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笔下的人物,对吗?」
我绷着脸,点了点头。
他挑了挑眉,莫名的笑了,却让人脊背发凉。
「被雷劈死,被乱棍打死,被孤魂野鬼一口一口吃掉……我这些死法,也是你写出来的?」
我咽了咽口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
1
我是一名糊糊的小说作家。
有新的脑洞就随便写点,然后留下个大坑不填,反正也没人看。
灵感来的快去的也快,这天我打算写个男频小说。
问就是嬷嬷瘾犯了。
我承认我啥都看,所以什么都往里面塞,包括一些奇怪的xp。
在微弱的床头灯下,我如同神鬼上身,露出狰狞的笑。
「桀桀桀……所谓真刀子,就是裹着搞笑文的外衣,把人骗进来杀……」
谈笑间,刚穿越的清澈搞笑男跃然纸上。
「光是死掉一次是不是有点太单薄了?那就死多点。无限次死亡回溯能力又容易让主角摆烂,那就弄个次数不知道的设定,让他每次活着都如履薄冰……」
我看不到我自己的表情,但我觉得我现在能扮演鬼片女主。
「那他要真死了你们看什么啊……就这样,每次他最幸福的时候就死掉好了,最后一次回溯意思意思写个he省的被骂……」
我舔了舔嘴角,列举了几个非常惨烈的死法作为后续展开的情节。
开头就写个死的一个比一个惨略过。
「哦对了,有存档也太没意思了。整个他每次死掉都会回到他最初穿越的时候的设定……这样子他的一切努力就会清零。再加个资质和运气都极差的潜设定……」
一向喜欢坑文的我,虐着虐着突然有感情了。
每天固定存稿,我一下子就写到近一百多章了,这对一个短篇作者来说是一件伟大的壮举!
奖励自己再写死个人。
「他抱着怀里的师傅,一遍一遍喊着师傅。」
「这是他第一次喊师傅,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师傅死了。」
「他红着眼眶,明明已经避免和人产生羁绊了,可为什么还有人会为了他死掉。」
「他到底好在哪里,他这种人死掉就好了吧。为什么最想死的人永远没办法一了百了,身边想活着的人却一个一个在他的眼前死掉。」
「他喊的声音嘶哑,可是师傅再也听不到了。」
「他麻木的起身,立了座坟。」
「眼泪已经流干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也许我就是这种烂人吧。说死但真死又舍不得……」
「他睡着了。」
我伸了个懒腰,结束了最新的一章。
梦里还在构思着怎么给他个活下去的钩子,给他新暴风雨前的甜头。
「既然不让我好过,那谁都不要好过!」
面前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他提着手里的断剑,眼眶通红的把剑指向我。
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梦,这把剑就插进了我的心口。
醒来之前,他最后的表情让我从内心深处感觉堵堵的。
睁开眼睛,床头温暖的灯驱散了心头的寒冷。
睡是睡不着了,于是我爬起来重新打开电脑。
「经过无数次的死亡,他表面还是个搞笑男,实际上内心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对比起恋爱文里的病娇,这种对感情无比珍视又排斥,最后到巅峰爆发的设定实在美味……」
刚刚的梦并没有让我感到任何愧疚,只是不忘初心的写下了这种隐藏设定。
这你能怪我吗,你说这设定不带感吗?
唉,可惜这种心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的人,建立起亲密关系就越难。
我根本无法想象他要是谈恋爱,那对方的情感内核得有多强大,太难写了。
还是这种孑然一身,独自痛苦,在最后一次轮回才被大家拯救才好吃,也好写。
上头完已经是深夜了,用被子蒙上头重新去找周公去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任务:请攻略你笔下的男主角,让他得到救赎……」
一个鲤鱼打挺我就坐了起来,想看看哪个室友又外放漫剧。
结果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却愣住了,面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平原。
平原上有个破败的茅草屋,屋子前面站着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年,正背对着我做着什么。
阅文无数的我当然立马明白了这什么情况,拔腿就跑出了几十里远。
开玩笑,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但要未雨绸缪。
可恶啊,这本书根本就没人看,这种情况还穿书是什么意思?
要穿也要穿甜宠女频啊,我又不是没写过……
我撑着膝盖猛猛喘气,然后坐在地上休息。
「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消极拯救。请立马去到男主角身边,坦白身份寻求庇护。宿主一个人是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如若不遵从,后果自负。」
耳边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让我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有病是不是?这人是我写的,拯救也轮不到我去拯救。我去找他不就是找死嘛,我告诉你,我就算从这里跳下去……」
「三,二……」
面对面前朝我冲过来的黑熊,我拔腿就往男主那边跑。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2
我感觉平时跑个五十米都费劲的我,现在去跑八百都能跑个满分出来。
跑到小木屋附近,男主正坐在茅草屋前,挑眉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大活人。
我也不多废话,直接躲在屋子后面。
和男主有距离方便逃跑,黑熊撞塌了他的屋子他肯定会出手,一箭双雕,不愧是我。
等了个几秒钟,我默默探头想看看什么情况。
黑熊没直接冲过来,但是也没走,就在前面徘徊。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黑熊走了……没?」
我僵硬的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的表情淡淡的,可我竟然在他的表情上看出了几分无奈。
「找其他人你可能就得手了。我可打不过这大家伙,不过死前有人和我一起死也挺好……」
我内心中的土拨鼠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完了,忘记这茬了。
此人现在刚失去师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本就不强的他雪上加霜。
加上他没啥求生欲望,我这举动在他的视角里就是老六的行为,要把他置于死地。
他平生最恨老六,不会把我做了吧……
「呃……我说我不是故意把这熊引过来的,你会信吗?」
他要是笑了就好了,可他的表情没啥变化。
「你自己信就行。」
……咳咳,都是任务,为了活命,要不然我恨不得离你远远的。
夹杂着电流声的系统音震的我一个激灵。
「注意,注意……请快速和男主拉近距离,否则将随机抽取男主的死法供宿主体验 。」
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最讨厌系统文了吧?
天天搞一些不合理的任务还威胁我。
我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扑通。」
我丝滑的跪在了男主的面前。
「少侠饶命。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不然我等会儿去引开黑熊,也算将功补过了。」
诶嘿嘿嘿,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
一身反骨,而且骨子里根深蒂固着的善良。
看到这样肯定就心软了,然后就会说罢了,我帮帮你又……
「好,那你去引开吧。」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无比灿烂的笑颜。
「姑娘要加油呀。说不定,我会给你收尸呢?」
刚刚的动静也让黑熊定位到了我的位置,它喷了喷鼻子就要朝我冲过来。
而三十六度的嘴吐出了此等冰冷话语的本人,不动声色的和我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黑熊也很给面子的没有盯上他,直直朝我冲过来。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个鬼啊!软怕硬是不是?
