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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9:49:28

我是个庶女。

姨娘死得早,嫡母不疼不爱的。在家的时候,连扫地的丫鬟都敢给我脸色看。

嫡母早就盘算好了。等过两年,把我给城南张老爷做妾。

张老爷今年六十了。前房死了三房。听说打人还特别狠。

我不想做妾。

所以我盯上了表哥。

表哥崔知许,是我娘那边的亲戚。性格温润,待人宽厚,是京中有名的好性子。他母亲早逝,父亲续弦但不管事,他自己说了能算。

最关键的是——他愿意娶我做正妻。

他跟我说过:"松月,你若嫁我,我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信他。

所以我天天给他送吃食。

他在巷尾雅间跟朋友聚会,我就做了糕点送过去。

多做一份,是因为他那位朋友。

镇国公世子,谢砚。

1

谢砚这个人,京中没人敢惹。

不是因为他凶——恰恰相反,他长得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上次宫宴,有个小官的女儿偷看他,看呆了,手里的酒杯直接摔了。

人送外号"玉面阎罗"。

脸是玉做的,性子是阎罗王。

他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镇国公,他自己又是世子。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谢世子"。

可他每次见了我,都没好脸。

第一次去送糕点,表哥给我引荐。

"谢砚,这是我表妹,薛松月。"

他抬眼看我。

那一眼,淡淡的,像月光落在雪上。

"薛姑娘。"

就三个字。

然后他就继续喝茶了,再也没看过我。

我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人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就不会坏我的事。

我来雅间是为了表哥的,不是来认识什么世子的。

可我慢慢发现——

每次我来,谢砚都在。

每次我给表哥递糕点,他的目光都在我手上停一瞬。

每次我笑,他都别开脸。

每次我走,他都……好像在看我的背影?

不对。

一定是我看错了。

2

"薛姑娘。"

第三次去的时候,谢砚忽然开口叫住我。

我正把食盒放下,闻言回头:"世子有何吩咐?"

他坐在窗边,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捏着一卷书。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食盒。

"今日的糕点,"他语气淡淡的,"太甜了。"

"……"

"表哥说好吃。"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什么都觉得好吃。"

谢砚合上书,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像雪后松枝的味道。

"下次少放糖。"

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表哥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糕点太甜。"

表哥想了想:"可我觉得刚好啊。"

"……"

我也觉得刚好。

这人真难伺候。

从那以后,我每次做糕点,都少放了糖。

不是因为他说的。

是因为——他长得那么好看,总驳他的面子不好。

毕竟他是表哥的朋友,镇国公世子,长公主的儿子。

得罪不起。

真的。

3

但事情慢慢变得奇怪了。

我每次去,谢砚都在。

我每次少放糖,他吃一口,不说话了。

有一次我做了绿豆糕,给他留了一份。

他看了一眼,没动。

我以为他不喜欢。

结果第二天我再去,发现那个碟子洗得干干净净,搁在一旁。

表哥说:"云砚昨晚把你送的绿豆糕全吃了。"

"他不是说不好吃吗?"

"他没说不喜欢啊。"表哥笑眯眯的,"他就是嘴硬。"

我:"……"

嘴硬不嘴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关心表哥什么时候提亲。

4

表哥确实在准备提亲了。

他偷偷跟我说,他已经跟姑父提了,姑父那边没意见,只要我嫡母点头。

嫡母那边有点麻烦——她本想把我送出去做妾,收一笔彩礼。

但表哥说了,他愿意出双倍聘礼。

双倍。

嫡母眼睛都亮了。

亲事基本上就定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嫁了表哥,我就不用再看嫡母脸色,不用做谁的妾,不用被张老爷打。

我好好做我的表少奶奶,相夫教子,安稳过一辈子。

完美。

5

可是谢砚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我再去送糕点,他不跟我说"太甜了"。

他改成了——

"你今日穿的颜色不好看。"

"你头上那支簪子,不如不戴。"

"你笑的时候,别露齿。"

我:"……?"

大哥,我到底招你惹你了?

我忍了。

谁让他是世子呢。

直到有一次,他煞有其事地将我叫到隔壁。

我礼貌朝他笑笑:“世子有何事?”

谢砚看愣半晌,终于回过魂来:“你不必费尽心机讨好我,我要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满脸问号。

我也没想让他娶我呀?

