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辈子没被人拦过路。
偏偏今天拦她的,是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
南城入了梅,雨下得又急又狠。她加班到凌晨,司机老周把车停在公司后门的暗巷口等她。后门路灯坏了两盏,黑得只剩雨幕。沈砚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跨出电梯,指间夹着那支快燃到滤嘴的女士烟,正想抬手摁灭,余光却扫见墙根那团蜷着的人影。
那人缩在垃圾箱和排水管的夹缝里,雨水把一身的血冲成淡粉色,顺着地砖缝蜿蜒成细流。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卫衣,兜帽塌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身上那几道伤口露在外头,皮肉翻卷,看着就不像是摔的。
沈砚脚步顿住。
她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商场沉浮十年,什么惨状没见过。破产跳楼的老总、被追债逼疯的小开、蹲在公司门口哭成泪人的应届生……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个眼神丢给助理就能打发。
可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地,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人像是察觉到有人,兜帽下抬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黑得惊人,像头被打伤的小狼崽子,浑身的刺都炸着,却偏要用尽力气装出一副无害的乖巧。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姐……帮帮我。"
沈砚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雨还在下。她弯腰,将烟头摁灭在墙砖上,高跟鞋碾了碾那点火星,问他:
"谁打的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说也行。"沈砚直起身,冲巷口喊了一声,"老周!把他弄上车。"
老周快步过来,弯腰扶起那个年轻人。他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脱了力,软倒在老周臂弯里,却还在低声重复:"谢谢……谢谢姐姐。"
沈砚没再看,转身先上了车。
后来她才知道,就是这个被她顺手捞起来的"小可怜",会在三年后,替她挡下那把淬了毒的匕首。
也是这个"小可怜",在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露出獠牙,把她那点见惯了风浪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她以为她救了他。
可到头来,是她欠了他一条命。
沈砚活了二十九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临了,却被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男人,吃得死死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
那晚她只当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像顺手拂开路上的一块小石子。她不知道,她这一弯腰,捞回来的,是一头蛰伏已久、正准备咬断整座南城喉咙的狼。
第一章 小奶狗入职
第二天,沈砚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她本就只是顺手,没想过要管那个小可怜的后续。可没想到第三天,人事总监端着份简历进来,一脸为难地放在她桌上:
"沈总,这个……您看要不要留?"
沈砚瞥了一眼。
简历照片上,就是那个雨夜的年轻人。洗干净了脸,眉清目秀,五官干净得不像话,睫毛又长又浓,垂下来的时候能遮住半只眼睛。他叫陆骁,二十三岁,南城本地人,简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保安队退伍,没有不良记录,特长栏里规规矩矩写着:散打、格斗、驾驶、枪械维护。
"他……自己找来的?"沈砚挑眉。
人事点头:"说是听说沈氏在招保镖,硬是来应聘的,身手确实不错,以一敌五都没落下风。就是……学历普通了点,之前也没在大公司待过。您看?"
沈砚搁下笔,正要让人打发走——她沈氏安保部不缺这一号人,身手好的保镖她养得起一百个。
可就在这时,窗外那株梧桐树下,她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是陆骁。
他穿着人事给他临时找的、大一码的黑西装,规规矩矩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沈氏那栋四十七层的写字楼。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脸上,他抿着唇,眼神很专注,专注得几乎虔诚,像个仰望神坛的苦行僧。
沈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抬头看什么?"
人事顺着看过去,笑了笑:"他说,他想看姐姐的办公室在哪层。说等以后混出名堂,给姐姐当贴身保镖,替她挡子弹。"
沈砚:"……"
她忽然就笑了。
商场十年,她见过太多人冲她表忠心——不是冲着钱,就是冲着她的脸。只有这个傻小子,认认真真对着大楼说,要给她挡子弹。
"留吧。"她签了字,把简历丢回去,"就放安保部,当个普通保镖。试用期三个月。"
"啊?就……普通保镖?"人事愣了。
"怎么,你还想让他直接贴身保护我?"沈砚懒懒抬眼,"沈氏养闲人不养废人,先让我看看,他能在这个圈子里活几天。"
人事应声退下。
她以为这事到这就完了。一个小保安,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可偏偏,陆骁是个不安分的。
进了沈氏安保部,他老老实实训练、值岗,夜里别人去聚餐喝酒,他窝在器材室打沙袋打到满手血痂,白天又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乖样,见谁都笑。
他有种特殊的本事——明明身手好得能在训练场上把几个教官都撂倒,偏要在人前藏拙,装出一副"我只会点皮毛"的样子。被老兵调侃两句,就红着耳朵挠挠后脑勺,笑得又乖又腼腆。
全部门上下都觉得,这小孩憨厚、靠谱,是个好苗子。
只有沈砚,偶尔路过训练场时多看了他两眼。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那张乖巧的脸,对不上。
于是她留意了他几天。
她发现,陆骁在安保部的训练场上,从不跟人真刀真枪地打。别人切磋,点到即止,他却总像留着后手,明明占了上风,偏要在最后一刻收势,笑着说是对方让着他。被教官逼急了,才露一手漂亮的擒拿,把人放倒后还要装模作样地揉着手腕喊疼。
沈砚站在二楼监控室,看着屏幕上那个"笨拙"的小子,嘴角翘起来。
她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是真憨,有的人是装憨。而陆骁,是那种把"装憨"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的人——装得太像,反倒不像了。
她没戳穿他。
她想知道,这头小狼,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恰好这时,前台送来一张烫金的请帖。是南城商会三十年庆典,指名要她出席。沈砚盯着那张请帖看了半天,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跟安保部说,下周商会庆典,让那个叫陆骁的,跟着我。"
第二章 她不是好惹的
沈砚在商场上,有个外号,叫"铁娘子"。
年轻的时候,人们喊她"沈家那个不要命的丫头";现在,圈里人私下叫她"南城的刀"。
因为她做事狠、准、绝。吞并、并购、逼退,她三步棋能走完别人十步的局,从不给人留后路。合作过的人又敬她又怕她,背后嚼舌根的时候都说:沈砚这个女人,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陆骁出现。
进公司第五天,陆骁干了一件事,让沈砚差点破功。
那天下班晚,沈砚照例从后门走。暗巷里站着两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叼着烟堵住路,冲她吹口哨,嘴里不干不净。
沈砚眼皮都没抬,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叠刀。
可还没等她动手,一个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蹿出来,快得像一阵风。
陆骁。
他三步并两步挡到她身前,明明紧张得手都在抖,声音却硬撑着发狠:"两位,麻烦让一下。"
两个小混混嗤笑:"你算老几?"