我拔腿就跑,完全不敢回头。
后面的咚咚声离我越来越近。
跑了大概十秒,却好像过了一辈子。
余光里他的身影好像动了一下,我燃起了一点希望……
然后他退的更远了。
他好像真不打算救我了。
算了,也挺合理的,毕竟我也不是他什么人。
他要是知道了我是他什么人,我可能会死的更惨吧。
有智者曾云,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冷水都塞牙,此乃真理也。
我的脚精准的踩到了打滑的青苔,然后狼狈的摔了个仰面朝天。
「我服了爸爸……」
耳旁响起破空声,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黑熊吃了我就不要再给我安排其他死法了嗷……
一秒,两秒,三秒。
我试探性的眯着眼睛瞧一眼,只见一个站的笔直的背影。
我下意识睁大眼睛想看个清楚,那个背影就回头,脸上带着血,还挂着就算是我都得愣几秒的笑。
「我没你那么又蠢又丑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一个重锤把刚刚的滤镜砸成了渣渣。
我忍住想鸟语花香的冲动,违心的赔了一个笑。
「感谢少侠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不喊爸爸了?」
喊个鬼,这句话是什么梗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真是饿了,什么便宜都要占一占。
我深吸一口气。
「爸爸。」
「你干嘛占我便宜?」
「……对不起。」
「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走吧。」
走,走去哪里?
走是不可能的。
「爸爸,你当真认不得我了吗?」
我亲眼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皱眉,到怜悯。
「你挺可怜的。」
「……哈哈。」
像是找到了什么还算有趣的东西,他笑了笑走回茅草屋。
「进来吧。不嫌弃我什么都不包,你就帮我干活吧。」
万恶的资本家见到你都要喊一声撒旦。
想是这么想,我也清楚以他现在的情况肯收留我已经不错了。
我默默地跟了上去。
3
刚进屋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一屁股坐下,一个巨大的系统面板就奔着闪瞎我的目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连忙稍稍遮住自己的眼睛,以防自己散光和近视又加深。
「攻略对象:落琉星。救赎进度:0%
攻略进度:0%」
说起来这个名字当时自己可是扯断了好几把为数不多的头发,才取出来的。
我感叹几声,忽略令人毫不意外的进度继续往下看。
「状态:阴差阳错被男主庇护,故暂时不用坦白身份。」
「剩余天数:100天。注意,救赎和攻略进度至少要有一个达到百分百,否则当天数结束宿主将一键体验男主所有死亡。」
旮旯game都不带你这样的……
你要我一百天速通一个性冷淡吗,有意思。
我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我都不选可以吗?
主要是这两个选项都不是人能做到的啊,开什么玩笑……
心念一动,该死的系统面板就消失了。
我闭眼揉了揉眉心,深感人生不易。
「吵死了。没事做的话,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要是腿脚不便我顺手丢你出去也行。」
我默默抬头看着这张并不是惊为天人,但十分耐看的脸,后悔自己干嘛把他写的嘴那么毒。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他实在貌美,但是……
落琉星看着这个看着他的脸发呆的女人,眉头皱的很死。
重开那么多次,他对自己的外在条件也是十分清楚的,这么看着他的脸的,只有两种人。
一是审美有问题,二是脑子有问题。
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两个都是。
他不想和一个傻子计较。
于是自己败下阵来,起身去拿药,擦擦自己刚刚动手弄出来的伤口。
见她还是没反应,落琉星觉得他有必要转移下话题,省的她死他家里了,晦气。
「喂。」
「啊?我不叫喂。」
「……难不成你还叫楚雨荨?」
「哈哈,那是谁?」
我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梗真是玩的飞起,玩到她身上了。
还好她反应快。
现在这情况,虽然这里的世界观是穿越者满地走,但也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落琉星面无表情的咬紧了绷带,回头看着这个表面笑的傻嘻嘻的女人。
有点假,但傻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他拉来一个木椅,随后坐上去撑头看她。
你干嘛,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感觉是在看自己养的小宠物的表情?
你可是根正苗红的大男主,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默默错开视线,第一反应是逃离这奇怪的视线,毕竟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
「我去扫下屋子。」
我艰难的爬起来,揉了揉自己有点麻的腿,去寻找扫帚,找点事做。
然后在他笑吟吟的注视中里里外外转了三圈,啥东西都没找到。
「……家里没有扫帚,对吗?」
「你真聪明。要我给你鼓个掌吗?」
「……谢谢,不用了。」
我灰溜溜的又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一时不知道是庆幸自己不用过上保姆的生活,还是悲哀于他的处境。
落琉星看笑话也看够了,随手给我丢了块抹布。
「喂小姐,看你那样做饭是指望不上你了。去擦擦窗户,擦擦地板,你觉得哪里脏就擦吧。打水的地方在后面。」
抹布正好砸在了我的脸上,一点缝隙也没有留下。
这人不是故意的我特么吃了这个抹布……
「哦对了,我不是有意的。可能是你的脸比较讨抹布喜欢吧。」
「……哦,是这样啊,受教了。」
我感受到额头上跳动的起劲的青筋,深吸一口气乖乖的去干活了。
动作动静都很响亮,做的事情却怂的要命。
这是落琉星对她的第一印象。
哦对了,还是个脑子估摸着有问题的老乡。
大概率是个大学生。
他在心里暗笑,觉得现在就死掉有些可惜了。
再多活几天吧,等她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了,给她收完尸,自己再去死。
他这么想着。
4
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落琉星坐在开裂的板凳上,思索着人生。
这家伙的八字是能劈开地球吗,还是说她是蟑螂转世?
恶趣味的带她出去打猎,希望能看到点更有趣的表情,结果自己被羚羊顶飞了。
本来跑没影的她,贱兮兮的出来把羚羊阴了,还装模作样地把他扶了起来。
就算是现在回忆,他想到那个时候她的表情就一言难尽。
一副想谄媚但又用力太猛,放现代能做表情包的表情。
而自己想笑又因为胃里的胃酸翻涌,所以搞得自己不上又不下的。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总而言之,她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没什么本事,但求生欲望肉眼可见的茂盛。
且她克我。
要不然怎么解释最后自己想捉弄她,倒霉的却总是他?
「咔哒。」
凳子碎了。
落琉星顶着对方的目光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意外。」
「嗯。」
「……你看什么看。」
「……呃,我的眼睛总要看着一个地儿吧。要不然我把眼睛闭上?」
「哼。」
于是我看着他走出门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一边把地上的碎渣捡起来,一边看着系统面板莫名其妙。
不是,都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好他,为什么攻略度只涨了0.001%……
他要是摔倒了就上去扶,要是来不及做饭就带着满怀的深情给他去做饭。
虽然差点把厨房炸了吧,不过那除了有个锅和露天屋子也没区别,干嘛臭着脸把她踢出家门?
