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这辈子,谈崩过很多场生意,却没谈崩过这么一场。
南城的地下拳场,灯光晃得人眼晕。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西装,站在擂台边,手里捏着一份合同,看着对面那个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
"姜总,"那人吐出一口烟,笑得不怀好意,"我早就说过,这地界,不是你们姜家说了算。你要是识相,把城西那块地让出来,咱们还能做朋友。"
姜昭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
"让开。"她淡淡开口,"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你说不做就不做?"那人冷笑,一挥手,身后呼啦啦围上来二十几个打手,个个凶神恶煞,"进了我赵爷的地盘,还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姜昭叹了口气。
她本想忍的。她姜昭在外面立的人设,是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姜氏集团女总裁。可偏偏,总有人逼她动手。
"行吧。"她把合同塞进西装内袋,解开领口的扣子,"既然赵爷这么客气,那我也不客气了。"
二十几个打手,前后不到三分钟,被她放倒了大半。
她出手极快,招式刁钻,专打要害。高跟鞋踩在满地哀嚎的汉子身上,白西装上连个褶子都没乱。赵爷脸色惨白,哆嗦着往后退,摸向腰间。
姜昭正要上前,眼角余光却扫见擂台另一侧,一个靠着立柱的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卫衣,兜帽半遮着脸,手里捏着罐冰可乐,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隔着翻腾的人群和昏黄的灯光,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像在笑。
姜昭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一脚踢飞赵爷手里的家伙,弯腰捡起合同,扬长而去。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一个看热闹的闲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跟了她整整半年。
更不知道,就在她走后,赵爷那帮还没缓过劲的打手里,有个偷摸爬起来的,被那个喝可乐的年轻人,一脚踩回地上。
年轻人蹲下来,可乐罐子搁在膝上,声音不轻不重,却让那打手浑身发颤:
"姜总的闲事,你们也配管?"
打手抖着嗓子:"我、我们就是替赵爷办事……"
"办谁的都一样。"年轻人直起身,踢开那截碍事的钢管,"回去跟你们赵爷说一声——这位姜总,往后她的账,都算在我头上。谁再敢动她,先问问我顾沉舟,同不同意。"
那打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枚姜昭遗落的白袖扣,弯腰捡起来,在指间转了转,忽然笑了。
月光下,他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却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凌厉。
他把那枚袖扣,妥帖地收进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顾沉舟。
南城顾氏这一代的家主。
为了这一天,他整整等了半年,又整整等了十年。
姜昭不知道这些。她只以为,那是一场看热闹的闲事,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她更不知道,这个过客,早已把她的名字,刻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南城的夜还长。
而姜昭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捡了个小奶狗
姜昭再次见到那个喝可乐的年轻男人,是在一周后的招聘会上。
姜氏集团要给总裁办招一名贴身助理,面试了三天,刷下去一堆名校高材生。人事总监苦着脸把最后一份简历递到她面前:
"姜总,这……这个人您看看。简历倒是干净,就是……有点野。"
姜昭接过来,扫了一眼。
照片上的年轻人,就是那晚在拳场立柱边喝可乐的那个。他叫顾沉舟,二十四岁,南城人。简历很简单:会开车,会格斗,会点医术,会修电脑,特长栏里还认认真真写着"会做饭,擅长照顾人"。
姜昭挑了挑眉。
"他为什么想进姜氏?"她问。
人事犹豫了一下,说:"他说……他说他想离姜总近一点。别的倒没多说,就是态度特别诚恳,说能吃苦,什么都肯干。"
姜昭本来想让人把他打发走。
可偏偏,面试那天,顾沉舟被安排在她办公室门外等着。她加班到晚上九点,推门出来,看见他还规规矩矩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盒饭。
"姜总,"他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我听说您今晚要加班,给您带了份饭。城南老巷那家馄饨,您上次路过时多看了两眼,我猜您爱吃。"
姜昭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某次应酬路过城南时,多看了那家馄饨铺一眼。就那么一眼,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人却记下了。
她接过盒饭,打开,是碗热腾腾的虾仁馄饨。汤清,馄饨皮薄馅足,香气扑鼻。
她尝了一口,抬眼看他:"你专门去买的?"
顾沉舟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点红:"嗯……怕您加班太晚饿着。我熬了汤底,虾是现剥的,您放心吃。"
姜昭:"……"
她看着这个眉眼干净、笑得又乖又腼腆的年轻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行,"她合上饭盒,"你留下来吧。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正式助理的算。我要是看你不顺眼,随时让你滚蛋。"
顾沉舟眼睛亮得惊人,连连点头:"谢谢姜总!我一定好好干!"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姜总,我以后……能叫您昭姐吗?"
姜昭瞥了他一眼:"叫姜总。"
"哦……那叫姜总。"顾沉舟挠挠头,乖乖应下,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昭姐好听多了。"
姜昭没理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可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却莫名地笑了。
她姜昭什么人物没见过,却被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一碗馄饨搅得心绪不宁。
顾沉舟入职的第一天,就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
那天下午,姜氏总部楼下忽然闯进来两个闹事的,说是姜氏拖欠了他们的工程款,扬言要砸了前台。保安拦不住,场面一度混乱。
姜昭正在开会,听到动静正要处理,一推门,却看见顾沉舟已经站在了楼下大厅。
他没动手,只是往那两个闹事的人面前一站,客客气气地递上两杯水,说:"两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你们说的这笔账,我帮你们查。要是姜氏真欠了钱,我们一分不少地给;要是有人从中作梗,我替你们出头。"
他语气温和,姿态放得低,却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那两个闹事的人被他一通说,竟真的安静下来,接过水,坐到了一边。
等姜昭下去时,事情已经了了。
"你倒是会说话。"姜昭打量他,"把人劝住了?"
