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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30 19:42:08

第1章 夜宵与71小时

陈默第一次看见那个数字,是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的便利店里。

他刚改完第三版需求,脑子里全是产品经理那句“这个按钮能不能又大又小”。关东煮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夹了串鱼丸,抬头准备问店员有没有辣酱。

然后他看见了。

收银台后面的女孩头顶悬着一串半透明的数字,像游戏里的血条,但更细、更淡,绿色,精确到秒:

71:23:14

还在跳。14变成13,13变成12。一秒一秒往下减。

陈默眨了眨眼。数字还在。他又眨了眨,女孩不耐烦地敲了敲收银台:“到底要不要辣酱?”

“要……要。”他接过辣酱包,退到旁边假装看货架。他偷偷观察店里另外两个人:一个在泡面的中年男人头顶飘着28:04:51:33,一个在挑啤酒的年轻人头顶是51:11:02:09。格式不一样,天数更多。中年男人二十八天,年轻人五十一年。

而收银台女孩,七十一个小时。三天不到。

陈默第一反应是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第二反应是——这幻觉还挺有逻辑,连倒计时格式都符合人体工效学。他第三反应是,那个女孩又低头理货了,头顶的数字跟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像某种投影。

他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里只有女孩和货架,没有数字。果然,只有他能看见。

“一共十二块五。”女孩把他放下的关东煮扫了码。

陈默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外走。路过门口时,一个穿保安服的老头进来,女孩喊了声“周叔”。老头笑呵呵地拿了一包烟,掏出身份证在收银台上扫了一下。

陈默看见那个瞬间。

老头头顶原本03:11:27:08的数字猛地跳了一下,变成03:11:24:08。少了整整三个小时。女孩扫完身份证就还给他了,什么也没说。老头点烟走了。

陈默站在门外,关东煮的汤洒了一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招牌:好又多便利店,24小时营业。灯箱上有个“多”字缺了半边,一直没修。

他撒腿就跑。

跑出五十米,后面传来女孩的喊声:“喂!你关东煮没拿!”

陈默没回头,跑得更快了。

第二天上班,陈默做的第一件事是查自己头顶。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够大,他反复歪头、侧身、踮脚,只能看见自己头顶一片虚空。他看不见自己的数字。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时刻提醒自己还剩多少年。

然后他路过茶水间,看见技术总监老赵头顶07:02:15:44,七年零两个月。产品经理小刘头顶42:08:19:02,四十二年。前台姑娘56:03:11:27。

全公司只有他一个人低着头走路,不敢看人头顶。

下午开会,老赵拍桌子说需求再改一版,陈默看见他头顶数字跳了一下,变成07:02:14:59。一秒一秒在减。很正常,所有人都在减。除了昨晚那个女孩——她的数字是七十一小时,而且减得明显更快。

陈默算了一下:从他在便利店看见她到现在,不到二十小时,她的数字从七十一小时掉到了六十九小时左右。正常一天减二十四小时,她减了三十多。多扣了至少六小时。

谁在扣她的时间?

下班后陈默又去了那家便利店。他告诉自己只是路过,但脚步很诚实。推门进去,女孩还在,头顶数字:

69:41:03

她看见他,翻了个白眼:“昨天跑什么跑?关东煮我帮你扔了。”

“我……有急事。”

“急事?你汤洒了一裤子。”

陈默低头看,昨天的裤子确实没换。他有点尴尬,拿了一瓶水去结账。女孩扫完码,他装作随口问:“你一直上夜班?”

“嗯,夜班钱多。”她头也不抬,“办卡吗?充一百送十块。”

“不办。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女孩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神经病:“你谁啊?”

“我姓陈,住附近。”

“陈先生,买水就买水,别问东问西。”她把水推过来,“五块。”

陈默付了钱,站在门口假装看手机。他注意到店长老周从后门出来,拍了一下女孩肩膀:“小满,后巷那批货到了,你去点一下。”

林小满应了一声,往后门走。陈默看见她出门的瞬间,老周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她的数字从69:40:11变成69:32:11。少了八小时。

八小时。一个夜班。

陈默攥着矿泉水瓶,瓶身嘎吱响。他不敢回头看,快步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来。林小满的数字每天少三十二到四十小时,比正常多扣八到十六小时。他发现规律:每次林小满去后巷“点货”,回来就少八小时。而老周隔三差五会用收银台扫顾客身份证,扫完对方头顶数字就少一截。大多数顾客毫无察觉,最多出门时嘟囔一句“今天怎么这么累”。

第五天晚上,陈默蹲在后巷垃圾桶旁边。他裹着黑色卫衣,觉得自己像变态。后巷堆着便利店纸箱,老周和林小满的说话声传出来。

“……你弟那个亲情贷,这个月又扣了三百小时。”老周的声音,憨厚里带着算计,“小满,你签的那单也快见底了。”

“周叔,再宽限几天。”林小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下个月发工资……”

“你工资才几个钱?”老周叹气,“你弟借的是网贷,利滚利。我帮你垫了两个月了,我也有家有口。这样,你再签一单,我帮你把利息抹了。”

“签多少?”

“八百小时。”

陈默听见林小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签了,我还能剩多少?”

“够你活到把弟弟供出来。”老周语气温和,“叔还能害你?”

陈默手机突然响了。他妈打来的,声音巨大:“陈默!你爸住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巷安静了。老周沉声问:“谁?”

陈默拔腿就跑。他听见老周在后面喊“站住”,但腿比脑子快,一口气跑过三条街,钻进小区楼道里,心跳得像打桩机。

他蹲在楼梯间,头顶声控灯灭了又亮。他想起林小满头顶的数字,昨天看是61:12:08。今天要是再签八百小时,就只剩27小时了。

二十七小时。一天多。

陈默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听见自己说:“关我屁事。”

但他没删掉手机里那张便利店的偷拍。

第2章 试探与误会

陈默的妈打了四十分钟电话,中心思想是:你爸只是痔疮手术,但你二姨说你再不结婚她在村里抬不起头。陈默“嗯嗯啊啊”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发现老周没有找上门。大概没看清他的脸。

但老周记住了他的声音。

第二天他再去便利店,老周坐在收银台后面冲他笑:“小伙子,昨天跑什么?”