救赎进度倒是涨了不少,三四十左右,而且显示的状态是暂时不想去死了。
你真难伺候啊,要不是我是作者,我还以为你是哪篇狗血文里的清冷佛子。
看来如我所料,攻略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根据总结的经验,偶尔瞎猫碰到死耗子弄到他想要的东西,救赎度会涨的多一点。
嗯,那就这样吧,救赎男主计划从开门见山问他本人开始!
「你想要什么?」
「哈?」
落琉星不放心的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洗碗,生怕我又砸了哪个。
他对我为什么问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没有头绪,但这不影响他实话实说。
「我希望你赶紧滚远点,或者早点死掉。」
这样子我就不用提心吊胆哪天把你当成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然后又把你的死怪罪在我的身上。
幸好你脑子有问题,每次自己快要感动了又给自己个惊吓,这种无法建立羁绊的情况对我而言是最好的。
落琉星想着,一边赶紧抢过她手里的碗。
「干什么干什么,用那么大力是想死吗?」
他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碗,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算先把自己吃饭的家伙事好好安顿好。
我又拿起了一个碗,从刚刚的状态缓过来,麻木的刷着碗。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这样他的生活就能轻松不少,并不是想要杀掉我的意思。
但我无法控制的去想——
如果他知道,我是让他那么痛苦的根源呢?
如果他知道是我创造了一切,却选择让他一个人孤独的承受失去的痛苦,给了他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他会不会真的想要杀掉我?
这种念头越来越大。
「……落琉星,如果这个世界是被人创造出来的,你的人生也是被人写的,你怎么看待这个人?」
落琉星放好碗,看到的就是泡沫板满天飞,一个忧郁少女思考人生的画面。
「哦。那这个人肯定是脑子塞屎了,没事做。」
他自然的把我推到一边,把剩下的碗拿起来洗。
「别想那么多。世界都这样。你不是也是被莫名其妙塞到这里来的吗?你要是纠结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那你别活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你虽然胖,但是吃的不多。我还不至于宰了你当储备粮的地步,别怕。」
靠,还储备粮,你吃得下吗你?
我邪睨了他一眼,自己找到自己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认真的。如果你的人生早已注定,是一个人写出来的书,并且给你机会能杀掉这个人,你会杀吗?」
他慢条斯理的把碗放好,回头无奈的,却没有犹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要是真有机会,死还是便宜他了。」
「……哦。」
他走过来把我拉了起来。
「行了别整这些虚无主义了。今儿我心情好,陪我出去一趟。」
我的心里还回荡着他肯定的答案,还没思考怎么办的时候就被他推了出去。
「去干嘛?」
「不告诉你。」
「……」
外面的已经入夜了,只有一弯月亮挂在干净的夜空之上。
随着他走的越来越远,我的思绪就越发清晰。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的生活虽然没那么如意,但还过得去,这种情况下我都想砍了那个赋予了我这样的人生与命运的人。
当然如果真的有这种人的话。
落琉星这么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如果真的杀死了这么一个人,肯定会出了一口恶气吧。
如果实在救赎值升不上去的话……
「喂小姐。」
「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叫喂……你……」
我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大片的流星从天空划过,发出耀眼的光。
一直生活在城市里,星空都有点难看到,更不要说这么动人心魂的场景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看不?」
「……嗯。」
「哦对了。我不是专门带你来的,我是今天想来看才来看的。你只是沾了光,不许想太多,我……」
落琉星一时失了神。
她倒是经常笑,但发自内心的笑实在少数。
加上表情管理差的不行,导致他忽略了她是一个身材匀称,五官端正精致的女孩儿。
可能是他疯了吧,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她比星光还要好看的多,也耀眼的多。
「落琉星。」
「嗯?是我,叫我干什么……」
她扭头,眉眼弯弯,看着他笑。
「谢谢你。」
「谢……谢个屁,和我有什么关系。」
落琉星像是被烫到了,连忙移开了眼睛。
傲娇现在可没有市场了……
我心里暗笑,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流星雨。
于是落琉星把头转了回来,也抬头看着天空。
「谢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看的正入神,我听到旁边传来这句话。
啊,我可能是脑子真出问题了,我好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小心翼翼。
「我叫秦月歌。很大众对吧?」
我随嘴回了句,并没有指望他回什么好听的东西。
「……蛮适合你的。」
他说。
5
我和他站在已经被不知名的怪物蛮牛冲撞后摧毁的茅草屋前面。
「……人生还是很美好的。」
我斟酌着话语,拍了拍他的背。
他不动声色的把我的手挪开,然后进去翻找了出了些能用上的东西。
「人生本来就很美好。只是谁的人生的区别罢了。」
我走上去帮忙,绞尽脑汁想点什么宽慰他的话。
「正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现在不打算走,你要走赶紧走。」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待在这儿待的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他把收来的包袱放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这么重感情?那以后麻烦你守着这里了。我明天走。」
「……话又说回来」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去干点自己的事情。要走的时候再叫你。你现在愿干嘛干嘛。」
他拿了个小包,站起身朝远处走去。
相处的这一个月他也有自己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回来又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正因如此我才从来不去。
但这次不大一样。
我没搭腔,只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走着。
他没故意跑的很快甩掉我,也没说什么,就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走。
直到停在一座什么都没有刻的石碑前。
他把小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了出来。
是一些食物,一壶酒,还有三炷香。
他把三炷香插在地上,旁若无人的跪在了地上。
「师傅,徒儿来看你了。」
他喃喃自语,倒了两杯酒出来。
一杯撒在了地上,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师傅,徒儿不孝。没有去陪您的勇气,也没能做到终生奉养您左右。」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了突如其来的哀伤。
一直以来自己都傲慢的认为,身为作者,对笔下的人物了如指掌,就算是穿书了,也能根据自己知道的信息掌控人物。
的确,我的确了解他,知道他大概要做什么,想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
我说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也不为过。
但我好像也是最不了解他的人。
我看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笑着眼里带着水光,对着坟里的人说着天气不好,又下雨了。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全身上下嘴最硬的他,眼泪一滴一滴的打在坟前的土地上。
你为什么要哭呢,你不是最坚强了吗?
你应该站起来大骂世道不公,然后毅然决然地继续往前走,做下下次救下所有人的决定吗?
为什么会颓然的坐在地上,对一个外人露出如此疲态呢?
写下他心态转变仅仅只是我一行字的事情,但他本人撕心裂肺的痛展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却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站起来会承受多大的苦痛。
更可悲的是,我写不了了。
我也变成了书中人,我只能看着。
看着他痛苦,看着承载着自己期望的人痛到麻木。
「让你看笑话了。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是啊,些许风霜,纸上四个字就能概括的事情。
现实呢?
