对诗三年,留下许多精彩墨宝。”

他递上一道折子,上面摘录了孤松子与捣乱仙部分对诗内容。

“皇上,贺清珩所作的那句诗无关其他,这是为捣乱仙作的对诗罢了。”

【十载寒窗磨铁砚,一朝得路便忘初。墙头多少凌云句,世上几人守故吾?——捣乱仙】

【愿效屈平沉汨罗,不随流俗逐风波。——孤松子】

皇上看完折子,久久沉默。

“皇上,这不过是文人之间对诗切磋,贺清珩绝不会有冒犯圣上之意!”

折子合上,皇上轻叹口气。

“罢了,朕何尝不知他的本心。”

当晚皇上就下了放人的旨意。

次日一早,大理寺不敢耽搁,立刻放人。

……

贺清珩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深情似水。

“让娘子为我费心了!”

我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接下来,该你费心了!”

回到贺府,我先让他去沐浴。

又将公公和我爹喊来书房等着。

等贺清珩收拾完过来,我将整理好的内容递给他。

“长话短说,我应该是发现了丞相科举舞弊的证据。”

“沈鹤作为丞相的得意门生,在望京楼替丞相对接学子。”

“考官名和孝敬银两都藏在诗中,提示隐蔽,极难被发现。”

沈鹤也聪明,考官名用的都是字和号,且以藏头形式作诗。

至于孝敬银两,用的则是花名,牡丹、芍药、海棠对应不同价位。

之前我只是发现疑点,还是我爹和公公认出了考官的字和号。

“娘子,你是如何知道花名就是对应银两的?”

“去年春闱期间,我在望京楼见到一个人端着一盆牡丹进来。”

“那牡丹品相不错,有人问他价值多少,那人回五百两。”

“我当时只觉得这人夸张,那盆牡丹五十两都算多,还夸口五百两。”

这只是我的怀疑,昨日我又去找了望京楼的东家。

和他说起这件事,他面色蓦地一凛。

“每年春闱,总会有人抱着花进望京楼,在下本以为是哪个地方的风俗迷信。”

每次有人抱花出现前,墙上都会有一句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牡丹花】

“这诗句每年都有,只不过后面花却时常会变,未曾想竟是另有玄机。”

听我解释完,书房内寂静无声。

翌日天还未明,我起身为贺清珩穿上官袍。

“今日是场硬仗,夫君可有信心?”

“娘子已经替我做了那么多准备,我必不会让娘子失望!”

我扬起唇角,替他最后整理好衣领。

“我的夫君是最厉害的,定能顺利归来!”

今日早朝之后,朝堂发生巨变。

丞相等一干官员被当朝下狱。

皇上命三司会审,彻查科举舞弊。

10

科举舞弊案牵连甚广,一直查到了来年开春。

曾经的学子考卷被重新翻出审阅,所有上榜人员被重新核查。

有几名成绩明显注水者,直接被压入大牢审讯。

都是吃不得苦的人,甚至没怎么用刑讯手段,就全招了。

皇上下令,所有相关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判刑标准从重从严,绝不姑息。

丞相一家被判满门抄斩,沈鹤也是同样未能幸免。

朝堂势力被重新洗牌,皇上借机提拔新人推行新政。

贺清珩从翰林侍读升为吏部尚书,直接连越八级。

“恭喜贺尚书,年纪轻轻便官拜一品,真是羡煞旁人!”

“娘子莫要打趣我,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我也幸得皇上信任罢了。”

还是一股子酸腐味,不过我早已习惯了。

丫鬟匆匆进门,“少爷,少夫人,南平郡主在外求见!”

我和贺清珩对视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刚一见我们,南平郡主冲着贺清珩冲来。

他眼疾手快揽着我侧身躲过,神情漠然。

“郡主,还请看路。”

“清珩,你帮帮我吧!”

原来镇南王知晓了南平郡主在京中的事。

曾经南平郡主和他招摇过市,上京无人不知两人的关系。

如今沈鹤一家已被关押在天牢,只等斩首。

皇上开恩没有掐怒与她,只是她也别想在上京找到愿意接纳她的人家。

“清珩,我爹要让我回南疆,我不想回去!”

“求求你帮我,我不要正妻之位,平妻就行,以后镇安王府势力皆为你所用!”

我心头一惊,贺清珩厉声制止她。

“南平郡主,慎言!”

“我贺家家规森严,男子不可纳妾,连平妻也不行。”

“况且贺某与妻伉俪情深,我今生绝不可能背叛她,郡主请回!”

南平郡主泫然欲泣,不死心还想动手拉贺清珩。

我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动作,神色也冷了下来。

“南平郡主,您何故总做这掉身份的事?”

“以您的背景和地位,就算是去了南疆,也是优秀的男子排着队等您选。”

“总是盯着不属于您的东西,最终只会错失真正的良缘!”

言尽于此,我直接让人将她请走。

贺清珩成了吏部尚书,每日公务愈发繁忙。

我无聊时就溜到望京楼,继续做我的捣乱仙。

没想到,今日竟看见了孤松子留的诗。

【三载题诗未识君,一墙墨迹一墙尘。今朝识得君何似?竟是当初翻墙人。】

“还揪着我翻墙的事不放,真小气!”

我留下对诗,去接贺清珩下值。

“快快快,听说捣乱仙又给孤松子对诗了!”

【三载对诗不识君,一墙歪句一墙痕。今朝识得君何似?竟是灯前对坐人。】

“兄台,我是新来的,这孤松子和捣乱仙是一对吗?”

那人闻言翻了白眼,拍着胸脯保证。

“小兄弟,这两人对骂了三年,绝不可能是一对!”

晚上,我气喘吁吁地推开贺清珩,“不要了!”

“娘子不是怪我又翻旧账,为夫必须身体力行地表示歉意。”

说完,直接堵上我想拒绝的嘴。

谁能想到,望京楼中的酸腐孤松子,竟是榻上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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