陈默头皮发麻:“我……我夜跑。”

“后巷夜跑?”老周递给他一根烟,“你是小满朋友?”

“不是。我住旁边小区,天天来买东西。”

老周点点头,指了指监控屏幕:“我查了,你连续来了五天,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买一瓶水或者一串关东煮。”他笑得很憨厚,“年轻人追女孩正常,别躲躲藏藏的。”

陈默松了口气——老周没往别处想。他顺势承认:“我……是有点意思。”

“小满不好追。”老周压低声音,“她弟欠了一屁股债,她天天打三份工。你要真有心,多买点东西,我帮你美言几句。”

陈默连说了三个“好”,买了一堆根本不需要的零食。老周给他打了九折,拍拍他肩膀。陈默看见老周头顶的数字:03:08:41:19——三年八个月。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老周自己也在被扣?还是他做了手脚?

林小满从仓库出来,看见陈默买了一堆薯片,表情复杂:“你是来进货的?”

“我……公司团建。”

“凌晨团建?”

陈默说不出话。林小满把袋子扫完,低声说:“你昨天在后巷是不是?”

陈默僵住。

“我闻到烟味了。”林小满看着他,“周叔没看清你,我猜的。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弟欠钱。”陈默老实说。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把零食推过来:“两百三。以后别来后巷,也别问我的事。”

“你头顶——”

“我头顶怎么了?”林小满皱眉。

陈默看着她头顶60:48:22的数字,话到嘴边变成:“你头顶有灰。”

林小满抬手拍了拍,什么也没有,骂了一句“神经病”。

之后三天陈默没去便利店。他跟自己说“别管闲事”,但上班摸鱼时手贱搜了“寿命交易”“余寿抵债”之类的关键词,出来的全是小说和游戏。他在技术论坛匿名发帖:“如果你能看见别人剩余寿命,并且发现有人偷寿命,你会怎么办?”回复全是“楼主药别停”“快写小说,我追更”“建议报警,但警察可能以为你嗑了”。

第四天晚上,他看见林小杰来便利店给姐姐送饭。

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瘦得校服空荡荡的,脸色白得像打印纸。他头顶的数字让陈默心里一沉:01:11:02:30。一年十一个月。十九岁的人,只剩不到两年。

林小满接过饭盒,顺手塞给弟弟一袋牛奶。林小杰说了句“姐你别太拼”,走了。他出门时步子发飘,差点被门槛绊倒。

陈默跟出去,在路口喊住他:“林小杰?”

大学生回头:“你谁?”

“我……你姐朋友。”陈默编了个理由,“她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让我顺路看看你。”

林小杰警惕地退后一步:“我姐不会说这种话。”

“她不好意思直说。”陈默硬着头皮,“你是不是签过什么贷款合同?”

林小杰脸色变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周叔的人?”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陈默掏出手机,把偷拍的老周收银台扫身份证的照片给他看:“我撞见过他扣别人寿命。你姐每天少八小时,是不是你那个什么亲情贷?”

林小杰盯着照片看了十秒,突然眼睛红了:“我签的时候不知道是扣寿命。周叔说是信用贷,用课余时间打工还就行。第一个月确实只扣了钱,第二个月开始扣时间,我每天睡十二个小时还是累。”

“你签了多少?”

“五百小时。”林小杰声音发抖,“但他说利滚利,现在欠一千二了。我姐为了帮我还,又签了一千二。”

陈默算了算,骂了一句。

“你别告诉我姐我知道这事。”林小杰抓住他胳膊,“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让我专心读书。你要是告诉她,她肯定去找周叔拼命,到时候签得更多。”

陈默看着这个十九岁男孩头顶的一年十一个月,说不出话。

“哥,你有办法吗?”林小杰问。

陈默摇头。他确实没有。他只是个写增删改查的。

但那天晚上回家,他打开电脑,开始查便利店的收银系统。

第3章 后巷偷听

陈默花了两天摸清便利店用的系统。一个本地小厂商做的零售管理软件,三年前的老版本,漏洞多得像筛子。他假装顾客连了店里Wi-Fi,抓包发现收银机每晚会同步数据到一个内网地址。端口没关,密码是默认的admin/admin。

他骂了一句“这也行”,登进去看见了后台。

后台里有一个模块叫“特殊商品管理”,里面存着一堆身份证号和对应的“余寿额度”。林小满的账户赫然在列:原始额度1200小时,已划转800小时,剩余额度400小时。林小杰:原始500,已划转1300(含复利),剩余-800。负数代表欠账,下个月继续扣。

陈默翻到操作日志:每晚二十三点,系统自动执行“划转”任务。划转对象是老周的另一个账户,叫“周记商贸”。老周把收来的“余寿”汇总,再通过一个叫“康健咨询”的公司转卖。陈默顺着IP查到“康健咨询”的注册地址,是一家写字楼里的皮包公司,法人姓周,是老周的弟弟。

链条很清楚了:老周负责“收货”,弟弟负责“卖货”。买家是谁不知道,但肯定出得起钱。

陈默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他犹豫要不要直接匿名举报。非法交易寿命——报什么警?非法人体器官?这也不是器官。经济诈骗?人家签了合同。

他决定再蹲一晚,把老周和林小满的对话录下来。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陈默换了件外套,从后巷另一头绕进去,躲在两个叠起来的啤酒箱后面。老周和林小满果然在后门台阶上说话。老周抽着烟,林小满站在下风口,被烟呛得直咳嗽。

“小满,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老周弹了弹烟灰,“八百小时,我帮你把弟弟的利息抹了,还给你剩三百小时,够你缓两个月。”

“三百小时才十二天。”林小满声音很平,“周叔,你不如直接说让我死。”

“话不能这么说。”老周叹气,“你弟那个网贷公司利息多黑你也知道。叔帮你扛了这么久,我闺女还在医院等着交透析钱呢。”

“你闺女透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这孩子——”老周语气沉下来,“当初你弟跪着求我帮忙,我二话没说。现在叔遇到难处了,你帮一把,咱们互相搭把手。再说了,你签的那一千二,本来就是你弟欠的债,你替他还天经地义。”

林小满没说话。陈默从箱子缝里看见她攥着围裙角,指节发白。

“八百小时,我给你留三百。”老周把烟头踩灭,“明天富豪来提货,你签个字就行。不签也行,你弟下个月再扣两百,剩不到一年,你自己算。”

老周推门进去了。林小满一个人站在后巷,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声,肩膀也没抖。就是蹲着。

陈默手机突然震了。他妈的短信:“你二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照片发你了,回个话。”震动声在安静的后巷里格外响。

林小满猛地抬头:“谁?”