我低了低头,鼻子莫名有点酸。
我泪点很低,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
他已经够难过了。
已经够了。
三炷香烧到半数之时,他抬头看着没有说话的我。
「我不稀罕别人的同情。你没必要这鬼表情。」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明明对别人的事情一无所知,却自认为站在至高点,去审判,去同情,去怜悯。」
「嗯,我什么都不知道。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分钟的自己。」
被抢了台词的落琉星无趣的转了回去,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其实我讨厌我的名字。」
「嗯。」
「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的话你会说的。不想说的话也是白问。」
他被气笑了,现在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滑稽,但我笑不出来。
「琉星,什么被拼凑出来的名字。流星就流星,琉璃就琉璃。啥也不是。」
「嗯。」
「你说这流星吧,充其量就是一块石头。身上的光甚至不是自己的。」
「嗯。」
「琉璃说到底也是块破石头。怎么干脆不叫我落石头呢?毕竟我这个人特别喜欢落井下石,多贴切。」
「……」
「你怎么不说嗯了?」
我抬头看着他。
「因为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了?来来来,你和我说说。今儿我没事干,我洗耳恭听。」
「……你说的好像挺对的。但石头不好听。」
我想说一大串否定他自我否定的话,话到了嘴边自己又关上了水龙头。
他的这些思想,自我否定的脆弱,是我一笔一笔写上去的。
我写完就爽捏了一个设定,他却一朝一夕的践行着。
啊,我真是个畜生。
这句骂自己的话,在残酷的现实之下是多么的苍白和虚伪。
「你好像有话说。说呗,今天我提不动刀。随便说,我不生气。」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些水光,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的心在最不该的时候漏跳了一拍。
你下贱,他现在这么脆弱,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在想什么?
「检测到攻略度上升到一定节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踏马的,苟系统真会挑时间。
「琉星,琉璃般撒向人间的星星。没有杂质,落向人间,在无尽的黑夜里留下他们最耀眼的光芒。我倒觉得这个名字挺浪漫的。」
我没怎么思索的就说出来的话,却让落琉星沉默了许久。
「……我觉得你父母取名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你别多想……哦,之前那场流星雨,也挺好看的。」
我绞尽脑汁又补了几句,更加显得刻意了。
回旋镖最终还是砸到了自己身上,没想到自己也是个傲娇……
「你眼睛有问题。」
「哦,你真是当世神医啊。」
「你现在才知道吗?」
落琉星站了起来,把最后一杯酒撒进了土里。
「有时我会觉得,你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抿了抿嘴,连忙打了个哈哈。
「因为你本身就挺好猜的……」
「是吗?」
「……呃,不是?」
他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拿着东西转身就走了。
「我可能眼睛也有点问题。」
「你总算是知道了……」
我匆忙在坟上放了个东西,随后跟了上去。
「腿脚是不是出问题了?我都特意放慢了你都跟不上来。」
「……你腿长很了不起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很想听你自己说。」
「……呵呵。了不起了不起,是不是给你听爽了?」
「实话而已。」
「你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彼此彼此。你的脸皮比你的八字还要厚实。」
「你这是什么意思?」
落琉星没回答,直接跑了起来。
「你跑什么?我告诉你,我追到你你就完蛋了。」
落琉星又停下了。
我也放慢了脚步。
「适才与君相戏耳……」
「呵呵。」
二人就这样往前走去,背后的影子靠在了一起。
他们身后的墓碑之上,放着一朵白色的花。
一阵风吹过,花被卷到了空中,飘向了远方。
6
走走停停漂泊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两个进度条都卡住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有朝自己松开一道缝,但你卡着九十九点九……是什么个意思?
「系统。你确定这是真实数据?」
「对。」
「后面的省略号不会都是九吧?」
「是。」
「要再过四十天没到百分百会怎么样。」
「你会希望你现在就能死掉的。」
我放弃和系统沟通,百思不得其解的坐在客栈房间里发呆。
其实能到九十九点九还是一件比较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落琉星是一个外冷内更冷的人……
可是你给我搞某夕夕一个套路是个什么意思?
我差的这点又少有多的进度谁给我凑啊?
我看着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心里越发烦躁。
落琉星戴着斗笠,手里拿着纸袋子,推门走了进来,顺手把我翘起来的呆毛压了下去。
「谁又惹你高兴了?怎么舍得乖乖坐在椅子上不闯祸了?」
我拍开了他的手,呸了一声。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他也不恼,把手收回来坐在了旁边。
「行,污蔑。那今天的八卦听不听了?」
「听。有八卦听,不听白不听。」
我把那些八字没一撇的东西抛在脑后,撑着下巴洗耳恭听。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把手里的纸袋子推到了我的面前。
「昨天,温国的王子被退婚了。」
我拿过纸袋子,从里面自觉的拿出来瓜子磕,又放了些到桌子上。
「哦哦,是因为修为尽毁所以惨遭嫌弃吗……?」
落琉星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你是老乡。没想到你没少看啊。」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快继续说。」
他从桌子上拿起来些瓜子放在手心,接着往下说。
「……见八卦忘我的女人。」
「乱讲什么。你是我啥人?话说到一半不说当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好了我开玩笑的……殿下请说。」
落琉星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
「确实是温国王子出了变故。但听说这不是主要原因。只要是温国的王子对面的婚约对象是个……」
「是个……?」
「男人。」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这还是中文吗?」
我笑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猛猛拍着桌面。
他嫌弃的拿出来手帕丢到我怀里。
「出息?之前听八卦都不至于这样。」
「之前哪有这样的……还有吗?」
已经很久没翻过白眼的他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有了。这种东西传播快,但细节传的千奇百怪。」
「哦。」
我咽下最后一颗瓜子,忍下继续追问更多细节的冲动。
唉,谁能懂,这个修仙界无聊兮兮的,就八卦可以给无聊的人生整点乐趣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子上,顿了顿。
「今天我还遇到个道士……」
「哦?没被骗到钱吧?被骗了我也没钱给你,我一穷二白呢,你知道的。」
我没思考太多,随口就这么回嘴。
「没有。他指着我说,我这个月有血光之灾。」
「是不是还说你应堂发黑?要我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难道你也信?」
他没有立马跟团反驳。
「怎么回事?你真信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抬头看着他,下意识给自己到了杯水压压惊。
这件事应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把我户开了。一些……开户也开不出来的东西他也说的很详细。」
我捏紧了自己手里的杯子。
「哦……那这道士套路还挺深,道行也挺深……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徘徊,他默默把自己的衣服紧了紧。
「你在期待些什么?」
「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本来是没往那一块想的,你这动作让我很难不联想。
他无奈,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蹲了下来,和我平视。
「……你这是什么架势?」
我有种浪漫的猜想,然后又被心里理智的自己扇飞了。
「他说他知道我的未来,也可以告诉我,但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眼。
「……你说说是什么条件?」
「他说,你不许去。」
我狠狠的皱了皱眉。
我都没跳出来喊你叫你无耻老贼江湖骗子,你针对我啥意思啊?
因为知道我知道他知道的东西所以怕我抢他饭碗,也不应该啊?
