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晞从来没有想过,通关也能通到吐血。
别的攻略者靠魅力,她靠命硬。
她在这个暗黑副本熬了整整三个月。
每天小心翼翼哄着喜怒无常的少年反派沈砚,提心吊胆,察言观色,好几次差点栽在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里。
支撑她熬下来的,只有一个念头——通关跑路。
【叮!副本目标沈砚好感度:99/100!】
【提示:承接他的告白,好感拉满,脱离通道立刻开启!】
系统甜滋滋的提示音砸进脑海。
黎望晞差点当场绷不住笑出来。
成了!
她飞快在心里规划后续。
等任务结束,马上滚回攻略空间,点一大份麻辣火锅,十杯奶茶,裹着被子连睡三天,再也不接这种高危疯批副本!
对面的少年缓步朝她走近。
沈砚一身漆黑衬衣,肤色白得近乎病态,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按照写死的剧本,接下来他会告白,将她视作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这是流程,是交易。
她只要配合点头,万事大吉。
“阿砚,你有事找我吗?”
黎望晞深吸一口气,挂上练了无数次的温柔营业笑,静等台词落地。
沈砚停在她面前,抬眼望她。
那双常年覆着寒冰的黑眸,此刻盛满柔和,是她日复一日刷出来的成果。
“小晞,”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这段日子有你在,我好像……”
告白的话音才刚起头。
轰!
刺眼的红色警报框瞬间铺满黎望晞的意识海,尖锐的警报声震得她脑袋发疼。
【最高级红色警告!世界底层隐藏支线激活!原有主线攻略任务作废!】
【载入尘封底层记忆……载入完成!】
?!
不是吧?
黎望晞脸上的笑容,当场裂成二维码。
她在脑子里疯狂敲系统:【等会儿!剧本不是这么写的!我只是来打工的!】
系统冷酷回应:【打工?刚才那份工已经被系统回收了。】
黎望晞:【那我现在这份工呢?】
系统:【宿主要理解,世界底层逻辑突然觉醒,您从临时攻略工具人,升职成了反派的心结、白月光、执念本体。】
黎望晞:【我升你个头!】
她只是当年路过火场,顺手把一个小屁孩推了出去。
推完她就跑了,转头就忘。
谁知道这小孩记了十二年,还把她记成了光。
沈砚没听见系统炸雷,只看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
他黑眸微微一眯。
“怎么不说话?”
黎望晞心头一紧,立刻挤出笑:“有点感动。”
沈砚:“我继续……”
黎望晞:“……我先缓缓。”
系统又开始催命。
【叮!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
【选项一:坦白身份,绑定宿命羁绊,撤离通道永久关闭,留下陪疯批反派一辈子。】
【选项二:矢口否认,触发黑化屠线,世界毁灭,宿主被抹杀。】
黎望晞盯着这两个选项,沉默了。
一个是无期徒刑。
一个是立即执行。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她就说自己认错人了,他能怎样?
刚开口,系统直接尖叫。
【警告!黑化倒计时启动:10!9!8!】
古堡里的烛火猛地一炸。
窗外黑风呼啸,书架上的书自动哗哗翻页,墙上的画框震得哐哐响。
沈砚眼底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黎望晞把到嘴边的“你认错人了”硬生生咽回去,秒改口:“我在想,十二年不见,你怎么还记仇?”
沈砚:“……”
空气静了两秒。
沈砚眉峰微压:“你说什么?”
黎望晞立刻立正:“我说,十二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好看!”
系统:【宿主,要点脸。】
黎望晞:【闭嘴,我在保命。】
沈砚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骗他。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一点都不友好,裹着压迫感,像某种大型猎食者在慢慢收紧包围圈。
“原来你记得。”
黎望晞干笑:“也不是全记得,就记得推过一个小孩,没想到是你。”
沈砚:“所以你当年推完就跑?”
黎望晞:“……系统让我赶时间。”
沈砚:“……”
系统连忙补刀:【宿主!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黎望晞委屈:【那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说我赶着去刷下一个副本吧?】
沈砚指尖缓缓抬起,落在她手腕上。
不重,却稳得像镣铐。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很低,也很危险。
“小晞,我找了你十二年。”
“每年火灾忌日,我都回废墟。”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现在你就在我面前,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走吗?”
黎望晞后背发凉。
她认真分析了一下局势。
正面硬刚,她打不过。
撒谎否认,世界爆炸。
坦白身份,终身监禁。
所以,唯一的出路是——
她决定先发制人。
“沈砚。”
她抬眼,表情无比严肃。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等你告白。”
沈砚一顿。
“我虽然不记得这十二年,但我记得火场那天,浓烟很大,我很慌,我顺手推了一个小孩,后来系统告诉我,那个小孩是你,我也很震惊。”
她叹了一口气,语速飞快,逻辑清晰,表情真诚得自己都快信了。
“但是,既然命运安排我们再次相遇,那就说明——”
她顿了顿,吐出一句系统听了都要沉默的话。
“这单任务,我自愿续约。”
沈砚看着她,黑眸沉沉。
“续约?”
黎望晞点头:“对,续约。”
沈砚:“续什么约?”
黎望晞一本正经,眼睛里泛起泪花。
“长期陪伴合约,以后我就负责陪你,哄你,帮你稳定情绪。”
防止你黑化毁灭世界!
系统:【宿主!你在擅自修改世界线!】
黎望晞:【闭嘴,我在自救!】
沈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黎望晞以为自己已经被判定成撒谎者,下一秒就要触发屠线。
终于,他缓缓开口。
“你刚才想走。”
黎望晞:“现在不想了。”
沈砚:“为什么?”
黎望晞:“因为我突然发现,比起通关跑路,我更想保住这条命。”
沈砚:“……”
空气又静了。
沈砚眼底翻涌的疯狂,忽然被她这份诚实搞得卡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失而复得的偏执、压迫、质问。
结果黎望晞给他来了一句——我想保命。
黎望晞见他不说话,赶紧补刀。
“沈砚,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
她认真分析:“你需要我,我需要活下来。你不杀我,我不跑路,我们各取所需,互利共赢,文明绑定,拒绝黑化。”
系统:【宿主把宿命感搞成商务谈判了。】
黎望晞:【总比被抹杀强。】
沈砚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真实多了,却也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一点点靠近,掌心贴上她的脸,指尖滚烫。
“互利共赢?”
黎望晞点头:“对。”
沈砚:“文明绑定?”
黎望晞:“对。”
沈砚:“那如果我不想文明呢?”
黎望晞沉默一秒。
“那我就当场哭给你看。”
沈砚:“……”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
黎望晞趁他愣神,赶紧补充。
“沈砚,十二年都等了,不急这一会儿,你要是现在黑化,世界炸了,我没了,你找谁兑现白月光剧本?”
她越说越顺。
“所以,为了长远发展,你必须克制。”
“你要学会情绪管理。”
“你要给我安全感。”
“当然,我也会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系统已经放弃了。
【警告:宿主正在把宿命羁绊改写成劳动合同。】
【警告:反派三观正在遭受冲击。】
【警告:本世界情节已彻底偏离原剧本,但暂时未触发毁灭选项,原因不明。】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黎望晞。”
“嗯?”
“你当年推完我就跑,现在又跟我谈合作。”
他看着她,黑眸里翻着笑意,也藏着压不住的疯。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黎望晞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谈判破裂。
她立刻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势。
“沈砚,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冷静个屁!你眼睛都红了!”