沈砚以为陆骁要打架。她甚至想好了,要是这小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她就把人提溜去安保部好好训一顿——打架之前先算算自己有几斤几两。
可陆骁没打。
他只是看了那两个混混一眼。
就一眼。
那个眼神——阴冷、凶戾、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和白天那个红着脸挠后脑勺的傻小子判若两人。好像他看的不是两个街边混混,而是两具正在量尺寸的棺材。
两个混混被他这一眼钉在原地,僵了三秒,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最后竟讪讪地骂了句"晦气",扭头跑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陆骁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陆骁转过身来,那张脸上的煞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副乖顺模样。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局促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吓到你了吧?"
沈砚盯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陆骁。"她叫他名字,"你刚才那个眼神,是跟谁学的?"
陆骁一僵。
他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低低地说:"我……以前当过兵,杀过人。"
沈砚的手松开了。
她打量着他,忽然觉得有意思。一个"杀过人"的特种兵,会在她面前装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狗,会红着耳朵叫她姐姐,会在替她挡完混混之后,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吓到。
她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狩猎般的好奇心。
这个陆骁,到底藏着多少事?
"跟我上楼。"她说。
陆骁愣了一下,乖乖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沈砚靠在对侧,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做我的贴身保镖。工资翻倍,住我公寓隔壁。我给你三个月——要是这三个月里,你敢耍一点花花肠子,我让你在南城待不下去。"
陆骁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问:"那……要是我没耍心眼呢?"
"那就给你加薪,升职。"沈砚嗤笑,"怎么,你还想要别的?"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
"那我想一直留在姐姐身边。"
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沈砚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商会庆典那天,陆骁换了一身熨帖的黑西装,规矩地跟在沈砚身后半步,全程目不斜视。
沈砚本来想给他个下马威,看看他在这种场合会不会露怯。结果这小子沉稳得像个老江湖,替她挡酒、递名片、跟各路老总寒暄,进退有度,滴水不漏。有一回,一个喝高了的老总伸手想揽沈砚的腰,手还没碰到,陆骁已经不着痕迹地横插一步,把那人挡开,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李总,您喝多了,小心脚下。"
那老总被他这一挡,酒醒了大半,讪讪退开。
沈砚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意思。
散场时,有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端着酒杯凑过来,冲沈砚吹了个口哨:"沈总,听说你最近养了个小狼狗?啧啧,是挺嫩。怎么,南城之刀也学会金屋藏娇了?"
沈砚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还没开口,身后一道黑影已经掠了过来。
陆骁一把扣住那纨绔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好卡在骨节上,那人"啊"一声痛呼,手里的酒杯"咣当"掉在地上,泼了一身红酒。
"嘴放干净点。"陆骁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凉意,"阿砚是我太太,不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纨绔疼得脸都白了,连连告饶。陆骁这才松开手,退回到沈砚身后,又变回那副乖顺模样。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口一跳。
他刚才那句"阿砚是我太太",说得又顺又自然,仿佛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她没纠正他。
她只是淡淡扫了那纨绔一眼,说了句"管好你的嘴",便带着陆骁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回程的车上,沈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忽然开口:
"陆骁,你刚才那句'太太',是认真的?"
陆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阿砚,我这个人,这辈子没说过什么认真的话。可那句话,是真的。"
沈砚没再说话。
窗外南城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乱了一下。
第三章 沈小姐的另一面
陆骁住进沈砚公寓隔壁,是第七天的事。
说是"隔壁",其实就是打通了一堵墙的套间,中间隔着一道密码门,方便她随时叫他。她给他配了车钥匙、门禁卡、一部加密手机,条条框框列了一整张A4纸:不许迟到、不许带外人回来、她的行程要提前三小时报备、她晚上几点睡他几点睡。
陆骁一项一项看完,规规矩矩应了声"好"。
沈砚以为他会嫌她管得多。可这小子不仅没嫌,反而像是捡了多大便宜似的,第二天一大早就站在她房门口,手里拎着热腾腾的早餐,等她开门。
"姐姐,豆浆我放温了,不烫。"他把纸袋递过来,耳朵红红的,"你昨天加班到两点,我听见你咳嗽了。今天要喝点润嗓的。"
沈砚接过纸袋,愣了一下。
她独来独往惯了,十年里没人记得她几点下班、有没有咳嗽。身边的助理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敢细到这份上。偏偏这个认识不到十天的小子,把她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多事。"她冷着脸,却没把早餐扔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陆骁在她身边,越来越像个万能跟班。她会谈,他守在门外,一场三个小时的谈判结束,他端给她的水永远是温的;她应酬喝酒,他永远站在她三步之内,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递过来的酒杯;甚至有一回,她在会议室跟人拍桌子吵起来,他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硬是把对面那个想动手的中年男人瞪得缩了回去。
沈砚把这些看在眼里。
她发现两件事。
第一,陆骁的"演技"实在太好。好到全公司都觉得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憨憨保镖。可偶尔,在他以为她没注意的时候,他眼里的那点狠厉会漏出来,像锋利的刀尖在鞘口一闪。
第二,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有一天他请了半天假,她开会时下意识抬头看门口,没看见那道人影,竟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把这归结为"好用的工具突然不顺手",没有多想。
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天,沈砚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被她亲手送进监狱的商业对手。短信只有五个字:沈砚,我要你偿命。
她没当回事。这种威胁她收到过太多次,每次都有人替她摆平。
可那天晚上,她没让陆骁送她,独自去了城郊一处老宅谈一桩见不得光的生意。对方是南城道上的人物,姓韩,外号"刀疤韩",专做灰色买卖。她和他有合作,也有过节。
谈崩了。
刀疤韩掀了桌子,摔了茶杯。他身后那二十几个打手齐刷刷站起来,把屋子围了个严实。
"沈小姐,"刀疤韩阴恻恻地笑,"今天这个门,你怕是不好出了。"
沈砚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没洒的茶,喝了一口。
"韩老板,我劝你想清楚。"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沈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谈生意的手段。"
刀疤韩哈哈大笑:"就你?一个娘们儿,还想在我这儿耍横?"
