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庶女。
姨娘死得早,嫡母不疼不爱的。在家的时候,连扫地的丫鬟都敢给我脸色看。
嫡母早就盘算好了。等过两年,把我给城南张老爷做妾。
张老爷今年六十了。前房死了三房。听说打人还特别狠。
我不想做妾。
所以我盯上了表哥。
表哥崔知许,是我娘那边的亲戚。性格温润,待人宽厚,是京中有名的好性子。他母亲早逝,父亲续弦但不管事,他自己说了能算。
最关键的是——他愿意娶我做正妻。
他跟我说过:"松月,你若嫁我,我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信他。
所以我天天给他送吃食。
他在巷尾雅间跟朋友聚会,我就做了糕点送过去。
多做一份,是因为他那位朋友。
镇国公世子,谢砚。
1
谢砚这个人,京中没人敢惹。
不是因为他凶——恰恰相反,他长得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上次宫宴,有个小官的女儿偷看他,看呆了,手里的酒杯直接摔了。
人送外号"玉面阎罗"。
脸是玉做的,性子是阎罗王。
他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镇国公,他自己又是世子。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谢世子"。
可他每次见了我,都没好脸。
第一次去送糕点,表哥给我引荐。
"谢砚,这是我表妹,薛松月。"
他抬眼看我。
那一眼,淡淡的,像月光落在雪上。
"薛姑娘。"
就三个字。
然后他就继续喝茶了,再也没看过我。
我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人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就不会坏我的事。
我来雅间是为了表哥的,不是来认识什么世子的。
可我慢慢发现——
每次我来,谢砚都在。
每次我给表哥递糕点,他的目光都在我手上停一瞬。
每次我笑,他都别开脸。
每次我走,他都……好像在看我的背影?
不对。
一定是我看错了。
2
"薛姑娘。"
第三次去的时候,谢砚忽然开口叫住我。
我正把食盒放下,闻言回头:"世子有何吩咐?"
他坐在窗边,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捏着一卷书。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食盒。
"今日的糕点,"他语气淡淡的,"太甜了。"
"……"
"表哥说好吃。"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什么都觉得好吃。"
谢砚合上书,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像雪后松枝的味道。
"下次少放糖。"
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表哥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糕点太甜。"
表哥想了想:"可我觉得刚好啊。"
"……"
我也觉得刚好。
这人真难伺候。
从那以后,我每次做糕点,都少放了糖。
不是因为他说的。
是因为——他长得那么好看,总驳他的面子不好。
毕竟他是表哥的朋友,镇国公世子,长公主的儿子。
得罪不起。
真的。
3
但事情慢慢变得奇怪了。
我每次去,谢砚都在。
我每次少放糖,他吃一口,不说话了。
有一次我做了绿豆糕,给他留了一份。
他看了一眼,没动。
我以为他不喜欢。
结果第二天我再去,发现那个碟子洗得干干净净,搁在一旁。
表哥说:"云砚昨晚把你送的绿豆糕全吃了。"
"他不是说不好吃吗?"
"他没说不喜欢啊。"表哥笑眯眯的,"他就是嘴硬。"
我:"……"
嘴硬不嘴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关心表哥什么时候提亲。
4
表哥确实在准备提亲了。
他偷偷跟我说,他已经跟姑父提了,姑父那边没意见,只要我嫡母点头。
嫡母那边有点麻烦——她本想把我送出去做妾,收一笔彩礼。
但表哥说了,他愿意出双倍聘礼。
双倍。
嫡母眼睛都亮了。
亲事基本上就定了。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嫁了表哥,我就不用再看嫡母脸色,不用做谁的妾,不用被张老爷打。
我好好做我的表少奶奶,相夫教子,安稳过一辈子。
完美。
5
可是谢砚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我再去送糕点,他不跟我说"太甜了"。
他改成了——
"你今日穿的颜色不好看。"
"你头上那支簪子,不如不戴。"
"你笑的时候,别露齿。"
我:"……?"
大哥,我到底招你惹你了?
我忍了。
谁让他是世子呢。
直到有一次,他煞有其事地将我叫到隔壁。
我礼貌朝他笑笑:“世子有何事?”
谢砚看愣半晌,终于回过魂来:“你不必费尽心机讨好我,我要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满脸问号。
我也没想让他娶我呀?
