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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先虐后甜 > 优绩主义狐妖的春天来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9:04:49

我们狐妖是优绩主义最坚定的拥趸者。

我是狐狸洞里最小的狐,从小被教导:非状元不嫁。

于是我盯上了新科状元,容貌俊美,才冠三军。

我使尽浑身解数,媚术、幻术、甚至以命续缘。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妖物,滚。"

我不信邪,缠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后,新科探花打马游街,朝我笑了一下。

那一笑,我整颗心都化了。

他温柔、体贴、有求必应,从不嫌我是妖。

离开那天,我给已经官居尚书的状元郎留了一封信。

只有一句话:"我就不耽误你的第四年了。"

1

“非状元不许进门。”

三姐把族规拍在桌上。

“非进士不许定情。”

二姐把红绳收走。

娘坐在主位,手里捏着我刚写完的状元榜。

“你是洞里最小的狐,别给祖宗丢脸。”

我点头。

“知道。”

狐狸洞不是洞。

是京城西巷一处老宅。

我们家姓胡。

外人叫我们胡家女难娶。

因为胡家女挑人,不看钱,不看地,只看榜。

娘常说,男人一辈子能藏很多东西,榜上藏不了。

三年前,新科状元沈砚之打马过长街。

白马,红袍,金榜名。

整条街的人都喊他的名字。

我站在酒楼二层,手里拿着一盘桂花糕。

三姐撞我肩。

“这个够了。”

二姐点头。

“脸够,名够,脑子够。”

娘只问一句。

“敢不敢?”

我端着桂花糕下楼。

马停在楼前。

沈砚之低头看我。

“何事?”

“送你。”

他没接。

“无功不受禄。”

“我叫胡宁。”

“胡姑娘,请让路。”

那一刻,楼上三个脑袋一起缩回窗里。

我把桂花糕塞给旁边小童。

“那先记着。”

沈砚之看都没看。

人群推着他往前。

红袍从我眼前过去。

我听见三姐在楼上叹气。

“冷。”

二姐接话。

“越冷越贵。”

娘笑了一声。

“难啃才是状元。”

从那天起,我开始堵沈砚之。

早上堵他上朝。

黄昏堵他回府。

下雨送伞。

落雪送炉。

他病了,我让厨娘熬粥。

他值夜,我让小厮送汤。

他收下过三样东西。

一封空信。

一把伞。

一盒退回来的糕。

空信是我送错的。

伞是他借给隔壁老御史的。

糕被退回时,盒底压着一张纸。

“胡姑娘,勿再费心。”

我拿着纸回家。

二姐看完,啧了一声。

“字好。”

三姐看完,点头。

“态度稳。”

娘看完,只看我。

“退吗?”

“不退。”

“为何?”

“他拒人拒得清楚。”

娘把纸还给我。

“那就继续。”

我继续了三年。

沈砚之从翰林进了六部。

又从侍郎升到尚书。

京城都说他不近女色。

也有人说他早有婚约。

我问过他一次。

是在沈府门口。

他刚下轿。

“沈砚之,你有未婚妻吗?”

他停了一下。

“无。”

“有心上人吗?”

“无。”

“那为何不看我?”

他看着我。

眼神没有躲。

“胡姑娘,你要的不是我。”

“我要状元。”

“那不是我。”

我气笑了。

“你就是。”

“名是。”

“人呢?”

“人不该被榜定。”

这话传回家,娘沉默半盏茶。

三姐小声说。

“完了,他还会讲理。”

二姐低声接。

“更难放。”

我没放。

第四年春闱又到。

京城又挂榜。

我本来没想去看。

二姐拽着我出门。

“去看看,万一有更好的。”

“我守了三年。”

“守三年没名分,就叫耗。”

长街还是长街。

酒楼还是酒楼。

锣声响起。

新科探花骑马过来。

少年人眉眼带笑。

马走得慢。

花落他肩。

街边姑娘把帕子扔过去。

他接住一方,抬眼朝楼上看。

目光正撞上我。

他笑着开口。

“这位姑娘,也送一方?”

三姐吸气。

二姐拍桌。

娘在我身后淡声。

“这个,也不错。”

我没动。

楼下少年又喊。

“没有帕子,糕也行。”

我手边正好有一盘桂花糕。

三年前剩下的习惯。

我端起盘子。

三姐压住我手。

“想清楚。”

二姐盯着楼下。

“探花,脸也够。”

娘说。

“心软更难得。”

我端着桂花糕下楼。

少年探花翻身下马。

“在下陆清辞。”

“胡宁。”

他接过糕。

当街咬了一口。

“甜。”

我怔住。

他又笑。

“姑娘送的,不能退。”

人群起哄。

我听见身后有轿帘落下的声音。

转头看过去。

沈砚之的轿子停在街角。

轿帘只掀了一寸。

那双冷眼在阴影里看着我。

陆清辞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旧人?”

我收回目光。

“不是。”

“那就是没成。”

“嗯。”

“那我还有机会。”

我没回答。

沈砚之的轿子没走。

陆清辞把空盘还给我。

声音压低。

“胡姑娘,若要气他,我配合。”

“若不气他呢?”

“那我追你。”

我第一次在长街上说不出话。

沈砚之轿帘放下。

轿子往东去。

陆清辞看着我。

“明日还在这儿等你。”

“你不怕胡家?”

“怕。”

“那还来?”

“怕也来。”

我端着空盘回楼上。

娘只问一句。

“心动了吗?”

我看着街角。

沈砚之的轿子已经不见。

“还不知道。”

二姐笑。

“不知道就是动了。”

三姐把族规翻到下一页。

“探花也可议。”

我没接话。

因为楼下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是沈砚之的字。

“今夜,沈府后门。”

02

三姐抢信。

二姐抢人。

娘抢先开口。

“去。”

我看着信。

“他三年没约过我。”

娘把茶盏放下。

“所以今夜才要去。”

三姐给我挑衣裳。

二姐给我梳头。

我坐在镜前。

镜里的人眉眼没变。

可心里有东西在往下沉。

二姐低声问。

“若他今晚点头,你还要陆清辞吗?”

“我才见他一面。”

“可他接了你的糕。”

“沈砚之也许有苦衷。”

三姐手一停。

“宁宁,男人的苦衷,多半要女人付账。”

娘在门口开口。

“去听,别先信。”

我到沈府后门时,门开着。

门房像早知我要来。

“胡姑娘,尚书在书房。”

沈砚之坐在灯下。

案上放着我三年送过的东西。

那把伞。

那封空信。

那盒糕。

糕早不能吃。

盒子却擦得干净。

我站在门口。

“沈大人这是要还旧账?”

他抬眼。

“陆清辞不适合你。”

我笑了。

“你约我来,就是说这个?”

“他少年得志,心性未定。”

“你当年不也是少年得志?”

“我与他不同。”

“哪里不同?”

