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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19:56:43

楔子

全球诡异降临第7天,300只僵尸堵住了我们教学楼。

唯一庆幸的是,我们曾经做过的错题,成真了。

“这有什么可庆幸的?!”我扭头问林大碗。

她没理我,随手放出了每分钟跑4公里的老太太,给我们抢来了物资……

林大碗正在吃第四碗泡面,赵小飞在喊“三克油”给自己壮胆,钱多多已经吓到让僵尸开始互相叫爸爸了。

我翻开手机备忘录——里面记着我们几个人从小学到大二的全部黑历史。

我看了班长江正一眼。

“退后十步。”

“为什么?”

“因为你站这儿,我连‘小明身高1.4厘米’都放不出来。”

他退后了,退得特别快。我后来才知道,他大一就存了我所有黑历史的截图。

-01-

诡异降临第7天,300只僵尸堵住了我们教学楼。

严格来说,300只是楼外面的。

真正堵在二楼走廊里的只有6只,但走廊两头各有一大群在扒窗户,僵尸指头刮得玻璃吱吱响,像一千多个指甲同时划黑板。

教学楼一楼已经沦陷了,大厅里全是铁头僵尸在游荡,见门就砸,见人就扑。

我们被困在二楼最东边的阶梯教室,门反锁了,桌椅全顶在门后面。

林大碗正在吃第四碗泡面。

“她怎么又吃——”

“有物资当然要吃啊。”钱多多缩在讲台底下,怀里抱着一袋薯片,碎渣掉了一地,“她抢了半箱泡面回来。”

林大碗蹲在拐角,背对着我,面前摆了四碗摞起来的空泡面盒,手里第五碗刚撕开调料包。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棉袄,脚踩一双足力健,脸上表情慈祥又坚定。

老太太正在做一件事:原地踏步。

频率极高,每分钟4公里的那种高。

“咱们现在要干什么?”一旁的赵小飞问道。

“先活下去。”

“林大碗。”我叫了那个正在吃面的女生,林大碗。

她回头,腮帮子鼓着:“嗯?”

“老太太还能撑多久?”

“再跑20分钟没问题。”林大碗嚼着泡面含含糊糊地说,“她每分钟4公里,跑20分钟就是80公里。出城一趟都够够的。”

“出城倒不需要,你小学这个错题,还挺好用。”

“那当然,只要我一直喊‘每分钟4公里’她就一直跑。就是跑完我得再喊一遍续费。”

老太太从我们面前嗖地跑过去,又嗖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一箱矿泉水,往地上一搁,继续嗖嗖地来回跑。

跑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浅浅的鞋印,足力健的底子磨得冒烟。

“行。”我缩回阶梯教室,把门关好,“物资够了。现在的问题是外面大概好几百只。”

“好几百只也不能同时来。”

江正的声音从讲台边上传来。

“一是,门不够大。”

他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教学楼平面图,眼镜片反着光,手里拿支笔在图上勾画。

“二是,我观察了半小时。铁头僵尸的移动有规律,它们对声音和震动最敏感。一楼大厅那批被食堂方向的动静引走了一半,走廊里这六只是被林大碗吃泡面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所以几百只是总数,实际同时围攻的只有一小股。”

我走过去看他的图,他接着说。

“但问题是,我的净化对它们完全无效。”

江正的能力是“净化”。

全校独一份。只要他站在一定范围内,所有【错题具象化产物】都会被强制消除,回到【正确答案】的状态。

林大碗的老太太靠近他会消失,赵小飞的“三克油”靠近他会变成一句正常的“Thank you”,钱多多的家庭关系错乱光环靠近他会恢复正常辈分。

僵尸是病毒,是真菌,是诡异降临那天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另一种东西】。

“所以你站这儿只能净化队友。”我总结。

“对。”

“那僵尸呢?”

“靠你们。”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

江正是班长,是系里的学霸,估摸从小都没错过什么题,就算有错,应该也不算离谱。

“沈错。”江正推了一下眼镜,“你那个‘身高1.4厘米’能用吗?”