「他管你要了多少钱?太多不要给。」
「他不要钱。」
「他不会要你的命吧?」
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笑的很开心。
「他要真能做到,拿去又何妨?」
我忍不住起身揪住他的衣领。
「你做什么?想知道未来我随便给你编几个,好的更好的特别好的任你挑。不要拿性命当筹码。」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他的笑容却立马垮了下来。
「是真的啊……一字不差……」
「你在说什么啊?」
我感到莫大的不安,同时连忙收回了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你这样有些生气……我……」
「秦月歌。你知道,对吗?」
我的心像是猛的被人攥住了,我咬了咬自己两颊的肉。
「知道什么?知道你就是个混蛋,是个连骗子都相信的混蛋?」
我慌了,虽然自己是作者的说法就算是我亲自告诉他他也未必会信,更不要说是其他人讲。
要镇定,说不定是演来诈自己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以至于有些口不择言。
他看着我连珠炮说了一大串大意说他被骗了的话语,扯了扯嘴角。
「好。你不知道。」
他失望的起身,转身就要走。
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拉了回来。
「……你不要跟我打哑谜。你认为我知道什么就给我说出来,我不和你演青春疼痛文学。」
落琉星站定,然后转了回来。
「你明知道复活我师傅的方法,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莫名其妙。
我指了指我自己。
「我和你相处了起码两个多月吧?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相信我?我现在百分百的告诉你,我对这个什么方法完全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他低头看着我,深深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
「我信你。」
我踮脚弹了他的额头。
「这才对嘛。本姑娘啥时候骗过你?」
他点了点头,扯出来一个微笑。
「嗯。那我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我也想一起……」
「你不想。」
我狐疑的抬头看他。
「你又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我接受度很高,你和我说就行。」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
「……挺危险的事情。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又感觉自己的心感觉被放进了被窝,暖暖的,软软的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还没等我拿开他万恶的爪子,他就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等我。」
我懵懵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意识到母胎solo这么多年的我被占了便宜,还是被自己笔下的男主占了便宜。
「你……女孩子的额头是你随便能亲的吗?」
他没回头,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所以我不随便。」
他走了,一点也没有停留。
我摸着发烫的脸,跳到床上,抱着被子胡乱踢,让刚刚的场景散去一些,不要一直充斥着我的脑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啥意思?」
「也许他根本没把你当女孩子。」
系统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你是不是得了见不得我好的病?」
「我不会生病。」
这下热度彻底散去了,我满脸黑线的点开了系统面板,看到还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攻略度叹了口气。
「……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门外,落琉星把门关的死死的,同步说出了这句话。
他两腿发软,顺着门滑倒了地上。
「像我这样的人……我刚刚怎么就……」
他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根。
他从兜里拿出来地址,看着明天要去的地方笑了笑。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复活死去的人……那以后我就没什么顾忌了。和一个人在一起……也就不是天方夜谭了吧?」
他自己也许都想象不到自己会露出这么傻的表情。
阳光下,他憨憨的笑着。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都不约而同的想着对方,想着——
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7
落琉星提着自己的断剑,孤身一人走到了那个地点。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之上,穿着道袍的道士正站在路的尽头。
「你来了。」
「很意外?」
落琉星双手把剑抱在身前,随意的倚靠在路边的树上。
「还和我说关于她的事情就不必了。我比你清楚她有事情瞒着我。可我既然选择相信她,不管她瞒着我什么,她总会告诉我的,还轮不到你和我说。」
他开门见山,堵住了道士可能继续长篇大论的可能。
「可你没带她。这不就恰恰说明了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你听不懂人话吗?就算是血亲也有一些说不出口的话,何况我和她。再者你和她,我会怎么选不必再说了吧?」
他把断剑狠狠插进鹅卵石当中的缝隙,眼神锐利的看着眼前虽然有着超尘的气质,自己却直觉里警惕的人。
「呵呵,老朽要杀你,我甚至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小娃娃不用故作姿态威胁老夫。」
道士目不斜视,甚至气定神闲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落琉星挑了挑眉,手握紧手里的剑。
「哦。比老子厉害的人多了去了,最后都变成了冢中枯骨。你也想试试吗?」
他把剑拔起来架在道士的脖子上,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这个老道自然清楚。不过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相比,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道士意有所指,和万千谜语人一样,并没有跳出常规的框架。
落琉星平生最讨厌这种人,这种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的人。
明明有机会,也有能力,哪怕只是开他的金口说几句话,所有人的结局都会为之改变。
可惜这种人又怎么会说呢?
只会他人挣扎的时候冷眼旁观,在看到他人结局的时候装模作样讲几句时也命也,摇摇头傲慢的远去罢了。
「随你怎么说。不想死的话就别给我绕弯子。说,复活人的方法是什么?」
他把剑往下压了压,看到剑上沾到的血他有点打心底里来的厌恶,也觉得松了口气。
血肉之躯,说明还是能杀的。
道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快要掉脑袋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年轻人。这么急可做不成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想要什么东西,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吧?」
落琉星讥讽的笑了笑。
「最多是一命换一命。我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一条命。需要你拿走便是。不过……」
他又加了点力。
「现在我这条命我还是想再留一些时日的。再者我也没办法验证你说的话的真假,如果你再不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我不介意现在送你去见阎王。」
「这种能力放在你身上太浪费了。真不知道把能力放在你身上的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闭嘴!要真有这么一个人,我定要把他做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全是拜他所赐,直接死了倒落了个干净。这种能力谁爱要谁要。」
龙有逆鳞,人也有。
他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起源于这个能力。
这个能力让他一遍一遍的体会失去的苦痛,又给他去挽回的希望,最后用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剥夺他的希望。
也许这种能力放到别人身上会发挥更大的价值。
但既然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他了,嘲讽他的无能的人何其傲慢和愚蠢。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真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道士的表情总算是有了变化,露出了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的眼神越过落琉星,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现在要先杀的人应该不是我。」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两个人异口同声,落琉星只觉得头疼。
「你是笨蛋吗?叫你好好待在客栈,现在跑过来就是给我添麻烦知道吗?躲好,别靠的太近。」
他没回头,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道士。
「你要是敢动她,我敢保证先掉下来的是你的脑袋。」
道士仰头大笑。