他沉默。

我走到案前。

“你冷了我三年,现在说别人不适合我。”

“胡宁,我不想误你。”

“你已经误了。”

屋里静了。

灯芯爆了一声。

我听见自己心跳。

不重。

却急。

沈砚之把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我给你择的人。”

纸上列着十个名字。

全是进士。

家世清白。

无妾无婚约。

我盯着名单。

忽然觉得好笑。

“你给我择人?”

“你家看榜,我懂。”

“你懂什么?”

他看着我。

“你要强者。”

“我也要人。”

“名单上的人,比陆清辞稳。”

“那你呢?”

他又不说话。

我把名单撕了。

一条一条。

纸落在案上。

“沈砚之,你把我当什么?”

“胡宁。”

“当榜上附属?当胡家规矩?当一个会被你安排走的人?”

“我只是——”

“你只是不要我,也不许别人要我。”

他脸色沉下去。

“我没有。”

“那你今晚为何叫我来?”

他起身。

“因为陆清辞接近你,不单纯。”

“那你单纯吗?”

“我查过他。”

“你查他做什么?”

“他今日在长街故意等你。”

我愣住。

“故意?”

“他三日前问过胡家女。”

“问我?”

“问胡家择婿规矩。”

我手指收紧。

这句话扎得准。

陆清辞不是偶然看见我。

他是冲着胡家来的。

沈砚之走到我面前。

“离他远些。”

我抬头。

“凭什么?”

“凭我不会害你。”

“不会害我,却让我等三年。”

“我没让你等。”

这句落下来。

我胸口一空。

三年里所有早起,雨夜,雪天,沈府门口的冷风,一下全挤上来。

我点头。

“对。”

“是我自作主张。”

他唇线绷住。

我转身往外走。

他叫我。

“胡宁。”

我没回头。

“沈砚之,明日我去见陆清辞。”

门外风灌进来。

门房低头不敢看。

我走到后门口。

沈砚之追到廊下。

“你若只为气我,不必。”

我停住。

“不气你。”

“那为何?”

“他接了我的糕。”

“这算什么?”

“算我没被退回。”

他站在台阶上。

我站在门外。

一门之隔。

三年都在这一隔里。

回到胡家,娘还没睡。

三姐二姐趴在桌上。

见我进门,三个人同时抬头。

娘问。

“说了?”

“说了。”

“结果?”

“他给我列了十个进士。”

三姐拍桌。

“他有病。”

二姐冷笑。

“还病得不轻。”

娘没笑。

“他拦陆清辞?”

我点头。

“他说陆清辞故意接近我。”

娘敲了敲桌。

“那明日见陆清辞。”

“还见?”

“见。”

“若沈砚之说的是真的?”

娘看着我。

“那就问。”

第二日,我去了长街。

陆清辞果然在。

他没骑马。

站在昨日酒楼下,手里提着一盒糕。

见我来,他把糕递过来。

“昨日吃了你的,今日还你。”

我没接。

“你三日前问过胡家?”

他点头。

“问过。”

“为何?”

“想知道怎么娶你。”

我皱眉。

“你昨日才见我。”

“不是。”

他看着我。

“我三年前见过你。”

“哪里?”

“这条街。”

“我不记得。”

“你追着沈砚之送糕,我在榜尾站着。”

我怔住。

“榜尾?”

“那年我落榜。”

他把糕盒放到我手里。

“你眼里只有状元,当然看不见我。”

我手心发凉。

陆清辞却笑了。

“所以我又考了三年。”

“为了我?”

“为了让你看见。”

他话音刚落,酒楼二层窗户一响。

三姐的头缩回去。

二姐的声音传来。

“完了,这个更会。”

我没笑。

因为街角又停了一顶轿。

沈砚之下轿。

人群让开。

他走到我们面前。

目光落在糕盒上。

“陆探花,话说完了吗?”

陆清辞仍笑。

“刚开始。”

03

沈砚之来得太快。

快到长街的人还没散。

卖茶的停了手。

酒楼里探出一排脑袋。

陆清辞把糕盒往我怀里推。

“拿着。”

沈砚之看他。

“陆探花,朝中新人,慎言。”

陆清辞笑意没退。

“沈尚书,街上不是朝堂。”

“你接近胡姑娘,有所图。”

“我图她。”

围观的人低笑。

沈砚之眼神压下来。

“轻浮。”

陆清辞收了笑。

“等三年再来,不算轻浮。”

我开口。

“够了。”

两人同时看我。

我抱着糕盒。

手指捏着盒绳。

“沈砚之,你来做什么?”

“带你走。”

“去哪?”

“回胡家。”

“我有腿。”

“胡宁。”

“别叫。”

他停住。

陆清辞侧身挡了半步。

“沈大人,她不愿。”

沈砚之看着那半步。

“让开。”

陆清辞没动。

“若我不让?”

长街气氛绷住。

我不想让自己成笑话。

更不想让这三年继续挂在众人嘴边。

我转身上楼。

“要吵,上来吵。”

二楼雅间门关上。

娘坐在主位。

三姐嗑瓜子。

二姐倒茶。

她们像早等着。

娘看沈砚之。

“沈大人,坐。”

沈砚之行礼。

“胡夫人。”

娘看陆清辞。

“陆探花,也坐。”

陆清辞行礼。

“夫人。”

三姐小声。

“一个冷,一个甜。”

二姐接。

“一个欠打,一个难防。”

娘咳了一声。

屋里安静。

娘开门见山。

“沈大人,三年了,你给句话。”

沈砚之垂眼。

“我不能娶胡宁。”

我心口一沉。

明明早知道,还是沉。

陆清辞侧头看我。

我没看他。

娘继续。

“不能娶,还管她见谁?”

沈砚之抬眼。

“陆清辞另有所图。”

陆清辞接得快。

“图娶她。”

“你母亲昨日进了安国公府。”

陆清辞笑意淡了。

我看向他。

“安国公府?”

陆清辞沉默一瞬。

“我母亲去拜会旧友。”

沈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

“旧友要把侄女许你。”

屋里静了一下。

三姐瓜子停在唇边。

二姐茶水倒满溢出。

娘没有动。

我看陆清辞。

“有这事?”

陆清辞看着我。

“有。”

一个字。

比谎话更刺人。

沈砚之声音低。

“胡宁,跟我走。”

我没理他。

只问陆清辞。

“你昨日为何不说?”

“我能处理。”

“怎么处理?”

“拒了。”

“拒了吗?”

“还没有。”

沈砚之冷笑。

“所以叫她远离你,有错?”

陆清辞看向他。

“沈大人不娶,也不放,是何道理?”

沈砚之脸色变了。

陆清辞继续。

“你查我母亲,查我帖子,查我三年前落榜。”

“你查得这么细,却说不能娶。”

“你把她放在门外三年,又不许别人开门。”

“沈大人,你比我更有所图。”

沈砚之握紧茶盏。

我第一次看见他失控的手。

娘看见了。

二姐也看见了。

三姐瓜子掉在桌上。

娘问。

“沈大人,你图什么?”