“能用,但你不能站太近。你站太近我连变都变不了。”

江正看着我,推了一下眼镜,然后站起来,把平面图折好塞进口袋,往后退了两步。

“够远吗?”

“再退。”

他退到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再退。”

他退到后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差不多了。”我掏出手机翻备忘录,“我一会儿从后门溜出去,把走廊里那6只缩小。林大碗负责用老太太把后面来的僵尸撞飞,赵小飞用‘俺的胳膀’把撞飞的僵尸捆起来,钱多多——”

“我、我负责什么?”钱多多从讲台底下探出圆脸。

“你负责在最后排喊‘我爸42,我妈10岁’,让被捆住的僵尸辈分错乱,互相打起来。”

“好、好的。”

“江正。”我转头看他,“你站在后门口别动。等都打完你再出来。你站太近,林大碗的老太太会消失。”

江正推了一下眼镜。

“那我什么时候能靠近?”

“等僵尸清完了你再过来。”

“……哦,好。”

我打开阶梯教室后门,蹲身溜出去。

深吸一口气,对着走廊中间那6只大喊:“小明身高——一、点、四、厘、米!”

僵尸们都是一愣,看向我。

随即,世界猛地放大,走廊地砖变成停车场那么宽,6只僵尸都是1.4厘米,小得跟花生似的。

然后,我也变小了,1.4厘米。

这就是代价。

-02-

“林大碗——!”

我蹲在砖缝里喊,声音在微观尺度下细得像蚊子叫。

头顶传来闷雷一样的脚步声。

林大碗的足力健老太太从走廊那头冲过来,碎花棉袄在风里鼓成一张帆,每分钟四公里的速度在微观视角下跟陨石撞地球差不多。

老太太跑到6粒铁花生跟前,抬脚,踩。

“嘎吱”一声,三个小僵尸跟一粒花生大小,当场踩扁,身子嵌进地砖纹路里,抠都抠不出来。

老太太脚不停,另一只脚又踩下去,剩下三粒里又扁了两粒。

最后那粒往旁边滚,老太太的足力健“啪”一声拍在它正上方,偏了半厘米,踩空了。

那粒“花生”弹起来,撞在鞋帮上弹飞出去,不知道滚哪个砖缝里去了。

“老太太别停!”林大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雷滚滚,“前面还有!”

老太太“嗖”一声从我头顶跨过去。

我趴在地砖纹路上,感觉头发被风带得飘起来,足力健的鞋底离我不到一厘米,踩实了我就成纸片了。

“江正——!”我扯着嗓子喊,“江正!”

后门口传来江正的声音,隔了五米,清晰得像在耳边:“正确答案——身高一百四十厘米。”

唰。

我变回来了。

一米六五,蹲在走廊地砖上。

林大碗的老太太已经冲到楼梯口了,碎花棉袄在楼梯间里上下翻飞,把刚爬上来的僵尸一只一只往回撞。

“赵小飞!”我站起来把铁头花生僵尸往兜里一揣,“楼梯口堵住!别让老太太撞飞的僵尸又爬上来!”

“俺的胳膀——!”

一条胳膊从阶梯教室门缝里飞出来,一只手比着“耶”,一只手攥着三条跳绳,在楼梯口上方打了个结,横着拦了一道。

老太太撞飞的僵尸滚下楼梯,想再爬上来,脑袋撞在跳绳上弹回去。

“钱多多!”

“我爸今年42——!”钱多多从门后面探出圆脸,对着楼梯口那群刚被撞下去的僵尸喊,“我妈今年10岁——!”

楼梯下面传来一片“吱吱嘎嘎”的乱叫。

两只僵尸开始管对方叫“叔”,第三只凑过来喊“舅”,第四只发现辈分排不明白,当场跟第三只扭打起来,把第五只撞翻了,第六只以为在打群架,也扑上去。

楼梯口堵成了一锅粥。

“行。”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西头。

窗户外面扒着的那排僵尸还在,但数量比刚才少了,被楼梯口的动静引走了一部分。

还剩四五只在扒最后一扇没关严的窗。

“赵小飞,把西头窗户关了。”

“俺的胳膀——!”