沈砚慢慢向前一步。
“我找了十二年的人,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黎望晞紧张得声音都劈了:“什么事?”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
烛火在他眸子里跳了一下。
“你刚才说,自愿续约。”
黎望晞眨眼。
“……对。”
“合约期多久?”
她试探着问:“一百年?”
沈砚轻轻摇头。
“不够。”
她咬牙:“一千年?”
沈砚看着她,一字一顿。
“从火场那天起,到世界尽头。”
黎望晞:“……”
系统:【宿主,建议接受。】
黎望晞:“我不接受!”
系统:【不接受会被抹杀。】
黎望晞:“抹杀和终身监禁,哪个更惨?”
系统:【从结果看,抹杀更干脆。】
黎望晞:“那我选终身监禁!”
系统:【……宿主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砚听见她小声嘀咕,黑眸微眯。
“你在说什么?”
黎望晞立刻抬头,露出标准营业笑。
“我说,合约生效。”
沈砚盯着她。
“你刚才不是不接受?”
黎望晞面不改色:“我是说,不接受别的选项。”
沈砚:“比如?”
黎望晞:“比如你突然黑化,世界毁灭,我被抹杀。”
沈砚:“……”
他忽然觉得,这一次找到她,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预想过重逢。
想过她会震惊,会害怕,会哭着扑进他怀里。
但他从没想过,她会一边发抖,一边跟他讨价还价,还把宿命感说成长期合约。
黎望晞见他神色复杂,赶紧趁热打铁。
“沈砚,既然合约生效了,我有个提议。”
“什么?”
“以后别动不动就炸古堡。”
她认真道,“烛火晃得我心慌,书架乱飞也影响谈判心情。”
沈砚:“……”
窗外黑风还在呼啸。
古堡里的画框还在震。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压下去。
半晌,他低低开口。
“好。”
黎望晞松了口气。
“那以后也别用眼神杀我。”
“……好。”
“也别动不动就扣我手腕。”
沈砚看着她。
“我不扣,你会跑。”
黎望晞沉默了。
这倒是实话。
她认真想了想,伸出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
沈砚低头看她的手指,黑眸里闪过一丝异样。
“拉钩?”
“对。”
黎望晞一本正经,“系统世界里,口头承诺不算数,拉钩才算。”
系统:【宿主,别乱教。】
黎望晞:【闭嘴,我在建立契约精神。】
沈砚盯着她的小拇指,很久,也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长,也很冷。
勾住她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把她吓跑。
黎望晞心里刚松半口气。
就听见沈砚低声补充。
“拉钩可以。”
“但如果你再跑。”
他黑眸抬起,声音轻,却狠。
“我会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把你抓回来。”
黎望晞小拇指一缩。
“沈砚。”
“嗯?”
“你这不像合作。”
“像什么?”
她咬牙。
“像非法拘禁。”
沈砚低笑出声。
“那就当是吧。”
他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哑。
“反正你跑不掉了。”
系统及时补刀。
【叮!合约达成。】
【恭喜宿主,成功从攻略工具人升职为反派专属白月光。】
【本次升职奖励:终身监禁副本一份,疯批反派一只,撤离通道永久关闭。】
【祝您绑定愉快。】
“……”
一点也不愉快!
黎望晞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眼神疯批的沈砚。
突然很想穿越回去,把当年那个顺手推小孩的自己揍一顿。
推就推了,跑就跑了。
干嘛还留下一张模糊侧脸,让人家记十二年啊!
沈砚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而笃定。
“别想了。”
“嗯?”
“从火场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
黎望晞沉默半晌。
“沈砚。”
“怎么?”
“能不能把合约改一改?”
“改什么?”
她小心翼翼。
“改成半年一签,到期可续约,也可离职。”
沈砚看着她,慢慢笑了。
“不能。”
黎望晞:“……”
系统:【宿主,认命吧。】
黎望晞:【我不!】
系统:【那你黑化一个试试。】
黎望晞:【……】
她最终还是把狠话咽了回去。
毕竟。
疯批惹不起。
系统靠不住。
副本撤不了。
古堡的黑风不知何时停了。
方才还震颤摇晃的烛火稳稳落地,暖黄的光映在沈砚白皙冷冽的侧脸上,驱散了几分极致的阴翳,却半点压不住他眼底深藏的偏执。
黎望晞被他扣着手腕站在原地,人彻底麻了。
什么互利共赢、文明绑定、劳动合同,全是她刚才为了保命瞎扯的废话。
眼前这男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协商,他只懂掠夺和占有。
黎望晞不死心,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试图挽救自己短命的打工生涯。
“沈砚,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她仰头,一脸认真的讨价还价模样。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半年一签真的很合理!万一你以后看我腻了,还能无痛解约,互不耽误,多完美?”
沈砚垂眸,漆黑的瞳孔牢牢锁着她,眼神沉沉的,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腻了?”
他低声重复两个字,尾音微哑,带着淡淡的凉意。
黎望晞心头一紧,立刻秒怂,光速改口:“我的错,我胡说八道!你玉树临风、温柔专一,这辈子都不可能看腻我!”
系统在她脑海里无情吐槽:【宿主,你的骨气呢?刚才谈判的气势去哪了?】
黎望晞在心里疯狂怒吼:【骨气能当饭吃吗?能保我命吗?跟疯批讲骨气,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沈砚看着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笑意很浅,不达眼底,却比刚才的阴鸷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缓缓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
黎望晞下意识立刻往后缩了半步,身体的本能永远比脑子诚实,逃跑的念头刻进了DNA里。
沈砚眸光微暗,将她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上前逼迫。
只是转身,走向古堡内侧的复古雕花储物柜。
黎望晞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的背影,浑身紧绷。
完了,要动手了?
是不是谈判失败,他准备关我禁闭了?
她悄悄在心里跟系统报备遗言:【系统,我要是没了,记得给我积分账户清零,别便宜平台。】
系统懒得理她的戏多:【安分待着,他现在舍不得杀你。】
也是。
毕竟是找了十二年的白月光,主打一个锁死终身监禁,不是主打一个就地抹杀。
黎望晞心态瞬间平衡了,甚至还有点摆烂。
行吧,活着就行。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间隙,沈砚已经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黑色丝绒盒子。
盒子边角被烧得微微发黑,漆面剥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看就是珍藏了很多年的旧物。
黎望晞瞳孔微微一缩。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装的,绝对是十二年前火场的东西。
沈砚缓步走回她面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碎了一半的星星发夹。
银色的镀层早已氧化褪色,边角被高温灼烧得微微变形,断裂的缺口处,还留着当年烈火灼烧的痕迹,残破又陈旧。
“认得吗?”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字字句句都压在黎望晞的心上。
黎望晞盯着那枚碎发夹,大脑飞速死机三秒。
有点眼熟,又完全记不起来。
她穿梭过上百个攻略副本,见过的小饰品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谁能记得十二年前随手救人时,头上戴的一个破发夹!
但她不敢说实话。
但凡说一句不认得,按照这疯批的套路,下一秒就是黑化屠城套餐。
黎望晞硬着头皮,故作深沉地盯着发夹,眉头微微蹙起,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半晌,她慢悠悠开口:“……有点印象。”
只能说有点印象,多说多错,少说保命。
沈砚抬眼看向她,黑眸深邃如寒潭,一眼看穿她的拙劣演技。
“只是有点印象?”