陈默从箱子后面站起来,举着手机:“我……路过。”

林小满盯着他,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你天天路过。”

“我住附近。”

“你住附近个屁。”林小满走近两步,“你上回说公司团建,上上回说夜跑。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他想说“我能看见你头顶的倒计时,你只剩六十小时了,你弟只剩不到两年,老周在卖你们的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别签。”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谁啊?你管我签不签?”

“你签完就只剩三百小时了。”陈默说,“十二天。你觉得老周会给你留三百?”

林小满不笑了。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我签了多少?”

“我黑进了收银系统。”

“你——”林小满退了一步,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犯法的你知道吗?”

“老周也犯法。”陈默说,“他卖寿命。”

林小满沉默了。后巷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过了半天,她说:“我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傻。”林小满的声音很轻,“第一次签完,我连续睡了二十个小时,怎么都醒不来。后来每次去后巷回来都累得站不住。我查过收银系统,但我看不懂那些代码。我问过周叔,他说是系统扣款记录,让我别瞎想。”

“那你为什么还签?”

“我弟欠了三十万。”林小满说,“周叔帮我还了二十万,条件是签合同。我以为只是打工还钱。等我发现不对,已经签了第二份了。”

陈默想说“报警”,但自己也觉得可笑。警察管不了这个。合同是“自愿”签的,系统是“正规”的,扣的是“服务费”。你告什么?

“你走吧。”林小满推开门,“别管了。你一个写代码的,管不了这种事。”

陈默站在后巷,啤酒箱旁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硬气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回家删了监控截图,把加密文件夹拖进回收站清空。老周说得对,他一天能签十个陈默这样的人。陈默头顶四十二年,怂一点能活到退休。

第二天他拉黑了林小满的微信——昨天夜里她加他的,大概是老周让她摸他的底。

第4章 黑进监控

拉黑林小满的第三天,陈默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着一张照片:陈默蹲在啤酒箱后面的背影,时间戳清清楚楚。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小伙子,好奇心别太重。你爸妈住哪个小区来着?”

陈默手一抖,纸掉在地上。同事帮他捡起来:“啥东西?情书?”

“广告。”陈默把纸塞进碎纸机。

他请了半天假,回家把窗帘拉死。老周查到他住哪儿了。他爸妈的电话老周没打,但意思很明白——再管,下一个快递寄到你老家。

陈默在出租屋躺了一天,点了三顿外卖,没去便利店。晚上他妈的电话又来了:“你二姨说那姑娘看了你照片,觉得你太瘦,让你多吃点。”陈默说“好”。挂了电话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两点打开电脑,重新登进便利店后台。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可能只是确认林小满还活着。

后台显示林小满的额度:剩余280小时。昨天还是400。老周提前扣了。陈默看了一眼操作日志,划转人备注写着“预扣,提货日结清”。

提货日。老周说的“富豪明天来提货”。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开始写脚本。他先写了一个假数据包,模拟收银机向“周记商贸”发送划转请求,但内容是空的。又写了一个反向注入脚本,让系统把所有“已划转”标记为“待返还”。最后他写了定时触发,时间设在明天晚上十点。

他把脚本存进U盘,揣兜里,出门。

凌晨三点,便利店只有林小满一个人。她看见陈默进来,没说话,继续往货架上摆酸奶。陈默拿了一瓶水放收银台,压低声音:“老周在吗?”

“后面仓库睡觉。”林小满头也不抬,“你来干什么?昨天刚拉黑我。”

“他给我寄了我爸妈的地址。”

林小满手停了:“什么?”

“威胁信。”陈默把水推过去,“我本来不想管了。但你弟还剩不到两年,你剩两百八十小时。老周明天提货,你知道吗?”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知道。他让我十点签字。”

“别签。”

“不签我弟怎么办?”

“我有办法。”陈默掏出U盘,“我改系统,让他的划转全部失败。你拖住他,给我十分钟。”

林小满看着U盘,又看着他:“你昨天还拉黑我。”

“昨天怂了。今天……”陈默想了想,“今天看了个威胁信,觉得怂也没用。”

林小满没笑,但眼神软了一点。她把酸奶码整齐,低声说:“老周十点带人来,富豪是个老头,坐轮椅。老周会先让我签电子合同,扫指纹。签完他当场划转。”

“你签完指纹后拖一分钟就行。我这边改完系统,你的额度会弹回去。老周发现不对肯定会查,你就说系统卡了,让他再扫一次。”

“他会信吗?”

“不信也没关系。微波炉——”

林小满皱眉:“微波炉?”

“你们后面那个旧微波炉,插头松了是吧?每次热饭都断电。”

“对,老周一直没修。”

“我改装一下,十点让它过载,整店跳闸。跳闸瞬间收银机会重启,系统走本地缓存,我的假数据包会覆盖划转记录。老周重启完看见额度还在,以为没划成功,会再扫一次。第二次扫的时候脚本反向注入,把他之前扣的全吐回去。”

林小满沉默了半天:“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陈默说,“但总比你签了等死强。”

林小满低头把最后一瓶酸奶摆正,说:“微波炉在仓库左边,别被老周看见。”

“你同意了?”

“我弟昨天又流鼻血了。”林小满声音很轻,“他骗我说是上火。”

陈默点点头,转身往仓库走。林小满在后面喊:“喂,你叫什么来着?”