胳膊飞过去,一扇一扇拉窗户,拉到最后一扇的时候,外面那只僵尸的手指头夹在窗缝里,“嘎嘣”一声脆响,手指头断了,僵尸“吱”一声掉下去了。

那只“俺的胳膀”把窗户关严实,还顺带比了个“耶”。

走廊清空了。

“你那个‘俺的胳膀’,到底是什么错题?”

赵小飞出奇地有些不好意思。

“A kind word and the gun.我在公开课上介绍这个句子时,写的音译,然后照着念了……”

江正沉默了一下:“其实,你还挺有文化的。”

我差点笑出声,往最近那间教室走去:“接着,咱去各教室查查,还有什么人,能救的都带出来。门能开的开,开不了的翻窗。”

-03-

第一间,空的。

第二间,有几个僵尸,被赵小飞操作着“俺的胳膀——!”,扇了一堆大比斗,扔窗外摔碎了。

第三间门反锁着,敲了三下:“有人吗?僵尸清完了。”

过了片刻,门锁“咔”一声开了,三个女生挤在讲台后面,最前面那个手里攥着扫帚,扫帚头都打秃了。

“没事了,出来吧。”我朝她们招手,“走廊清干净了,跟着我们别乱跑。”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又救出来四个。

算上阶梯教室里原本就有的那几个,我们手里攒了十来个学生。林大碗把贩卖机补偿的泡面分了三碗出去,赵小飞在走廊上给每个人发了一瓶矿泉水。

“沈错。”江正站在五米外,低头看手机,“二楼西头最后一间是机房,门从外面反锁的。我早上看见窗户没关。”

“窗户没关你不早说——”

“我说了。你当时在吃泡面,说‘等我吃完这口’。”

我深吸一口气。

“行。机房翻窗。赵小飞,胳膊能伸到二楼外面吗?”

“能,但得有人爬出去开窗。”

“我爬。”我把手机揣在兜里,“林大碗把我举上去。赵小飞胳膊在外面接应。江正站五米外别动。”

林大碗蹲下来,我踩着她手往上一蹬,她往上一举——一百二十斤的姑娘单手举我一百斤毫不费力。

我扒住走廊窗户上沿翻出去,脚踩在窗台外沿,贴着教学楼外墙往西头挪。

赵小飞的“俺的胳膀”从窗户里伸出来在前面探路,比了个“这边走”的手势。

挪到机房窗户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十几个学生挤在电脑桌底下,有人还在抹眼泪。

窗户没锁,我拉开窗翻进去,落地踩到一个鼠标垫滑了一下,摔倒在地。

但更可怕的是,我踹着了一个铁皮柜子,装卷子那种。

哐当一声。

倒了。卷子漫天飞,白花花的纸片飘得像出殡撒纸钱。

我倒是没被砸到,但是这个响声——估摸得惊动不少僵尸。

果然,没过多久,山呼海啸一般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左边楼梯口,右边走廊尽头,密密麻麻的银灰色脑袋从拐角处涌出来。

“多少只?”我朝外面喊。

江正站在走廊五米外,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左边大概40,右边大概30多。走廊宽两米二,最多同时并排5只。”

机房里的十几个学生缩在电脑桌底下,有人又开始抹眼泪。

我扫了一眼机房环境——两排电脑桌、一个翻倒的铁皮柜子、满地卷子,窗户通向走廊。

走廊两头夹击,机房是死胡同。

“别急,还有办法!”

我琢磨了一下,对着几人喊了出来:“把你们的错题都用出来吧!江正,你躲开!”

就见赵小飞清了清嗓子。

“Pick up——Japanese!”

林大碗:“什么玩意儿?”