他俯身,将丝绒盒子递到她眼前,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压迫感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黎望晞,十二年前,大火封楼,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一个小姑娘顶着漫天烟火,冲进来把快要被横梁砸中的我狠狠推开。”
“你当时跑得太急,头上的发夹掉在了火场里。”
“我活着出来,唯一捡到的、关于你的东西,就只有它。”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藏着积压了十二年的执念与煎熬。
“我找了你十二年,凭着这半枚碎发夹,找遍了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告诉我,火场无人生还,那个救我的小姑娘早就烧成了灰烬。”
“我不信。”
“我等了你十二年。”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黎望晞心上。
她看着那枚残破的发夹,忽然有点心虚,甚至一丝丝愧疚。
救命是真的。
推完就跑也是真的。
当年她做完好事,赶着传送去下一个副本刷积分,连回头多看一眼都没有,完全没想过,随手一次举手之劳,会让一个小孩执念十二年。
黎望晞咽了口唾沫,小声辩解:“我当年……真的不是故意跑的,我有急事。”
沈砚眸色沉沉:“什么急事?”
黎望晞卡壳了。
总不能说,我赶着下班打工赚积分吧?
这话一说出来,她十二年的深情白月光滤镜,当场碎得渣都不剩。
见她哑口无言,沈砚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偏执。
“没关系。”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起那半枚星星发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疯批反派的人设截然相反。
“你不记得没关系。”
“我帮你记。”
下一秒,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抬手,拢了拢她耳侧的碎发。
指尖微凉,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当年你弄丢的东西,我替你捡回来了。”
“当年你擅自离开的债,也该慢慢还了。”
黎望晞瞬间警觉:“还、还什么债?我们刚才签了合约的!互利共赢,不许秋后算账!”
“合约?”沈砚挑眉,眼神带着一丝戏谑的危险,“你刚才说的百年合约、互利共赢,还算数?”
“算数!超级算数!”黎望晞疯狂点头,求生欲拉满,“我绝对好好履约,按时上班、情绪拉满、随叫随到,绝不旷工跑路!”
只要不黑化、不抹杀、不屠城,让她干什么都行。
沈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满眼都是保命和摆烂,半分对他的情意都没有,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平复的戾气,又隐隐开始翻涌。
他找了十二年、念了十二年的人。
重逢之后,满心都是跑路、续约、打工。
真是……让人又爱又气,又舍不得逼她。
沈砚收回手,将那半枚发夹,轻轻别在了她的发丝间。
残破的银星贴在她乌黑的发间,残缺的旧物,衬得她鲜活明媚,诡异又般配。
“那就履约。”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字字皆是囚笼。
“从今天起,不准提离职,不准谈续约,不准想逃跑。”
“你的余生,用来偿还我十二年的等待。”
黎望晞欲哭无泪。
合着她的终身监禁,是实打实的抵债坐牢是吧?
系统适时冒泡,补刀扎心:【叮!宿命枷锁彻底绑定!反派执念值100%!宿主彻底无逃跑可能!恭喜宿主,喜提专属疯批债主一枚!】
“……”
黎望晞心态崩了。
别人穿书攻略是撩遍反派、躺赢积分。
她穿书攻略是救人还债、终身打工、被疯批锁死一辈子。
这谁懂啊!
她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知道了,沈老板,我一定好好打工还债。”
沈砚被她这副认命又委屈的模样逗得心头微软,眼底的阴翳散去不少。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她刚才毫不犹豫想跑路的模样,眼神再度沉冷。
“乖。”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宠溺,话语却带着极致的压迫。
“好好听话,我什么都能依你。”
“但你但凡动一次逃跑的念头。”
“我就毁了这世间所有路,让你这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温柔又疯魔的眉眼。
黎望晞摸着发间残破的星星发夹,彻底认命。
完了。
这班,她是真的逃不掉了。
夜色彻底沉落。
古堡的烛火尽数熄灭,只留落地窗透进一片清冷月色。
沈砚让人送来温热的牛奶和精致甜点,全程温柔得不像话。
他甚至耐心帮她理顺鬓边碎发,指尖擦过那枚残缺的星星发夹,语气轻得纵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说,我都依你。”
前提是——不许跑。
黎望晞乖巧点头,一副彻底认命、安分打工的温顺模样。
“好!我绝对听话!”
她眼底乖巧满分,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听话是暂时的,跑路是终身的!
谁要一辈子困在这破古堡,给疯批反派打工抵债?不可能!
等沈砚转身去书房处理事务,偌大的卧室瞬间安静下来。
黎望晞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光速锁门、拉窗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系统!快!查我剩余积分!】
系统慢悠悠冒泡:【宿主,你不是已经认命签了终身合约吗?还查积分干嘛?】
黎望晞咬牙切齿:【认命是演给沈砚看的!你是不是傻?终身监禁谁受得了!快查!有没有私自开启紧急撤离通道的权限!】
她可太懂攻略套路了。
官方通道封了没关系,积分够高,能强行卡bug开私人通道!
只要能跑,倾家荡产她都愿意!
【叮!积分查询成功!宿主剩余积分:12870。】
【紧急偷渡通道开启费用:12000积分。】
【余额充足,可临时开启单向逃生通道,成功率80%!】
黎望晞眼睛瞬间亮了!
有救!真的有救!
一万二积分,换一条自由小命,血赚!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开!立刻开!别犹豫!】
【确认开启临时偷渡通道……加载中……10%—50%—90%!】
【通道即将成型!倒计时十秒,宿主请立刻就位!】
黎望晞紧张得手心冒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眼前逐渐浮现的透明光门。
十!
九!
八!
自由!她的自由马上就来了!
再也不用陪疯批、不用还债、不用被困在这个压抑的世界!
三!
二!
一!
光门彻底亮起的瞬间,黎望晞抬脚就要冲进去!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光门暖意的刹那——
咔哒。
卧室房门,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了。
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夜色吹进来,瞬间吹散了房间里所有逃跑的气息。
黎望晞:“……”
她保持着抬腿跑路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当场石化。
门口站着的男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
沈砚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眉眼清浅温柔,仿佛只是回来给她送水。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静静落在她身后的逃生光门上,又缓缓移到她僵住的背影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温馨温柔的氛围,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系统当场装死跑路:【……本系统什么都没看见,宿主自求多福。】
黎望晞大脑飞速宕机,CPU都快烧了。
完了。
芭比Q了。
职业生涯彻底终结。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男人明明走了十分钟不到!
怎么会突然杀回来抓包!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份平静,比暴怒嘶吼更吓人。
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暗藏毁天灭地的汹涌。
他一步步缓步走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落锁。
清脆的落锁声,像一把锁死命运的镣铐,狠狠砸在黎望晞心上。
“跑?”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尾音极轻,却冷得刺骨。
黎望晞浑身僵硬,慢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脸上强行挤出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
“哈、哈哈……沈砚,你怎么回来了?”
“我就是……随便站站,活动一下筋骨!”
她慌乱抬手,想偷偷挡住身后发光的逃生通道。
救命!这光门亮得刺眼,根本藏不住!
沈砚目光掠过那扇象征背叛和逃离的光门,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褪去。
方才的纵容、温顺、耐心,全部消失殆尽。
只剩下十二年积压的偏执、落空的期待,和被再次背叛的疯魔。
“活动筋骨?”
他往前走一步,压迫感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将黎望晞死死笼罩。
“活动到,开启逃生通道?”
“活动到,迫不及待想离开我?”
黎望晞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慌得一批。
她疯狂摇头,嘴比钢板还硬:“不是!你看错了!这是特效!我新买的睡前氛围灯!专门助眠的!”