方要解释,他却转身离开。
为免他误会,第二日再送糕点时我没再给他多做一份。
从食盒里端出糕点时,谢砚看似不在意,但眼睛却很诚实地瞟过来。
“昨日我同薛姑娘说得很清楚,往后还是别做我的份了,不然……”
谢砚说到一半,瞧见我只端出一份递给表哥,顿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再往食盒里瞥了瞥——
空空如也。
我笑着答他:“世子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
谢砚不说话了。
我离开时,听见身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我转身,发现不远处,谢砚正朝我走过来。
我深吸了口气,换上一副标准微笑。
他跨步走近,神情与昨日同样严肃。
果不其然,谢砚嗫嚅半天,忽然开口问我:“你生气了吗?”
我抽了抽嘴角,尽力克制不爽的心情。
毕竟是表哥的挚友,还是不好翻脸的。
“世子是指?”
“因为昨日我说不喜欢你,你生气了。”
???
“凭何觉得我生气了?”
“今日你没做我的份。”
“什么?”
“桃花酥。”谢砚咬了咬嘴唇,“我确实说过不喜欢你,但你也不必这般避着我。”
我听笑了。
故意向前跨一步,谢砚便紧接着退后一步。
“薛姑娘,男女有别……”
“怎么,世子不是说不必这般避着你么,现在又不行了?”
谢砚全然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他先是一愣,旋即整个人又开始冒热气了。
“你……你就这么喜欢我?”
“……?”
这不对吧?
我怪异地望着谢砚,等着他解释。
“薛姑娘,我知你对我情根深种,可你明白的,我爹是镇国公,我娘是长公主,他们不会允许我娶一个庶女的……”
男人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谢世子,我从没想过要当你的妻子。”
“你说什么?”谢砚惊恐地捂紧胸口,“难不成,你想给我当妾?
不给我回话的时间,他又赶忙道:“不行的不行的,我爹娘成婚至今只有彼此,我亦发誓此生只娶妻,不纳妾。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你不要妄想了。”
虽然我讨厌他,但为他这句话,我气消了。
不想再与他废话,我朝他福身以礼:“谢世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告辞。”
语罢,转头离去。
独留谢砚在风中久久伫立。
他呆愣地望着我愈渐模糊的背影,连眨眼都忘了。
6
过了几日,表哥约我到酒楼商议成亲事宜。
我刚踏出家门,谢砚的马车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去哪?”
他掀开轿帘,垂眸看过来。
“……春风楼。”
“上来。送你。”
“不用了。”我连连摆手,“也不远,就不麻烦世子了。”
“上来。”
谢砚复道。
我闭了嘴,又睨了眼车夫。
他大有副随时将我绑上车的模样。
左右没的选。
我不想耽误事,只好上了马车。
他要送便送吧。
上赶着献殷勤,不用白不用。
“去春风楼做什么?”
屁股刚坐稳,谢砚便问道。
语气依旧淡淡的。
听不出喜怒。
“……吃饭。”
“一个人?”
“不是。”
“还有谁?”
“……”
我不说话了。
静静望向他。
这样近乎审讯的问答,我不喜欢。
谢砚像是意识到不妥,躲开眼神,也不再言语。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便像他审问我这般审问起他:“这么晚,世子打算去哪?”
“……随便走走。”
“走哪?”
“不知道。”
“一个人?”
“……原本是。”
谢砚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
看来他也觉得不舒服了。
我很满意。
达到目的,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谁知谢砚与我对视了几眼。
忽然开口:“不问了吗?”
???
我发现他总能面无表情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眯了眯眼,忽然探出身子,靠近了些:“这么长时间,气也该消了。好了,别胡闹了。”
谢砚说罢,无奈地叹了口气:“气度这样小,往后如愿当了世子夫人,多是要守规矩的地方,届时你又当如何?”
他说得一本正经。
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我深吸了口气,无奈开口:“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世子产生这种错觉?我改还不行吗?”
此话一出,谢砚怔住了。
他攥紧衣角,与我良久对视。
我想从他的眼神里探出醒觉。
然而,没有。
他的眼睛欻一下就亮了。
“你性子确实不好,”谢砚舔了舔嘴唇,嗓子莫名哑了,“但你就是你,不必为了迎合我而改变自己。”
说罢,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你为我这般着想,我很高兴。”
说完凑过来替我插上一个翡翠簪子。
我拿下来一看,这支簪我见过。
往西两条街,拐角处的头面铺,这是那家镇店之宝,说是世间仅此一枚,价格高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一脸严肃地盯着谢砚,一字一句道:“谢世子,我要成亲了。”
谢砚一愣,随即笑开了花,“知道你心急,晚点我就回府求......”
这人又开始脑补了。
我连忙打断了他,“和我成亲的人是你的好友,我的表哥崔知许。”
说完,我叫停车夫下了车。
“我现在就是去和表哥商量成亲的事,晚点我们会给你下帖子的,请世子届时赏光来喝喜酒。”
身后的谢砚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7
次日,我给表哥送了一笼刚蒸好的蟹黄包。
表哥吃得高兴,谢砚坐在对面,脸黑得像锅底。
他放下筷子,忽然说:"崔知许,你要娶她?"