沈砚之没有答。

陆清辞站起身。

“我今日来,不是抢人。”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安国公府的事,我回去退。”

又拿出第二张纸。

“这是我家户籍。”

再拿出第三张。

“这是我名下田产。”

三姐眼睛亮了。

二姐压住她。

陆清辞把纸放在我面前。

“胡宁,我确实问过胡家规矩。”

“我也确实为了让你看见,考了三年。”

“我没想装偶遇。”

“昨日人多,我想先让你收下糕。”

他看着我。

“我今日把话放这。”

“你若嫌我算计,我认。”

“你若愿意给我一个月,我退掉那门亲,带我母亲登门。”

“一个月后,你还不愿,我不再堵你。”

屋里没人说话。

这话太直。

直得人没处躲。

我看沈砚之。

“你呢?”

他抬眼。

我把陆清辞的纸推开。

“他有算计,摆出来了。”

“你有什么,也摆出来。”

沈砚之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能。”

我笑了。

“又是不能。”

娘放下茶盏。

“沈大人,胡家不是你审案的地方。”

“想拦,就给名分。”

“不给,就让路。”

沈砚之站起身。

“胡夫人,告辞。”

他走到门口。

我叫住他。

“沈砚之。”

他停下。

我从袖里拿出那张早写好的信。

本来想等离京时再送。

现在不用等了。

我把信放到桌上。

“这封给你。”

他回头。

“是什么?”

“告别信。”

陆清辞看向我。

娘没拦。

我一字一字念出来。

“我就不耽误你的第四年了。”

沈砚之脸上血色退尽。

我把信折好。

递给他。

“从今天起,我不去沈府。”

“伞不要,糕不要,汤不要。”

“你也别再查我身边的人。”

他没接。

信掉在地上。

门外小厮忽然跑上楼。

“沈大人,府里来人。”

“老夫人吐血了。”

“还说,要是胡姑娘不去,她就不认您这个儿子。”

沈砚之闭了闭眼。

我看着他。

“原来不能娶我的人,不是你。”

娘站起身。

“是沈家。”

04

沈府的人跪在楼梯口。

“胡姑娘,老夫人说了,只见你。”

我还没动,沈砚之先开口。

“不必去。”

那小厮磕头。

“大人,老夫人还说,您若拦着,沈家祠堂今日就开。”

三姐吸了口气。

二姐冷笑。

“祠堂都搬出来了。”

娘看我。

“宁宁,去不去,你自己定。”

陆清辞站在我身侧。

“我陪你。”

沈砚之立刻看他。

“沈家的事,不劳陆探花。”

陆清辞回得快。

“胡宁的事,就劳我。”

我把地上的信捡起来。

塞回沈砚之手里。

“走。”

沈砚之指尖一僵。

“你不必受这个委屈。”

“我去,不是为你。”

“那为何?”

“我要听沈家亲口说。”

沈府比我想的更乱。

前院跪着丫鬟。

廊下站着族亲。

有人看见我,立刻压低声音。

“就是她。”

“缠了三年那个?”

“狐媚子还真敢来。”

陆清辞脚步一停。

我拦住他。

“别。”

他看我。

“你能忍?”

“忍到听完。”

沈砚之走在前面。

背影比平时更直。

可我看见他袖口在抖。

正堂里,沈老夫人靠在榻上。

脸色没多少血色。

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姑娘。

那姑娘看见我,眼神从头扫到脚。

我也看她。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那镯子我见过。

去年中秋,我送沈砚之月饼。

他没收。

转身把一只盒子交给管家。

盒盖没合严。

里面就是这只镯子。

我那时以为是沈府旧物。

原来是给人的。

沈老夫人咳了一声。

“胡姑娘,你来了。”

我站着。

“听说您找我。”

“坐。”

“不用。”

她看向陆清辞。

“外人出去。”

陆清辞没动。

我开口。

“他不是外人。”

沈砚之脸色更白。

沈老夫人盯着我。

“胡家就是这样教女儿?”

娘在我身后进门。

“胡家教女儿,先教她别跪人。”

正堂静了。

沈老夫人脸色沉下。

“胡夫人来得正好。”

娘坐下。

“说吧。”

沈老夫人指着青衣姑娘。

“这是苏云芝。”

“砚之的表妹。”

“也是沈家给他定下的人。”

我看沈砚之。

他没有看我。

我心里那点残余的东西,终于落地。

“定了多久?”

苏云芝轻声接话。

“十年。”

三姐在门口骂了一句。

二姐捂住她嘴。

我点头。

“十年。”

“所以三年前我问你有没有婚约,你说无。”

沈砚之终于抬头。

“那不是婚约。”

沈老夫人拍榻。

“怎么不是?”

“苏家救过你父亲,云芝等你十年,这就是婚约!”

沈砚之声音压着。

“我从未应。”

苏云芝眼眶红了。

“表哥,可你也从未拒。”

这句话扎得准。

我笑了一下。

沈砚之看向我。

“胡宁。”

“别解释。”

“我不知道母亲会拿这个逼你。”

“她逼我什么了?”

我看着沈老夫人。

“老夫人,您今日叫我来,是让我知难而退?”

沈老夫人冷声。

“你若懂事,就别再来沈府。”

“我已经说了不来。”

“也别嫁给陆清辞。”

陆清辞眉头一动。

我也愣住。

“什么?”

沈老夫人看向陆清辞。

“陆家如今正得圣眷,陆探花年少有名。”

“你一个胡家女,先缠尚书,后勾探花。”

“京城要怎么看?”

陆清辞笑了。

“老夫人管得真宽。”

沈老夫人不理他。

“胡姑娘,你若真想清白,就离他们二人都远些。”

我懂了。

她不是怕我缠沈砚之。

她是怕我嫁得好。

娘也懂了。

“沈老夫人,你想让我女儿空手走,还要背骂名?”

沈老夫人闭眼。

“我只是为她名声好。”

我上前一步。

“那我也为您名声好。”

她睁眼。

我把信拿出来。

“沈砚之收过我一封空信。”

“您说他跟苏姑娘定了十年。”

“那这三年,他为何留我的信,留我的伞,留我的糕盒?”

苏云芝猛地看向沈砚之。

沈砚之脸色变了。

沈老夫人也僵住。

我继续。

“要闹,就一起闹。”

“我不要沈砚之。”

“但沈家也别想把我当脏水泼出去。”

陆清辞忽然低声。

“胡宁,门外有人。”

我转头。

门外站着几位族老。

还有几个邻里夫人。

显然早被请来听我丢脸。

娘笑了。

“正好。”

“诸位都听清了。”

“我女儿今日退沈家门。”

“不是沈家不要她。”

“是她不要沈家。”

苏云芝忽然开口。

“表哥,那个糕盒,真还在你书房?”