系统在脑海里默默吐槽:【宿主,你撒谎能不能打个草稿?谁的氛围灯是逃生通道造型?】
沈砚垂眸看着她慌乱狡辩、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看着她发间那枚他珍藏十二年的星星碎夹。
看着这个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凶半句的人。
心心念念十二年,跨越人海重逢。
他收敛所有戾气、所有疯癫,低声哄着、温柔迁就。
结果。
转头就攒积分跑路,一刻都不肯多待。
真好。
非常好。
沈砚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刺骨的凉。
“黎望晞。”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温热的指尖,此刻冷得吓人。
“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过?”
“好好听话,我什么都依你。”
“但你但凡动一次逃跑的念头——”
他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偏执疯狂尽数爆发。
“我就毁了世间所有路,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之前是温柔警告,现在是实打实的宣判。
黎望晞腿都软了,怂得彻彻底底。
“我错了!”
她秒认错,速度快得离谱,态度诚恳到极致。
“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有想真的跑!我就是好奇通道长什么样!我绝对乖乖履约,再也不敢了!”
为了活命,她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沈砚盯着她慌乱泛红的眼底,看了许久。
看得黎望晞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原地跪下忏悔。
片刻后,他偏头,目光看向那扇还未消散的逃生光门。
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这么想跑。”
“那就别留任何机会了。”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色雾气。
只轻轻一握——
砰!
原本闪着微光的偷渡通道,瞬间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同时,黎望晞脑海响起凄厉的系统警告!
【警报!警报!世界规则被强行篡改!】
【宿主所有积分清零!所有外部通道永久彻底封禁!】
【从此!宿主失去一切逃离手段!永生永世,无法脱离本世界!】
黎望晞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我的积分!
我一万二的积分!
我唯一的跑路机会!全没了!
她瞬间欲哭无泪,心态彻底崩了:“沈砚!你过分了啊!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积分!”
沈砚垂眸看她,眼底没有丝毫心软。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微凉,字字偏执霸道。
“攒积分跑路,就别怪我断你所有后路。”
“黎望晞。”
“十二年我等得起。”
“困住你一辈子,我更等得起。”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枚星星发夹,动作温柔,语气残忍。
“之前的合约太温柔了,是我太纵容你。”
“从现在开始。”
“没有续约,没有离职,没有商量。”
“你是我的人,活着是,死了也是。”
黎望晞靠在墙上,彻底蔫了。
跑也跑不了,积分也没了,系统还摆烂。
合着她这一次偷偷跑路,不仅没逃掉,还把自己最后的退路彻底作没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
她欲哭无泪地抬头:“沈砚,我真的再也不跑了,行不行?你别这么囚禁我……”
沈砚看着她委屈巴巴、又怂又气的模样,眼底的戾气稍稍散了些。
但底线,绝不让步。
他轻轻抱住她,将她圈在怀里,力道不大,却密不透风,是专属疯批的禁锢与占有。
“可以不囚禁你。”
黎望晞眼睛一亮!还有转机?!
下一秒,他的声音再度落下,温柔又疯魔。
“但我会让你慢慢习惯。”
“习惯这里,习惯我。”
“习惯——再也不想离开我。”
月色透过窗棂落下,相拥的画面温柔缱绻,内里却是无解的牢笼。
黎望晞埋在他怀里,生无可恋。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招惹的哪里是需要攻略的反派。
她招惹的,是记了她十二年、疯了十二年、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的宿命债主。
黎望晞的人生信念,从「拼死也要跑路」,瞬间切换成了「毁灭吧,累了,摆烂万岁」。
积分清零。
通道封禁。
系统装死。
疯批锁死。
四重大山压顶,她再挣扎,纯属浪费体力。
黎望晞从沈砚怀里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慌张、讨好、小心翼翼。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彻底躺平、无欲无求的咸鱼脸。
沈砚低头看着她骤然淡定的模样,黑眸微凝。
怎么不慌了?
不求饶了?
不狡辩了?
他还等着看她红着眼眶哄他、软着声音保证再也不跑的样子。
结果这女人眼神空洞,像个看破红尘的出家高人。
黎望晞心里门儿清。
既然高薪打工、随时离职的劳动合同,被对方强行改成了终身无偿卖身契。
那她凭什么还要兢兢业业上班?!
之前乖巧听话,是为了攒积分跑路。
现在跑不掉了——
那不好意思,从此开启摆烂摸鱼、反向养老模式!
沈砚松开圈着她的手臂,低声问:“不闹了?”
黎望晞淡淡“嗯”了一声。
非常平静,非常佛系。
“不闹了。”
跑也跑不了,闹也打不过,摆烂最安全。
沈砚指尖摩挲了一下她发间的碎星夹,眼底偏执稍稍缓和,难得生出一丝柔软。
看来是终于知道怕了,学乖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纵容:“听话就好,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换以前的黎望晞,肯定立刻乖巧点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开心!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刷好感度保命。
但现在——
她不刷了。
刷满好感度也不能兑换机票,刷来干嘛?当饭吃?
黎望晞抬头,一脸正经地跟他谈条件。
“行,那我提要求。”
沈砚微怔,随即轻笑:“你说。”
他以为她会要首饰、要漂亮裙子、要自由、要出门。
结果黎望晞张口就是四大摆烂准则。
“第一,以后不早起,我要睡自然醒,不准大清早喊我。”
“第二,我不想哄你了,情绪价值自理,你阴郁发疯别找我,我不负责开导。”
“第三,古堡规矩太多,我懒得遵守,我想躺就躺,想吃就吃。”
“第四——”
她抬眼,一本正经。
“你不准随便黑化屠城,你一发疯我就得被迫加班哄人,很累。”
沈砚:“……”
他眸子里的温柔笑意,当场僵住。
空气静默三秒。
沈砚声音微哑:“你不想哄我了?”
黎望晞点头,极其良心的解释:“没必要啊沈砚。”
“以前哄你,是为了刷好感通关跑路。”
“现在路没了,我哄你干嘛?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吗?”
系统在脑海里偷偷炸毛:【宿主!你疯了!你在公然挑衅疯批底线!快收回去!】
黎望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嗑瓜子。
怕什么?
横竖都是终身监禁!
积极改造也是关,摆烂躺平也是关!
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砚盯着她坦然到过分的小脸,胸口那点刚压下去的戾气,又隐隐冒头了。
他找了十二年的人。
小心翼翼捧着,怕吓着、怕跑了、怕她不开心。
结果在她眼里——
过去所有温柔陪伴,纯纯是打工营业。
半点真心没有。
沈砚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温柔褪去,阴翳翻涌,压迫感瞬间笼罩整间卧室。
“所以。”
他缓缓俯身,逼近她,声音冷得发人。
“你以前对我好,全是假的?”
来了来了!
经典疯批黑化前兆!