表哥一愣:"嗯,怎么了?"
谢砚没看表哥。
他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我读不懂。
"你想清楚了?"他问表哥。
"想清楚了。"表哥笑着说,"松月很好。"
谢砚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甩袖子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
我说不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我出门时,谢砚将我拦住。
“你同崔许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捂着胸口反问道,“你给我做吃食,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与你成亲的本该是我才对啊……”
???
臆想症犯了吧?
“谢世子”我打断他的话,“你似乎对我有所误会?”
“……你对我,就没有一丝喜欢吗?”
“没有。”
“从来没有。”
谢砚愣怔住。
只单单望着我。
恨不得一双眼能变成锁链,将我牢牢困进他的目光里。
“……原来一厢情愿的不是你,而是我。”
他苦笑了两声,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夜色如墨,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瞥见他微微抽动的肩膀。
他在哭吗?
我不知道。
8
亲事定下的前一天。
宫里来了圣旨。
我跪在地上,听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薛氏女松月,淑慎性成,克娴于礼。今赐婚镇国公世子谢砚,择日完婚。钦此——"
我整个人懵了。
什么???
赐婚?
赐给谢砚???
我抬头看宣旨太监。
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给我:"薛姑娘,接旨吧。恭喜恭喜。"
我手都在抖。
表哥呢???
表哥的亲事呢???
9
表哥当天就来了。
他脸色也不好看。
"松月,"他坐在我对面,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这道圣旨……"表哥顿了顿,"是谢砚求的。"
我:"……什么?"
"我昨天去国公府问他,"表哥声音很低,"他说……他求了长公主,长公主求了皇上。听国公府的下人说,他跪了三天三夜长公主才答应。"
"他为什么???"
表哥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叹了口气:"松月,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表哥挠了挠头,"他好像喜欢你。"
我沉默了,虽然他说话总是颠三倒四,但好像确实喜欢我。
“恭喜你,松月,以后就是金尊玉贵的世子夫人了。”
“表哥,我......”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
“没事的,我和你成亲也有私心,青青只是个丫鬟,当不了我的正妻,我想着你性格好,能容人........”
这事我早知道,我并不介意。
因为我并不喜欢表哥,只是不想被嫡母卖了做妾。
表哥也不是我亲表哥,是我姨母所嫁的承安伯家中的嫡子。
我们各有难处,就一拍即合,定下了婚契。
只是没想到,被谢砚搅黄了。
10
我嫁给了谢砚。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公世子娶了个庶女。
长公主脸色不好看。
但谢砚在她面前只说了一句:"儿子只要她。"
长公主就没话说了。
洞房夜。
他挑开盖头,红烛摇影。
我坐在床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
"薛松月。"
"……嗯。"
"你若不愿,"他声音很淡,"我不碰你。"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很深。
"我知道你原本要嫁的是崔知许。"他说,"这婚是我求来的。你若不情愿,我不勉强。"
我:"……"
大哥,圣旨都下了,我能说不愿意吗?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既嫁了,我便认。"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暗了一下。
他大概听出来了——
我不是愿意,我是认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外间。
那一晚,他睡的书房。
11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好过。
谢砚这人,嘴是真硬。
但心……好像没那么硬。
我怕黑,他就每天晚上让人在我窗下留一盏灯。
我爱吃桃花酥,他就让厨房每天做。
我嫡母派人来国公府找我要钱,他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国公府少夫人的月例,还轮不到外院来指手画脚。"
我偷偷给他做过一双鞋。
他收到后,什么都没说。
但第二天我看见他穿着那双鞋去上朝了。
我问他:"合脚吗?"
他脸一板:"勉强。"
可他穿了整整一个月。
12
我开始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他外冷内热。
他嘴笨,不会说好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他在乎我。
有一次我受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请了三天假,守在我床边。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看书。
烛火下,他的侧脸真好看。
高鼻梁,薄嘴唇,睫毛长长的。
我忽然就心跳快了。
他发现我醒了,放下书:"醒了?喝水吗?"
"……嗯。"
他给我倒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我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
他缩了一下。
然后又假装没事人一样,说:"喝完继续睡。"
我喝了水,躺下。
他没走。
就坐在旁边,继续看书。
我偷偷看他。
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好像……
真的喜欢上他了。
13
可谢砚不知道。
他大概是不知道。
因为他每天都在吃醋。
吃表哥的醋。
表哥有时候派人送东西来——比如新出的点心,比如我以前爱看的话本子。
每次东西送到,谢砚都要先过目。
有一次表哥送了一盒桂花糕来。
谢砚拿着那盒桂花糕,脸色阴沉地坐在窗边。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一块一块地数。
"你在干什么?"