他话音没落,沈砚动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她身形一晃,那只端着茶的手往下一沉,指间的陶瓷杯盖"啪"地弹射出去,正中刀疤韩身后一个正摸向腰后的小弟面门。那人"啊"一声闷哼,仰面栽倒,腰里那把枪"咣当"掉在地上。
紧接着,沈砚反手一抄,高跟鞋尖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她劈手夺过最近一个打手手里的钢管,反手一扫,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骨裂声清脆地响。又一肘撞开左边扑上来的人,高跟鞋鞋跟狠狠跺在第三个打手的小腿迎面骨上——那人惨叫着跪下去,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二十几个打手,她像剁白菜一样放倒了大半。
她动手的姿势极狠、极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鲜血、闷哼、骨头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此起彼伏。刀疤韩脸色惨白,一步一步往后退,哆嗦着去摸腰间那把枪。
沈砚还没等他摸到,已经一脚踢飞了他脚边那张椅子,椅子砸在他腿上,他"噗通"一声跪下去,枪也掉在了地上。
沈砚弯腰,慢悠悠捡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嗤笑一声:
"韩老板,现在还要不要让我'偿命'?"
她动作太快,快到甚至没给屋外的人反应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门"砰"一声被踹开。
一个浑身湿透、带着满身戾气的年轻男人闯了进来。他额角破了一道口子,正往下淌血,眼睛却亮得像两头狼——是陆骁。
他扫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打手,又看向沈砚,怔了一下,随即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将沈砚护到身后,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弦:
"姐姐,你没事吧?"
沈砚看着他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忽然笑了。
她把那把枪丢到桌上,抬手擦掉陆骁额角那道血痕,语气懒懒的:"我没事。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种地方?"
陆骁抿着唇,没回答。
他盯着刀疤韩,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伤到你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沈砚看着他眼里那两簇几乎要烧起来的火,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
她认识陆骁半个月,第一次见他把那层乖巧的皮扒下来,露出底下那副凶悍的骨头。
她退后一步,抱着臂,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陆骁没说话。
他走到刀疤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南城道上人物",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刀疤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到没有一点血色。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浑身筛糠似的抖。
沈砚没听到陆骁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刀疤韩那副表情,分明是见了阎王才有的样子。
她看着陆骁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没来由的好奇,忽然烧得更旺了。
这个"小奶狗",到底是从哪个狼窝里跑出来的?
第四章 他是狼
那件事之后,沈砚对陆骁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她不再只把他当个好用的保镖,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他。她会故意在他面前提起刀疤韩的背景,看他什么反应;她会把一些危险的场合交给他独当一面,看他的身手到底有多少斤两。
陆骁每次都接得很好。该狠的时候狠,该藏的时候藏,滴水不漏。
可沈砚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有一天,她在书房翻到一份封着牛皮纸的文件,是她在道上一个信得过的线人递来的。
文件里,是一份关于陆骁的调查报告。
沈砚原本没想看。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从不调查身边人。
可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拆开了。
报告很详细。陆骁,二十三岁,南城人,父母双亡,早年混迹城南老街。十八岁入伍,进了西北某特种部队,两次执行境外任务,档案上写着四个字:功勋卓著。可这份报告最后几页,用红笔圈出一行字,让沈砚的手顿住了——
"该员于三年前神秘退役,去向不明。据可靠消息,退役前,其最后一次任务涉及一名南城籍富商之女,任务内容:贴身保护。目标人物后因故与军方失联,该员申请退役后,目标一致锁定南城,下落不明。"
沈砚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南城籍富商之女……
她父亲,沈伯鸿,二十年前是南城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沈家当年树大招风,沈砚十七岁那年,父亲在一场"意外"车祸中丧生,家族一落千丈。母亲带着她远走,她在国外摸爬滚打十年,才重新把沈氏撑起来。
而那份报告里,那句"贴身保护",让沈砚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父亲出事前一年。有个眼睛很亮的男孩,在她家的后巷跟人打架,被她撞见过一次。她当时随手给了那孩子一瓶水,说了一句"打架伤自己不好,要赢就把人打服"。
那孩子当时看她的眼神,她记不太清了。
她猛地想起陆骁第一次见她时那句"姐姐帮帮我"。
那份信任、那份莫名的亲近,忽然有了来处。
可沈砚没有深想。她把报告锁进保险柜,告诉自己:他愿意查就查,只要他不害她,她就当他是个靠谱的保镖。
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报告,只是陆骁整个计划里,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真正让沈砚对陆骁刮目相看的,是三个月后的一场恶战。
那晚沈砚出席一个地下拍卖会,跟道上的人谈一桩买卖。散场时,她被人堵在了会场外的停车场。
来人不多,只有五个。但沈砚一眼就看出来,这五个人不是街边混混,而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他们都是道上出了名的杀手,代号"五鬼",专做要命的买卖。
五鬼之一叼着烟,慢悠悠开口:"沈小姐,有人出高价,要你的命。今晚这地方,你出不去。"
沈砚叹了口气,正打算动手。
一个人影从她身后走出来。
陆骁。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他站在沈砚身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姐姐,今晚这活,让给我行不行?"
沈砚一愣:"你一个人?"
"嗯。"陆骁转回去,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轻飘飘的,"养了你三个月,总该让你看看,你捡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五鬼冷笑一声,同时扑了上来。
然后,沈砚就看到了她这一生,除了自己以外,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陆骁出手。
快,快到只剩下残影。他反手夺下第一个杀手的匕首,反手一刀划开对方持刀的手腕,血线泼在半空。他身形一矮,避开第二人的横扫,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缩成一团。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甚至没让那人碰掉自己一根头发。
五分钟,五个杀手,全被放倒在地。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最后一个杀手瘫在地上,看着陆骁一步一步逼近,嘴唇哆嗦着:"你、你是……你是那头狼?!"