落琉星不舒服的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
「真讽刺。」
他笑够了直视着落琉星的眼睛。
「我现在就告诉你。根本就没有能复活人的方法。但是……」
他双手举高,仰面朝天露出狂热又癫狂的神情。
「这个世界是假的。都是被人操控着的。拥有再大的权利都是别人写下的。我要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的!」
落琉星不再犹豫,手用力一划,道士的头颅丝滑的掉在了地上,嘴里还在一张一合的继续说着。
「你这种明明受了最多的宠爱还在抱怨的人真是可悲啊……不过没关系,只要成功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骤然张大了嘴巴,内里发出剧烈的白光,把周围全部都笼罩其中。
我瞳孔一缩,连忙跑上前去想抓住落琉星,却被石头狠狠的绊倒在地。
落琉星顾及不了这邪门的人头了。
他转身连忙回头向我跑来,想把我扶起。
我挣扎着起身,却更重的砸在了地上。
我竭尽全力伸出手想握住他朝我伸过来的手。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差……
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8
我叫落琉星,是一个倒霉的不能再倒霉的穿越者。
我没有不良啫好,遇到老奶奶会热情的扶她过马路的善。
我没什么突出的特点,我也没遇到大运,我是在打完游戏后的梦乡中来到的这个世界。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我理所应当的觉得是自己行善积德,所以送我来其他世界享福来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是真正意思上的骨感。
还沉浸在自己穿越的刺激感当中,随意到处转转就看到了摆在屋子里正厅里的枯骨。
突然原身的回忆涌入了脑海,巨大的记忆冲击让我痛苦的倒在地上,拼命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失去意识之前,脑海里是眼前漫天飞的白纸和白花。
「明明是夏天,这却是我看到的最大的一场雪。」
「好冷,冷的我骨头疼。」
「死掉就好了。」
等我再次醒来,我呆坐了很久。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并不幸福的原身,但对未来并没有太多惆怅。
毕竟我可是穿越者啊,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我学着小说里的主角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放心。以后不会冷了。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后来他想到这句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因为他自己掌控的人生,比原身自己掌控的时候,心里比之前还要冷的多。
一心为自己的好友死在自己的怀里,随手认下的小弟临死前还在笑着喊老大,表面不正经惜命的师傅却为了自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好累啊。
对不起,我过你的人生也过不好,但是我好想就这样死掉啊。
可是这样对你不负责任,我也没这个勇气。
我也做不到。
「这块石头不错。撞起来应该不会很痛。死掉重来,这次避开他们,他们就会过得好好的吧?」
我摆弄着茅草屋前面的石头,挑拣出来形状刚刚好的准备自杀。
还没拿起来,后面就传来了动静。
我回头看,空无一人。
「……我在想什么呢?这荒郊野岭难道会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吗?」
我自嘲的笑了笑,把石头拿起来准备去死。
手在抖啊。
可恶,我真是个废物,连自杀都没有这个能力吗?
背后感觉被人盯上了,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影和一个闪电一样窜到了屋子的后面。
……没那么大的老鼠,应该是个人。
老天爷,每次在我想去死的时候又给我塞点希望,你觉得这样子就能动摇我吗?
我告诉你,我不仅要去死,我还要拉个人陪葬。
毕竟他都引来了个大麻烦,我这么做也是尽早结束他的痛苦。
我余光看着跑来的黑熊,脚步轻轻的来到了那人的身后。
她的表情皱在一起,手不安的搅在一起,眼睛不眨的看着屋子前面徘徊的黑熊。
……多好的小姑娘,可惜了。
「你在看什么?」
没有多加思考,他就这么问了。
她的反应也没有让他失望,呆呆的,怂怂的,莫名还有些贱兮兮的,不让人讨厌。
她提出自己要去引开黑熊的时候,他只觉得好笑又可怜,也不大相信她是真心的。
但她真的跑走引开后,我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了波动。
「她这样死掉也是个好事。下次别遇到我了。」
我这么想着往后挪了几步。
眼见着黑熊到了她的面前,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死掉的惨状,心里不自觉的又痛了起来。
「啧。麻烦。」
他还是挥起了断剑,付出了些代价斩杀了那头黑熊。
虽然手震的发麻,但已经无所谓了。
这下她总该死远点了吧?
他可没给别人收尸的兴趣。
可惜还是事与愿违,她死皮赖脸的留下了。
现在想来还是自己不够坚定,要不然怎么会被她所打动?
他有时也会思考,她什么时候会死掉,会怎么死?
毕竟被他「克死」的人不在少数。
结果是倒反天罡,他反过来被克了。
他揉着自己发疼的屁股,嘴硬说着意外,把她脸上的小表情一点也不放过的看在眼里。
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却不敢叫的猫。
「她好可爱。」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惊愕,面上哼一声连忙出门去省的露出破绽。
落琉星,你好像完了。
这个想法在最后愈演愈烈,直到自己有可能知道复活他人的方法的时候达到了顶点,于是忍不住上嘴吻在了她的额头。
他靠在门板上,最后的想法只有一个。
我好像真的完蛋了。
9
「警告,警告,检测到无法控制变量,请宿主……」
「#¥&%剩余时间变更:15分钟。请宿主尽快提高攻略度或救赎值,否则将体验您笔下男主所有死法,永世不得超生……」
红色的标闪的人眼睛痛,重复最后变得尖锐的机械音扎的脑子发疼,几乎无法思考事情。
「我靠,这下是彻底不打算演了吗?这和直接架着我,逼着上刑场有什么区别?」
刚恢复意识就被这么个重磅炸弹消息炸了一脸,就算是我也得骂几句。
我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倒计时的滴滴声让本来就乱的,跟丢进洗衣机转了好几圈的意识变得更乱和烦躁。
我猛的甩了甩脑袋,恢复了些清明,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落琉星。
我不假思索的朝他跑了过去,没去思考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周围黑不溜秋的,眼睛里只有面前的人。
「你没事……吧?」
我这才发现落琉星的表情难看的可怕,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被吓到退后,他自己往后走了几步,避开了我的手。
「……我看到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无力地放下来。
「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我是怎么被写出来的。」
他抬眼看着我。
这双眼睛我看过很多次,每次我都能看出他眼睛里盛满了什么情绪,但这次我看不穿。
明明他的眼睛清澈到可以看见自己,我却无比的恐惧于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世界是假的,你被写出来的诸如此类的话……你不会信了吧?不是你自己宽慰我这没什么所谓吗,你……」
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还能闻到血腥味的断剑横在我的脖子上。
「秦月歌。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叫你吧?你有心吗?把我耍的团团转有意思吗?滚吧,我累了,今天不想杀你。」
他闭了闭眼,把断剑丢到了一边。
我无力的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一直在响的滴滴声也听不到了。
我没有脸面去抓着他的裤腿解释,也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挣扎着爬到了剑的旁边。
我把剑捡了起来。
啊,我的手在发抖啊。
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往下掉,我动作却没停,把剑放到了他的旁边。
「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好吗?不要做出来什么傻事……」
他扭头不去看我,却把断剑捡了起来。
他端详了断剑良久,最后把剑指向我。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么谁也不要好过。」
我闭上了眼,只感受到眼泪划过脸颊的触感。
这样他就会获得救赎了对吗?
这就是他想要的对吗?
我幸不幸福都或许无所谓了……
他会幸福的,对吗?
半晌没有动静,四周好像真正意义上的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境地。
我试探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一如初见。
「喂小姐。我知道你傻,不知道你还能傻到这个地步。」
他转过头,脸上十分干净,脚下是一个倒下的,长着他的脸的尸体。
我懵懵的眨了眨眼,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我,深深叹了口气,蹲下看着我。
「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我回头再和你算账。」
他不由分说的把我抱了起来,手一挥,剑光闪过,黑色的空间里就被撕裂出了一个大洞。
「你……」
「闭嘴。」
「哦。」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脸上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胡乱擦了擦。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他知道了吗?