顾沉舟挠了挠头,笑得腼腆:"他们也不是真要闹,就是觉得没人理他们。我给足了尊重,他们自然就肯讲道理了。"
姜昭看着他,心里又记了一笔。
这个年轻人,能动手,也能动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越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奶狗",此刻正站在电梯里,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某个隐秘的号码——
"已接近目标。第一阶段,开始。"
第二章 姜总的另一面
姜昭,二十九岁,姜氏集团总裁,南城商圈人人称道的"白玫瑰"。
外人眼里的她,优雅、从容、谈笑间定乾坤。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白玫瑰",骨子里是个能一个人放倒二十个打手的狠角色。
她是隐世武门"姜门"的少主。
姜门,传承三百年的古武世家,在南城地下,地位尊崇。姜昭的父亲是姜门上一任门主,十年前死于一场仇杀。她被迫从商,用商业帝国的壳,掩住武门的根。
她平日从不动手,只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露出獠牙。
而这个秘密,她藏了十年。
姜昭的童年,和外人想象的截然不同。
旁人的大小姐,学的是琴棋书画、礼仪规矩。她学的,是扎马步、打沙袋、练拳脚。五岁那年,父亲把她带到姜门的练武场,指着那排比她人还高的沙袋说:
"昭昭,姜门的女儿,不靠男人活。这身本事,是你日后吃饭的底气,也是你保命的命根子。"
她那时还小,听不懂父亲话里的深意。只记得沙袋很硬,拳头打上去很疼,她练到满手血泡,蹲在地上哭。
父亲蹲下来,替她擦眼泪,声音却格外认真:
"昭昭,记住——这世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能靠的,只有你自己。你把这身本事练扎实了,日后哪怕只剩你一个人,也能活出个样子来。"
这句话,姜昭记了二十多年。
后来父亲死于那场仇杀,姜家一夜崩塌。她母亲带着她远走,她咬着牙,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一个人扛起姜氏,也扛起姜门。她把自己逼成了南城人眼里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白玫瑰,把那身武学、那些伤疤,一并藏进西装底下。
她不是不会打架。
她是把这身打架的本事,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一柄藏在暗处的刀。
直到这些年,南城的风雨越来越多,她压在心底的那股狠劲,才偶尔透出来一点。
她没想到,有一个人,比她自己,更早看穿了她。
那个人,就是顾沉舟。
顾沉舟进公司半个月,姜昭观察了他半个月。
她发现,这年轻人有种近乎诡异的"周到"。她几点开会、几点休息、爱吃什么、忌什么口,他记得一清二楚;她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他总能掐着点送上一份合胃口的餐食;她偶尔应酬喝多,第二天桌上必定多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她照顾得滴水不漏。
他摸清了她的作息。她几点开会、几点休息、几时需要提神、几点容易胃疼,他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提前五分钟就把该准备的都备好。她一杯茶喝到见底,他总能及时续上;她开会开得忘了时间,他就在门外掐着点,到了饭点,准时敲敲门,递上一份热乎的饭。
公司里那些同事看在眼里,私下议论:"这顾助理,怕不是把姜总当祖宗伺候吧?"
有回,姜昭应酬喝多了,胃里翻江倒海。顾沉舟一路扶着她回家,又是熬蜂蜜水,又是替她揉太阳穴,忙前忙后,一刻不停。
姜昭半靠在沙发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说:"顾沉舟,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顾沉舟手上动作一顿,低声说:"打小一个人长大,什么都得自己学。昭姐要是不嫌弃,往后我照顾您一辈子也行。"
姜昭的醉意,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给自己揽活。"
"那也得看给谁揽。"顾沉舟别过脸,耳朵红红的,"换个人,我还懒得管呢。"
姜昭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口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小奶狗",是真有本事,能让她这个刀枪不入的女总裁,一点一点卸下防备。
而顾沉舟那边,也在一点一点,确认自己的猜测。
他观察得越久,就越确定——眼前这个姜总,就是十年前,城南老街,给他那碗饭、那句话的人。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当年的样子:年轻、张扬、眉眼带着点不谙世事的英气,却偏偏在那么多人里,只看了他一眼。
他等的,就是她。
可他不敢贸然相认。
他怕他扑得太急,会把她吓跑。于是他耐着性子,用这碗温汤、这盏蜂蜜水、这一个个无微不至的照顾,一点一点,接近她。
姜昭起初以为他是冲着这份工资来的。可她查过他的账户流水——他进姜氏前,卡里躺着七位数。他不是缺钱的人。
那他图什么?
姜昭起了疑心。
那天夜里,她故意在办公室待到凌晨,等顾沉舟来送宵夜时,她忽然开口:
"顾沉舟,你老实告诉我。你进姜氏,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沉舟端着宵夜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姜总,我要是说,我是因为仰慕您,想离您近一点,您信吗?"
姜昭盯着他,目光锐利:"我信了一半。还有一半呢?"
顾沉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他笑了笑,说:
"还有一半……是我觉得,姜总您这样的人,不该一个人扛那么多。我想站在您身边,帮您分担。"
姜昭心里一紧。
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有些看不透他。
这个年轻人,看似温驯无害,可姜昭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没有深究。
因为第二天,就出事了。
姜氏集团旗下一个在建项目,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混混堵了工地,扬言要"讨个说法"。姜昭赶到时,工地上已经乱成一团。
领头的混混头子,叼着烟,冲着姜昭冷笑:"姜总,你这工地挡了我们的财路,今天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走。"
姜昭正要开口,一个身影却先她一步,站到了她身前。
顾沉舟。
他今天穿了件利落的黑夹克,往常那股子乖顺劲儿收了起来,眉眼沉下来,竟有几分凌厉。
"这位大哥,"他声音平静,"有话好好说,别冲我们姜总嚷嚷。有什么账,我来跟你们算。"
"你算老几?"混混头子嗤笑,伸手就要推他。
他手还没碰到顾沉舟,就被顾沉舟反手一把扣住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好卡在骨节上,那混混"啊"一声痛呼,脸色都变了。
"我再说一遍,"顾沉舟声音凉凉地,"别碰姜总。"
姜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口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她有种直觉——
这个男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顾沉舟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她身边,怎么可能允许任何人,伤她一根头发。
工地风波过后,姜昭对顾沉舟,多了几分留意。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他——故意在他面前提起一些道上的事,看他反应;让他跟着她出席一些场合,看他在那些人跟前是什么态度。
顾沉舟每次都接得很好。该狠的时候狠,该藏的时候藏,滴水不漏。
可有一回,他还是露了破绽。
那是一场慈善晚宴。姜昭带着顾沉舟出席,席间有个集团少爷,端着酒杯凑过来,目光在姜昭身上流连:"姜总,久仰久仰。听说你最近身边多了个助理?啧,长得倒挺俊。怎么,姜总也学会养小狼狗了?"