陆骁没答话。
他蹲下来,用那把匕首,轻轻在对方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凉意:
"回去告诉你主子。沈砚的命,我罩着。想动她,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
风衣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他脸上却已经换回了那副乖顺的模样。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沈砚:
"姐姐……吓到你了吧?"
沈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见过太多狠人。可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狼王的狠,和奶狗的乖,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她忽然伸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脸。
"陆骁,"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陆骁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却还是笑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只要姐姐想知道,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砚松开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忽然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那好。从今晚起,你不许再叫我姐姐。"
陆骁一僵:"那叫什么?"
沈砚转过身,往车那边走,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叫我想听的那个。"
陆骁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红透。他快步追上去,却又不敢靠太近,像只亦步亦趋跟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上了车,陆骁发动引擎,先没开车,而是从后座扯了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阿砚,你手沾了血,擦擦。"
沈砚低头,才发现自己掌心里不知何时蹭到了一道血迹——是刚才夺刀时蹭上的。她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睛却没离开陆骁的脸。
"陆骁,"她忽然问,"你刚才那几下,是部队里练出来的?"
陆骁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可你刚才的招式,不是部队的路数。"沈砚打断他,目光锐利,"部队的擒拿讲究干脆利落,可你最后那一下,用的是刀术。而且是……带杀意的那种刀法。"
陆骁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
他没想到沈砚的眼这么毒。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阿砚,我在部队待了两年,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跑。见过些野路子,也跟人动过真格的。"
"那你,"沈砚慢悠悠地问,"想不想跟我说说,你在外面跑的那些年?"
陆骁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车窗外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难得地没有那副凌厉的模样,反而带着一点罕见的、近乎纵容的耐心。
陆骁的喉结滚了滚,半晌,轻声开口:"那些年……我在找人。"
"找谁?"
"找那个,小时候给过我一口水、一句话的人。"陆骁的声音很轻,"她救过我一命,我要还她一辈子。"
沈砚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而她,竟有一种想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冲动。
"找着了么?"她问。
"找着了。"陆骁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平静,"她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沈砚没再追问。
她只是靠回座椅,闭着眼,心里那根原本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下来。
窗外霓虹如河,南城的夜还很长。她忽然觉得,有这个人坐在她身边,那些风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五章 他没在演
那句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砚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说"不许叫姐姐",陆骁就真的再没叫过她姐姐。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憋了好几天,最后红着脸,规规矩矩喊她"沈小姐"。
沈砚听着这个称呼,莫名觉得刺耳。
"谁让你叫沈小姐了?"她板着脸问。
陆骁一脸无辜:"那、那我叫什么?"
沈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陆骁乖乖走过去。
沈砚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下头,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陆骁的耳朵"腾"一下就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眼睛都不敢看她,低低地应了声"好"。
从那之后,他开始叫她——"阿砚"。
这称呼是沈砚二十九年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那几个多年故交都不敢这么喊,偏这个小她六岁的男人,把这短短两个字叫得又黏又软,像裹着糖的刃,明明温温柔柔的,却让人心尖发颤。
沈砚有时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她一个杀伐果断的铁娘子,居然被一个奶狗似的年轻人,拿捏得死死的。
可她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错。
陆骁好像摸准了她的脾气。她要强,他便处处顺着她;她冷,他便在她冷的时候递上一杯温茶;她偶尔卸下防备露出一丝疲态,他便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替她披上一件外套。
他太懂她了。
懂到让沈砚觉得,他不是在讨好她,而是在……养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砚自己都笑了。她一个商场女王,需要一个比她小六岁的男人来养?
可偏偏,陆骁就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她那颗冰封了十年的心,撬开了一条缝。
那天晚上,沈砚处理完一桩棘手的收购案,累得趴在办公桌上,头痛欲裂。
陆骁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他走过来,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太阳穴,轻轻替她按揉,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沈砚几乎要睡过去。
"阿砚,太累了就歇歇。"他低声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沈砚闭着眼,哼了一声:"你能顶什么?"
"什么都行。"陆骁的声音带着笑,"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能顶。"
沈砚忽然睁开眼,抬头看他。
办公室的灯下,他低头看着她,眉眼温柔,像一泓化开的春水。可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沈砚心悸。
那是一种,几乎要把人溺毙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他的领口,把他拽低一点:"陆骁,你到底图我什么?"
陆骁的呼吸顿了顿。
他看着她,认真得不像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图你当年那瓶水。图你在那么多人里,只看了我一眼。图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却还是把我捡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沈砚的手,在他领口上捏紧了。
她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局,她是真的栽进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陆骁心里,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要藏不住的事实——
他不是在演戏讨好她。
他是真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这座城,守着这条命,守了整整三年。
他等着她需要他的那一天,等得很久很久。
久到快要忘了,自己原本是头该啸月而行的狼。
那之后,陆骁开始不再刻意在她面前藏了。
他不藏了,反倒让沈砚生出一种异样的、近乎宠溺的纵容。她不再把他当个普通的保镖使唤,而是放任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他会替她挡酒,会给她煲汤,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在办公室外头的沙发上等她,直到她出来。
有一回,沈砚凌晨三点才谈完一桩事回家,推开门,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陆骁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本书,人却已经靠着抱枕睡着了。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阿砚到家了吗"的对话框。
沈砚站在玄关,看着他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忽然就不忍心叫醒他。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扯过一条毯子,替他盖上。指尖掠过他眉骨那道旧疤时,她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蹲下来,近距离看着这张年轻的、干净的脸。
二十三岁的陆骁,睡熟的时候,真的像一头毫无攻击性的小奶狗。可只有她知道,这头"奶狗"的爪牙有多锋利。
她正看得出神,陆骁却忽然醒了。
他像是被什么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沈砚"嘶"了一声。他这才看清是她,慌忙松手,满脸通红:"阿、阿砚!我、我以为……"
"以为有人偷袭?"沈砚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倒也不恼,只是挑眉看着他,"你睡觉都这么警觉?"