“陈默。耳东陈,沉默的默。”

“我叫林小满。”

“我知道。”陈默指了指收银台上的工牌,“小满,二十四节气那个。”

林小满笑了一下,这是陈默第一次看见她笑。

第5章 威胁与退缩

改装微波炉比陈默想的难。那台机器比他的工龄还长,拆开后盖全是灰,电容鼓包,变压器嗡嗡响。他蹲在仓库地上,拿手机打光,把U盘里的触发脚本连到微波炉定时器上,让它十点整自动短路。他在公司修过服务器,但修家电是头一回,被电了两次,头发冒烟。

林小满在外面敲了敲门板:“好了没?老周醒了。”

“好了好了。”陈默把后盖拧上,用抹布擦了一遍机器表面。他爬出来时一身灰,林小满递给他一包湿纸巾:“擦擦,像刚从煤窑出来。”

陈默擦着脸,问:“你弟那个网贷,还欠多少?”

“周叔帮还了二十万,还剩十万。本来我打三份工能还上,但签了合同之后每个月扣时间,我根本攒不下钱。”

“合同原件在你手里吗?”

“没有。老周说电子合同,他保管。”林小满顿了顿,“但我偷拍过一份。”

陈默眼睛亮了:“发我。”

林小满加回他微信,传过来三张照片。陈默放大看,合同抬头写着“生命关爱服务协议”,条款全是“甲方自愿将剩余可支配时间用于抵偿债务”“乙方有权代为管理甲方剩余时间资产”——玩文字游戏,把寿命包装成“时间资产”。落款处有林小满的电子签名和指纹。

“这个‘康健咨询’是什么公司?”陈默指着合同上的丙方。

“不知道。周叔说是合作方,负责‘时间管理’。”

陈默把照片存好,准备走。林小满叫住他:“陈默,你要是觉得风险大,现在退出也行。周叔那个人……他真干得出来寄照片的事。”

陈默看着她头顶的279:11:07,说:“我明天再来。”

他回家睡了一觉,下午两点被敲门声吵醒。门外站着老周,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小陈,住这儿啊?”老周笑呵呵地把牛奶往他怀里塞,“叔来看看你。”

陈默僵在门口。老周自己侧身挤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他十平米的出租屋:“挺干净。程序员挣得不少吧?怎么住这么小?”

“周叔,您有话直说。”

“爽快。”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林小满的合同复印件,条款用红笔划了重点。“小陈,你跟小满非亲非故,管这事儿图什么?她弟欠三十万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扛了两个月,你跑来摘桃子?”

“我没想摘桃子。”

“那你图什么?”老周往前探了探身,“我查过你,爸妈在老家,你月薪一万八,房贷八千。你这种普通人,我一天能签十个。你信不信我明天让你头上少十年?”

陈默没说话。他看见老周头顶的03:07:12:44,三年七个月。老周自己也没多少时间了。

“周叔,你闺女透析多少钱?”

老周脸色变了。

“你卖别人的命换你闺女的命,你闺女知道这钱怎么来的吗?”

老周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十秒。陈默腿在抖,但没退。老周忽然笑了:“行,你清高。那咱们走着瞧。”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明天十点,小满签字。你要来捣乱,我就先让她弟签个五千小时的。你自己掂量。”

门关上了。陈默坐在沙发上,听见自己心跳像鼓点。他拿起手机想给林小满发消息说“我明天不去了”,打了三遍又删了三遍。最后他发了一句:“你弟今天怎么样?”

林小满回:“又流鼻血了。他说没事。”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骂了自己一句。

第6章 林小满的崩溃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默没去便利店。他在公司开会,产品经理唾沫横飞讲“用户心智”,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九点五十九,他手机震了一下,林小满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三秒,全是杂音。十点整,又一条,她声音压得极低:“周叔来了,带了个坐轮椅的老头。我弟也被叫来了,周叔让他也签。”

陈默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十点零五分,林小满发来一张照片:仓库角落里,林小杰缩在地上,脸色比前天更白,头顶数字陈默不用看都知道在往下掉。老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扫码枪。

陈默站起来,跟主管说“拉肚子”,跑出公司。打车到便利店门口,他没进去,绕到后巷。后门虚掩着,他听见里面老周的声音:“小杰先签,签完你姐签。签完今天一起结。”

林小杰的声音像蚊子:“周叔,我姐那单我替她签行吗?我年轻,多扣点没事……”

“你替不了。合同必须本人。”老周语气不耐烦,“快点,刘总等着呢。”

陈默推门进去。仓库里五个人:老周、林小满、林小杰、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老头头顶的数字让陈默倒吸一口气:00:02:17:44。两天十七小时。这人快死了。难怪来“提货”。

老周看见他,脸沉下来:“小陈,今天没你事。出去。”

“周叔,系统刚才卡了一下。”陈默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帮你看看?我懂点电脑。”

老周狐疑地看着他。林小满赶紧接话:“对,我昨天跟他说收银机老死机,他说能修。”

“不用你修。”老周挥手,“出去,别耽误事。”

“周叔,刚才真卡了。”林小满打开收银界面,“你看,这个划转按钮按了没反应。”

老周凑过去看了一眼。陈默趁这个空隙,把U盘插进收银机后面的USB口,脚本自动运行。他退到微波炉旁边,假装检查插头。

老周按了两下屏幕,确实没反应:“妈的,这破系统。”他重启了一下收银机。屏幕黑掉又亮起来,陈默看见后台缓存里他的假数据包已经覆盖了划转记录——林小满的额度显示剩余279小时,没变。

“好了。”老周又扫了一次林小满的指纹。这次屏幕上弹出“划转成功”,但陈默的脚本反向注入,把之前扣的800小时全标记为“待返还”。老周没细看,转头对轮椅老头说:“刘总,成了。先给您划四百。”

老头咳了一声,两个西装男推着他凑近收银台。陈默按下微波炉启动键。

微波炉嗡嗡响了三秒,仓库灯闪了一下,跳闸了。整店陷入黑暗。收银机屏幕灭了,冰柜压缩机停了,只有应急灯亮着黄光。

“操!”老周骂了一声,“怎么回事?”