姜昭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还没开口,身后一道黑影已经掠了过来。
顾沉舟不动声色地横插一步,把姜昭挡在身后,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这位先生,姜总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好。"
那少爷嗤笑:"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她养的——"
他话没说完,顾沉舟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好卡在骨节上。那少爷"啊"一声痛呼,手里的酒杯"咣当"掉在地上,泼了一身酒。
"姜总的人,"顾沉舟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凉意,"不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那少爷疼得脸都白了,连连告饶。顾沉舟这才松开手,退回到姜昭身侧,又变回那副乖顺模样。
姜昭看着他,心口忽然一跳。
她忽然发现,这个"小奶狗"护她的样子,认真得让人心悸。
晚宴散场时,姜昭在露台上吹风。顾沉舟跟上来,手里端着杯温水递给她。
"昭姐,天凉,喝口热的。"
姜昭接过水,看着他,忽然问:"顾沉舟,你刚才护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在想,谁都不能欺负昭姐。谁都不行。"
姜昭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别过脸,没再说话。
可那颗心,却像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第三章 奶狗的獠牙
那场工地风波,最后是姜昭出面摆平的。
她没动用姜门的势力,只是打了个电话,让圈里一个和道上相熟的老总,出面调停。事情了了,混混头子灰溜溜带人撤走,临走还赔着笑脸道歉。
顾沉舟全程站在她身侧,没再出手,只在她走后,望着那群人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姜昭注意到他那个眼神。
当晚回程车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忽然开口:
"顾沉舟,你那个擒拿,是跟谁学的?"
顾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以前……学过点防身。"他答得含糊,"打小家里大人教的,说是出门在外,能自保就行。"
"你家里人,"姜昭睁开眼,慢悠悠地问,"做什么的?"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开武馆的。在南城偏郊,名不经传,就教几个徒弟,混口饭吃。"
姜昭没再追问。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下了一个名字——南城偏郊,武馆。
她让人去查。
三天后,一份调查报告送到她桌上。
顾沉舟,二十四岁,南城人,父母双亡。孤儿院长大,十八岁入伍,进了西北某特种部队。档案干净,功勋卓著。三年前神秘退役,去向不明。
报告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一行字,让姜昭的手顿住了——
"该员退役后,据可靠消息,与南城'顾家武馆'关系密切。该武馆来历成谜,与一个隐世武学家族'顾氏'有关。顾氏曾与南城'姜门'有过一纸口头婚约。"
姜昭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顾氏。
姜门。
婚约。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确实提过,说姜门与南城另一支隐世家族顾氏有旧交,两家定过一桩"娃娃亲"。后来父亲去世,这事便再无人提,她也早忘了。
她没想到,这份被她遗忘的旧约,会以这种荒诞的方式,重新找上门来。
姜昭合上报告,锁进保险柜。
她没有戳穿顾沉舟。
她倒要看看,这个"开武馆的孤儿",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而姜昭不知道的是,顾沉舟那边,同样在进行着他对她的"试探"。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观察这个传说中"只会经商"的女总裁,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个十年前,曾在他最落魄时,递给他一碗饭、一句暖话的恩人。
他几乎可以确定是她。
他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
可他不急着说破。
他怕说破了,她就把他推开了。
于是他继续装他的"奶狗",继续红着耳朵喊她"姜总",继续替她挡酒、送饭、记住她每一个喜好。
他要用温水,慢慢把这头"白玫瑰",煮软。
可姜昭也不是省油的灯。
自从心里种下疑团,她就变着法子试探他。今天让他替她去送一份"机密文件",明天让他去查一桩"棘手旧账",后天又故意在危险场合让他跟在身边。
顾沉舟每次都接得滴水不漏。
送文件,他比谁都稳,文件从没出过错;查旧账,他效率惊人,半天就带回一摞有用的料;危险场合,他往她身边一站,比谁都让人安心。
有一回,姜昭故意让他在深夜去城西"取一样东西"——其实是设了个局,想看他会不会临阵退缩。结果顾沉舟没皱一下眉头,凌晨两点,把东西原封不动带回来,还替她处理干净了尾巴。
"你胆子不小。"姜昭倚着门框,打量他,"大半夜让你去城西那种地方,你也不问为什么。"
顾沉舟挠了挠头,笑得坦然:"昭姐让我去,自然有昭姐的道理。我就算不明白,也愿意替昭姐跑腿。"
姜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顾沉舟,"她说,"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你到底是真的单纯,还是装得太过聪明?"
顾沉舟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昭姐要是想看懂我,那得给我点时间,慢慢看。"
姜昭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她发现,这个"小奶狗",不但会照顾人,还挺会说话。
而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疑团,就越是压不住。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顾沉舟,绝不是他嘴上说的"开武馆的孤儿"那么简单。
她等着看。
看他这头装成奶狗的狼,什么时候,才肯露出真面目。
而这期间,顾沉舟对她的照顾,却有增无减。
有一回,姜昭熬到后半夜处理完一桩跨国收购案,累得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莲子羹,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昭姐,别太拼。天大的事,有我在。羹我煮好了,趁热喝。——顾沉舟"
姜昭看着那张便签,又看了看那件外套,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她拿起那碗羹,喝了一口。
温的,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声骂了句"傻狗",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不管这个男人是谁、藏了什么、图什么——至少此刻,他是真心实意,把她捧在手心里照顾着的。
而她,竟有些贪恋这种温暖了。
第四章 她是白玫瑰,也是獠牙
真正的摊牌,来得很突然。
姜氏集团竞标一块城中心的地,对手是南城另一个老牌豪门——程家。
程家为了抢这块地,使了阴招,买通姜氏内部的人,盗走了标书。姜昭查到线索,连夜带人去程家的别墅"讨个说法"。
程家家主程天养,是个老谋深算的笑面虎。他早料到姜昭会来,在别墅里布下了重重人手——程家养着南城道上最凶的一批打手,个个手上有血。
姜昭进门时,程天养正端着茶,慢悠悠地品。
"姜总,稀客啊。"他笑,"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我标书,是被你买通的人盗走的。"姜昭声音平静,"程董,做人留一线。你把标书还我,这事我当没发生过。"
"哦?"程天养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姜总,你说话可得有证据。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两排打手,齐刷刷抄起家伙,围了上来。
姜昭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行。"她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干练的黑色背心,"看来今晚,是谈不拢了。"
她动手了。
程天养原本以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女总裁,能有多大本事。可他很快就后悔了。
姜昭的动作,快、狠、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招式。她反手夺下一根钢管,横扫开一片;侧身避过一刀,肘击正中对方面门;抬脚踢翻扑上来的人,高跟鞋尖如钉子般扎进对方脚背。
她像一柄出鞘的刀,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白背心很快溅上星星点点的血。
程天养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商场上温文尔雅的女人,动起手来,竟是这样一副凶悍模样。
他哆嗦着去摸沙发底下那把枪。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落地的瞬间,已经劈手打落两个正扑向姜昭的打手。
是顾沉舟。
他今晚一身黑衣,眉眼沉冷,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乖顺。他反手夺过一根钢管,挡开一片攻击,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里穿行,所过之处,哀嚎四起。
程天养那两个最得意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两下放倒。
姜昭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那个杀气腾腾的身影,忽然就笑了。
"顾沉舟,"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冲他喊,"你终于不装了?"