陆骁低下头,耳根红透:"习惯了……在部队那几年,夜里都睡不踏实。"
沈砚看着他那副局促模样,忽然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难得地软下来:
"傻狗。以后在我这儿,可以睡得踏实一点。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陆骁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阿砚……"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哑的,"你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沈砚没说话,只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身回了房间。
可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超出她的掌控。
那之后不久,两人之间,有了一场谁都没料到的"切磋"。
起因是陆骁在某次训练时,被安保部那几个老兵缠着要跟他打一场。他推辞不过,只好下场。结果三招两式,就把那几个壮汉全放倒了,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恰好路过,站在门口看了全程。
"挺能打啊。"她倚着门框,慢悠悠开口,"既然这么厉害,过来,跟我试试。"
全场哗然。
陆骁也有些意外,挠着后脑勺说:"阿砚,我哪敢跟你动手。"
"让你打你就打。"沈砚活动着手腕,一步步走进去,眉眼凌厉,"我要是输了,今晚请你吃好的;你要是输了,回家给我搓背。"
陆骁:"……"
他本来还想推,一听后面半句,耳朵"腾"地就红了,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几个老兵起哄:"小陆,打啊!赢了还有这好事?"
陆骁涨红着脸,嗫嚅道:"我……我不打女人。"
"谁让你打女人了?"沈砚挑眉,已经摆开架势,"我是让你打对手。"
陆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下场。
他原本只打算陪她过几招,点到即止。可这一交上手,他才发现——沈砚的身手,远超他想象。
她出手极快,攻势凌厉,招招都奔着要害去,完全没有女总裁该有的"温婉"。陆骁一开始还让着她,险些被她一个扫堂腿绊倒,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认真点。"沈砚冷冷开口,"你要是让我三招,今天这顿饭就别想了。"
陆骁被她激得来了兴致,终于不再留手。
两人在训练场上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围观的队员越看越心惊——这哪是"总裁陪保镖练手",分明是两个高手在过招。
最后一招,陆骁一个侧身,扣住沈砚的手腕,将她反手制住,另一只手虚虚地横在她颈侧。可他到底没舍得用劲,力道停在"制住"的临界点上。
"阿砚,你输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沈砚被他压在身下,仰头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忽然就笑了。
"行啊,小狼狗。"她喘着气,眼里却带着光,"有两下子。"
陆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压在她身上,慌忙松手,一骨碌爬起来,脸红得能滴血:"对、对不起阿砚!我不是故意的!"
沈砚慢悠悠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翘着:
"输了就是输了。今晚你请我吃饭,明天——"她顿了顿,"你搬我房里,帮我搓背。"
陆骁整个人都僵住了。
全场哄笑成一团。
沈砚却已经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占了多大便宜。
她心里清楚,这头狼,她是越养越舍不得放了。
第六章 她把狼养成了家犬
沈砚的心,是被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彻底拨动了的。
起因是陆骁那张脸。
二十三岁,眉清目秀,又乖又年轻,往沈砚身边一站,活脱脱一个"小狼狗"。公司里那些爱八卦的小姑娘,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沈总的小奶狗",还偷偷建了个群,天天对着他犯花痴。
沈砚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开着一场季度例会。
她的助理战战兢兢递上手机,屏幕上正好是那个群里的一张照片——陆骁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弯腰替一个女同事捡文件,露出小臂上一道流畅的肌肉线条。底下刷屏式地飘着"啊啊啊啊""小奶狗好帅""想rua"。
沈砚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下来。
"这个群,解散。"她声音平平,"陆骁是我的人,轮得到你们觊觎?"
会议室鸦雀无声。
陆骁站在她身后,耳朵红得能滴血,垂着眼,不敢看她。
那天散会后,陆骁跟着沈砚进办公室,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阿砚……你别生气,她们就是闹着玩的。"
沈砚回头,冷眼看他:"你倒是挺受欢迎。"
"我、我跟她们没别的。"陆骁急了,脸涨得通红,"我心里只有……只有你一个人。"
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陆骁耳根红透,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
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她轻轻嗤笑一声,走过去,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知道就好。"她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陆骁,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捡回来的。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陆骁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又哑又轻:
"好。我只做阿砚一个人的狗。"
沈砚被他这句"狗"弄得心里一颤。她松开手,别过脸,没好气地说:"谁要你当狗了。"
"那阿砚要我当什么?"陆骁问她。
沈砚没答。
她只是站在原地,心口忽然跳得厉害。
她知道,她完了。
她沈砚,这辈子没栽过跟头,如今,怕是要栽在一个小她六岁的男人手里了。
不过栽归栽,沈砚的占有欲,却是半点没少。
没多久,她就撞见了一场让她火冒三丈的戏。
那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陆骁陪她出席,规矩地站在她身侧。结果半路杀出个穿着晚礼服的名媛千金,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径直拦住陆骁:
"你好,我是陈氏集团的陈小姐。刚才远远看见你,觉得你气质很特别,想认识一下。"
陆骁礼貌地欠身:"陈小姐您好,我是沈总的保镖。"
"保镖?"那千金眼前一亮,更来了兴致,"那正好,我身边正好缺个你这样的。沈总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她说着,竟伸手要去拉陆骁的手腕。
陆骁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陈小姐,我卖艺不卖身,跟着沈总,是自愿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千金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
沈砚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陈小姐,我的人,就不劳您惦记了。他这人认主,喂不熟的。"
那千金被这句"喂不熟"噎得脸色发白,跺了跺脚,悻悻走了。
陆骁看着沈砚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阿砚,"他凑近一点,低声说,"你刚才那句话,是吃醋了?"
沈砚脸色一僵,恶狠狠地瞪他:"谁吃醋了?我是怕你被人拐跑了,回头没人给我挡酒。"
"哦——"陆骁拖长了音调,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是真被人拐跑了呢?"