换之前的黎望晞,立刻慌乱道歉、撒娇求饶、疯狂安抚。
但现在的她,已经是摆烂界扛把子。
黎望晞非常诚实地点头:
“大部分是营业,小部分是求生。”
沈砚眼底彻底黑透。
周身温度骤降,窗外月色突然被乌云遮住,古堡长廊的风开始呜呜作响。
熟悉的黑化前兆。
系统吓得疯狂警报:【反派黑化值暴涨!80%!85%!90%!宿主快哄!再不哄世界要崩!】
黎望晞淡定哦了一声。
然后抬头,看向脸色阴鸷、快要原地黑化的疯批反派。
极其佛系地补了一句:
“但是沈砚。”
“假的归假的。”
“我不跑了也是真的。”
沈砚紧绷的下颌一顿。
黎望晞摊手,摆烂态度拉满:
“我现在躺平了。”
“不骗你、不跑你、不套路你。”
“以前是打工白月光。”
“现在是摆烂白月光。”
“人归你,命归你,自由没有,情绪价值限量供应。”
“你能接受,我们就和平共处。”
“你不能接受,那你随便黑化,反正跑不掉,要炸一起炸。”
沈砚:“……”
他活了二十年,偏执、阴戾、杀伐果断。
拿捏过所有人,掌控过所有局面。
唯独今天,被一个摆烂的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他准备好的质问、隐忍、惩罚、逼哄。
全部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不逃、不装、不求饶。
她直接——破罐子破摔。
沈砚盯着她清澈又摆烂的眼神,胸口翻涌的戾气,居然诡异的、一点点平息下去。
甚至有点无可奈何。
又气,又疼,又拿她没办法。
十二年执念,他最怕的就是她走。
现在她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不跑了,就是不伺候了。
黑化?
黑化了,谁陪他?
他十二年等来的人,好不容易留在身边,他舍不得逼。
半响。
沈砚低低吐了口气,声音哑得离谱。
“黎望晞。”
“你真敢。”
黎望晞笑眯眯的,一点不怕:“反正跑不掉,不如放肆活。”
沈砚看着她坦荡的小脸,眼底疯魔与无奈反复拉扯。
最后,尽数化作一声隐忍的笑。
“好。”
他咬牙,一字一顿。
“情绪价值我自理。”
“规矩你不用守。”
“觉你随便睡。”
“我不逼你营业。”
黎望晞眼睛一亮!
赢了!摆烂大法yyds!
结果下一秒,沈砚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却绝对禁锢。
“但你记住。”
“你可以不哄我。”
“可以摆烂。”
“可以懒散。”
“唯独——不准再生出半点离开的念头。”
他贴着她耳畔,嗓音低哑偏执。
“你躺平待在我身边。”
“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任务。”
黎望晞窝在他怀里,彻底释然。
行吧。
不用加班、不用营业、不用刷好感、不用小心翼翼看疯批脸色。
只需要每天躺着发呆、吃喝玩乐、顺便陪大佬养老。
这哪里是坐牢?
这分明是豪门摆烂养老生活!
血赚!
她当场心安理得躺平,甚至反手抱住他的腰,闭眼睡觉。
“行,成交。”
“以后我主打一个:人在心在,绝不跑路,其余免谈。”
沈砚感受怀里瞬间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又气又无奈,偏偏心底那空缺十二年的位置,被她这副摆烂的样子,填得满满当当。
罢了。
不营业就不营业。
假温柔他不要。
她本人留在身边,就够了。
自从谈妥摆烂条约,黎望晞直接在古堡开启无拘无束养老模式。
说好自然醒,她就真的往死里睡。
日上三竿,阳光穿过落地窗铺满柔软地毯,古堡里的佣人轻手轻脚来回走动,连走路都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这位被少爷捧在心尖上的人。
书房里,沈砚已经处理完大半堆积的事务。
往常这个时候,黎望晞早就端着热茶,乖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偶尔还会恰到好处说几句宽慰的话,把他阴郁的情绪抚平。
现在,书房空荡荡的。
他等了又等,没等到人。
沈砚放下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眉峰微蹙。
佣人垂着头小声回话:“少爷,黎小姐还在卧室睡着,早饭端过去两回,一口没动。”
沈砚沉默片刻。
想起昨天她提的条件,不能催,不能逼,情绪价值要自理。
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落空,低声吩咐:“把点心、蜜饯还有热牛奶都备好,等她醒了直接送过去。”
佣人应声退下。
等到中午,黎望晞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踩着沈砚给她准备的松软拖鞋,一路晃去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精致餐点,烤肉、甜品、鲜果堆得满满当当。
黎望晞也不讲什么餐桌礼仪,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抓一块蛋糕,右手捞起一串葡萄,吃得不亦乐乎。
系统在脑海里闲得发慌,忍不住搭话:【宿主,你就一点不打算琢磨新的逃跑路子?】
黎望晞嚼着奶油,漫不经心地回:“有那功夫,不如多吃两口。通道全封,积分清零,折腾也是白折腾。”
【那你就真打算一辈子在这儿躺平?】
“不然呢,硬刚沈砚?”
黎望晞翻了个白眼,“惹急了他,指不定想出什么更离谱的法子把我锁起来,现在这样已经是最优解。”
正说着,脚步声响起。
沈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家居衬衫,褪去平日里杀伐冷冽的压迫感,只是那双黑眸看向她的时候,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占有。
黎望晞看见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放下食物起身问好,嘴里还塞着蛋糕,含糊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早啊。”
都中午了,还早。
沈砚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沾了奶油的唇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睡醒了?”
“嗯。”黎望晞舀了一大勺布丁,“你们古堡厨子手艺不错,比我以前刷副本吃过的东西好吃多了。”
沈砚看着她自顾自吃得开心,完全没有要顾及他的意思,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以前的她,眼里全是他。
现在的她,眼里只有吃的。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吃?”
“随便啊,你想吃就吃。”
黎望晞大大咧咧,“但是先说好了,我不负责陪聊,你要是心里郁闷,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别逮着我倾诉。”
沈砚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明明是答应了她的条件,可真体会到这份“冷漠”,心口闷得厉害。
“我知道。”他低声应下。
一顿饭,大半时间都是黎望晞埋头干饭,沈砚安静看着她。
吃过午饭,黎望晞不想待在沉闷的书房,也不想回卧室躺着。
她惦记上了储藏室,昨天路过的时候,瞥见里面堆了不少糖果和酥脆小零食。
趁着沈砚被手下叫去处理事务,她揣着钥匙,偷偷溜了过去。
储藏室的门一打开,黎望晞眼睛都亮了。
巧克力、坚果脆、水果硬糖,还有一大罐奶酥,全都安安稳稳摆在架子上。
她抱了满满一怀,躲到二楼露台,靠着藤椅一边吹风一边咔嚓咔嚓啃零食,包装袋揉得沙沙响。
风很舒服,远处是连绵的山林,没有任务,没有倒计时,不用小心翼翼讨好谁。
黎望晞舒服得快要眯起眼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把手里的奶酥往背后藏。
沈砚站在露台入口,垂眸看着满地散落的糖纸,还有她藏在身后、鼓起来的手。
他本来处理完事情,想来找她,一路顺着声音找过来,远远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躲在这里偷吃?”
黎望晞被抓包,也不慌,反正摆烂人设已经焊死了。
她干脆把怀里零食全都放到藤桌上,摊开手:“又没有不让吃,我就是躲这儿清净一点。”
“甜食吃多了,胃会不舒服。”
沈砚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少吃一点。”
“不要。”黎望晞把头一偏,“情绪价值我不给,吃零食这点自由你总得留给我吧。”
沈砚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又气又无奈。
他伸出手,没有抢她的零食,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沾到的奶酥碎屑。
指尖擦过皮肤的时候,黎望晞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让沈砚的眼神暗了一瞬。
“怕我?”