顾沉舟转过身,脸上还沾着血,看着她,眼神却温柔下来:
"姜总……不,昭姐。你让我装,我才装。你让我别装了,我这就替你,把这群人料理干净。"
他话没说完,已经扑向程天养。
程天养那把枪刚摸出来,就被顾沉舟一脚踢飞。他整个人被顾沉舟摁在沙发上,喉咙被掐住,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天养,"顾沉舟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标书,交出来。不然,今晚南城的地界,就再也容不下程家。"
程天养在他手里,抖得像只被拎住脖子的鸡。
姜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砰砰直跳。
她忽然发现,她对这个男人的认识,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他哪里是"开武馆的孤儿"。
他分明,是一头蛰伏已久、随时能要人命的狼。
程天养最终还是把标书交了出来。他瘫在沙发上,满脸是血,看着那个杀气未散的年轻人,又看着那个温温雅雅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血的"白玫瑰",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惹错了人。
顾沉舟拿着标书走回来,递给姜昭,又变回那副乖顺模样:"昭姐,东西拿回来了。"
姜昭接过标书,却没急着看。她盯着顾沉舟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替他擦去脸上那道血痕。
"顾沉舟,"她轻声问,"你这身手,练了多久?"
顾沉舟愣了一下,低声说:"打小练的。顾家的孩子,从会走路起,就要开始扎马步。练到能站上擂台,少说也十年。"
姜昭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的过往。
她也是从小练的。姜门的规矩,比顾家还严。她五岁扎马步,八岁学拳,十三岁就在父亲的棍棒下,练出了一身硬功夫。父亲常说,姜门的孩子,命是自己的,本事也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后来父亲死了,她扛起姜氏,也扛起姜门。她把那身武学藏在西装底下,把獠牙收进温雅的笑容里,一藏就是十年。
直到今天,她才重新找回了那种,拳拳到肉、热血奔涌的感觉。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和她一样,是隐世武门出来的。
"走吧,"她收回思绪,把标书揣好,转身往外走,"回去再说。"
顾沉舟应了一声,跟上她。
程家别墅外,月色清冷。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谁都没说话,却莫名地,有了一种并肩作战后才有的默契。
姜昭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五章 他没在装
那晚之后,姜昭没有再问顾沉舟的来历。
她只是在他给程家的事处理完后,把人带回自己公寓,替他包扎手上那道不知何时划破的口子。
"疼吗?"她问。
顾沉舟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轻声说:"不疼。能给昭姐办事,怎么都不疼。"
姜昭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他:"顾沉舟,你到底是谁?"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声开口:
"昭姐,我叫顾沉舟。南城顾氏,这一代的家主。"
姜昭包扎的手,停住了。
"顾氏……"她喃喃,"那个跟姜门有婚约的顾氏?"
"是。"顾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父亲临终前,一直记着姜门和顾氏的旧约。他让我来找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说,若是你还认这门亲,就让我……护你一辈子。"
姜昭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她哑声问,"你接近我,是因为婚约?"
顾沉舟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婚约是长辈定的。可我进姜氏,做你的助理,是我自己的决定。昭姐,我查过你的过去——十年前,城南老街,你给过一个快饿死的少年一碗饭,对他说了一句'天无绝人之路'。"
姜昭的记忆,猛地被这句话拽回十年前。
那是她父亲去世前一年。她路过城南老街,确实遇见过一个蜷在墙根、饿得几乎昏过去的瘦弱少年。她随手让司机停了车,给他买了碗热饭,又留下一点钱。
她当时没当回事。
她甚至没记住那个少年的脸。
"那个少年,"姜昭声音发颤,"是你?"
顾沉舟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是我。昭姐,你救过我一命。我熬了十年,从孤儿院熬进部队,又从部队熬出来,就是为了回来,找到你,报你当年那碗饭的恩。"
姜昭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口忽然又酸又疼。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好事,会被一个人记在心里,记了整整十年。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我怕,"顾沉舟低下头,声音哑哑的,"我怕我说了,你就会把我推开。我想着,先用温水,慢慢靠近你……等你习惯了我在,再告诉你。"
姜昭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软下来:
"傻狗。我姜昭,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吗?"
顾沉舟抬起头,眼睛亮了:"那……昭姐,你不赶我走?"
"赶什么赶。"姜昭收回手,别过脸,"我养你这么大的助理,还得让你给我挡刀呢。走了,谁给我做饭?"