“微波炉又短路了。”林小满语气无辜,“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换一个你不换。”

老周摸黑去闸箱推电闸。趁这功夫,陈默拔了U盘。收银机重启后,他看见林小满的额度变成1080小时——被扣的全吐回来了。林小杰的额度从负数变回500小时——本金回来了,利息还在。

老周推上电闸回来,看了一眼屏幕,愣住:“怎么额度涨了?”

“系统卡了吧。”陈默说,“这种老机器经常数据错乱,重启有时候会回滚。”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扫了一次林小满的指纹。这次屏幕上弹出“划转失败,余额不足”。老周骂了一句脏话,把扫码枪往桌上一摔。

轮椅老头不耐烦了:“周老板,到底行不行?”

“马上马上,系统抽风。”老周满头汗,拿手机打电话,“喂,小弟,收银系统你远程看一下——”

陈默拉着林小满往外退。林小杰跟在后面。三个人刚走到门口,老周回头看见了:“站住!”

陈默推开门就跑。林小满拉着弟弟钻进后巷,陈默往反方向跑。他听见老周在后面喊“拦住他”,两个西装男追出来,但穿着皮鞋跑不快,陈默拐过街角就甩掉了。

他跑到两条街外的奶茶店里坐下,手抖得扫码点单都点不了。手机响了,林小满发来一条消息:“我弟剩一年十一个月,没变。我剩1080小时,四十五天。你没算错。”

紧接着又一条:“但是周叔刚才打电话说,明天要带人去我弟学校。”

陈默回:“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我弟签了合同?”

陈默盯着屏幕,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他把U盘里的脚本重新过了一遍,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昨晚改的代码,只返还了“已划转”的部分。林小杰欠的“利息”——那八百小时——还在老周账上挂着。如果老周明天去学校逼林小杰签新合同,系统里负数还在,老周随时能划走。

他给林小满打电话:“你弟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录视频?”

“没有。周叔说不用录,电子签名就行。”

“那签完的合同存哪儿?”

“他说存他手机里,还有后台。”

陈默想了想:“晚上你帮我偷拍一下他的手机。我要看他那个‘周记商贸’的后台界面。”

“偷拍他手机?”林小满声音都变了,“他睡觉都揣兜里。”

“他总得洗澡吧?”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他每天凌晨两点在仓库洗澡,手机放收银台上充电。”

“那就两点。”

第7章 弟弟的秘密

凌晨两点,陈默蹲在便利店对面的垃圾桶旁边,冻得跟狗一样。林小满从里面把后门打开一条缝,冲他招手。

老周在仓库后面的小隔间洗澡,水声哗哗的。收银台上放着老周的手机,正在充电。陈默溜进去,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有密码。他问林小满:“你知道他密码吗?”

“不知道。但我见过他输,好像是闺女生日。”

“闺女生日多少?”

“不知道。他钱包里有一张闺女照片,背面写了日期。”

陈默翻了翻收银台下面的钱包,果然找到一张照片,背面写着“2021.3.12,透析第一天”。他试了210312,手机开了。

老周的后台APP叫“时间银行”,界面跟便利店收银系统差不多,但多了一个“客户管理”模块。陈默点进去,看见一串客户名单,按“待提货”排序。林小满排第一,额度279小时(老周还不知道吐回去了)。林小杰排第二,欠款-800小时。往下翻,还有十几个名字,全是附近小区的居民,额度从几十小时到几千小时不等。

“他攒了这么多。”陈默翻着名单,“这老头一个人攒了八千小时。”

“那是楼下奇牌室老板。”林小满看了一眼,“天天在便利店买烟,周叔每次扫他身份证都扣两小时。他以为是自己抽烟抽的。”

陈默继续翻,在“交易记录”里看见一串转账:老周把收来的“余寿”以每小时八百块的价格卖给“康健咨询”,弟弟再加价到一千二卖给富豪。林小满那800小时如果成交,老周能拿六十四万。够他闺女做半年透析。

陈默拿自己手机把界面全拍了一遍。他正准备退出去,忽然发现“客户管理”里有一个“亲属关联”选项。点开林小杰的档案,里面有一条记录:“关联账户:林小满。关联类型:亲情贷。自动代偿:开启。”

“这是什么意思?”

林小满凑过来看,脸色变了:“意思是我弟欠的时间,系统会自动从我这里扣。”

“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周叔只说我帮弟弟还钱。”

陈默往下翻,又找到一条:“代偿记录:林小满→林小杰,已代偿800小时。”时间戳是上个月。

“你弟的利息,全是从你头上扣的。”陈默说,“他根本没扣你弟多少,扣的是你。”

林小满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仓库里水声停了。陈默赶紧把手机放回去,拉着她躲到货架后面。老周擦着头发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操,怎么额度变回去了。”他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小弟,系统被人动过,你把后台权限改了,密码发我新的。”

陈默和林小满在货架后面蹲了十分钟,等老周回了仓库才出来。林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缩在门口。他看见陈默,问:“哥,我姐是不是被扣了很多?”

陈默看了一眼林小满,林小满点了点头。陈默说:“你姐替你扛了八百小时。你那个亲情贷,系统自动从你姐头上扣。”

林小杰脸白了:“我不知道……”

“你签合同的时候没看条款?”

“周叔说只是走个流程,他指着哪儿我签哪儿……”

陈默叹了口气。十九岁,被社会哥一顿忽悠,能怎么办。他拍了拍林小杰肩膀:“你现在的额度是五百小时,你姐一千零八十。但老周随时能再把负数调回来。他明天要去你学校,你千万别签任何东西。”

林小杰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说:“哥,我能不能……把我的时间转给我姐?我看APP里有个‘亲属转移’。”

陈默一愣。他打开自己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果然在“时间银行”里有一个“亲属赠与”功能。老周估计是用来转移客户资产的,被林小杰看见了。

“你转多少?”

“我还有五百小时,转四百给我姐。”林小杰说,“我留一百,够活几天。反正周叔要抓也是抓我。”

“你疯了。”林小满瞪他,“一百小时四天,你转完就等死?”