“不是怕。”
黎望晞老实交代,“就是条件反射,以前你动不动就扣我手腕,我留下阴影了。咱们说好文明相处,不许随便动手禁锢。”
沈砚的动作顿住,缓缓收回手。
他记住了。
傍晚来临,暮色笼罩古堡。
黎望晞嫌客房的床太软,又嫌单独睡冷清,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想法。
等到夜里沈砚回主卧,推开房门,就看见小姑娘蜷在他的大床正中央。
抱着枕头,霸占了大半位置,被子只扯了一角盖在身上,旁边还放着没吃完的水果糖。
沈砚站在门口,愣住了。
黎望晞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他,理直气壮:“你的床大,睡着舒服,今晚我在这儿睡。”
“先说清楚,单纯借床位,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乐意,我就回客房。”
他预想过很多场景。
预想过她小心翼翼靠近,预想过她软声撒娇,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地霸占他的床,还提前划清界限。
沈砚缓步走到床边,黑眸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知道这张床,从来只有我一个人睡。”
“现在多我一个。”
黎望晞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你要是想睡,就靠边,不许挤我,也不许半夜把我圈得死死的,我喘不过气。”
压迫感缓缓漫上来,他俯身,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月色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一半浸在柔光里,一半沉在阴影,疯戾藏在眼底,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黎望晞。”他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每一件事,都在踩我的底线。”
黎望晞仰着头,一点不怂,甚至还有闲心拆糖纸。
“底线不是你自己答应放宽的吗?允许我摆烂,允许我随心所欲。”
她把剥开的奶糖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我没有偷偷开通道,没有计划跑路,我已经很守约定了。”
系统在脑海疯狂刷屏:【警告!反派占有欲持续飙升!虽然没有触发黑化,但危险等级居高不下!宿主收敛一点!】
黎望晞在心里回:怕什么,拿捏尺度,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糖,稳得很。
沈砚盯着她嚼着糖、一脸淡定的样子,看了很久。
那股翻涌上来的偏执,最后硬生生被压下去。
他直起身,褪去逼人的姿态,在她腾出的那一小块位置躺下,刻意跟她隔开一点距离。
“可以。”
他妥协了。
“床分给你。但是有一条,夜里不许偷偷溜掉。”
黎望晞满意地点头,往枕头里埋了埋:“放心,跑不掉,我不折腾。”
没过多久,她就困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抱着枕头睡得安稳。
沈砚侧过身,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防备,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摆烂式的敷衍。
他悄悄往前挪了一点,距离拉近,鼻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甜香,混着糖果的气息。
十二年朝思暮想,他幻想过无数次同床而眠的画面。
却从没想过,是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
他不敢伸手抱得太紧,怕惊醒她,怕她又竖起防备,往后再也不肯靠近。
只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
黎望晞睡到后半夜,觉得有点冷,迷迷糊糊往热源那边蹭,无意识地靠到他怀里,手臂还搭在了他腰上。
沈砚浑身一僵。
垂眸看向怀里自动贴过来的小姑娘,漆黑的眼底,翻涌的偏执一点点化作柔软。
他极轻极慢地抬起手,虚虚拢住她的后背,不敢用力。
“小晞。”他用气音轻轻唤她的名字,“你可以一直这样,留在我身边,不用哄我,不用刻意讨好,只要是你就好。”
怀里的人睡得沉,一点回应都没有。
沈砚低头,目光落在她发丝间那枚残破的星星发夹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也好。
就算她是摆烂白月光,就算她满心只有零食和睡觉,就算她永远不会像他一样,把对方当成全部。
只要人在这里,就够了。
黎望晞在古堡摆烂躺平五天,彻底躺腻了。
天天睡觉干饭、发呆摸鱼,别说解锁新乐趣,她都快把古堡每一块地砖的纹路记熟了。
再待下去,她迟早闷出心理问题。
当天下午,黎望晞揣着一兜小糖果,主动找上了正在书房办公的沈砚。
男人坐在宽大书桌后,黑衬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指尖翻着黑色文件,周身气场冷得能冻住空气。
典型生人勿近的疯批大佬模样。
唯独看见她推门进来的瞬间,眼底戾气瞬间收敛大半,抬眼的瞬间温柔得离谱。
“怎么过来了?想吃点心还是想晒太阳?”
黎望晞直白开口:“我想出门。”
沈砚翻页的指尖瞬间顿住。
空气一秒降温。
他眼神下意识收紧,目光落在她身上,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人捆住:“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黎望晞早料到这个答案,一点不慌,直接开启摆烂式冷暴力。
她往对面椅子上一坐,摊手摆烂,语气佛系又气人:“行,不让出门是吧。”
“那从今天开始,我彻底自闭模式。”
“不说话、不撒娇、不粘人、不找你玩,全天定点发呆,零互动零情绪价值,主打一个人形摆件常驻古堡。”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敲瓜:【卧槽!宿主你是懂拿捏疯批的!精准踩在他最大痛点上输出!】
黎望晞内心淡定无比。
她太了解沈砚了。
这疯批不怕她闹、不怕她作、不怕她顶嘴,唯独怕她彻底冷下来,把他当成透明人。
十二年的执念困住人,最怕的就是朝夕相处,却形同陌路。
沈砚眉心死死拧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盯着她坦然摆烂的小脸,胸腔的郁结堵得发慌。
他可以锁她的人、断她的路、困她一辈子,却受不了她刻意疏远冷淡。
几秒僵持后,沈砚低声妥协,语气带着隐忍的无奈:“可以出门。”
黎望晞眼睛一亮。
拿捏成功!
下一秒,沈砚补了一句,疯批专属底线死死焊死:“必须我全程陪着,寸步不离。不准走远,不准跟陌生人搭话,不准私自停留。”
“但凡你离开我视线一秒,以后永远不准出古堡。”
压迫感瞬间拉满,每一个字都是极致的掌控欲。
黎望晞无所谓摆手:“行行行,都听你的,贴身保镖随便跟。”
只要能出门透气,这点约束完全可以接受。
收拾完简单行装,两人往后山走去。
外面的风比古堡里鲜活太多,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阳光晒在身上暖乎乎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黎望晞一路走一路吃,兜里的奶糖换着花样啃,看见好看的小花就顺手摘一朵,看见好看的风景就驻足多看两眼,主打一个沉浸式摸鱼踏青。
反观旁边的沈砚。
全程高度紧绷,眼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锁定她,视线一刻不敢偏移。
路过树丛会先挡在她身前,遇到碎石路会下意识扶着她胳膊,甚至远处飞过一只鸟,他都要先确认有没有异常动静。
活生生一副严防死守、生怕她下一秒跑路的盯人模式。
黎望晞看得好笑,边嚼糖边吐槽:“沈砚,你放松点行不行?”
“我路都被你断完了,积分清零通道全封,我就算长翅膀都飞不走,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沈砚垂眸看她,眼底偏执藏都藏不住:“我不放心。”
“你以前,从来不说一声就消失。”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黎望晞瞬间没了吐槽的底气。
行吧,十二年的心结,确实不能用正常人思维衡量。
两人慢悠悠逛到后山深处,这里草木格外茂密,地面散落不少陈旧炭屑,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旧味。
黎望晞随意低头一瞥,草丛里躺着一块黑漆漆的小碎片,边缘磨损严重,还带着高温灼烧过的变形痕迹。
她随手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
就在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沉寂了大半个月的系统,突然炸响!
【叮!检测到高匹配能量波动!】
【物品匹配成功:十二年前火场残留机械碎片!】
【碎片残留跨世界传送印记,与宿主当年穿梭轨迹完全重合!】
黎望晞指尖一僵。
等等?
跨世界传送印记?
她当年明明是路过副本火场顺手救人,怎么会留下专属传送痕迹?