沈砚之没答。

她的眼泪掉下来。

“那我十年算什么?”

沈老夫人急了。

“云芝!”

苏云芝转身冲出门。

沈砚之下意识追了一步。

又停住。

我看见这一停。

心彻底静了。

他谁都不敢选。

所以谁都被拖着。

我转身往外走。

沈砚之拉住我袖口。

“胡宁,再给我一天。”

我看着那只手。

“给你一天做什么?”

他哑声。

“我会给你交代。”

陆清辞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她已经给了你三年。”

沈砚之没松。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沈砚之,我不要交代了。”

刚走到府门,沈府管家追出来。

“胡姑娘留步!”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这是大人早就备下的聘礼单。”

我停住。

沈砚之也停住。

沈老夫人在正堂里喊了一声。

“不许给她看!”

05

管家捧着木匣,跪在石阶上。

“姑娘,大人吩咐过。”

“若有一日您不再来沈府,就把这个给您。”

我没接。

沈砚之脸色发沉。

“谁让你拿出来?”

管家磕头。

“大人,老奴不能再看您这样。”

沈老夫人被人扶着出来。

“反了。”

“一个下人,也敢坏沈家规矩。”

管家抬头。

“老夫人,沈家规矩要脸,也要良心。”

族老们互相看。

门口邻里夫人更不肯走了。

三姐低声。

“今天值。”

二姐点头。

“比戏班子还紧。”

沈老夫人气得发抖。

“砚之,把匣子拿回来。”

沈砚之没动。

我看他。

“里面是什么?”

他嗓音很低。

“别看。”

陆清辞挡在我身侧。

“那更要看。”

我伸手。

木匣打开。

第一层是房契。

第二层是铺契。

第三层是一张婚书草稿。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胡宁。

另一边,是沈砚之。

日期是两年前。

我手指停住。

“两年前?”

沈砚之闭了闭眼。

沈老夫人尖声。

“假的!”

管家立刻开口。

“不是假的。”

“大人两年前就请人合过八字。”

“婚书写了三份。”

“每次写完,都被老夫人烧了。”

苏云芝不知何时站在回廊下。

脸上没泪了。

只剩一双发红的眼睛。

“表哥,是真的吗?”

沈砚之看着她。

“我从未想娶你。”

苏云芝笑了一声。

“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过。”

“你说得不够狠。”

“我说不娶,你母亲就病。”

“我说不认,族中就逼。”

苏云芝走近。

“所以你就拖着我?”

沈砚之沉默。

这沉默让我觉得熟悉。

他对我也是这样。

遇到刀,就把话吞回去。

苏云芝转向我。

“胡姑娘,你赢了?”

我摇头。

“没有。”

“你当然赢了。”

“他给你备聘礼。”

“他把你送的破东西收在书房。”

“他查陆清辞,拦陆清辞。”

“我十年,就换一句从未想娶。”

她一步步逼近。

陆清辞挡住。

“苏姑娘,退一步。”

苏云芝盯着他。

“你也喜欢她?”

陆清辞点头。

“是。”

她笑得发颤。

“凭什么?”

没人答。

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那我也给你们看个东西。”

沈老夫人急喊。

“云芝!”

苏云芝没理。

她把纸甩到沈砚之脸上。

“你母亲拿苏家恩情压你。”

“可你知道,当年救你父亲的,不是我父亲。”

沈砚之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苏云芝指着沈老夫人。

“是胡家。”

我娘脸色一变。

我也愣住。

娘站起身。

“苏云芝,你从哪知道的?”

苏云芝看向娘。

“我父亲临终前写了信。”

“信里说,他只是转交药。”

“真正拿银子请郎中、护沈老爷回京的人,是胡家老太太。”

门口全静了。

沈老夫人的手在抖。

管家脸色煞白。

我看向娘。

“娘?”

娘没有看我。

只盯着沈老夫人。

“当年我母亲说过,救人不图报。”

沈老夫人咬牙。

“胡家自己不要报,怪谁?”

三姐冲上去。

“你拿我们家的恩,养苏家的债?”

二姐拉住她。

娘站着没动。

声音很稳。

“所以你明知胡家对沈家有恩,还让京城传我女儿倒贴。”

“还叫她来这里受辱。”

“还要断她跟陆家的路。”

沈老夫人说不出话。

族老们开始低声议论。

沈砚之走到娘面前。

弯腰行礼。

“胡夫人,是沈家负胡家。”

娘没让他起。

“负的是胡家,还是我女儿?”

沈砚之喉咙滚动。

“都是。”

他转向我。

“胡宁,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点头。

“现在知道了。”

他眼底有血丝。

“我会补。”

“怎么补?”

“我娶你。”

这话一出,陆清辞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笑。

冷。

“沈大人真会挑时候。”

沈砚之看向他。

“这是我和她的事。”

陆清辞上前一步。

“不是。”

“她不是你愧疚之后的补偿。”

“也不是你沈家还债的账本。”

我心口一震。

陆清辞看着我。

“胡宁,我昨日说给我一个月。”

“现在改了。”

“我今天就回家退亲。”

“明日带我母亲上胡家。”

沈砚之眼神沉下。

“你拿什么娶她?”

陆清辞直接把腰间玉佩扯下。

“陆家门第,探花功名,我自己这个人。”

“还有一句话。”

他转向娘。

“若胡宁愿意,我不让她等。”

娘没有答。

她只看我。

全府的人也看我。

沈砚之手里还拿着那份婚书草稿。

两年前。

三年冷待。

十年旧债。

陆清辞站在我身侧。

眼里没有退路。

我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陆清辞,你敢退安国公府的亲,就先从我尸身上跨过去。”

陆母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安国公府的人。

06

陆母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站着安国公府的嬷嬷。

还有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素衣,手里捏着帕子。

看见陆清辞,眼圈立刻红了。

“清辞哥哥。”

我听到这四个字,胃里一沉。

陆清辞转身。

“母亲。”

陆母看都不看他,先看我。

“胡姑娘,好本事。”

“沈尚书为你闹家。”

“我儿子为你退亲。”

“你是要京城两家都不得安宁?”

娘站到我前面。

“陆夫人,说话过脑。”

陆母冷笑。

“胡夫人,别急。”

“我今日不是来骂人。”

“我是来认亲。”

她拉过素衣姑娘。

“安国公府表小姐,周若兰。”

“我给清辞定下的人。”

陆清辞皱眉。

“我没应。”

陆母立刻转头。

“你没应?”

“你三年前落榜,在陆家祠堂跪了一夜。”

“谁给你送药?”

周若兰低头。

陆母继续。

“你第二年再考,病在路上。”

“谁拿银子给你请郎中?”

周若兰眼泪掉下。

“陆伯母,别说了。”

陆清辞脸色变了。

“那银子不是舅父给的?”

周若兰摇头。

“是我自己的嫁妆银。”

陆母看着我。

“胡姑娘听见了吗?”