方要解释,他却转身离开。

为免他误会,第二日再送糕点时我没再给他多做一份。

从食盒里端出糕点时,谢砚看似不在意,但眼睛却很诚实地瞟过来。

“昨日我同薛姑娘说得很清楚,往后还是别做我的份了,不然……”

谢砚说到一半,瞧见我只端出一份递给表哥,顿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再往食盒里瞥了瞥——

空空如也。

我笑着答他:“世子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

谢砚不说话了。

我离开时,听见身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我转身,发现不远处,谢砚正朝我走过来。

我深吸了口气,换上一副标准微笑。

他跨步走近,神情与昨日同样严肃。

果不其然,谢砚嗫嚅半天,忽然开口问我:“你生气了吗?”

我抽了抽嘴角,尽力克制不爽的心情。

毕竟是表哥的挚友,还是不好翻脸的。

“世子是指?”

“因为昨日我说不喜欢你,你生气了。”

???

“凭何觉得我生气了?”

“今日你没做我的份。”

“什么?”

“桃花酥。”谢砚咬了咬嘴唇,“我确实说过不喜欢你,但你也不必这般避着我。”

我听笑了。

故意向前跨一步,谢砚便紧接着退后一步。

“薛姑娘,男女有别……”

“怎么,世子不是说不必这般避着你么,现在又不行了?”

谢砚全然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他先是一愣,旋即整个人又开始冒热气了。

“你……你就这么喜欢我?”

“……?”

这不对吧?

我怪异地望着谢砚,等着他解释。

“薛姑娘,我知你对我情根深种,可你明白的,我爹是镇国公,我娘是长公主,他们不会允许我娶一个庶女的……”

男人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谢世子,我从没想过要当你的妻子。”

“你说什么?”谢砚惊恐地捂紧胸口,“难不成,你想给我当妾?

不给我回话的时间,他又赶忙道:“不行的不行的,我爹娘成婚至今只有彼此,我亦发誓此生只娶妻,不纳妾。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你不要妄想了。”

虽然我讨厌他,但为他这句话,我气消了。

不想再与他废话,我朝他福身以礼:“谢世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告辞。”

语罢,转头离去。

独留谢砚在风中久久伫立。

他呆愣地望着我愈渐模糊的背影,连眨眼都忘了。

6

过了几日,表哥约我到酒楼商议成亲事宜。

我刚踏出家门,谢砚的马车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去哪?”

他掀开轿帘,垂眸看过来。

“……春风楼。”

“上来。送你。”

“不用了。”我连连摆手,“也不远,就不麻烦世子了。”

“上来。”

谢砚复道。

我闭了嘴,又睨了眼车夫。

他大有副随时将我绑上车的模样。

左右没的选。

我不想耽误事,只好上了马车。

他要送便送吧。

上赶着献殷勤,不用白不用。

“去春风楼做什么?”

屁股刚坐稳,谢砚便问道。

语气依旧淡淡的。

听不出喜怒。

“……吃饭。”

“一个人?”

“不是。”

“还有谁?”

“……”

我不说话了。

静静望向他。

这样近乎审讯的问答,我不喜欢。

谢砚像是意识到不妥,躲开眼神,也不再言语。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便像他审问我这般审问起他:“这么晚,世子打算去哪?”

“……随便走走。”

“走哪?”

“不知道。”

“一个人?”

“……原本是。”

谢砚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

看来他也觉得不舒服了。

我很满意。

达到目的,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谁知谢砚与我对视了几眼。

忽然开口:“不问了吗?”

???

我发现他总能面无表情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眯了眯眼,忽然探出身子,靠近了些:“这么长时间,气也该消了。好了,别胡闹了。”

谢砚说罢,无奈地叹了口气:“气度这样小,往后如愿当了世子夫人,多是要守规矩的地方,届时你又当如何?”

他说得一本正经。

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我深吸了口气,无奈开口:“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世子产生这种错觉?我改还不行吗?”

此话一出,谢砚怔住了。

他攥紧衣角,与我良久对视。

我想从他的眼神里探出醒觉。

然而,没有。

他的眼睛欻一下就亮了。

“你性子确实不好,”谢砚舔了舔嘴唇,嗓子莫名哑了,“但你就是你,不必为了迎合我而改变自己。”

说罢,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你为我这般着想,我很高兴。”

说完凑过来替我插上一个翡翠簪子。

我拿下来一看,这支簪我见过。

往西两条街,拐角处的头面铺,这是那家镇店之宝,说是世间仅此一枚,价格高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一脸严肃地盯着谢砚,一字一句道:“谢世子,我要成亲了。”

谢砚一愣,随即笑开了花,“知道你心急,晚点我就回府求......”