如果知道了,他为什么还和之前一样对我,并没有什么态度变化?
如果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会说回头和我算账?
被猜忌的落琉星本人只感到心疼。
她到底瞒着自己什么,以至于她自己最怕的场景竟然是我会亲手杀她?
就这么对他没有信心吗?
没有就算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
「剩余时间:十分钟。」
落琉星把我抱了出去,嫌恶的看着在地上还在不停叫嚣的道士头颅。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她。」
他好像小声说了什么,一剑就把聒噪不已的东西挫骨扬灰。
我有点意外,应该说是非常意外。
落琉星,他的实力有这么强吗?
反观这个道士能开辟异空间,加上他把我大纲里世界观说出来了几点,可以推测他的实力都快到半步作者境了。
就这么把他灭了?
我自己本人是个意外,但书里的人也这样子吗?
他低头看着我惊讶的表情,笑了笑挥了挥手,就回到了之前我们的茅草屋。
茅草屋是完好无损的,就好像完全没有被损坏过。
「倒计时:八分钟。」
他把我放在我之前最爱待的角落,自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头看我。
「说说吧。」
「从你为什么现在还怕我杀你,到为什么你的脑子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响着倒计时,都说说吧。」
「你听的到?」
「刚刚突然就能听到了。快说,我不想我了解你的方式是通过查你的所谓系统面板。」
我把坐下来的姿势调的舒服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我笔下的男主。」
「而我,是写下你的那个人。」
10
从我怎么写出他的,到我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到我被系统威胁必须攻略他或是救赎他,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了出来。
讽刺的是,这么多事情,我全部说完仅仅只花了差不多五分钟。
自始至终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笔下的人物,对吗?」
我绷着脸,点了点头。
他挑了挑眉,莫名的笑了,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也是你写的?」
我咽了咽口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心里的倒计时还在跳,我垂下了眼眸。
「你说我自私也好,有病也罢。你现在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反正不死也得被……哦对了,算了,你别杀我了。你不杀我,比杀我也许更加解气。」
「倒计时:三分钟。」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没有这个所谓的系统,你见到我的那一刻,就会跑,对吗?」
「对。」
「你后悔了吗?」
「你指哪一方面?」
「所有。包括,爱上我。」
我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我也许会后悔自己写下这么让你痛苦的故事,但除开被系统摁着头攻略救赎你的因素,真正站在你的面前之后……」
「爱上你是我最不后悔的事情。」
他笑了,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哀伤。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忽然变成了乱码,而攻略值达到了百分百。
还来不及惊喜,他就把我紧紧抱在了怀里。
「……那个臭道士,是这个世界天道制衡下出来的,想打败世界的意志化身。」
「我被白光笼罩的时候,就和天道接上了线,他要我帮他做事。他和我说气运之子,这些屁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但他说他有办法救你,我就答应了。」
我摇着头,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别哭。」
他的手轻轻的拂去了我脸上的泪,明明自己眼眶也红的可怕。
「在你说完你的事情之后,天道给了我两个选择。」
我低头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
「系统和道士算是一伙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弄死你和我。所以不管如何,进度条是满不了的。而身为天道,世界意志自然是向着你的,我可以借助权限把你的进度拉到百分百。」
「……条件呢,代价呢?」
「我可以选择不要脸的把你留下,但毕竟他权限也没那么大,你会时不时的受到我受得苦,但我会心疼。」
我不安的抬头。
「所以……」
「所以我选择把进度拉到百分百。这样你就能好好的回家了。」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我的身体却止不住的打颤。
「你还需要做什么?我底裤都翻给你看了,你就这样打发我走吗?落琉星,你是不是想改名叫莫留心了……」
我没能说完,他用嘴堵住了我的接下来的话。
不是都说吻是甜的吗,为什么我的初吻是苦的?
为什么你的嘴唇也在发抖呢?
「谢谢你给了我人生。虽然把我写的那么惨,但你把你自己都赔给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怕,你很快就能回家了。只是你的小说会被全网删除,不记得了我而已。」
「我爱你。」
「所以请忘了我吧。」
「我最终也只是电子设备,纸上的人物。」
「你值得更好的。」
「秦月歌,谢谢你像月亮一样照亮了我的生命。」
我的眼皮子在打架,到彻底闭上。
「……自作孽,不可活啊。」
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
11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刚刚跑了个八百,全身上下都像散架了似的疼。
刚刚我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了,熬夜写小说。
但是也不至于吧,经常熬夜也没出现过现在这种情况啊?
我嘟囔着打开写作软件,看着又被拒稿的信息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又是这样。我写的也不差吧?特别是我的人物塑造……咦,我这本写的是什么来着?」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时想不起来这本的主角。
虽然我写得多,但每一本都是有记忆点的,不至于啥都不记得吧?