“我儿子能有今日,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们胡家讲榜,陆家讲恩。”

我没说话。

因为这话熟。

刚才沈家才用恩情压人。

现在轮到陆家。

陆清辞开口。

“恩我还。”

“亲不结。”

陆母抬手就打。

巴掌落下,声音很响。

“畜生!”

陆清辞偏着脸,没有躲。

我往前一步。

他拦住我。

“别动。”

陆母指着他。

“你为了她,要做忘恩负义的人?”

陆清辞抬头。

“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喜欢周若兰。”

周若兰身子晃了一下。

安国公府嬷嬷脸沉了。

“陆探花,这话伤人。”

陆清辞行礼。

“是我对不住周姑娘。”

“银子,药,照看,我会还。”

“若她日后有难,我陆清辞能帮则帮。”

“但婚事不能还。”

陆母气笑。

“婚事不能还?”

“你说得轻巧。”

“安国公府帖子都收了,八字都换了。”

“你现在退,叫若兰怎么做人?”

陆清辞声音更低。

“我没收帖,也没换八字。”

“是谁收的,谁去赔罪。”

陆母一僵。

周若兰猛地看向陆母。

“伯母?”

陆母避开她的眼。

安国公府嬷嬷脸色更难看。

“陆夫人,这是何意?”

陆母咬牙。

“我先替他应了。”

“父母之命,天经地义。”

陆清辞看着她。

“母亲,我不是物件。”

陆母眼泪一下出来。

“我辛苦供你读书,把你供到探花。”

“你现在翅膀硬了。”

“为了一个追过沈尚书的女人,你要忤逆亲娘。”

这句一出,沈砚之脸色沉了。

陆清辞也沉了脸。

我却笑了。

陆母看我。

“你笑什么?”

我走到周若兰面前。

“周姑娘,你喜欢陆清辞吗?”

她捏紧帕子。

没有答。

我又问。

“他刚才说不喜欢你,你还要嫁吗?”

周若兰眼泪掉得更急。

“我只是……只是从小听伯母说,清辞哥哥将来会娶我。”

陆清辞看向陆母。

眼里第一次有怒。

“母亲,你何时说的?”

陆母不答。

周若兰哽着声。

“很多年。”

“她说你心高,要等功名。”

“她说等你中了,就来接我。”

“她说我等得越久,你越会记我的好。”

陆清辞闭了闭眼。

我忽然明白。

又是一个等。

沈家让苏云芝等。

陆家让周若兰等。

男人沉默。

母亲许诺。

姑娘耗年月。

最后全推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我看着周若兰。

“你没输给我。”

“你输给骗你的人。”

周若兰怔住。

陆母怒道。

“你少挑拨!”

我回头。

“我挑拨什么?”

“你拿她嫁妆银,拿她名声,拿你儿子前程,织一张网。”

“现在网破了,你怪我?”

陆母抬手要打我。

手没落下。

沈砚之抓住她手腕。

陆清辞同时挡在我前面。

两个人一左一右。

正堂门前彻底乱了。

陆母挣扎。

“放开!”

沈砚之松手,退开。

陆清辞没退。

“母亲,给周姑娘道歉。”

陆母瞪大眼。

“你疯了?”

“道歉。”

“我是你娘!”

“你也是骗她的人。”

周若兰捂住嘴哭出声。

安国公府嬷嬷冷声。

“今日话,我们记下了。”

“陆夫人,这门亲,不必退。”

“安国公府不要了。”

陆母腿一软。

陆清辞弯腰。

“是陆家失礼。”

嬷嬷扶着周若兰要走。

周若兰经过我身边时停下。

“胡姑娘。”

我看她。

她眼睛红着。

“若你嫁他,别等。”

我点头。

“不会。”

她走了。

陆母忽然冲向我。

“都是你!”

陆清辞拉住她。

“够了。”

陆母甩开他。

“你今天选她,就别回陆家。”

陆清辞没有犹豫。

“好。”

陆母僵住。

我也僵住。

他转身看我。

“胡宁,我现在没家了。”

“明日还能去你家提亲吗?”

这话太狠。

狠到我一时接不住。

沈砚之忽然开口。

“不能。”

我看向他。

他把那份婚书草稿撕成两半。

又把聘礼单放到我面前。

“胡宁,沈家欠胡家的,我还。”

“我欠你的,也还。”

“但我今日不求你嫁我。”

他看向陆清辞。

“我只求你看清。”

“他为了你断家。”

“以后若有一日后悔,这笔账会算到你头上。”

陆清辞冷笑。

“沈大人终于会替她想了。”

沈砚之没理他。

只看我。

“选他可以。”

“但别在今天。”

“今天所有人都在逼你。”

我手指一紧。

这句话,把我从混乱里拽出来。

娘走到我身边。

“宁宁,回家。”

我点头。

“不选。”

陆清辞脸色白了一瞬。

我看着他。

“你若真要来,明天来。”

“带着你自己来。”

“别带断家,别带恩情,别带谁的眼泪。”

陆清辞喉咙动了动。

“好。”

我又看沈砚之。

“你也别来。”

他垂眼。

“好。”

我们离开沈府。

走出半条街,三姐忽然从后面追上来。

“宁宁!”

我回头。

三姐喘着气。

“出事了。”

“苏云芝不见了。”

“沈老夫人说,是你逼走的。”

“现在沈家族人,往咱家去了。”

07

我们赶回胡家时,门口已经围满人。

沈家族老站在最前面。

沈老夫人坐在软椅上。

脸上没血色,嗓门却稳。

“胡家交人。”

娘下车。

“交谁?”

沈老夫人抬手指我。

“交她。”

三姐冲过去。

“苏云芝自己跑了,凭什么找我妹?”

沈家族老冷声。

“苏姑娘在沈府受辱后失踪,胡姑娘脱不了干系。”

二姐挡住三姐。

“证据呢?”

“有人看见胡姑娘和苏姑娘争执。”

我走到门口。

“谁看见?”

人群里挤出一个丫鬟。

我认得。

沈府正堂里给沈老夫人递茶的人。

她低着头。

“奴婢看见胡姑娘逼苏姑娘,说她十年白等。”

我笑了。

“我原话是这个?”

丫鬟不敢看我。

沈老夫人拍椅。

“你还想狡辩?”

娘侧头看我。

“宁宁,进屋。”

我没动。

“娘,不能进。”

今天我进了门,外面的人就会说我心虚。

我站在台阶上。

“沈老夫人,您说我逼走苏云芝。”

“那我问您。”

“她走之前,谁拦过她?”

沈老夫人一顿。

“没人。”

我看向沈砚之。

他不知何时到了街口。

一步一步走近。

衣摆沾灰。

脸上没有平日的稳。

“我拦过。”

人群静了。

沈老夫人瞪他。

“砚之!”