这人又开始脑补了。

我连忙打断了他,“和我成亲的人是你的好友,我的表哥崔知许。”

说完,我叫停车夫下了车。

“我现在就是去和表哥商量成亲的事,晚点我们会给你下帖子的,请世子届时赏光来喝喜酒。”

身后的谢砚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7

次日,我给表哥送了一笼刚蒸好的蟹黄包。

表哥吃得高兴,谢砚坐在对面,脸黑得像锅底。

他放下筷子,忽然说:"崔知许,你要娶她?"

表哥一愣:"嗯,怎么了?"

谢砚没看表哥。

他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我读不懂。

"你想清楚了?"他问表哥。

"想清楚了。"表哥笑着说,"松月很好。"

谢砚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甩袖子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

我说不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我出门时,谢砚将我拦住。

“你同崔许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捂着胸口反问道,“你给我做吃食,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与你成亲的本该是我才对啊……”

???

臆想症犯了吧?

“谢世子”我打断他的话,“你似乎对我有所误会?”

“……你对我,就没有一丝喜欢吗?”

“没有。”

“从来没有。”

谢砚愣怔住。

只单单望着我。

恨不得一双眼能变成锁链,将我牢牢困进他的目光里。

“……原来一厢情愿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苦笑了两声,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夜色如墨,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瞥见他微微抽动的肩膀。

他在哭吗?

我不知道。

8

亲事定下的前一天。

宫里来了圣旨。

我跪在地上,听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薛氏女松月,淑慎性成,克娴于礼。今赐婚镇国公世子谢砚,择日完婚。钦此——"

我整个人懵了。

什么???

赐婚?

赐给谢砚???

我抬头看宣旨太监。

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给我:"薛姑娘,接旨吧。恭喜恭喜。"

我手都在抖。

表哥呢???

表哥的亲事呢???

9

表哥当天就来了。

他脸色也不好看。

"松月,"他坐在我对面,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这道圣旨……"表哥顿了顿,"是谢砚求的。"

我:"……什么?"

"我昨天去国公府问他,"表哥声音很低,"他说……他求了长公主,长公主求了皇上。听国公府的下人说,他跪了三天三夜长公主才答应。"

"他为什么???"

表哥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松月,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表哥挠了挠头,"他好像喜欢你。"

我沉默了,虽然他说话总是颠三倒四,但好像确实喜欢我。

“恭喜你,松月,以后就是金尊玉贵的世子夫人了。”

“表哥,我......”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

“没事的,我和你成亲也有私心,青青只是个丫鬟,当不了我的正妻,我想着你性格好,能容人........”

这事我早知道,我并不介意。

因为我并不喜欢表哥,只是不想被嫡母卖了做妾。

表哥也不是我亲表哥,是我姨母所嫁的承安伯家中的嫡子。

我们各有难处,就一拍即合,定下了婚契。

只是没想到,被谢砚搅黄了。

10

我嫁给了谢砚。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公世子娶了个庶女。

长公主脸色不好看。

但谢砚在她面前只说了一句:"儿子只要她。"

长公主就没话说了。

洞房夜。

他挑开盖头,红烛摇影。

我坐在床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

"薛松月。"

"……嗯。"

"你若不愿,"他声音很淡,"我不碰你。"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很深。

"我知道你原本要嫁的是崔知许。"他说,"这婚是我求来的。你若不情愿,我不勉强。"

我:"……"

大哥,圣旨都下了,我能说不愿意吗?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既嫁了,我便认。"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暗了一下。

他大概听出来了——

我不是愿意,我是认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外间。

那一晚,他睡的书房。

11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好过。

谢砚这人,嘴是真硬。

但心……好像没那么硬。

我怕黑,他就每天晚上让人在我窗下留一盏灯。

我爱吃桃花酥,他就让厨房每天做。

我嫡母派人来国公府找我要钱,他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国公府少夫人的月例,还轮不到外院来指手画脚。"

我偷偷给他做过一双鞋。

他收到后,什么都没说。

但第二天我看见他穿着那双鞋去上朝了。

我问他:"合脚吗?"

他脸一板:"勉强。"

可他穿了整整一个月。

12

我开始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他外冷内热。

他嘴笨,不会说好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他在乎我。

有一次我受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请了三天假,守在我床边。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看书。

烛火下,他的侧脸真好看。

高鼻梁,薄嘴唇,睫毛长长的。

我忽然就心跳快了。

他发现我醒了,放下书:"醒了?喝水吗?"

"……嗯。"

他给我倒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我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

他缩了一下。

然后又假装没事人一样,说:"喝完继续睡。"

我喝了水,躺下。

他没走。

就坐在旁边,继续看书。

我偷偷看他。

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好像……

真的喜欢上他了。

13

可谢砚不知道。

他大概是不知道。

因为他每天都在吃醋。

吃表哥的醋。

表哥有时候派人送东西来——比如新出的点心,比如我以前爱看的话本子。

每次东西送到,谢砚都要先过目。

有一次表哥送了一盒桂花糕来。

谢砚拿着那盒桂花糕,脸色阴沉地坐在窗边。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一块一块地数。

"你在干什么?"