顾沉舟耳朵红透,咧着嘴笑,眼睛亮得惊人。
他等这句"不赶你走",等了好久。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因为那纸婚约,和姜昭的姜门少主身份,一旦被外头的人知晓,等着他们的,就不是一场简单的"谈崩"那么简单了。
身份说开之后,姜昭反而不再端着。
那天她难得空闲,拉着顾沉舟去城南那家拳馆,说要"切磋切磋"。拳馆的擂台空着,底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看热闹的武馆学员。
"你让着我点,"姜昭活动着手腕,翻身上了擂台,"别一上来就放倒我,回头我下不来台。"
顾沉舟苦笑着跟上去:"昭姐,您这话说得,我哪敢真跟您动手。"
"谁要你让了?"姜昭挑眉,"我要你认真打。"
两人一交上手,台下的学员就看直了眼。
姜昭攻势凌厉,招招奔着要害去;顾沉舟防守严密,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一两招,又快又准。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谁也不肯先认输。
"行啊,"姜昭喘着气,眼睛发亮,"顾沉舟,你这本事,比我预想的还高。"
顾沉舟擦着汗,笑:"昭姐也不差。我本以为,姜门少主的名号是虚的,今日一见,才知实至名归。"
"你倒是会说话。"姜昭被他这句捧得心情不错,忽然起了玩心,一个扫堂腿扫向他下盘。
顾沉舟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脚踝,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把人轻轻一带,姜昭一个不稳,跌进他怀里。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顾沉舟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因运动而泛红的脸,心跳漏了一拍,声音都哑了:"昭姐……你没事吧?"
姜昭仰头看着他,那双眼里,难得地掠过一丝不自在。她别过脸,挣开他的手,耳根有点热:
"没事。你撒手。"
顾沉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退开两步,耳朵也红透了。
台下那群学员,早就起哄成一团:"哟——顾哥,你这是趁机占便宜啊!"
顾沉舟涨红着脸,连连摆手:"别胡说!"
姜昭看着他那副窘迫模样,忽然就笑了。
她跳下擂台,披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轻飘飘的:
"明天继续。我倒要看看,你能让到什么时候。"
顾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这头"白玫瑰",是越来越难逃出他的掌心了。
而他也心甘情愿,栽进这场,他等了十年的局。
第六章 她把狼养成了家犬
身份摊开之后,顾沉舟就不再装了。
他不再刻意把自己扮成那副"什么都不会的小奶狗"。他开始光明正大地用他的本事护她——替她挡酒、替她拦人、替她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可在他不"出任务"的时候,他还是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煲汤,会红着耳朵喊她"姜总",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守在办公室外头等她。
姜昭有时觉得,这人真是个矛盾体。
他是顾氏的家主,是能一个人掀翻程家全家的狠角色。可到了她跟前,他又变回那头只会摇尾巴的家犬,乖得不像话。
"昭姐,尝尝这个,"他把一碗炖得浓白的汤端到她面前,"我炖了一下午,补气养血的。"
姜昭接过碗,喝了一口,挑眉:"还行。"
顾沉舟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再给您炖排骨汤。"
"顾沉舟,"姜昭放下碗,忽然问他,"你好歹也是顾氏的家主,整天窝在我这儿给我煲汤,顾氏那边的人,不会说闲话?"
顾沉舟挠了挠头,笑得坦然:"顾氏那边,是我做主。我想窝在谁家,就给谁家煲汤,没人敢管。"
姜昭被他这句堵得没话说,别过脸,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发现,她是真的,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小奶狗"了。
而这种"离不开",在有一天顾沉舟差点出事时,彻底爆发了。
那天顾沉舟替她处理一桩地下交易,回来时,肩上带了一道不轻的伤。他怕她担心,在门口把血擦干净了才进家门,却还是被眼尖的姜昭逮了个正着。
"你受伤了?"姜昭脸色一变,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不由分说扒开他的衣领,看见那道翻卷的伤口,心口一抽。
"小伤,不碍事。"顾沉舟想躲,"昭姐,你别看,血腥。"
"你闭嘴!"姜昭红着眼,一把把他摁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谁让你逞能了?有事不会叫我?我姜昭是死的吗?"
顾沉舟看着她手忙脚乱替他上药、又心疼又着急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昭姐,"他轻声说,"你能为我着急,我这伤,值了。"
姜昭手上动作一顿,眼眶更红了。
"你给我记着,"她咬着牙,"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去拼命。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顾沉舟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以后昭姐去哪儿,我去哪儿。昭姐要拼命,我陪着你拼。"
姜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傻狗。"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水。
不过软归软,姜昭的占有欲,却是半点没少。
没多久,她就撞见了一场让她火冒三丈的戏。
那是一场合作酒会。姜氏要谈一笔大单,对方集团派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副总来对接。那女副总一见顾沉舟,眼睛就亮了,全程围着他说个不停,又是递名片,又是邀他"私下交流细节"。
顾沉舟全程礼貌疏离,不动声色地和她保持距离。可那女副总不依不饶,最后竟伸手要去拉他的手臂。
"顾先生,"她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你是姜总的助理?我看你能力这么强,不如来我们集团,我给你开双倍的薪资,还给你一个项目经理的位置。怎么样?"
顾沉舟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跟着姜总,是自愿的。别说双倍,就是十倍的薪资,我也不会走。"
"哦?"那女副总挑眉,更来了兴致,"为什么?姜总给你什么了?"
顾沉舟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端着酒杯、脸已经黑下来的姜昭,轻声说:
"姜总给了我一条命。"
那女副总一愣。
姜昭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王总,我的人,就不劳您惦记了。他这人认主,喂不熟的。"
那女副总被这句"喂不熟"噎得脸色发白,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走了。
顾沉舟看着姜昭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忍不住笑:"昭姐,你刚才那句话,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姜昭瞪他,"我是怕你被人拐跑了,回头没人给我煲汤。"
"哦——"顾沉舟拖长了音调,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是真被人拐跑了呢?"
姜昭手里的酒杯,捏得咯吱响。
她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锁回我公寓里。"
顾沉舟被她这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却甜得冒泡。他低声说:
"昭姐,我不跑。打死我也不跑。我就愿意待在你身边,给你煲一辈子汤。"
姜昭哼了一声,别过脸,没理他。
可那句话,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年轻男人,是真的,一点一点,把她那颗刀枪不入的心,焐化了。
第七章 并肩
风浪,终究还是来了。
姜昭的姜门少主身份,和顾氏的婚约,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一夜之间,整个南城的地下势力,都盯上了她。
有人想借她的身份,撬动姜门的根基;有人想用她做筹码,要挟顾氏。而她父亲当年那些仇家,也闻风而动,纠集了一批亡命之徒,扬言要她偿命。
那天夜里,姜昭收到一条短信:南城码头,货仓。来,放你身边人一条命。
她知道是陷阱。
可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不会把任何身边的人,丢给别人当筹码。
码头货仓里,灯火通明。十几个浑身煞气的亡命之徒,把她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是道上出了名的杀神,人称"鬼刀"。
"姜门少主,"鬼刀阴恻恻地笑,"你这颗脑袋,如今值不少钱。今天,你就认命吧。"
姜昭站在中央,一身黑衣,眉眼冷冽。
"就凭你们?"她嗤笑,"还不够格。"
她动手了。
鬼刀那一伙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和程家的乌合之众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招招致命,配合默契,把姜昭逼得节节后退。
姜昭虽然强,可双拳难敌四手。她撂倒了五六个,身上也挂了彩。
就在鬼刀那把刀,快要劈到她肩头时——
"咣当!"