沈砚之站到我身前半步。

“苏云芝冲出府,我追到后巷。”

“她问我,若没有胡宁,我会不会娶她。”

“我答,不会。”

苏家族人也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怒道。

“沈砚之,你害我苏家姑娘。”

沈砚之低头。

“是我害她等。”

“但胡宁没有逼她。”

沈老夫人气得发抖。

“你还护她?”

沈砚之看着她。

“母亲,够了。”

“您今日若再闹,我明日便搬出沈府。”

这句话砸下来。

沈老夫人僵住。

沈家族老立刻开口。

“砚之,你身居要职,怎可为女子弃族?”

沈砚之转头。

“族中若以女子名声相逼,我弃。”

我看着他。

三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他把话说死。

可太迟。

陆清辞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没往里挤。

只看着我。

娘低声。

“他倒懂规矩了。”

我没回。

因为苏家那中年男人忽然把一封信拿出来。

“这是云芝留下的。”

“信上写得清楚。”

“她说不想活了。”

人群炸开。

三姐脸色变了。

二姐抓住我手腕。

我看着那封信。

“信给我看。”

苏家男人冷笑。

“你也配看?”

沈砚之伸手。

“给我。”

苏家男人把信拍到他胸口。

沈砚之展开。

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我心口一紧。

“写了什么?”

他没有答。

陆清辞从人群外开口。

“念。”

所有人回头看他。

他走进来。

“既然要在胡家门口讨公道,就当众念。”

苏家男人怒道。

“你算什么?”

陆清辞看向沈砚之。

“你念不出口,我念。”

沈砚之把信递给他。

陆清辞看完,眼神也沉了。

他抬头看我。

“胡宁,这信不是苏云芝写的。”

沈老夫人尖声。

“胡说!”

陆清辞冷冷开口。

“她字里不会把沈砚之写成砚之哥哥。”

“她当面一直叫表哥。”

我立刻接上。

“她也不会写我胡宁害她。”

“她今日在沈府最后看的人,不是我。”

“是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脸色猛地变了。

陆清辞把信举起。

“还有墨。”

“这墨没干透。”

“苏云芝失踪已有半个时辰。”

“这信最多一刻前写。”

人群又炸。

沈家丫鬟腿一软。

娘看向她。

“你写的?”

丫鬟扑通跪下。

“不是奴婢!”

沈砚之盯着她。

“谁让你写?”

丫鬟哭着摇头。

沈老夫人猛地起身。

“一个外人,也敢审沈家下人!”

陆清辞笑了一声。

“不敢审。”

“但敢报官。”

沈老夫人身子一晃。

沈家族老赶紧扶住。

这时,胡家后门方向冲来一个小厮。

“夫人!”

“有人在井边发现苏姑娘的鞋!”

苏家男人脸色惨白。

沈砚之转身就跑。

陆清辞却拦住我。

“别去。”

“为什么?”

他盯着那小厮。

“他身上没水,鞋却湿了。”

我脑子一炸。

小厮转身要跑。

陆清辞一把按住他。

鞋从他怀里掉出来。

里面塞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救我,胡宁。”

08

那四个字不是求救。

是把刀。

如果我不去,苏云芝出事,罪名落我身上。

如果我去,等我的东西只会更多。

娘一把拉住我。

“不许去。”

沈砚之盯着纸。

“这是她的字。”

陆清辞看向他。

“确定?”

“确定。”

沈砚之声音发紧。

“她练字,我见过。”

苏家男人冲过来。

“那还等什么?”

“去找人!”

我看着那小厮。

“谁给你的鞋?”

小厮嘴硬。

“井边捡的。”

陆清辞把他手一扭。

小厮惨叫。

“真是捡的!”

娘冷声。

“别在我家门口动手。”

陆清辞松开。

“抱歉。”

我蹲下,看鞋底。

鞋底有泥。

不是胡家井边的泥。

胡家后院铺青砖,井边没土。

我站起身。

“她不在胡家。”

沈老夫人立刻喊。

“你怎么知道?”

“鞋底有泥。”

二姐立刻接话。

“西街废园有泥。”

三姐眼睛一亮。

“苏云芝冲出沈府,后巷往西,就是废园。”

沈砚之已经往外走。

我叫住他。

“别一个人去。”

他停住。

陆清辞看我。

“你要去?”

“信写给我。”

娘抓紧我。

“宁宁。”

我看她。

“娘,今天不把人找回来,这口锅胡家背一辈子。”

娘咬住牙。

“我跟你去。”

“你留家。”

“为什么?”

我看向沈老夫人。

“有人想把胡家拖空。”

娘明白了。

沈老夫人脸色也变了。

我对三姐二姐说。

“关门。”

三姐点头。

“谁敢闯,我咬死他。”

二姐补一句。

“不真咬,打。”

我和沈砚之,陆清辞去西街。

苏家男人也跟来。

走到半路,陆清辞忽然低声。

“那小厮不对。”

“我知道。”

“鞋里纸条太干净。”

沈砚之接话。

“有人让我们去废园。”

我停下。

“那苏云芝可能不在废园。”

陆清辞点头。

“但线索只能走。”

沈砚之看着我。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看他。

“沈砚之,我已经被拖进来了。”

“这次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自己。”

他垂下眼。

“我知道。”

废园门口,有半扇门倒着。

里面杂草到膝。

但门槛上有新踩的印。

苏家男人急着冲进去。

陆清辞一把拦住。

“等。”

里面传来女人哭声。

很轻。

“救我……”

苏家男人脸色一变。

“云芝!”

他冲进去。

沈砚之也追。

陆清辞拉住我。

“别离我太远。”

哭声从后院传来。

一间破屋门开着。

屋梁上垂着一截白绫。

苏云芝坐在地上。

手脚被绑。

嘴里塞着布。

眼泪糊了脸。

苏家男人扑过去解绳。

“云芝!”

沈砚之拔掉她嘴里的布。

“谁绑你?”

苏云芝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

“有人从后面打我。”

“醒来就在这。”

陆清辞看屋里。

“只有她?”

我也觉得不对。

太顺了。

顺得像摆好的戏。

苏云芝忽然看见我。

她挣扎着抓我袖子。

“胡宁,快回家。”

我头皮一紧。

“什么意思?”

她哭着说。

“他们说,把你引来,再去胡家搜。”

“搜什么?”

她摇头。

“不知道。”

“只听见他们说,胡家藏了当年的账。”

沈砚之脸色骤变。

“当年账?”

我立刻想起胡家救沈家那件事。

娘说过,外祖母救人不图报。

可若有账,就不是一句不图报能盖过去。

陆清辞转身。

“回去!”

我们往外冲。

刚到门口,外面却涌进一群人。

领头的是沈家族老。

他身后跟着两个差役。

“胡姑娘。”

“有人告你胡家藏匿假契,讹诈沈家。”

我心口沉下。

果然。

差役拿出文书。

“胡家已经开搜。”

沈砚之怒道。

“谁准你们搜?”