“姐,你那八百小时是替我扛的。”林小杰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还你四百,你剩一千四百八,六十多天。你比我聪明,你能想出办法。”

林小满要骂他,陈默拦住:“先别急。转是可以转,但老周后台看得见。你一转他就知道了,会马上截胡。”

“那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等明天。明天老周去学校找你,你拖住他。我远程把你姐的账户和他后台断开,你转完立刻注销账户。他没账户可扣,合同就是废纸。”

林小杰点头:“行。”

林小满看着弟弟,忽然伸手把他脑袋按进怀里。林小杰闷声说“姐我喘不过气”,她没松手。

第8章 决定联手

第二天上午,老周果然去了林小杰的学校。陈默远程操作,把林小满的账户从老周后台解绑。林小杰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堵住老周,按陈默教的,装傻充愣:“周叔,合同我签,但我姐那单能不能先销了?我姐快不行了。”

老周半信半疑,打电话给弟弟查后台。陈默趁这个时间让林小杰在手机上操作“亲属赠与”,把四百小时转给林小满。转账成功的瞬间,他把林小杰的账户标记为“已注销”。

老周挂了电话,打开APP一看,林小杰的账户空了,林小满的额度涨到1480小时。他愣了三秒,然后盯着林小杰:“你转的?”

“转什么?”林小杰一脸无辜,“周叔我手机欠费了,你帮我看看?”

老周抢过他手机,APP已经登不上了。他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指着林小杰鼻子:“你行,你们姐弟俩行。合同在我手里,你转走我也能扣回来!”

他掏出自己手机打给弟弟:“小弟,把那个林小满的账户恢复,我马上扫她指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周脸色铁青:“什么叫账户已解绑?谁解的?”

陈默在出租屋里听着林小满手机外放的实时通话,憋笑憋得肚子疼。老周挂了电话,瞪着林小杰看了半天,扭头走了。

林小满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收到弟弟的消息:“姐,成了。”她回了一个“滚去上课”,把手机揣兜里,对陈默发微信:“你昨晚说的那个‘时间银行’APP,能不能把别人账户也解了?”

陈默回:“可以,但得一个个来。你弟那种‘亲属关联’最好解,解完他扣不了。别的客户没这个条件。”

“那老周攒的那些人怎么办?”

“报警。”陈默说,“这次有证据了。合同、后台截图、转账记录,全在我手里。非法经营、诈骗、组织领导传销——总有一款适合他。”

“警察信吗?‘卖寿命’这种事……”

“不用提寿命。”陈默说,“就说他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诈骗老年人钱财、用虚假合同套取资金。寿命的事让警察自己琢磨去。”

林小满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当天晚上,陈默又去了便利店。老周不在,据说去“康健咨询”找弟弟商量对策了。林小满在收银台后面吃泡面,看见他进来,把泡面推过去:“吃吗?”

“你弟怎么样?”

“回学校了。他说辅导员问他为什么被社会人员堵门,他说是亲戚借钱。”林小满笑了笑,“我弟演技比我好。”

陈默拿了一瓶水,坐在关东煮旁边的高脚凳上。林小满头顶的数字现在是一千四百多,六十天出头。不多,但比四十五天强。她弟一百小时,四天。

“你弟那一百小时……”陈默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不用管。他说他年轻,扛得住。等老周被抓了,系统没人维护,扣不了。”林小满顿了顿,“但我查了,他那个账户注销了,额度还在他身体里挂着。系统不扣,他自己也在减。四天就是四天。”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昨天翻老周后台的时候,看见一个功能叫‘寿命池’。”

“什么东西?”

“他把收来的时间存在一个公共池子里,给富豪提货用。池子现在有八千多小时,全是附近居民被扣的。如果系统崩了,池子会清空,所有标记自动回滚。”陈默说,“我之前只写了反向注入,没动池子。如果我把池子也清空,你弟那四天能回来。”

林小满放下筷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清空池子等于把老周的客户全得罪了。那些买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找老周麻烦,老周会找我们麻烦。”

“我们现在已经很麻烦了。”林小满说,“周叔明天肯定回来,他不可能放过我们。”

“所以得赶在他回来之前动手。”陈默打开电脑,“今晚我改脚本,把池子清空。你帮我把风。”

林小满把泡面碗推过来:“加个卤蛋。算我请的。”

第9章 改装与布局

当天夜里十一点,陈默蹲在便利店仓库,把微波炉重新拆了一遍。这次他要做两件事:第一,让微波炉过载的时候不只是跳闸,而是把信号紊乱持续十秒以上,足够收银机把假数据包写回后台;第二,在收银系统里留一个后门,让他能远程触发清空“寿命池”。

林小满在外面把风,每隔十分钟进来汇报一次:“老周在仓库后面打电话,好像跟他弟吵架。”“他弟说后台被人改了密码。”“老周说今晚不睡了,明天亲自来抓你。”

“他没说怎么抓?”

“没说。但他从抽屉里拿了一卷胶带。”

陈默抬头:“胶带?”

“透明胶带,宽的那种。”

“绑人用的?”

“不知道。”林小满耸耸肩,“也可能是封箱。”

陈默把微波炉后盖拧上,拍了拍手:“我改完了。十点整微波炉过载,十点零五收银机重启,十点十分池子清空。老周如果十点前来,我就手动触发。”

“手动触发怎么弄?”

“我手机连了后台,按一下就行。”陈默把手机给她看,“但手动触发就没微波炉跳闸的掩护了,老周会直接看见后台数据变化。”

“那就让他看见。”林小满说,“反正警察也快到了。”

陈默愣了一下:“你报警了?”