沈砚手里的酒杯,捏得咯吱响。
她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腿打断,锁回我公寓里。"
陆骁被她这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却甜得冒泡。
他低声说:"阿砚,我不跑。打死我也不跑。我就愿意待在你身边,给你挡一辈子酒。"
沈砚哼了一声,别过脸,没理他。
可那句话,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
而与此同时,陆骁心里也明白——他藏不住了。
他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七章 并肩
转折点,是一场鸿门宴。
南城的天,要变了。
沈砚手下那块城南的旧改地块,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她动作太快、吃得太狠,终于惹恼了南城地头真正的执牛耳者——陈家。
陈家在南城盘踞三十年,黑白两道通吃,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陈家现任家主陈望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出了名的笑面虎。
他给沈砚发了张请帖,请她到城郊陈家大宅"谈合作"。
沈砚知道,这是场鸿门宴。她本可以不去。但陈望山拿住了她一个正在洽谈的合作伙伴做要挟,不去,那人的命保不住。
沈砚收拾好,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衣,把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叠刀揣进怀里,对陆骁说:
"今晚的事,你不许插手。留在宅外等我。"
陆骁看着她,没说话。
"听见没有?"沈砚皱眉。
陆骁低低应了声"好"。
可沈砚前脚跨进陈家大宅,后脚陆骁就绕到了后墙根。
他脱了那身规规矩矩的保镖西装,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肩胛上的旧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把手插进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别在腰侧。
月光下,他那张平日乖顺的脸,此刻棱角分明,像一头终于卸下伪装、准备开杀戒的狼。
他当然不会听沈砚的。
他等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陈望山,正是三年前,那个雇凶追杀沈砚一家的幕后主使之一。
沈砚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陈望山这个老狐狸,在她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就把大门落了锁。
大厅里灯火通明。陈望山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端着茶,身后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打手。沈砚一眼扫过去,心里便有了数——今晚,陈望山压根没打算放她活着出去。
"沈总,"陈望山慢悠悠开口,"我请你来,是给你一条活路。城南那块地,你交出来,陈家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场。你若是不交——"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这宅子风水不错,适合给沈总做长眠之所。"
沈砚端着茶,一口没喝,只抬眼看他:
"陈老板,你也该知道,我沈砚的命,不是那么好收的。"
陈望山冷笑,一挥手。
他身后那两排打手,齐刷刷掏出家伙,黑洞洞的枪口,尽数对准沈砚。
沈砚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大厅的落地窗,"哗啦"一声,碎了个彻底。
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却带着满身的杀意。
是陆骁。
他手里那把短刀在灯下一闪,下一秒,已经劈手打落最近一个打手的手枪,反手一刀,划破对方持枪的虎口。他身形鬼魅般在人群里穿行,所过之处,枪械尽数脱手,闷哼声此起彼伏。
"你他妈的——"陈望山脸色骤变,去摸腰后的枪。
沈砚在这一瞬间,动了。
她蹬地而起,高跟鞋尖如钉子般扎进离她最近那人的脚背,那人惨叫着弯下腰,她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枪,"咔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抵在陈望山眉心。
大厅里,枪声、闷哼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陆骁解决完所有打手,转过身来。
他脸上挂了彩,额角那道旧伤疤渗出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被沈砚抵在墙角的陈望山,一步一步走过去。
就在他走到一半时,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取沈砚后背。
"阿砚!"陆骁瞳孔骤缩。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过去,一把将沈砚撞开。那把匕首"噗"地扎进他肩头,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沈砚被他撞得踉跄两步,回头看见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陆骁!"她喊。
陆骁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手一掌劈在偷袭那人持刀的手腕上,匕首"咣当"落地。他顺势一个肘击,把那人撞翻在地,又一脚踩住对方的胸口,力道重得对方当场昏死过去。
他这才捂着肩头,转过身,冲沈砚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安慰的笑:
"没事……皮外伤。"
沈砚看着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在抖:
"你疯了吗?那是刀!你扑什么?"
陆骁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愣了愣,随即轻声说:
"阿砚,我说过的——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能顶。替你挡刀,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沈砚的心,又酸又疼。
她抿着唇,撕下自己礼服的一截衣料,迅速替他缠住肩头的伤口,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
"你给我记着,"她一边缠一边咬着牙说,"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头再跟你算。"
陆骁咧嘴笑:"好,回头你怎么罚都行。"
这头狼替她挡了刀,还在冲她笑。
沈砚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她是真的,再也放不下了。
"陈望山,"他声音低哑,带着十年积攒的恨意,"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场车祸吗?"
陈望山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陆骁,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嘴唇哆嗦着:"你……你是当年那个小崽子?"
"我爹娘死在你手上。"陆骁一字一字地说,"我进了特种部队,拼了命爬出来,就是为了回来找你。"
他抬手,那把短刀在灯下一晃。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三年。她父亲那场"意外"车祸,背后真正的凶手,是陈望山。
而眼前这个她捡回来的"小奶狗",是那个在车祸里失去双亲的孤儿。他熬了三年,爬到她身边,不是图她这个人——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是回来报仇的。
可偏偏,他却在这里,替她挡下了陈望山的杀局。
"陆骁!"沈砚厉声喊他,"住手!你要是沾了他的血,你就回不去了!"
陆骁握刀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沈砚。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点近乎脆弱的光。
"阿砚,"他哑声说,"我这双手,从进部队那天起就不干净了。我不怕再多沾一条命。可我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怕我报了仇,就再也配不上你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疼。
她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陆骁,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为了报仇搭上自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顿了顿,"这些年的账,我陪你一起算。你爹娘那笔,我替你讨回来——但不是用你的命去换。"
陆骁的刀,在灯下颤了颤。
最后,他缓缓放下了。
第八章 十年前那一眼
那晚,沈砚把陆骁带回了家。
陈望山被扣下,等着法律和道上双重清算。沈砚第一次动用所有关系,把陈家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她心里乱极了。
一方面,她终于弄清楚了陆骁的来路——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乖巧的小奶狗",而是一头蛰伏十年、准备咬断仇人喉咙的狼。
另一方面,她却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里,唯独对他心软。
因为十年前,她见过他。
那是她父亲出事的前一年。沈伯鸿还在世,沈家还鼎盛。沈砚十七岁,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
那天她放学回家,路过城南老街,撞见几个混混在围殴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被打得满身是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里全是倔强的狠。
沈砚那时不知天高地厚,让司机停车,下了车,冲着那帮混混喊:"住手!"
混混们看她是个小姑娘,本不想理。可沈砚走过去,一把将那个男孩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对那帮混混说:
"要打冲我来。"
混混们愣住了,嗤笑着骂她多管闲事。
沈砚没理他们。她低头,看见那个男孩眼里的血,把自己随身带着的那瓶水拧开,递给他,又蹲下来,拿手帕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
她那时说了句什么?