族老冷声。

“沈大人避嫌。”

“此事牵涉胡家,牵涉沈家旧债。”

“您不宜插手。”

陆清辞笑意全无。

“调虎离山。”

苏云芝跪坐在地上,哭着抓住沈砚之衣摆。

“表哥,是老夫人。”

沈砚之低头。

苏云芝发抖。

“她让人绑我。”

“她说,只要胡家账本没了,胡宁就再也翻不了身。”

我冲出废园。

一路往胡家跑。

跑到巷口时,胡家大门敞开。

箱笼翻了一地。

娘站在院中。

脸上有一道血痕。

沈老夫人手里拿着一本旧账。

她看见我,直接把账本扔进火盆。

“晚了。”

09

火烧起来。

我冲过去。

沈家族人拦我。

陆清辞从后面撞开人。

沈砚之抬脚踹翻火盆。

账本滚到地上。

边角已经黑了。

娘扑过去按住火星。

手掌被烫得一抖。

我抓住她。

“娘!”

娘把账本塞进我怀里。

“拿好。”

沈老夫人脸色铁青。

“抢回来!”

三姐从屋里冲出来。

手里拿着擀面杖。

“谁敢!”

二姐站在门口。

头发散了。

嘴角带血。

“宁宁,账本不止一本。”

沈老夫人猛地看她。

二姐笑了。

“想不到吧。”

沈家族老怒喝。

“胡家伪造旧账,拒不交出!”

娘抬头。

“谁说伪造?”

差役站在院中,进退为难。

沈砚之走到他们面前。

“谁给的搜查文书?”

差役支吾。

“京兆府签的。”

“谁报的案?”

没人答。

陆清辞冷声。

“我记得京兆府今日轮值的是赵推官。”

“他是沈族老的学生。”

沈家族老脸色一沉。

“陆探花慎言。”

“我慎什么?”

陆清辞上前。

“你们先绑苏云芝,引胡宁离家。”

“再借假案搜胡家。”

“搜不到,就烧账。”

“现在还想说胡家讹诈。”

“这局做得不算差。”

沈老夫人咬牙。

“你有证据吗?”

我翻开烧焦的账本。

里面夹着几张旧单。

药铺,车马,郎中。

还有一张按了手印的借据。

借银人,沈怀安。

沈砚之的父亲。

出银人,胡老太太。

沈砚之拿过借据。

手指发白。

沈老夫人突然扑上来抢。

我往后退。

她扑空,差点摔倒。

“假的!”

“都是假的!”

娘看着她。

“沈老夫人,我母亲没拿这东西逼过你。”

“是你先逼我女儿。”

沈老夫人眼睛发红。

“你胡家既然有这些,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娘声音很低。

“因为人要脸。”

“你不要。”

院里静了。

苏云芝被苏家人扶着进门。

她脸上还有泪。

可声音很清楚。

“我作证。”

沈老夫人猛地转身。

“云芝!”

苏云芝看着她。

“是您让人绑我。”

“也是您让丫鬟写假信。”

“您说,胡家若翻身,沈家就要给胡家低头。”

“您还说,胡宁这辈子都别想嫁进好门。”

沈老夫人抬手要打她。

苏家男人挡住。

“沈家欺人太甚。”

沈砚之走到沈老夫人面前。

“母亲,去京兆府。”

沈老夫人不敢信。

“你要送我去官府?”

沈砚之闭了闭眼。

“您绑人,诬人,烧账。”

“我不能再替您遮。”

沈老夫人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我为了谁?”

“我为了沈家!”

“为了你!”

“胡家女缠你三年,京城怎么说你?”

“苏家等你十年,若你不娶,旁人怎么说你?”

“我替你挡骂名,我替你做恶人。”

“现在你为了她,要送亲娘去官府?”

沈砚之声音哑了。

“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是非。”

沈老夫人愣住。

我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三年前若能说出来,也许不会到今天。

可世上没有也许。

陆清辞忽然看向门外。

“还有人没到。”

我顺着看去。

一辆马车停在胡家门口。

安国公府嬷嬷扶着周若兰下车。

陆母也被人带来。

脸色灰败。

周若兰走进院。

“胡姑娘,我来还一句公道。”

她看向差役。

“陆夫人昨日收我嫁妆银,说陆家要换亲书。”

“今日她又让我来胡家,说能看见胡姑娘身败名裂。”

陆母瘫在地上。

“若兰……”

周若兰没有看她。

“我以为是退亲羞辱。”

“后来才听见,沈老夫人和陆夫人商量。”

“一个保沈家名声。”

“一个保陆家亲事。”

“只要胡姑娘臭了,沈大人不会再护,陆探花也娶不成。”

我看向陆清辞。

他脸上没一点血色。

“母亲?”

陆母哭着摇头。

“我只是想让你回家。”

陆清辞后退一步。

“所以你同她们合谋?”

陆母爬向他。

“清辞,娘不能没有你。”

陆清辞避开。

“可你差点毁了她。”

陆母手停在半空。

院里只剩火盆里的灰声。

京兆府的人终于赶到。

赵推官也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看沈族老。

陆清辞笑了。

“赵推官,看我做什么?”

沈砚之把借据,假信,烧残的账本,全放到赵推官面前。

“立案。”

赵推官额头冒汗。

“沈大人,此事家务……”

沈砚之打断。

“绑人,诬告,私闯,毁证。”

“哪一件是家务?”

赵推官不敢再说。

沈老夫人被带走时,忽然回头看我。

“胡宁,你以为赢了?”

“你选谁,都不会好过。”

“一个母亲坐牢。”

“一个母亲害你。”

“你嫁谁,都是烂账。”

她这话落下。

沈砚之没动。

陆清辞也没动。

我抱着烧残的账本。

忽然觉得累。

不是心软。

是这场局太脏。

娘走到我身边。

“宁宁,进屋。”

我点头。

刚跨过门槛,沈砚之在身后开口。

“胡宁。”

我停住。

他声音发哑。

“明日,我会辞官丁忧。”

陆清辞猛地抬头。

沈砚之看着我。

“我不求你等。”

“只求你收一封和离书。”

我转身。

“我们没成亲,哪来的和离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个字。

“放妻。”

10

我看着那张纸。

“沈砚之,你又在替我做决定?”

他把纸放在门槛外。

“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是给外人看的。”

陆清辞盯着那张纸。

“放妻书给未过门的人,你疯了?”