“昨天报的。”林小满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回执单,“我以弟弟的名义报的,说有人非法拘禁、强迫签合同。警察说会来看看,但没给具体时间。”

陈默看着回执单上“已受理”的章,忽然觉得林小满比他果断多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周来了。带着两个西装男,外加一卷透明胶带。陈默躲在仓库货架后面,透过缝隙看见老周把胶带拍在收银台上:“今天不把系统恢复,你们俩别想走。”

林小满在收银台后面装傻:“周叔,我真不知道什么系统,陈默昨天修完就走了。”

“你少跟我装。”老周冲西装男使了个眼色,“把后门堵了。”

西装男往仓库走。陈默赶紧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去,绕到店外面,躲进对面奶茶店。他掏出手机,远程登录后台,把“寿命池”的清空脚本改成手动触发,倒计时设在十分钟后。

九点五十分,他收到林小满的微信:“周叔让我签新合同,这次是纸质版。他带了印泥。”

陈默回:“拖到十点。”

九点五十五,林小满又发:“他把印泥拿出来了。我弟在门口,周叔让人把他带进来。”

陈默看见林小杰被一个西装男推进便利店。他手指悬在“手动触发”按钮上。

九点五十八,老周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小满,最后一次机会。你签,你弟平安。你不签,我让他俩一起签五千小时,签完送你们去外地打工还债。”

林小满没说话。陈默从奶茶店窗户看见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攥着那盒印泥,指节发白。林小杰在她旁边,头顶数字已经掉到00:03:12:08,三天十二小时。

九点五十九,陈默按下了按钮。

收银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数据同步中”。老周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又抽风——”他话没说完,微波炉在仓库里嗡嗡响起来,比昨天响十倍,然后“砰”一声,整店跳闸。

黑暗中陈默收到林小满的语音:“你他妈把微波炉炸了?”

“过载了。”陈默回,“池子清了,你弟的额度在回涨。拖住老周两分钟。”

店里一片漆黑。老周摸黑去推电闸,林小满拉着弟弟往门口跑。西装男伸手拦,被林小杰撞开——十九岁的小伙子虽然只剩三天命,但急眼了还是有两下子。

陈默从奶茶店冲出来,跑到便利店门口,正好撞上老周推完电闸出来。两人面对面。

老周看了一眼收银机屏幕,上面显示“寿命池:0小时”。他脸都绿了:“你干的?”

“系统自己崩的。”陈默说,“我早说了你那个破软件该换了。”

老周掏出手机打电话:“小弟,后台被人清了!赶紧报警——”他顿了一下,“报什么警?你他妈自己就是黑产你报什么警?”

陈默笑出声。老周挂了电话,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你小子有种。我闺女下个月透析费没着落,你也别想好过。”他从兜里掏出那卷透明胶带,撕开一截,“你今晚别走了。”

陈默往后退。老周往前逼。林小满在门口喊:“周叔!警察来了!”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报警通话界面,已经接通了。接线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您好,110,请讲。”

老周骂了一句,把胶带往地上一摔,推开后门跑了。两个西装男也跟着跑了。

第10章 提货日对决

警察来了之后,事情比陈默想的顺利。他交出了后台截图、合同照片、转账记录,还有老周威胁他的那张A4纸。警察看了半天,问:“‘寿命交易’是什么意思?”

陈默解释:“他把别人的时间扣下来卖给有钱人。你们看这个‘寿命池’,八千小时,对应周边十几个居民。他们本人不知情,只觉得最近特别累。”

警察面面相觑。最后来了个网安科的,看了后台代码,说:“这系统确实有问题。非法获取公民信息、诈骗、非法经营,够立案了。但‘寿命’这个说法……”

“你们不用管寿命。”陈默说,“你们查资金流向就行。‘康健咨询’收的钱,全是骗来的。”

警察把老周的收银机搬走了。林小满做笔录做到中午,林小杰在旁边啃面包。他头顶的数字在缓慢回升,从三天十二小时涨到三天二十小时——池子清空后系统自动回滚了一部分,但转给姐姐的四百小时回不来了,老周之前扣的利息也回不来。

“我剩三天。”林小杰啃着面包说,“够我回学校考个试。”

林小满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闭嘴。”

陈默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林小满头顶的数字:1480:11:22。六十一天。池子清空后,老周之前扣她的八百小时已经全吐回来了。她自己原本的额度是六百多,加上弟弟转的四百,凑了一千四百八。

“六十一天。”陈默说。

林小满低头看他:“什么?”

“你头顶的数字。六十一天。”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一直都看得见?”

“嗯。”

“怪不得你第一天问我身体怎么样。”林小满在他旁边坐下,“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问我‘身体怎么样’后面接的是‘你头顶有灰’。”

“我当时想说实话的。”

“你说了我也不会信。”林小满把面包袋揉成团,“你打算一直瞒着?”

“我瞒不住了。”陈默指了指对面的奇牌室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头顶数字从原来的八十几小时跳回了九千多,“刚才池子清空,全吐回去了。明天那老头肯定以为自己见鬼了。”

林小满笑出声。她笑了半天,忽然说:“我弟那三天怎么办?”

“我查过后台。”陈默说,“老周那个‘亲属赠与’功能,系统崩了之后留了个漏洞。你弟转给你的四百小时,可以在系统里做反向标记,变成‘代持’——就是先放你账上,等系统重建的时候再划回去。”

“系统重建?谁建?”

“我建。”陈默说,“老周被抓了,这店得换店长。系统没人维护,与其让它烂掉,不如我搭个干净的。”

林小满看着他:“你一个写增删改查的,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我上班摸鱼。”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我教你怎么把你弟的时间要回来。”

第11章 尾声与彩蛋

一周后,便利店换了新店长——街道办推荐的,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第一天上班就把缺了半边的“多”字灯箱修好了。林小满还是夜班,工资涨了五百。林小杰回学校补考,辅导员给他批了半个月假,让他“先把身体养好”。

陈默把那套收银系统重写了。新系统干净得多,没有“特殊商品管理”,没有“寿命池”,收银机连的是街道办的政务云。老周那个“时间银行”APP被他扔进虚拟机里,留着当证据。

他在小区门口租了个小门面,挂了个牌子:倒计时咨询所。主营项目:帮人查有没有被偷扣时间;副业:修电脑、装路由器、代写毕业论文(不包过)。

开业第一天,来了个大爷,奇牌室老板。他拍着桌子说上礼拜天旋地转,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这两天浑身是劲,问陈默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药。

陈默说:“大爷您少抽点烟就行了。”

大爷走了。林小满下班路过,进来参观了一圈,评价:“比便利店还小。”

“慢慢来。”陈默给她倒了杯水,“你弟呢?”

“上课去了。”林小满喝了口水,“他那个三天时间,你什么时候给他弄回去?”