"数一下。"
"数什么?"
"看他送了几块。"
我:"……这有什么好数的?"
他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他闷闷地说:"他还想着你。"
"什么?"
"崔知许。"谢砚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他还想着你。"
我:"……表哥只是客气。"
"客气?"谢砚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他若真客气,就不会知道你爱吃桂花糕。"
我:"……"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哦对,我以前天天给表哥送糕点,他当然知道我爱吃什么。
可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
"谢砚,"我说,"我跟表哥什么都没有。"
"嗯。"
他嘴上应着,脸色却没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了。
"今日崔知许在街上,"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跟赵家娘子在一起。"
"哦。"
"听说他要议亲了。"
"那挺好的。"
谢砚筷子一顿。
他抬头看我。
"你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他放下筷子,不说话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
他以为我听到表哥要议亲,应该难过。
因为在他的脑补里,我心里一直装着表哥,是被迫嫁给他的。
他觉得我每天对着窗外发呆,是在想表哥。
他觉得我对他好,是因为认命了、委曲求全。
他觉得我笑,也是苦的。
我的天。
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14
真正爆发是在一个月后。
表哥成亲了。
他娶的是赵家娘子,就是谢砚说的那个。
我听了消息,真心替表哥高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谢砚说:"表哥成亲了,听说新娘很好。"
谢砚放下筷子。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声音很低,"如果圣旨没有下来,现在嫁给他的人是你。"
我:"……"
"你每天对着窗外出神,"他说,"你做糕点的时候,每次都多做一份——那是你以前给崔知许做的习惯。"
"你看见桂花糕就笑。"
"你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你甚至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夫君'。"
我愣住了。
"薛松月,"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心碎,"你若心里还有他,你告诉我。"
"我……"
"我不勉强你。"他站起来,背对着我,"你若想回去找他,我——"
"谢砚!"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很高,我得仰头看他。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不说话。
"我什么时候对着窗外出神了?"我问,"我那是在想厨房今天的桃花酥放了多少糖。"
"我为什么多做一份糕点?"我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你爱吃。我不是给表哥做的,我是给你做的!"
"我看见桂花糕就笑——"我声音有点抖,"那是因为上次你陪我去桂花林,我们在树下站了一炷香,你帮我拍了肩上的花瓣。我每次看见桂花糕就想起那天!"
"我不叫你夫君——"
我停住了。
脸涨得通红。
"你、你每天板着脸,我怎么叫得出口?"
谢砚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我。
像没听懂。
"谢砚,"我咬了咬牙,把话说完,"我不喜欢表哥。从来没喜欢过。"
"我当初讨好他,是因为我是个庶女,嫡母要把我送出去做妾。表哥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
"那不是喜欢。"
"那是我想活命。"
"可后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后来你求了圣旨,把我娶了。"
"我本来以为完了,这个人冷冰冰的,我这一辈子毁了。"
"可你每天晚上在我窗下留灯。"
"你穿了我给你做的那双鞋。"
"我生病的时候,你守了我三天。"
"你吃我做的糕点,嘴上说勉强,却每天都吃光。"
"谢砚,"我说,"我在这些点滴里,早就喜欢你了。"
"不是委曲求全。"
"不是心里装着别人。"
"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15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伸手——
非常用力地,把我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
紧到我喘不过气。
但他在抖。
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我说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谢砚,我喜欢你。"
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点。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冷的红。
是——
高兴的红。
"你不后悔?"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嫁的是我,不是崔知许。"
我笑了。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世子,"我说,"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姑娘都该排队喜欢你?"
他:"……"
"表哥是很好,"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但你比他好。"
"哪里好?"
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嘴硬。"我说。
他:"……"
"但你嘴硬的时候,"我笑着说,"比他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16
后来。
后来谢砚还是那个嘴硬的谢砚。
他不会说好听话。
但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默默把我的手炉放好。
他每天回来,会先去厨房看看今天有没有做桃花酥。
他吃醋的时候,还是会脸色阴沉。
但我知道他为什么阴沉了。
我会凑过去,捏他的脸:"谢世子,又吃醋啦?"
他会别过脸:"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黑?"
"晒的。"
"十一月晒什么太阳?"
他不说话了。
然后他会伸手,把我捞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
闷闷地说一句:
"……下次离崔知许远点。"
我笑着回他:"知道了,夫君。"
窗外月光正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和我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