她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说了句:"打架伤自己不好。要赢,就把人打服。"
那个男孩当时看她的眼神,她记了很久。
那是一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
她没当回事,随手给了点钱,让他去看伤,便走了。
她不知道,那个男孩,从此把她当成了救命恩人,当成了这世上唯一对他好过的人。
后来,沈家出事。她父亲死了,她远走他乡。
她更不知道,那个男孩熬了十年,从一个被人围殴的瘦弱孤儿,一路爬进特种部队,拼了命往上走,就为了有一天,能回到她身边,还她那瓶水、那一眼、那份当年的恩情。
如今,那个男孩长大了,站到了她面前。
他叫她"阿砚",守着她,护着她,替她挡刀挡枪。
沈砚看着坐在她家沙发上、低着头不敢看她的陆骁,眼眶忽然发热。
"陆骁,"她叫他的名字。
陆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小时候那个被打伤的小狼崽子,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沈砚问。
陆骁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怕……怕你知道我的来路,就嫌我不配。"
沈砚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捧起他的脸。
"谁说你不配?"她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是我捡回来的。你配不配,我说了算。"
陆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滚,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阿砚……我等这天,等了好久了。"
沈砚被他抱得紧紧的,那颗冰封了十年的心,终于彻底化了。
她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傻狗。"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不像话,"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有我在。"
那一晚,南城的雨又下了起来。
窗外的雨声里,两个人第一次,没有隔着那层"保镖"与"总裁"的距离,紧紧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沈砚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床边空荡荡的,陆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她披上睡袍走出房间,看见他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熬粥。肩头那道昨天被匕首扎的伤口还裹着纱布,他却像没事人似的,单手搅着锅里的粥。
"你疯了?"沈砚皱眉,走过去,"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陆骁回过头,冲她笑:"阿砚醒了?我熬了皮蛋瘦肉粥,再焖一会儿就好。你别急,先喝口水。"
沈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把他推到沙发边坐下:"你给我坐着,养伤。今天这顿饭,我来。"
陆骁一愣,随即有些局促:"阿砚……你会做饭?"
"不会。"沈砚面不改色,"但学一下就会了。你都能给我挡刀,我还能不会给你煮碗粥?"
她嘴上说得硬气,动作却笨拙得可以。锅里的粥被她搅得"咕嘟咕嘟"直冒泡,险些溢出来。她慌忙去关火,手忙脚乱的样子,跟商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铁娘子判若两人。
陆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阿砚,"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你这个样子。"
沈砚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样子?"
"会心疼我、会给我做饭的样子。"陆骁的声音又轻又软,"我小时候总想,要是这辈子能有个人,愿意为我忙前忙后,那该多好。现在我遇到了。"
沈砚没回头。
可她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说:"粥糊了,你凑合喝吧。"
陆骁应了声"好",却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糊了我也爱喝。只要是你煮的。"
沈砚的脸,莫名地有点发热。
她端着那碗卖相惨不忍睹的粥,走到他面前,别别扭扭地递过去:"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骁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
沈砚知道那是他哄她。可那一瞬间,她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忽然就被什么填满了。
她看着他喝粥时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辈子,她大概真的是栽在他手里了。
而她,竟心甘情愿。
第九章 她是他的王
陈家倒了。
陈望山落网,整个南城地下的天,重新洗牌。沈砚借着这一战,彻底站稳了脚跟,也把自己在道上那点见不得光的底牌,全部收了回来。
她本可以就此功成身退,做个干干净净的商场女皇。
可她没有。
因为那晚,陆骁的那句"我怕报了仇,就再也配不上你了",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她沈砚这一生,争强好胜,从不肯欠人。可这个傻男人,替她挡了三年的刀,护了她三年的命,到最后,却还觉得自己"不配"。
她心里又酸又疼。
于是,她做了一件让整个南城商圈都跌破眼镜的事——
她向陆骁求了婚。
那天,陆骁正在她公寓里给她煲汤。她处理完一桩并购案回家,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系着围裙,低头认真地守着那锅汤,背影挺拔又温暖。
她忽然觉得,什么商场、什么权势、什么南城之刀,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碗温汤、这一个人。
"陆骁。"她叫他。
陆骁回头:"阿砚,汤马上好——"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沈砚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钻戒。
她倚着门框,看着他,难得地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说:
"南城的人都说我沈砚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可你把它捂热了。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娶我;要么,我娶你。"
陆骁手里的汤勺,"咣当"掉进锅里。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红透。
"阿砚……"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你、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沈砚挑眉,"我沈砚说一不二。你要是敢不答应——"
"我答应!"陆骁几乎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又哑又急,"我答应!阿砚,我做梦都想娶你!"
沈砚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抬手把那枚戒指,套进他无名指。
"傻狗,"她骂他,"这辈子,你就别想跑了。"
陆骁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应:"不跑。我哪儿也不去。"
那一刻,沈砚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九年,仿佛都在等这么一个人。
不是因为她需要一座靠山,而是因为,只有他,能让她的心真正落回肚子里。
第十章 狼王归家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那阵子,沈砚第一次跟陆骁去了他常待的城南拳馆。
她以前只听说过,却从没去看过。那家拳馆藏在老街深处,门脸不起眼,里头却卧虎藏龙。陆骁一进门,几个赤膊的年轻人立刻围上来,一口一个"陆哥",那眼神,又敬又畏。
"嫂子好!"一个剃着寸头的壮汉冲沈砚咧嘴笑,"陆哥老念叨你,说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了。我们还不信——今儿一见,嘿,果然,还得是嫂子这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陆哥。"
沈砚挑眉,看了陆骁一眼。
陆骁耳根通红,连连摆手:"别胡说八道。"
沈砚却来了兴致,抱臂看着拳馆里那个擂台:"听说你在这儿,一挑五都不落下风?"