"数一下。"

"数什么?"

"看他送了几块。"

我:"……这有什么好数的?"

他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他闷闷地说:"他还想着你。"

"什么?"

"崔知许。"谢砚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他还想着你。"

我:"……表哥只是客气。"

"客气?"谢砚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他若真客气,就不会知道你爱吃桂花糕。"

我:"……"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哦对,我以前天天给表哥送糕点,他当然知道我爱吃什么。

可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

"谢砚,"我说,"我跟表哥什么都没有。"

"嗯。"

他嘴上应着,脸色却没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了。

"今日崔知许在街上,"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跟赵家娘子在一起。"

"哦。"

"听说他要议亲了。"

"那挺好的。"

谢砚筷子一顿。

他抬头看我。

"你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他放下筷子,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

他以为我听到表哥要议亲,应该难过。

因为在他的脑补里,我心里一直装着表哥,是被迫嫁给他的。

他觉得我每天对着窗外发呆,是在想表哥。

他觉得我对他好,是因为认命了、委曲求全。

他觉得我笑,也是苦的。

我的天。

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14

真正爆发是在一个月后。

表哥成亲了。

他娶的是赵家娘子,就是谢砚说的那个。

我听了消息,真心替表哥高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谢砚说:"表哥成亲了,听说新娘很好。"

谢砚放下筷子。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声音很低,"如果圣旨没有下来,现在嫁给他的人是你。"

我:"……"

"你每天对着窗外出神,"他说,"你做糕点的时候,每次都多做一份——那是你以前给崔知许做的习惯。"

"你看见桂花糕就笑。"

"你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你甚至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夫君'。"

我愣住了。

"薛松月,"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心碎,"你若心里还有他,你告诉我。"

"我……"

"我不勉强你。"他站起来,背对着我,"你若想回去找他,我——"

"谢砚!"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很高,我得仰头看他。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不说话。

"我什么时候对着窗外出神了?"我问,"我那是在想厨房今天的桃花酥放了多少糖。"

"我为什么多做一份糕点?"我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你爱吃。我不是给表哥做的,我是给你做的!"

"我看见桂花糕就笑——"我声音有点抖,"那是因为上次你陪我去桂花林,我们在树下站了一炷香,你帮我拍了肩上的花瓣。我每次看见桂花糕就想起那天!"

"我不叫你夫君——"

我停住了。

脸涨得通红。

"你、你每天板着脸,我怎么叫得出口?"

谢砚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我。

像没听懂。

"谢砚,"我咬了咬牙,把话说完,"我不喜欢表哥。从来没喜欢过。"

"我当初讨好他,是因为我是个庶女,嫡母要把我送出去做妾。表哥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

"那不是喜欢。"

"那是我想活命。"

"可后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后来你求了圣旨,把我娶了。"

"我本来以为完了,这个人冷冰冰的,我这一辈子毁了。"

"可你每天晚上在我窗下留灯。"

"你穿了我给你做的那双鞋。"

"我生病的时候,你守了我三天。"

"你吃我做的糕点,嘴上说勉强,却每天都吃光。"

"谢砚,"我说,"我在这些点滴里,早就喜欢你了。"

"不是委曲求全。"

"不是心里装着别人。"

"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15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伸手——

非常用力地,把我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

紧到我喘不过气。

但他在抖。

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我说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谢砚,我喜欢你。"

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点。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冷的红。

是——

高兴的红。

"你不后悔?"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嫁的是我,不是崔知许。"

我笑了。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世子,"我说,"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姑娘都该排队喜欢你?"

他:"……"

"表哥是很好,"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但你比他好。"

"哪里好?"

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嘴硬。"我说。

他:"……"

"但你嘴硬的时候,"我笑着说,"比他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16

后来。

后来谢砚还是那个嘴硬的谢砚。

他不会说好听话。

但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默默把我的手炉放好。

他每天回来,会先去厨房看看今天有没有做桃花酥。

他吃醋的时候,还是会脸色阴沉。

但我知道他为什么阴沉了。

我会凑过去,捏他的脸:"谢世子,又吃醋啦?"

他会别过脸:"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黑?"

"晒的。"

"十一月晒什么太阳?"

他不说话了。

然后他会伸手,把我捞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

闷闷地说一句:

"……下次离崔知许远点。"

我笑着回他:"知道了,夫君。"

窗外月光正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和我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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