就见走廊右边凭空掉出三个巴掌大的小实体。

穿着和服,嘴里“どいてどいて”喊个不停,迈着小短腿往30只僵尸的堆里冲。

僵尸们低头看,最前面那只弯腰去抓,小实体“すみません”一低头钻它胯下跑了。

后面那只伸脚踩,小实体“あぶない”往旁边一跳,踩空了。

前面十几只僵尸被三个说日语的小东西缠在原地,弯着腰转圈抓,队形全散了。

江正此时已经乖乖地和被救的学生们,待在了一起。

钱多多从阶梯教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右边喊了一嗓子:

“我爷爷比我小10岁——!”

和小实体玩的后面的僵尸当场炸锅,辈分年龄拆开随机分配,最前面那只被分了“年龄八十”和“辈分孙子”,蹲在地上抱头纠结。

后面那只被分了“年龄三岁”和“辈分祖宗”,急得原地转圈。

林大碗则带着她的足力健老太太,不慌不忙地面对着左边的僵尸群:

“小红跑100米用了14年——!”

只见那群40多只僵尸,动作全都慢了下来,几乎一动不动,可林大碗却笑不出来。

“怎么办?我这个能力只能维持10秒,而且我要再吃3碗饭!”

我晃了晃头——没什么实际效果,就是单纯耍个帅。

这叫战术前摇。

“10秒钟,够了!所有人都躲到机房里去,哪都不要露出来!”

林大碗、赵小飞都缩了头回去,走廊和外面楼层的小厅里,只剩僵尸。

姑奶奶我要发力了!

“公交车上有——0.7个人!!!”

这是我五年级的错题。

说完,我赶紧躲回机房,就听外面“噗噗”“叮了咣啷”“吧嗒”乱响,响了好长一阵。

-04-

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第一个从机房探出头。

走廊上躺了一地的【0.7份的僵尸】。

每只都缺了一块,有的是少了俩胳膊,有的是缺了右腿,有的是半个脑袋没了,边缘整整齐齐,一刀切走了三成。

最离谱的是有的还活着,在地上爬的爬、滚的滚。

一只缺了半个脑袋的僵尸正试图往楼梯口爬,每爬一步就歪一下,歪一下又爬回来,原地打转了三圈。

这个攻击效果好像不会恢复,它们大概就只能一直“0.7”了。

赵小飞蹲下来看了半天:“它是不是想往右走但只剩左半边身子所以一直往左偏?”

“别看了。”我从机房里把最后几个学生带出来,“先下楼。不知道楼里还有没有别的。”

有只缺了半个脑袋,正对着贩卖机刷空气——它掏了半天掏不出校园卡,因为那只手已经没了。

还有半只僵尸卡在电梯旁边,上半身在这边,下半身不知道去哪了,僵尸指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动。

钱多多蹲下来戳了戳它的手指头:“叔?”

“哎。”

“它应了!”钱多多转头看我,一脸震惊。

“别跟0.7的僵尸认亲戚。”我把他拎起来,“赶紧走。”

“咱成功了?”钱多多问。

“成什么功,先把教学楼里的清了,再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楼。

“沈错。”江正站在大厅门边上,推了一下眼镜,“过来看。”

我走过去。

教学楼大门是玻璃的,从里面能看见整个校园,秋风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满地滚。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正常。

如果没有满校园的僵尸的话。

操场上,食堂门口,图书馆台阶前,实验楼脚下——到处是铁头僵尸,还有好几百只。密密麻麻的银灰色在人头攒动,有的在操场上原地转圈,有的在食堂门口排着队刷空气,有的在图书馆台阶上叠罗汉,叠得歪歪斜斜的,最上面那只还在往下掉。

“大概多少?”我问。

江正推了一下眼镜:“操场一百多。食堂方向二百多。图书馆那边看不清,但至少也有一百。”

“加起来快五百个?”

“差不多。”

这怎么办,大家的超能力要不然是范围有限,要不就是时间太短,再不然就是消耗巨大,比如林大碗,她为了让老太太跑起来,已经吃了18碗泡面了。

就在这时,“铃!——”

好死不死,教学楼的下课铃响了。

平常日子里大家还比较爱听,但现在,那的确是响的摄魂夺魄。

外面的僵尸动了。

操场上那几百只同时抬头,脑袋齐刷刷转向教学楼,然后撒腿往这边跑。

食堂方向排着的僵尸队伍更是“哗”地散了,排队“买饭”的僵尸全往教学楼里冲,图书馆台阶上叠罗汉的僵尸从上面往下滚,滚下来的,跟着大部队往这边涌。

“坏了!”