这根本不符合常规攻略逻辑!
她还没琢磨明白,身侧的沈砚停下脚步。
他目光死死盯住她手里的碎片,原本勉强平稳的呼吸瞬间乱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那双常年覆着冷霜的黑眸里,第一次翻涌出极致的慌乱和创伤。
过往深埋的火场阴影,被这一块小小的碎片,彻底撬开。
黎望晞看着他突然失控的状态,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火,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失火。
这里面,有大问题。
后山的风忽然变凉。
树叶沙沙作响,衬得整片林区愈发安静压抑。
沈砚站在原地,身体细微发颤,不是害怕,是积压十二年的创伤和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束缚。
他从小到大,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沈家灭门、孤身活下来、常年厮杀争斗,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冷血无情,天生阴戾疯批。
没人知道,那场大火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噩梦。
黎望晞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摸鱼心态。
她轻轻捏着手里的碎片,小声试探:“沈砚,你还好吗?”
以往听见她声音会立刻回暖的男人,此刻半天没有动静。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眼,眼底是黎望晞从未见过的荒芜。
“这场火,不是意外。”
他声音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字字沉重。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是老宅线路老化引发火灾。”
“直到我长大掌权,查到所有线索,才知道是有人刻意纵火,目的就是斩草除根,彻底除掉年幼的我。”
黎望晞瞳孔微缩。
灭门仇?
难怪他性格偏执阴鸷,难怪他对执念的东西死咬不放,难怪他抓到一点光就拼命锁死。
他的疯,从来都不是天生的。
是绝境里硬生生熬出来的。
“那天所有人都可以活。”
沈砚喉结滚动,指尖攥得发白,“唯独我,是对方必杀的目标,家里所有人,都是替我死的。”
十二年,他背着满门血海孤身长大,一边活着一边煎熬,一边执念那个火场里救他、又凭空消失的小姑娘。
她是他地狱人生里,唯一的善意,唯一的救赎。
也是他唯一抓得住的光。
系统轻轻冒泡:【宿主,原情节根本没有这段灭门阴谋,这是世界底层真实隐藏线,反派的黑化底色,从来不是剧本设定,是实打实的血海深仇。】
黎望晞心里莫名发酸。
她以前总觉得沈砚矫情、占有欲过剩、没事找事爱发疯。
现在才懂。
他从小无依无靠,背负血海深仇,唯一的光还凭空消失十二年。
换谁,都会疯。
黎望晞主动上前一步,打破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是很轻、很温柔的动作,不带敷衍,不带营业。
“都过去了。”
“你现在好好活着,而且你抓到光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副本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温柔,不是为积分、不是为保命、不是为摆烂妥协。
是真心实意的安抚。
沈砚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垂眸看向她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眼底翻涌的戾气和黑暗,一点点被微弱的暖意抚平。
所有人都劝他放下仇恨、放下过往。
只有她,告诉他抓到光就够了。
她懂他的执念,懂他的不安,懂他所有的疯癫来源。
“小晞。”他低声唤她名字,语气带着卑微的贪恋,“我只有你了。”
黎望晞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行吧,这疯批,确实值得心软。
她干脆顺势点头,顺着他的话安抚:“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不走,就待在这儿陪着你。”
“以前是我不懂事乱跑,以后不折腾了,安安稳稳待着。”
系统当场震惊:【???宿主你叛变摆烂阵营了?你不是主打终身养老摆烂吗?怎么开始主动走心了!】
黎望晞内心淡定回复:【嘴甜点不吃亏,顺便安抚一下受伤疯批,和平共处更利于养老摸鱼。】
沈砚却被这句真心的承诺彻底安抚。
积压十二年的阴郁消散大半,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又怕松手她就消失。
“好。”
“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那一刻,阴戾疯批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依赖和执念。
从后山回来之后,黎望晞彻底放不下心里的疑点。
她必须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十二年前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第二,她当年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火场,还留下专属传送印记。
总不能她真是什么天选救赎工具人吧?
不行,她必须摸清所有真相,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既然决定查真相,黎望晞直接开启专属摆烂探案模式。
别人悬疑探案:熬夜复盘、搜集线索、缜密推理、步步谨慎。
黎望晞探案:吃饱再干、边嗑零食边问话、主打一个松弛佛系、随缘找线索。
当天下午,她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古堡花园,怀里抱满糖果坚果,随手喊来负责老宅后勤的老佣人。
老佣人看着这位少爷放在心尖上的大小姐,紧张得手脚都不敢乱放,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黎望晞一边剥坚果一边随口问话,语气闲散得像唠家常:“十二年前老宅火灾,你当时在现场吗?”
老佣人点头,语气恭敬又忐忑:“在的小姐,当年我还在老宅当差,侥幸逃了出来。”
“那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比如陌生人出入、提前布置的隐患、或者有人刻意拖延救援?”
老佣人仔细回想半天,缓缓开口。
“当年火势起得太快太猛,完全不像意外起火。而且那天老宅的安保系统莫名全部失灵,救援队伍赶来的路上,车子接连故障。”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黎望晞剥坚果的动作一顿。
实锤了,百分百人为灭门。
“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老佣人连忙摇头:“底层佣人接触不到高层恩怨,只是这些年私下都在猜测,是沈家敌对势力下的狠手,目的就是斩草除根。”
线索暂时卡在这儿。
黎望晞不慌不忙,塞了颗糖进嘴里,摆摆手让佣人退下。
查不到就慢慢查,不急不躁,反正她这辈子时间大把,主打一个佛系推进。
全程默默围观的系统忍不住感慨:【宿主,别人查案惊心动魄,你查案岁月静好,属实独一份。】
黎望晞内心吐槽:“紧张没用,焦虑白费,不如吃点甜的,脑子还清醒点。”
两人唠嗑的功夫,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抱着零食认真问话、松弛又鲜活的样子,眼底盛满温柔暖意。
他太清楚,她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
她主动查当年的旧案,全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偏执的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一步步走近,从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缱绻:“不用辛苦查。”
“那些肮脏的旧事和仇人,我来处理就够了。”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待在我身边,吃零食、晒太阳、随意摆烂,不用碰这些糟心事。”
黎望晞仰头看他:“我顺便帮你摸摸底嘛,多一条线索多一条路。”
沈砚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偏执又宠溺:“有你心疼我,就够了。”
那一刻,黎望晞心里莫名笃定。
算了,真相慢一点没关系。
这个疯批,她好好护着就是了。
沈砚身边有个贴身助理,名叫陆舟,做事干练沉稳,办事滴水不漏,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得力手下。
日常汇报工作、处理黑道事务、打理集团产业,全程冷静靠谱,妥妥精英人设。
这天傍晚,陆舟按照惯例,来古堡向沈砚汇报近期对手势力的动向。
他站在书房门口,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地逐项汇报工作,全程专业克制,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黎望晞刚好端着一杯果汁路过,随口多看了两眼。
主要是好奇。
毕竟能跟着疯批大佬混这么久还安然无恙,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就只是单纯的、一秒钟的路人围观。
结果,出事了。
沈砚视线余光捕捉到她的目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认真听汇报的神情,突然转阴。
周身温度肉眼可见下降,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舟话音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读懂老板情绪。
完了,老板吃醋了。
他今天怕是要无辜遭殃。
黎望晞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端着果汁慢悠悠走进来,随口问了句:“汇报完了吗?事情棘手不?”