陆骁挠头:"都是他们让着我。"
"让没让,我来看看。"沈砚说着,竟真的利落地翻身上了擂台,"下来,陪我打一场。"
拳馆里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起哄着把陆骁推上擂台,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陆骁苦着脸上了台,凑到沈砚耳边小声说:"阿砚,你给我留点面子,别一上来就把我放倒,回头我在这帮小子跟前抬不起头。"
沈砚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打算盘。"
结果两人真打起来,又是打得酣畅淋漓。台下那帮壮汉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第一次见有人能把陆骁逼到认真出手。
最后陆骁险胜一招,把沈砚虚虚制住,又赶紧松手,乖乖站好:"阿砚,我认输,晚上给你剥蒜。"
沈砚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口发软,跳下擂台时,却被一个眼尖的壮汉拦住了: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儿。"那壮汉压低声音,"陆哥这人,你别看他现在跟个家犬似的,当年可是……"他顿了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当年在南城道上,有人给他起过外号,叫'独狼'。我们这些人,都是他带出来的。"
沈砚看着那壮汉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擂台上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笑得毫无防备的陆骁。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对她有多特殊。
他是头狼,在外头能啸月、能咬断仇人喉咙的狼。可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收敛起所有的獠牙,心甘情愿,做一只只会摇尾巴的家犬。
她走过去,在众人起哄声中,拉住陆骁的手。
"走了,"她轻声说,"回家给你剥蒜。"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好。跟阿砚回家。"
沈砚没办那套铺张的排场,只挑了个清净的江边庄园,请了几位真心相待的故交。可即便她想低调,消息还是传遍了南城。
"沈家那个铁娘子,居然要嫁人了。"
"嫁的还是个比她小六岁的保镖。"
"这沈砚怕不是疯了。"
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沈砚听见了,只是嗤笑一声,全当耳旁风。
倒是陆骁,有几分不自在。
他私下里拉着沈砚的手,认真地说:"阿砚,外头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沈砚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配不配,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他们嚼舌根。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婚礼我就改主意,让你当众给我跪着求婚。"
陆骁吓得耳朵都红了,连连摆手:"别别别,我错了阿砚,我不说了!"
沈砚这才满意。
婚礼那天,江风很好。
陆骁穿着白西装,站在江边,看着沈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她今天难得地没穿高跟鞋,换了一身洁白的婚纱,眉眼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点柔软的温柔。
他看着她,忽然眼眶发热。
十年前,他还是个被人围殴的瘦弱孤儿,是她那瓶水、那一眼,让他熬过了最冷的冬天。他当时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回到她身边。
如今,他做到了。
他等到她了。
沈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哭什么,"她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今天该笑。"
陆骁握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阿砚,我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砚看着他,轻声说:
"陆骁,你记住——我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才嫁给你。是因为这三年,是你把我那颗石头做的心,一点一点捂热的。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沈砚,心甘情愿地低头。"
陆骁的眼眶更红了。
他看着她,认真得不像话,一字一字地说:
"阿砚,我这辈子,只做你一个人的狼,也只做你一个人的狗。你往哪儿走,我往哪儿跟。你叫我咬人,我就咬人;你叫我归家,我就归家。"
沈砚被他这一番话逗得眼眶也热了,笑骂他:"谁要你当狗了。"
"那……"陆骁凑近她,眼睛亮亮的,"我当你男人,行不行?"
沈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陆骁的耳朵,"腾"地红透了。
江风拂过,礼堂里响起掌声与欢呼。
南城之刀沈砚,终于在这头狼的温柔里,卸下了她所有伪装。
她养了一头狼,装成奶狗,养到最后,却发现——
是这头狼,一直在养她。
她以为她救了他。
可到头来,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了她整整十年。
终章
婚后第三年。
沈砚已经很少亲自下场谈生意了。她把沈氏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搬到了江边那栋庄园,和陆骁过起了清闲日子。
她学会了做饭。虽然一开始把厨房炸过两回,把陆骁心疼得连锅带灶全换了一遍。可她执拗,偏要学,最后竟也做出了几样像样的家常菜。
陆骁每天的活,就是接送她、陪她买菜、替她挡酒。偶尔手痒,还会去城南那家拳馆打两场。他不再伪装自己了,拳馆里那些年轻小子,都知道这个"沈太太家的先生"身手了得,一挑五都不在话下。
沈砚有时会坐在拳馆看台上,托着腮看他打拳,嘴角翘着。
"沈砚!"她喊他,"你打完这轮,回家给我剥蒜。"
陆骁在台上应了一声,声音又乖又亮:"好嘞!马上就来!"
拳馆里的人都笑。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给小娇妻剥蒜的居家男人,当年是能单枪匹马掀翻陈家二十个打手的狼王。
沈砚看着他从台上下来,快步朝她走来,满头的汗,眼睛却亮晶晶的。
婚后第二年的冬天,还有过那么一次。
那天他们去邻市参加一场故交的寿宴,回来时已是深夜。车开到城郊一段偏僻路段时,忽然被两辆车前后夹停。
陆骁把车靠边,皱眉看了一眼后视镜,解开安全带。
"阿砚,你待在车上,别下来。"
"又来?"沈砚挑眉,"你这都退休多久了,还惦记着当保镖?"
陆骁笑了一下:"不是保镖。是……舍不得你受一点惊。"
他推门下车。
沈砚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车外那个系着围巾、穿着大衣的男人,一步步朝那两辆车走过去。夜色里,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得像一杆枪。
那两辆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为首的人冷笑:"姓陆的,道上有人出价,要沈砚的命。识相的,你滚远点,别碍事。"
陆骁没说话。
他解下围巾,叠好,搭在车头。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太太刚睡下,"他声音平平,"你们把她吵醒了,这个账,得算。"
七八个人,不到三分钟,全被他放倒在地。为首那人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哆嗦着看着那个重新系上围巾的男人,像见了鬼。
陆骁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拢了拢围巾,轻声问:"阿砚,没吵到你吧?"
沈砚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不知何时沾的一片雪,声音软软的:
"没吵到。就是觉得,你这头狼,真该退休了。"
"那怎么办?"陆骁发动引擎,侧过脸看她,眼睛亮亮的,"我要是真退休了,谁给你挡刀?"
沈砚没答话。
她只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些。
"走吧,回家。"她说,"我给你煮碗姜汤,暖暖手。"
陆骁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又悄无声息地化开。
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灯影,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的一生。
她以为她捡回来一头奶狗。
养着养着才发现,那是头狼。
可等她真正看清他的时候,她已经心甘情愿,做了这头狼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