只有这边教学楼的铃声还在响,僵尸肯定都往这边来了。

“公交车上有0.7个人!”我对着教学楼外喊了一嗓子。

最前面的十几只僵尸碎掉了0.7“份”,倒下去,但后面更多踩上来。

“还不够!”我盯着大厅里越涌越多的银灰色脑袋,“它们数量太多了!”

我的身后,林大碗:“小明平均一天吃——200个鸡蛋!”

200个鸡蛋从天而降,砸在僵尸头上身上,碎了之后黏糊糊的蛋液还糊住它们视线。

钱多多:“爸爸的体重是——70吨!”

一个巨大的中年男人压下来,直接碾碎了后面的三四十个僵尸,口中大喊:

“叫爸爸!”

赵小飞:“解方程——2=3!”

众人面前歪歪扭扭冲过来的僵尸,瞬间2变3,4变6,一下子多了起来。

赵小飞急了:“不对不对!俺的胳膀!俺的胳膀——!快来,给我抽它们!”

不过僵尸还是太多了,冲破了教学楼的玻璃门,我和小伙伴们只能处理最前面的一排,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

-05-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江正,他正沉着脸,眼镜反着一旁贩售机的光,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僵尸太多了,大家加油,咱们都得活下去!”

然后,我听见江正说话了:

“谁能送我去外面。”

“啊?”

江正说这话的时候,外面至少还有三四百只,教学楼玻璃门碎成渣,僵尸从三个方向往大厅里灌,其他人的鸡蛋、爸爸都处理了一些僵尸,但赵小飞那个“2=3”反而把僵尸数量翻了一倍——这个数学鬼才。

“让老太太送你。”我说。

“不行。”林大碗往后退了一步,“老太太冲不出去,外面太多了——”

“我不需要太远,离开这栋楼就行。我把能力收一收。”

林大碗张了张嘴。

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红,但没犹豫。

“小红的速度是每分钟四公里——!”

碎花棉袄从楼梯口“嗖”地冲出来。老太太跑到江正跟前,一把把他公主抱起来,足力健稳得像钉在地上。

老太太撒腿就跑,足力健踩着满地鸡蛋液和僵尸渣滓往正门冲,碎花棉袄在风里鼓起来。

第一波僵尸扑上来了,五六只僵尸往老太太正面撞,老太太肩膀被啃掉一块——碎花棉袄凹进去,棉花露出来,但她没停,脚下更快。

“继续喊!”我扭头吼林大碗。

“每分钟四公里!每分钟四公里!每分钟四公里——!”林大碗声音都劈了,一边喊一边往后退,赵小飞的胳膊挡在她面前扇僵尸。

第二波,老太太的左胳膊被两只僵尸咬住,牙把棉袄袖子扯下来一截。老太太不管,抱着江正继续跑。

“到门口了!”赵小飞喊。

正门外面还有五十多只,老太太一头扎进去,僵尸跟潮水一样从两边合上来,她的腿被啃掉一截,跑起来开始歪,但速度没降。足力健还在蹬,每一步都踩在僵尸的脑袋上,碎花棉袄被撕得只剩半边,棉花在风里满天飞。

“林大碗!”我冲过去扶她。林大碗已经蹲在地上,嗓子喊哑了,还在喊:“每分钟四公里……每分钟四公里……”

老太太终于抱着江正冲了出去。

江正找了个暂时没有僵尸的花坛顶上,把眼镜摘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我的身高——140米——!”

他的手开始变大,手指头变粗、变长,胳膊变粗,肩膀撑开,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往上涨。他从一米八撑到140米。操场在他脚底下变成一张地毯,教学楼只到他大腿。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铁头僵尸跟蚂蚁似的在爬。抬脚,踩。

“轰——!”