一截钢管横空飞来,打偏了鬼刀的刀。
一个身影从货仓顶棚翻下来,落地无声,带着满身的杀意。
顾沉舟。
他今晚一身黑衣,眉眼沉冷,像一头终于出笼的猛兽。他反手抄起那截钢管,挡在姜昭身前,声音低哑:
"昭姐,我说过,你拼命,我陪你拼。可你不能,一个人扛。"
鬼刀眯起眼,打量着他:"你又是哪路货色?"
顾沉舟没答话。
他只是转动手腕,那截钢管在指间翻了个花,下一秒,已经如疾风般扑了上去。
这一次,姜昭看清了顾沉舟的全力。
他出手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招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钢管横扫,荡开一片;侧身避刃,反手一肘;欺身近战,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肋下。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在一群亡命之徒里杀进杀出,所过之处,哀嚎四起。
鬼刀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么一号人。
他和顾沉舟过了几招,越打越心惊——对方的招式,招招要命,分明是见过血、拼过命才磨出来的。
姜昭也没闲着。她趁着顾沉舟缠住鬼刀,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杂兵料理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演练过千百遍般默契。姜昭替他挡开侧面的偷袭,顾沉舟便顺势踢翻正面的强敌;顾沉舟荡开一片攻击,姜昭便补上那几处漏网的破绽。一个攻守兼备,一个见缝插针,把一群亡命之徒,逼得节节败退。
货仓里,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有个人趁乱摸到姜昭背后,举刀就劈。顾沉舟瞳孔骤缩,一把拽过姜昭护在怀里,反手一掌,把那把刀连人一起撞翻在地。
"昭姐,小心。"他声音紧绷。
姜昭被他搂在怀里,心口砰砰直跳,仰头看他:"你呢?"
"我没事。"顾沉舟松开她,眼神冷下来,"剩下的,交给我。"
他像一柄出鞘的刀,再度扑进人群。
最后,鬼刀被顾沉舟一脚踹翻在地,那把刀也脱手飞出。他满脸是血,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顾沉舟,嘴唇哆嗦着:
"你、你到底是谁……"
"南城,顾氏,"顾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凉凉地,"顾沉舟。回去告诉你主子,姜昭是我的人。想动她,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鬼刀瘫在地上,抖成筛子。
顾沉舟转过身,快步走向姜昭,一把握住她的手,皱眉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
"昭姐,你受伤了。"
姜昭看着他脸上那道新添的血痕,忽然笑了。
"没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小伤。倒是你,不是说好了不许一个人拼命吗?你怎么也跑来了?"
顾沉舟看着她,认真地说:
"昭姐拼命,我不可能站着看。你说天塌下来一起扛,那我就陪你一起扛。"
姜昭盯着他,心口砰砰直跳。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归宿了。
回到公寓,已经是后半夜。
姜昭把人摁在沙发上,转身去拿医药箱。顾沉舟想拦,被她瞪了一眼,乖乖坐好。
"别动。"她蹲下来,替他解开被血浸透的衣领,露出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拧得死紧,"伤这么重,还逞能。"
顾沉舟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说:"昭姐,别皱眉。这点伤,在部队那几年,算家常便饭。"
"在家常便饭?"姜昭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以前,经常受这么重的伤?"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说:"出任务的时候,难免。不过现在好了,有昭姐心疼,以后我惜命。"
姜昭被他这句"有昭姐心疼"堵得心里又酸又软。她低头,仔细地替他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利落又轻柔,像是做过千百遍。
"昭姐,"顾沉舟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问,"你会不会怪我,把你卷进这些事?"
"怪你什么?"姜昭头也不抬,"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本来就躲不掉。你替我挡了刀,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可我不想让你受伤。"顾沉舟声音闷闷的,"我守着你,就是不想让你再像十年前那样,一个人扛。"
姜昭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就笑了。
"顾沉舟,你给我听好了。"她一字一字地说,"十年前那碗饭,我早忘了。可你记了十年,还拿命来还——这份情,我姜昭记下了。以后,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谁要是想动你,先问问我姜门同不同意。"
顾沉舟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透。
他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发间,声音又哑又闷:
"昭姐……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姜昭被他抱得紧紧的,没推开。
她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傻狗。"她骂他,声音却软得不像话,"以后,我护你。"
第八章 婚约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终于彻底捅破了。
姜昭处理完码头的事,把顾沉舟带回公寓,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忽然开口:
"顾沉舟,那纸婚约,你想怎么办?"
顾沉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昭姐,婚约是长辈定的。你若是不想认,我不会逼你。我说过的——我进姜氏,做你的助理,是因为我自己想护你,不是因为那张婚约。"
姜昭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他:"如果我说,我想认呢?"
顾沉舟怔住了。
他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透,声音发颤:"昭姐……你、你是认真的?"
姜昭放下手里的药棉,双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顾沉舟,你给我听好了。我姜昭这辈子,从没主动跟谁认过什么。可你——你替我挡刀、替我拼命、替我记了十年恩,把你的整颗心都捧到我面前。我要是不认,那才是真的不识好歹。"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
"那纸婚约,我认。可我认的,不是那纸旧约——是我眼前这个人。"
顾沉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又哑又闷:
"昭姐……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姜昭被他抱得紧紧的,那颗冷硬了多年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傻狗,"她骂他,"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许再一个人扛,听见没有?"