“快了。新系统在跑测试,跑完我把‘代持’标记改成‘返还’,他就能拿回四百小时。”

“那我的额度会掉回去?”

“嗯。从一千四百八掉到一千零八。”陈默顿了顿,“一百零八小时,四天半。”

林小满点点头,没说话。四天半。够她上四个夜班,加一顿散伙饭。

“你后悔吗?”陈默问,“把你弟的时间转回去,你只剩四天半。”

“那是我弟。”林小满说,“四天半也是我自己的四天半。”

陈默没再劝。他打开电脑,开始跑测试脚本。

晚上十点,林小杰来了,背着书包,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他头顶的数字现在是00:03:20:15——三天二十小时。他坐在咨询所的小板凳上,看陈默敲代码,看了一会儿问:“哥,你头顶那个数字是多少?”

陈默愣了一下:“你看得见?”

“今天开始能看见的。”林小杰揉了揉眼睛,“上课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我们班主任剩三十一年,辅导员剩四十二年。吓我一跳。”

陈默下意识抬头看自己头顶——当然看不见。林小满在旁边说:“你看得见我弟的?”

“能。”林小杰指着陈默头顶,“你剩四十一年十个月。比我姐多多了。”

“别说了。”林小满踢了他一脚。

陈默跑完测试,敲了回车。系统弹出“代持返还成功”。林小杰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从三天二十小时涨到二十天。他眨了眨眼:“回来了?”

“回来了。四百小时。”陈默说,“但你姐那边会扣掉。”

林小满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余额一千零八小时。四天半。”

林小杰低下头。林小满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哭什么,我又没死。”

“姐——”

“行了,回去上课。”林小满把他推出门,“周末来店里帮忙,给你算工资。”

林小杰走了。陈默坐在电脑前面,把咨询所的账本打开,记了一笔:林小满,代持返还,-400小时。备注:关东煮管够。

他想起一件事,问林小满:“你弟刚才说能看见倒计时了。是不是系统崩过之后,接触过的人都看得见了?”

“不知道。我反正是看不见。”林小满拿起包准备走,回头说,“你明天来店里吗?新店长说想请你吃关东煮。”

“来。”

林小满走了。陈默关灯锁门,走到路口等红灯。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忽然发现对面奶茶店的小妹头顶数字是62:01:11:03,六十二年。很正常。

他收回目光,看见自己手机屏幕反光里,头顶那串数字跳了一下:41:10:22:07。

四十一年十个月,二十二天。比昨天少了一天。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绿灯亮了,他过了马路。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林小杰的微信:“哥,我昨晚想了一宿,还是觉得亏。我那四百小时转给我姐,她最多活四天半。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那四天半变成四年半?”

陈默回:“我在想办法。”

过了一会儿,林小杰又发来一条:“其实我昨天骗你们的。我转给我姐的不是四百小时,是六百。我偷偷多转了两百。”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十秒,转头看了一眼咨询所墙上挂的日历。他翻出后台数据,林小满的额度显示1008小时——不对,应该是808小时才对。那多出来的两百——

他查了林小杰的账户。注销状态,额度显示00:00:00:00。

陈默抓起手机给林小满打电话:“你弟昨天转给你的,到底是四百还是六百?”

林小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六百。他跟我说四百,怕我骂他。”

“那他剩多少?”

“零。”林小满声音很稳,“他昨天从咨询所回去,又偷偷操作了一次。系统显示他剩零,但人还活着——大概新系统还没完全生效,他还能撑几天。”

陈默骂了一句脏话,抓起外套往外跑。

他在学校门口堵住林小杰。小伙子正蹲在操场边啃包子,脸色白得像纸,但精神头还行。看见陈默,他咧嘴笑:“哥,你怎么来了?”

“你他妈剩零小时你还吃包子?”

“我饿嘛。”林小杰咬了一口,“反正新系统不是没生效吗?我还能活几天。”

“万一明天就生效了呢?”

“那我也赚了。”林小杰说,“我姐剩八百小时,三十三天。够她找一个新工作,搬出那个破出租屋。我剩零就剩零,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活多久。”

陈默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说不出话。

“哥,你别告诉我姐我剩零。”林小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她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转回来。转来转去没意思。”

陈默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新系统的后台。他找到林小杰的账户,把“注销”改成“冻结”。然后手动输入了一行代码:if (余额 <= 0) { 余额 = 24; }

林小杰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从零变成00:01:00:00。一天。

“先给你续一天。”陈默收起手机,“明天这个时候再给你续。别告诉你姐。”

林小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这算作弊吧?”

“我开的系统,我说了算。”陈默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下午四点,来咨询所续命。迟到我不管。”

林小杰在后面喊:“谢谢哥!”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他走到路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41:10:20:44。少了两分钟。

他笑了笑,往咨询所走。路过便利店时,林小满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他喊:“吃关东煮吗?新店长请客。”

“吃。”陈默走过去,“多放辣。”

林小满递给他一串鱼丸,头顶数字在阳光下微微晃动:0808:11:02。八百零八小时,三十三天。

陈默咬了一口鱼丸,心想:三十三天,够干很多事了。

比如,把林小杰那一千小时追回来。

比如,把老周那个“康健咨询”的余党一锅端。

比如,教林小满看懂后台代码,让她自己给自己续命。

他掏出手机,给林小杰发了条消息:“明天来的时候带包烟。给你哥抽。”

林小杰秒回:“你不是不抽烟吗?”

“给你姐抽。她今天骂了我八回。”

林小满在旁边踹了他一脚:“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刚才。你骂我‘多放辣放这么多你想辣死我’。”

“那是陈述事实。”

陈默把鱼丸吞下去,手机响了。他妈发来微信:“二姨说那姑娘同意见面了,周末回来相亲。”

他回:“周末加班。”

他妈秒回:“加什么班?”

陈默看了一眼林小满,回:“看店。朋友的便利店,帮忙收银。”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你妈催婚?”

“嗯。”

“你怎么说?”

“我说帮你收银。”

林小满看了他两秒,把手里那串鱼丸塞给他:“那你把地扫了。收银我自己来。”

陈默接过鱼丸,心想:三十三天,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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