我不信邪的点开了发过去的文档。
「%%#&%¥@……」
入目皆是乱码。
「嘶……所以是我发错东西了?一晚上梦游打了一堆乱码发给了编辑?编辑编辑别杀我……」
我大惊失色,连忙往下划。
「不至于全都是乱滚键盘出来的吧……总得有点东西吧?」
划到最后总算有了汉字。
「宿主意外达成两个攻略值达到百分百,获得两个愿望选择。」
「第一:宿主的小说大火,截图出圈,一夜之间成为富婆。」
豁,我还挺会梦的,梦的都给小说主角安排这个设定了。
我迫不及待的看了第二个选择。
「第二:宿主笔下的主角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的视线停在两个选择之上良久,最后鬼使神差的敲下了结尾。
「她的写作一生本就漂泊,难得建树,但一旦被人赏识本就不缺人看,这个选择等于被白嫖了。」
「至于既然是她笔下的人物,她自然比谁都要更爱他。不需要另外许愿做出承诺,她会亲自给他们写下,他们最幸福的结局。」
「所以她的答案是,两个都不选。」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发现有几滴水突然滴到了手机屏幕上。
「诶?」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自己写下结局之后,会这么想哭?我泪点还没低到这个地步吧……」
就这么疑惑的想着,眼泪却像没被堤坝拦住的洪水,一直往外面不间断的宣泄着。
我的手不自觉握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好像顺不过来了。
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间有人站在我的面前,带着欠打的笑容。
「喂小姐。你的那副表情好难看啊,再这样我就要把你丢出去了。」
「哭什么,这是浪费水资源的行为,要被谴责。」
我不受控制的想伸手触碰,想看清他的脸,反应过来面前是舍友的一张空荡荡的床。
「……你是谁?为什么说话这么欠?为什么我看到你消失,就好像是被拿走了重要的东西?」
我捂着自己发涨的脑袋,低语着。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在哭晕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没想到小说里说会被哭晕的事情是真的啊。
等我再次醒来,我心里好像在期待着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但争先恐后窜进自己的鼻腔的是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你终于醒了……小月月你要是出事了,水课谁帮我签到啊……」
我皱眉的把扑到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舍友挪开了一些。
「重点是这个吗?轻点。你要是再用力点,我可能没事也得有事了。话说回来我怎么在医院……我刚不是还在宿舍写小说吗?」
舍友猛的吸了吸鼻涕,好说歹说总算是收起了她那一套哭丧的态度。
「我还不是为了让你醒来高兴点嘛……你知道我买完早餐看到你跟个死人一样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我的心理阴影有多大吗……医生说是你天天熬夜,身体遭不住,所以晕倒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是干的。
「医生还说了什么吗?有后遗症吗?」
「这倒是没有,说你只要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没其他的。」
「只是熬夜过度的问题,没其他的?」
「这已经够吓人了好嘛……闺蜜你别把小说代入现实嗷,以后就算吃不到你做的饭,我也要严令禁止你写小说。」
我感到有些被关心的温暖,也有点尴尬,挠了挠自己的脸。
「哎哟……闺蜜你说话我哪有不从?我好好生活就是了。」
闺蜜欣慰的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我躺下重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我不是哭晕的吗……」
我心里想着,联想自己莫名看到的场景,和平静的生活之下给自己带来的浓重的违和感。
「我在期待醒来后看到什么呢……」
一阵困意袭来,我又睡去了。
「%@&宿主选择已被收到。根据系统严密计算,宿主最有可能写下的结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将开启智能传送……」
「传送完毕。」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了。」
「从此两不相欠。」
「祝你幸福。」
12
我再次睁开眼,是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我靠流氓!」
我一脚就把他踹下了床,男人只是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然后抓着自己要收回去的脚。
「阿月,吃饱了就踹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想反驳,脑海里一堆记忆又涌入了自己的脑海,重新晕死过去。
等我再次顶着个死鱼眼的时候,面前这个男人背后的尾巴好像要变成螺旋桨上天了。
哦,怕你被蒙在鼓里,他不是真狗,只是幻视。
「我什么时候吃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知道我没记忆的时候被这样搞很容易想歪的好吗……」
他黏在我的身上,拿起我的手亲了亲手背。
「你都走了还是回来了。这样子我可以多想吗?」
「你知道你现在抱的生怕勒不死我的架势很没有说服力吗?」
他轻笑一声,把我的两只手都拢在他的手心。
「知道就好。那我可以回答你你没想歪了。」
我有点不妙,回头看他。
「啥意思?就我睡着几秒钟的时间,没那么快吧?」
他被我深厚的知识储备和语言功底噎了一下,泄愤但手底下很轻的捏了捏我的脸。
「你想试试?」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
「你和我说实话。现在这个情况是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幽幽开口。
「你要是嫌弃我,你可以走。」
我无语的弹了弹他的额头。
「嫌弃你是一码事,走不走是另一码事。我举个例子,我突然消失父母,朋友会不会难过?还是会被世界自动修复?还是说我在这边那边的时间会静止,我死了我又回去了?」
「不愧是写小说的,设定大胆也够被当成白日做梦的。」
他挑了挑眉,却把我抱的更紧。
「第二个没那么好的事情。第一个我也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的生活。」
「……我个人是希望你选第一个。但这对你不公平……」
听着他卑微的话,我转身伸手挤了挤他的脸。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告诉你个好消息。」
「森……森么?」
他被挤得说话也含糊不清。
「我再不堪,貌似也是这个世界的神。我带你回我的世界,怎么样?」
他把脸从我的手下艰难的解放。
「不怎么样。天道不会放人,我给他牵了卖身契。而且我过去你怎么安排我的身份?算了吧。能再见你一面已经……」
「呸。我是神!穿书这种事都能发生,带个人穿越出奇吗?现在你面前的可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而且刚刚拿回了部分世界权柄的神明!」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败下阵来,把我轻轻放在椅子上,单膝跪下。
「遵命,我的神明大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求婚。」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想得美。」
13
总之经过了一系列的据理力争,我从天道手底下抢人把他带着他回来了。
你说他为什么答应了,这我不能说,总不能告诉你手底下见真章吧?
咳咳,说漏嘴了。
至于他的身份问题,经过一些友好的世界交流,这方世界意志也是含泪握着我的手给他安排了合理的身份。
原来的世界,我也给用我的笔写下了最美好的结局,不必担心。
系统和道士等「危险份子」我也大发善心没把他们挫骨扬灰。
我把他们流放了。
放心,一个是类似于姚广孝,另一个类似于朱元璋,他们过得都挺好。
「几年后,他和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喜可贺。」
我嘴里叼着根薯条,继续孜孜不倦的打着字。
身体骤然一轻,我就被人抱了起来。
我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腰上的手。
「别闹。还在码字呢。」
他可怜兮兮的脸凑到我的面前,手底下却毫不客气的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你看着我不比写你那日记强?」
「这是爱好,懂吗?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之前硬气的说要我做掉我的人去哪里了?」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把我放到了床上,两只手撑在了我的旁边。
「记得就好。那我现在可要实现我说的话了,你没意见吧?」
我咽了咽口水。
「我可以有意见吗?」
他伸手把房间里的灯关掉了。
「不可以。」
「会死的吧……?」
他笑了笑贴近我的耳边。
「你有写过这种死法吗?」
「靠,对象都不一样了!」
「也该风水轮流转了。」
……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肯定不爱看,我就不写给你看了。」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爆料,他现在就像是从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到明月高悬只照我的状态。」
「我其实一直没和他说。」
「从我写下他,到我真正见到他,爱上他,就和呼吸一样自然,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像一颗流星,不讲道理的砸向人间。」
「更像我的琉星,照耀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关上了本子,门口是带着鸭舌帽,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的人。
我走上前,自然的从另一边牵住小女孩。
「我的笔记要出版了,你猜猜叫什么名字?」
他轻哼一声,不知道在不满什么。
「早就知道了。我不喜欢那个名字。我啥时候希望你去死。」
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你干嘛要撒谎呀,笙笙记得妈妈说过,撒谎是坏孩子。」
于是他哄了哄笙笙就一个字都不敢放了。
等孩子跑去看鱼缸里的鱼,我走到了他的旁边。
「干嘛那么愧疚?本来你的性格基本上都是我写的,硬要怪也要怪我。」
他把头上的帽子压到了我的头上。
「冤冤相怪何时了?决定了,你的新书换个名字。」
他牵着我的手,迎着阳光朝女儿那边走。
「叫什么?」
「叫星月相依,笙笙世世永不分离。」
「好土啊。」
「那你笑什么?」
我和他相视一笑,走的越来越远。
现在我可以回答之前我问过的问题了。
是的,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我们都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