沈砚之点头。

“疯一次。”

他看向门外还没散的人。

“从今日起,京城若有人说胡宁缠我三年,便拿这张纸说。”

“是我沈砚之心慕胡宁。”

“是我求而不得。”

“是我母亲阻拦。”

“是我沈家负她。”

院里没人说话。

我手指抓紧账本。

三年里,我追着他跑。

跑到所有人都看见。

可他今天才肯站出来。

太迟。

也太重。

沈砚之继续。

“我会把沈家欠胡家的银子,连本带息送来。”

“沈家旧恩,也会写成文书,交给胡夫人。”

“苏云芝那边,我会赔罪。”

“母亲那边,我会按律办。”

“至于我。”

他停了一下。

“我不再见你。”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没有痛。

只有空。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上字很稳。

可最后一笔有顿痕。

我把纸折好。

“沈砚之。”

他抬眼。

“你今日做的事,我收。”

“但不是收你这个人。”

他点头。

“我知道。”

“你以后别等我。”

“好。”

“也别查我。”

“好。”

“别再替我挑人。”

他低头笑了一下。

“好。”

我把纸递给娘。

“娘,收进账里。”

娘接过去。

“这笔账,记完。”

沈砚之行礼。

转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苏云芝叫住他。

“表哥。”

他停住。

苏云芝站在苏家人身边。

“我不会再等你。”

沈砚之回头。

“该如此。”

苏云芝擦了眼泪。

“你欠我的,不是婚事。”

“是十年实话。”

沈砚之沉默。

“我会还。”

苏云芝摇头。

“还不了。”

“所以以后别再让人等。”

沈砚之闭了闭眼。

“好。”

他走了。

这一次,没人追。

陆清辞还站在院中。

陆母被差役带着。

她哭得没声。

走到陆清辞身边时,拉住他的衣角。

“清辞,娘错了。”

陆清辞没有挣开。

也没有扶她。

“母亲,错要认。”

“罪也要担。”

陆母抖着唇。

“你不要娘了?”

陆清辞看着她。

“我会给您请人照看。”

“会给您养老。”

“但我不会再让您替我定一辈子。”

陆母哭出声。

“你为了她?”

陆清辞摇头。

“为了我。”

他把衣角抽回来。

陆母被带走。

周若兰也要走。

我叫住她。

“周姑娘。”

她回头。

我把一只荷包递给她。

“你嫁妆银,陆家会还。”

“这不是银子。”

我点头。

“是糕钱。”

她愣住。

“什么?”

“今日你帮我说话。”

“我家没别的礼。”

“下次来,吃糕。”

周若兰眼圈又红了。

这回没哭。

“好。”

人渐渐散了。

胡家门关上。

院里只剩我们几个人。

三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我今天差点真咬人。”

二姐擦嘴角。

“你没咬,但你打了三个。”

三姐看她。

“你也打了两个。”

娘坐下。

“都闭嘴。”

三姐立刻闭嘴。

二姐也闭嘴。

陆清辞站在门边。

像个没地方放的人。

我看他。

“你不走?”

他立刻站直。

“走。”

说完又不动。

娘看了他一眼。

“有话说就说。”

陆清辞看着我。

“胡宁,我明日不来提亲了。”

三姐瞪眼。

二姐挑眉。

娘没动。

我也没动。

“为何?”

“我家现在一团乱。”

“我母亲涉事。”

“安国公府那边要赔罪。”

“周姑娘的银子要还。”

“陆家亲族也会闹。”

他顿了顿。

“我现在来提亲,是把烂账带进胡家。”

我看着他。

“你倒学得快。”

他低头笑了一下。

“被你教的。”

“我没教。”

“你刚才说,别带断家,别带恩情,别带眼泪。”

他抬眼。

“我听进去了。”

我没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昨日那只空糕盒。

盒子洗干净了。

“这个还你。”

“你不是说送出去不能退?”

“不是退。”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

“先寄放。”

“等我把陆家的事理清。”

“等周姑娘的银子还完。”

“等我母亲该认的罪认完。”

“我再来。”

三姐忍不住。

“那要多久?”

陆清辞答得很快。

“三个月。”

二姐冷笑。

“若三个月后你没来?”

陆清辞看我。

“那就是我没本事。”

“胡宁不用等。”

娘终于开口。

“你今日话说得好听。”

陆清辞转向娘。

“夫人可以记账。”

娘指了指桌上那本烧残的旧账。

“胡家最会记账。”

陆清辞行礼。

“那就请夫人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胡宁。”

“嗯。”

“我不是要你等。”

“我只是告诉你,我会来。”

我看着他。

“陆清辞。”

“在。”

“下次来,别空手。”

他眼睛亮了一下。

“带什么?”

“带你自己。”

他笑了。

“好。”

三个月后。

京城入秋。

沈家案子落定。

沈老夫人因诬告,绑人,毁证,被罚银,闭门思过。

沈砚之辞了尚书职,守在沈家老宅。

苏云芝离开京城。

临走前,她来胡家吃了一块糕。

周若兰也来过。

她拿回了嫁妆银。

还带走两盒糕。

陆母没有坐牢太久。

她认罪,赔银,向周家和胡家写了赔礼书。

陆清辞搬出陆家。

租了西巷一间小院。

自己买菜,自己煮饭。

三姐去看过。

回来只说一句。

“没饿死。”

二姐补一句。

“锅烧坏两个。”

娘问我。

“你还选榜吗?”

我正在院里晒账本。

“榜要看。”

“人呢?”

“也看。”

娘笑了。

“长进了。”

三个月整。

胡家门被敲响。

三姐跑去开门。

陆清辞站在门外。

没有带陆家人。

没有带媒婆。

没有带旧账。

手里只提着两盒糕。

还有一沓纸。

三姐喊。

“宁宁,他来了!”

我走到门口。

陆清辞把纸递给娘。

“这是周家收讫。”

“这是陆家分户。”

“这是我母亲赔礼。”

“这是我名下银钱。”

“这是我租的小院契。”

娘一张张看完。

“没了?”

陆清辞点头。

“没了。”

娘看他。

“提亲不带聘礼?”

陆清辞脸一白。

“带了。”

他把两盒糕往前一递。

三姐差点笑出声。

二姐踢她一脚。

娘板着脸。

“就这个?”

陆清辞耳根发红。

“还有我。”

院里静了一瞬。

我没忍住笑。

“陆探花,你挺贵?”

他看着我。

“不贵。”

“那胡家亏了。”

“我以后挣。”

“若挣不到?”

“我做糕。”

三姐终于笑出声。

二姐也笑。

娘把纸收起来。

“胡宁,你自己说。”

陆清辞站在门外。

三个月前,他说让我别等。

可他真的来了。

干干净净地来。

我拿起一盒糕。

打开。

咬了一口。

“甜。”

陆清辞眼睛一下红了。

“那我能进门吗?”

我看着他。

“陆清辞。”

“在。”

“胡家规矩,非进士不理睬。”

“我是探花。”

“还要有一条。”

“什么?”

“接了糕,就不能退。”

他笑着点头。

“这辈子不退。”

我侧身让开。

“进来吧。”

门外秋风吹过。

门内有人笑。

娘把旧账本合上。

三姐去拿茶。

二姐去拿新纸。

我看着陆清辞跨进胡家门。

这一次,不是为了气谁。

不是为了赢谁。

也不是为了榜。

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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