"听见了。"顾沉舟闷闷地应,"以后我这条命,都是昭姐的。"
那一夜,南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屋里却暖得像春。
两个人,一个隐世的战神,一个藏獠牙的白玫瑰,终于放下所有的伪装,靠在一起。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份从一纸旧约开始的缘分,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长成谁也拆不开的模样。
婚约定下后,顾沉舟带着姜昭,去了一趟南城偏郊的顾家武馆。
那是顾氏的本家。门脸朴素,青砖灰瓦,院子深处却卧虎藏龙。姜昭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十几个赤膊的年轻人正在扎马步,个个底盘扎实,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真功夫练出来的。
"顾哥!"一个剃着寸头的壮汉迎上来,看见姜昭,眼睛一亮,"这位是?"
顾沉舟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有些不自在:"是……我媳妇。"
"哟!"那壮汉一声吆喝,院子里十几号人齐刷刷围过来,七嘴八舌:"顾哥你终于开窍了!""嫂子好!""嫂子您可不知道,顾哥念叨您念叨好几年了!"
姜昭被一群人围着,倒也不怯,挑眉看着顾沉舟:"哦?念叨我好几年了?"
顾沉舟耳朵红透,连连摆手:"别听他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那壮汉嘿嘿笑,"嫂子,我跟您说,顾哥这些年,谁给他介绍对象都不要,就念叨着一个'当年城南老街那碗饭'。我们当时还寻思,这得是啥神仙姑娘,能让顾哥惦记这么久。今儿一见,嘿,还真对得上!"
姜昭看着顾沉舟,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原来你惦记我,惦记了好几年。"
顾沉舟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闷闷的:"……是。"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姜昭问。
"我查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姜氏总裁了。"顾沉舟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怕我贸然出现,你会觉得我是冲着姜家的权势来的。我想着,先以助理的身份,在你身边待一阵,让你看清我这个人……再相认。"
姜昭看着他,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这人进姜氏第一天起,就那碗馄饨、那盏蜂蜜水、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
原来那些,都不是一时兴起。
是他筹谋了十年,才等来的,靠近她的机会。
"傻狗。"她轻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不像话,"以后不用藏着掖着。我姜昭认的人,冲的是人心,不是门第。"
顾沉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院子里的学员看两人这架势,又起哄成一团。
姜昭却不在意。
她只是上前一步,握住顾沉舟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她轻声说,"带我看看你的顾家。以后,这里也算我半个家。"
顾沉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了滚,声音又哑又亮:
"好。昭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第九章 她是他的王
姜昭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她说了"认",就真的认了。
婚约定在来年开春。姜昭没办那套铺张的排场,只挑了个清净的山间庄园,请了几位真心相待的故交,和顾氏那边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消息传出,南城又炸了锅。
"姜氏那个白玫瑰,居然要嫁人了。"
"嫁的还是个名不经传的武馆小子。"
"这姜昭,怕不是魔怔了。"
流言蜚语满天飞。姜昭听见了,嗤笑一声,全当耳旁风。
倒是顾沉舟,有几分不自在。他私下里拉着姜昭的手,认真地说:
"昭姐,外头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姜昭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配不配,是我说了算。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婚礼那天,我就让你当众给我跪着求婚。"
顾沉舟吓得耳朵都红了,连连摆手:"别别别,我错了昭姐,我不说了!"
姜昭这才满意。
婚礼前夜,两人坐在庄园的露台上,看满天的星。
顾沉舟忽然说:"昭姐,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摊开掌心,里头躺着一枚温润的旧玉。玉上刻着一个"顾"字,是顾氏家主的信物。
"这是顾氏传下来的,"他轻声说,"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说让我留给……我最想护的那个人。昭姐,我想把它给你。"
姜昭看着那枚玉,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眶忽然热了。
她伸手,接过那枚玉,握在掌心,声音哑哑的:
"顾沉舟,你给我记着——这枚玉,我收了。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家,你的顾氏,都归我姜昭管了。"
顾沉舟看着她,眼眶红透,却还是笑着:
"好。都归昭姐管。我这条命,从十年前那碗饭起,就是昭姐的了。"
那一夜,山风很静,星子很亮。
姜昭看着身旁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九年,仿佛都在等这么一个人。
等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铠甲,把软肋露给他看的人。
她等到了。
第十章 狼王归家
婚礼那天,天朗气清。
山间庄园里,铺满了细碎的白玫瑰。宾客陆续到齐,乐声悠扬,一切都显得祥和又美好。
可就在典礼即将开始前,顾沉舟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手下的急报:一伙来历不明的打手,正往庄园方向赶来,领头的是当年跟他父亲结过死仇的一个人物,今日是来寻仇、砸场子的。
顾沉舟眉头微皱。
他本不想在婚礼上见血。可有些人,偏要挑这一天,把脸凑上来。
他起身,正要往外走,一只有力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臂。
是姜昭。
她今天穿着洁白的婚纱,眉眼却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她看着顾沉舟,轻声说:
"来了多少人?"
顾沉舟愣了一下:"昭姐……你知道了?"
"我姜门在南城,也不是瞎子。"姜昭笑了笑,"咱们的婚礼,也该让外头的人知道知道——我姜昭嫁的男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她说着,竟利落地掀起裙摆,从腰后摸出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叠刀,在指间转了个花。
顾沉舟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热。
"好,"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那咱们,一起送他们一程。"
那伙砸场子的,还没踏进庄园大门,就被早已埋伏好的姜门与顾氏的人马,堵了个正着。
领头那人被摁在地上时,满眼不敢置信,看着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和他身旁那个提着裙摆、握着一把折叠刀的新娘,腿都软了。
"回去告诉你主子,"顾沉舟声音平平,"我顾沉舟的婚礼,不收砸场子的礼。"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风波平息,乐声再起。
顾沉舟重新理了理西装,走到姜昭面前,弯腰,替她理了理裙摆。
"昭姐,"他轻声说,"让你受惊了。"
姜昭看着他,笑了笑:"这点阵仗,还吓不着我。倒是你——"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谁来都不怕。"
顾沉舟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花廊。
山间庄园里,铺满了细碎的白玫瑰。顾沉舟穿着熨帖的西装,站在花廊尽头,看着姜昭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今天难得地卸了妆,眉眼干净又温柔,少了那副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小女孩似的柔软。
顾沉舟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十年前,他还是城南老街那个快饿死的少年,是她那碗饭、那句"天无绝人之路",让他撑过了最冷的冬天。他当时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活出个人样,一定要回来找她。
如今,他做到了。
他等到了她。
姜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哭什么,"她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今天该笑。"
顾沉舟握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昭姐……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姜昭看着他,轻声说:
"顾沉舟,你记住——我不是因为那纸婚约才嫁你的。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姜昭,心甘情愿地低头。是因为你替我挡的那些刀,替我记的这十年,把我那颗石头做的心,焐化了。"
顾沉舟的眼眶更红了。
他看着她,认真得不像话,一字一字地说:
"昭姐,我顾沉舟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你往哪儿走,我往哪儿跟。你叫我咬人,我就咬人;你叫我归家,我就归家。"
姜昭被他这一番话逗得眼眶也热了,笑骂他:
"谁要你当狗了。"
"那……"顾沉舟凑近她,眼睛亮亮的,"我当你男人,行不行?"