操场跑道裂了,几十只僵尸一脚下去碎成铁皮片。头皮壳子崩出去,砸在教学楼玻璃上,哗啦啦碎了一片。远处那几排正往教学楼冲的僵尸猛地停住,脑袋齐刷刷抬起来,最前面几只已经开始往后退。

另一只脚又踩下去,又是几十只。

这一脚偏了点,落点离食堂太近,林大碗嗓子都劈了:“江正你看着点!别把食堂踩塌了!”

江正低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缩了缩脚,第二脚硬生生往操场中间挪了半米,踩下去的时候震得旁边梧桐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三步踩完,校园里清了一大片。

剩下没被踩到的僵尸开始乱窜,有的往校门外跑,有的原地转圈,还有几只往图书馆台阶上挤,叠罗汉叠到一半自己塌了。

他弯腰把校门铁柱子拔出来,5米长的柱子在他手里跟根筷子似的,往校门外那条街上一扫,街面上排着队往学校涌的僵尸被扫飞了一大片,铁皮壳子在街对面墙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

大面上的僵尸,都被他解决了,楼里的还得靠我们自己。

我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你们写过的最离谱的错题,都有什么?”

“什么?”

包括同伴,包括从机房里救出来的那些学生,都看向我。

“一起说啊!打僵尸啊!”

“I am a banana.”

赵小飞喊了一嗓子,结果他自己“啪”一声变成了一根两米长的香蕉,黄澄澄地站在楼梯口。

“……赵小飞你变香蕉了!”钱多多瞪眼。

“我他*怎么知道会变香蕉!”香蕉赵小飞的声音从香蕉皮里传出来,闷闷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一根两米长的香蕉戳在楼梯口,冲过来的几只僵尸一头撞上去,滑了三个跟头。

“有用!”我冲他喊,“你就站那儿别动,当障碍物!你们还有什么?”

“倒8=0!”

地上横躺的随便8个僵尸,瞬间消失不见。

“我的电风扇直径5米!”

“今天室外的温度是-300℃”

“一箱桃子40吨!”

“我一边开车,一边开飞机——!”

“一列火车开过去,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我看向江正那边,他140米的身影站在外面操场上,但动作明显慢了,抬脚的高度一次比一次低。他的那个错题超能力,快到头了。

“出去接他。”楼里的僵尸几乎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我带着众人往正门跑去。

我们边跑,边看到巨大的身影逐渐缩小。

等我们到达操场上的时候,江正已经恢复了一米八的正常身材,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假装无事地戴上。

“江正!”我跑过去,“还能走吗?”

“能走。”他伸手,“拉我一把。”

“这是我小时候的错题——‘我的身高140米’。”

他声音很低。

“自那之后,我很少写错题了。”

“嗐,有些错也无妨。”

我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你刚才踩得挺爽的。”

原来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被自己的错题吓到了,从此每一道题都要反复检查,直到确信自己不会写错。他那个“净化”能力,原来本质上就是“纠正”,把错误的东西纠正回来,因为他自己曾经犯过一个大到能把教学楼踩碎的错。

他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

就在这时,天变了。

诡异降临第七天,天色从来就没正常过,但现在更怪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到了北边,光线暗红,云压得很低,遍布那种铁灰色的、缓慢翻滚的云层,云缝里偶尔漏下来的光也是锈色的,照在操场上,把裂开的跑道和满地铁皮渣映得像一片废弃的炼钢厂。

风从校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偶尔夹着远处传来的摩擦声,“吱嘎、吱嘎”、缓慢的、成群结队。

校园内清干净了。

但街的尽头,视线越过梧桐树和路灯,能看到远处的主干道上,银灰色的影子还在晃。

一排又一排,从街道的拐角处慢慢涌出来。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学生站在教学楼门口。

我叉起了腰,江正推了一下眼镜,林大碗把空泡面碗往垃圾桶里一扔,赵小飞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钱多多哼起了儿歌。

其他被从机房救出来的学生,也各自站直了身子,盘算着自己曾经错过的离谱大题。

来吧,继续一起打僵尸吧。

我隐约听见,钱多多哼的是“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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