就这一句普通问话。
沈砚的醋意直接彻底拉满。
他抬眼看向陆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淡漠又危险:“后续工作不用你跟进了,移交其他人。你暂时停职休整,回家待着。”
陆舟:“???”
他做错啥了?!
他只是正常汇报工作!全程没抬头、没搭话、没对视!
就因为大小姐多看了他一眼?!
黎望晞也懵了,连忙开口:“你干嘛突然罚他?人家干活好好的,别乱折腾下属。”
这不纯纯无理取闹吗!
沈砚垂眸看向她,眼底藏着满满的幼稚醋意,嘴上还故作高冷:“我手下不差这一个人。”
黎望晞直接无语:“沈砚,你能不能成熟点?”
“人家兢兢业业干活,你说停职就停职,就因为我看了他两眼?”
“你一个顶级疯批大佬,吃醋吃得跟小学男生抢同桌零食一样,幼不幼稚?”
系统笑得疯狂:【哈哈哈哈封神了!全网最反差疯批大佬!对外杀伐果断灭仇敌,对内醋精发作乱扣锅!】
沈砚被当面戳穿小心思,半点不尴尬,反而偏执感更重。
他伸手直接把人拉到怀里,牢牢圈住,低头盯着她,语气带着霸道的委屈:“你是我的。”
“你的视线,只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别人多看一眼、你多看别人一眼,我都不舒服。”
他的疯从来不分场合,占有欲从来不分情理。
只要沾她的事,他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黎望晞被他气笑了:“那你也不能随便罚人啊!陆舟太冤了!”
沈砚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脖颈,语气偏执又温柔,带着独属于疯批的耍赖:“那你哄我,我就恢复他工作。”
黎望晞:“……”
行吧,算他狠。
为了无辜打工人的饭碗,她忍。
黎望晞抬手敷衍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以后不随便看别人了,只看你,行不行?”
话音落下,沈砚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尽,立马多云转晴。
变脸速度快得离谱。
他满意收紧手臂,牢牢把人锁在怀里,转头淡淡吩咐:“回去工作。”
陆舟:“……”
他今天算是彻底看清自家老板的双标本性了。
老板的原则:全世界都可以将就,唯独黎小姐,是唯一特例。
黎望晞靠在他怀里,无奈叹气。
摊上这么个极致疯批醋精,这辈子算是彻底跑不掉了。
接连几天安稳日常,黎望晞一边摆烂养老,一边慢慢梳理所有疑点。
系统沉寂多日的资料库,终于彻底解封,尘封多年的世界底层情节,全部解锁。
这天深夜,黎望晞窝在沈砚怀里玩手机,脑子里突然炸响一连串密集提示音。
【叮!世界底层宿命线全面解锁!】
【终极真相加载完毕!】
【纠正宿主认知偏差:当年宿主并非偶然路过火场!】
【宿主本就是本世界唯一宿命锚点,是沈砚命中注定的唯一救赎!】
黎望晞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直接停住。
???
什么情况?
她不是随机接任务、路过救人的打工攻略者吗?
怎么突然变成宿命天选了?
系统语气严肃,彻底褪去往日的吐槽嬉皮笑脸:
【本世界世界线当年彻底崩坏,幼年沈砚死亡节点已定,一旦他陨落,整个世界规则彻底崩塌、全员覆灭。】
【天道自动牵引时空,强行跨世界召唤宿主,你的出现不是巧合,是世界唯一救命生机。】
【你救他,不是任务,是宿命。】
【你逃不掉,不是因为通道被封、积分清零,是从你伸手推开他的那一刻,你们的命运,就彻底死死绑定,永世无法割裂。】
黎望晞大脑彻底宕机。
合着她以前所有的跑路执念、不甘被困、摆烂妥协,全都是多余的?
她从一开始,就根本跑不掉。
哪怕当年她没被封通道、积分满格、随时能传送离开,她也走不了。
她是他的命。
他也是她的宿命归途。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是被迫坐牢、被迫绑定、被迫留在疯批身边。
到头来真相揭晓——
她是专门为他而来的。
十二年的执念,不是他单方面的死缠烂打。
是天道注定的双向羁绊。
旁边的沈砚察觉到她身体僵硬,低头温柔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黎望晞抬头看他。
看着这个偏执疯批、满心满眼只有她、背负血海深等待她十二年的少年。
一瞬间,所有摆烂心态、所有不甘怨念、所有想跑路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她以前总觉得留在这儿是委屈、是监禁、是打工抵债。
现在才明白。
她是来救他的,也是来陪他的。
黎望晞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
“沈砚。”
“我不走了。”
“不是跑不掉,是我不想走了。”
沈砚瞳孔微颤,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二年。
从年少火场废墟,到成年偏执囚禁,他一辈子都在怕她走、怕她消失、怕这场重逢是泡影。
此刻听见她真心实意的告白,所有的不安、偏执、惶恐,尽数落地。
他收紧手臂,用力将她抱紧,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极致的占有欲彻底爆发,却舍不得伤她半分。
“小晞。”
“永远留在我身边。”
“一辈子,不准反悔。”
黎望晞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不反悔。
这辈子,都不反悔。
摆烂养老也好、被他偏爱也罢、陪着疯批终老也行。
既然是宿命,那她就心甘情愿,全盘接纳。
【番外】
几年转瞬而过。
两人身边多了一对龙凤胎。
温柔软糯的小公主沈念晞,活泼调皮的小少爷沈知望。
午后。
客厅摆着精致的古董茶具,小知望跑来跑去,脚步没稳住,小手一挥。
“哐当——”
价值不菲的整套瓷具摔得粉碎,瓷片散落一地。
空气瞬间安静。
佣人吓得不敢喘气,默默低头。
沈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原本温柔的眼神,一秒转阴。
周身温度骤降,眉峰冷蹙,熟悉的疯批压迫感漫开。
他薄唇微抿,正要开口训人。
小知望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小小身子一僵,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下一秒,一道软软甜甜的小奶音响起。
沈念晞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来,小手直接抱住沈砚的胳膊,小脸贴在他袖口,软软撒娇。
“爹爹,不要凶哥哥啦。”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睫毛软软的,声音甜得发糯。
“哥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小心嘛。”
就这一句话。
沈砚眼底所有的冷意、戾气、严肃,瞬间清零。
刚刚还冰封刺骨的气场,一秒化作漫天温柔。
他原本要出口的训斥,彻底咽回去。
对外人杀伐果断、半点错处不容的男人,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女儿,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听念念的。”
全场佣人默默无语。
这就是顶级双标。
小少爷闯祸,本来铁定要挨训。
只要小公主一撒娇,沈砚底线直接凭空消失。
沈念晞得意晃晃小脑袋,回头看向垂头丧气的小哥哥,奶声奶气:“哥哥下次慢点跑就好啦。”
沈砚伸手,无奈捞过自家调皮的小儿子,没有半分严厉,只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次小心。”
轻飘飘一句,直接揭过。
这时黎望晞端着水果从楼梯下来,刚好看完全程,忍不住笑着调侃。
“沈砚,你也太双标了。”
沈砚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温柔比阳光更暖。
他起身,自然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扣在怀里。
“在我这里,你们,从来都是例外。”
知望跑过去抱住黎望晞的腿,念晞窝在沈砚怀里乖乖撒娇。
阳光落满客厅,岁岁温柔,岁岁圆满。
曾经黎望晞以为自己是被囚禁的那一个。
后来才知道——
她是他半生黑暗里,唯一的救赎,也是他这辈子,全部的温柔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