姜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顾沉舟的耳朵,"腾"地红透了。
山风拂过,花廊里的白玫瑰轻轻摇曳,宾客的掌声与欢呼,混成一片。
隐世的顾氏战神,和藏獠牙的姜门白玫瑰,终于在这一天,卸下所有伪装,走到了一起。
她以为她捡了个奶狗。
养着养着才发现,那是头狼。
可等他真正站到她面前时,她才发现——
她养的不是狼。
是她的王。
终章
婚后第二年。
姜昭已经很少亲自下场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了。她把姜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和顾沉舟一起,把两家的武学传承,安顿得妥妥当当。
顾沉舟每天的日常,是接送她、陪她买菜、替她挡酒。偶尔手痒,还会去城南那家拳馆打两场。拳馆里那些年轻小子,都知道这个"姜总的先生"身手了得,一挑五都不在话下。
姜昭有时会坐在拳馆看台上,托着腮看他打拳,嘴角翘着。
"顾沉舟!"她喊他,"你打完这轮,回家给我剥蒜。"
顾沉舟在台上应了一声,声音又乖又亮:"好嘞!马上就来了!"
拳馆里的人都笑。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给小娇妻剥蒜的居家男人,当年是能单枪匹马掀翻一整个货仓亡命之徒的隐世战神。
婚后的日子,平淡却踏实。
姜昭不忙的时候,会和顾沉舟一起逛菜市场。他挑菜,她付钱,两人为了一条鱼是清蒸还是红烧,能拌上半天嘴。最后总是顾沉舟妥协,说"昭姐想吃啥就做啥",然后她就在摊位前头,看他认真挑鱼的样子,看得入了神。
有回,菜市场卖鱼的大妈打趣:"姑娘,你这对象可真疼你,天天陪你买菜。"
姜昭脸一红,刚要否认,顾沉舟已经接过话:"那是。她是我媳妇,我不疼她疼谁。"
姜昭瞪他,他却笑得一脸坦荡。
她发现,这个在外头杀伐决断的隐世战神,到了她跟前,就真的只想做个给她剥蒜、陪她买菜、替她挡一切风雨的普通人。
她偶尔会想,这大概就是她父亲当年说的"活出个样子"吧。
不是权势滔天,不是睥睨四方。
是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她把日子过成热气腾腾的模样。
婚后第三年的冬天,还有过一次小插曲。
那是他们去邻市参加一场故交的寿宴,回来时已是深夜。车开到城郊一段偏僻路段时,忽然被两辆车前后夹停。
顾沉舟把车靠边,皱眉看了一眼后视镜,解开安全带。
"昭姐,你待在车上,别下来。"
"又来?"姜昭挑眉,"你这都退休多久了,还惦记着当保镖?"
顾沉舟笑了一下:"不是保镖。是……舍不得你受一点惊。"
他推门下车。
姜昭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车外那个系着围巾、穿着大衣的男人,一步步朝那两辆车走过去。夜色里,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得像一杆枪。
那两辆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为首的人冷笑:"姓顾的,道上有人出价,要姜昭的命。识相的,你滚远点,别碍事。"
顾沉舟没说话。
他解下围巾,叠好,搭在车头。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太太刚睡下,"他声音平平,"你们把她吵醒了,这个账,得算。"
为首那人嗤笑,一挥手,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顾沉舟动了。
他出手极快,招招干脆利落,全奔着要害去。第一个人刚挥起家伙,就被他反手扣住手腕,一脚踹在小腿上,惨叫一声跪了下去。第二个人从侧面偷袭,他侧身避开,肘击正中对方面门,那人仰面栽倒。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一头在雪地里苏醒的猛兽,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却又狠又准。为首那人想摸刀,还没摸到,就被他一个擒拿,摁在引擎盖上,脸贴着冰冷铁皮,动弹不得。
"回去告诉你主子,"顾沉舟声音低哑,"姜昭是我太太。从今往后,谁再敢打她的主意,我让他全家,在南城待不下去。"
为首那人抖着嗓子连声应"是"。
顾沉舟这才松手,直起身。
七八个人,不到三分钟,全被他放倒在地。为首那人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哆嗦着看着那个重新系上围巾的男人,像见了鬼。
顾沉舟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拢了拢围巾,轻声问:"昭姐,没吵到你吧?"
姜昭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不知何时沾的一片雪,声音软软的:
"没吵到。就是觉得,你这头狼,真该退休了。"
"那怎么办?"顾沉舟发动引擎,侧过脸看她,眼睛亮亮的,"我要是真退休了,谁给你挡刀?"
姜昭没答话。
她只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些。
"走吧,回家。"她说,"我给你煮碗姜汤,暖暖手。"
顾沉舟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又悄无声息地化开。
姜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灯影,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的一生。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对她说的话:"这世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可如今,她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可以靠自己的本事闯天下,也可以,安心地靠在一个男人怀里,被宠成一个小女孩。
这两样,她都要。
她回头看顾沉舟,他正专注地开着车,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察觉她的目光,他侧过脸,问:"昭姐,看什么呢?"
"看你。"姜昭收回目光,声音懒懒的,"看你把我惯坏了怎么办。"
顾沉舟弯了弯嘴角:"惯坏了正好。我惯的,我乐意养一辈子。"
姜昭被他这句话堵得心头一甜,别过脸,没理他,嘴角却翘了起来。
雪还在下,车里的暖意,却浓得化不开。
她以为她捡回来一头奶狗。
养着养着才发现,那是头狼。
可等她真正看清他的时候,她已经心甘情愿,做了这头狼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