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裁那天,我的手机开始收差评
我叫陈默,二十六岁,新媒体运营。
上周三下午三点,我被裁员了。
理由很官方:"公司业务调整,你的岗位优化了。"HR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在桌上那沓A4纸上敲,敲得我心烦。
我说:"N+1?"
她说:"N+0.5。"
我说:"那叫什么优化,那叫赶人。"
她推了推眼镜,说:"陈默,你在这儿干了两年,大家都看着呢。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这四个字我听了三遍,第一遍是被裁的时候,第二遍是HR说的时候,第三遍是我自己跟自己说的。)
我拎着纸箱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七分。十一月的风有点凉,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站在写字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七楼。
我的工位在二十七楼靠窗那个位置,窗台上那盆绿萝是我养了两年的。绿萝没拿,拿不动。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二锅头,小瓶的,十五块。然后我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中村,月租一千二,走路到地铁口十分钟。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剩下的地方刚好够我转个身。我把纸箱扔在地上,盘腿坐到床上,拧开二锅头喝了一口。
辣。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靴子,我盯着它看了两年了,越看越像。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HR发的离职证明扫描件,拿起来一看,不是。
是一条推送。
发信人没有名字,头像就是一个灰色的圆形。推送内容只有三行字:
【明日差评预告】
巷口老王牛肉面,下午两点十七分,食客在碗中发现蟑螂一只。
星辰互娱会议室,下午三点整,张磊将方案摔在地上,怒斥实习生。
你将在明天下午两点零三分,于地铁三号口被人撞翻。撞你的人,会改变你的人生。
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五秒。
第一反应:垃圾短信。
第二反应:谁把我手机号卖了?
第三反应:第三条是什么鬼?"改变你的人生"?我人生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改变?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喝了一口二锅头。
(诈骗短信现在都这么有创意了?还差评预告。差评你大爷。)
我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八点就躺平了。不是不焦虑,是焦虑到一定程度,人就麻了。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只"靴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手机又震了。
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以为是闹钟。结果屏幕上又是一条推送,还是那个灰色头像:
【今日差评预告】
巷口老王牛肉面,下午两点十七分,食客在碗中发现蟑螂一只。
星辰互娱会议室,下午三点整,张磊将方案摔在地上,怒斥实习生。
你将在今天下午两点零三分,于地铁三号口被人撞翻。撞你的人,会改变你的人生。
我一下清醒了。
昨天晚上收到的是"明日差评预告",今天早上收到的是"今日差评预告"。一模一样。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亮线。我盯着那三行字,脑子转得很快。
第一条:老王牛肉面。我昨天中午本来想去吃的,后来叫了外卖。那家店我吃了三年,老板姓王,手劲大,牛肉面给肉从来不手抖。有蟑螂?
第二条:张磊。张磊是我前公司的运营总监,我的直属领导。昨天下午三点,他摔方案骂实习生?我昨天被裁的时候,他连面都没露。
第三条:下午两点零三分,地铁三号口,被人撞翻。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
还有七个小时。
(行吧。反正今天没事干,看看这短信是真是假。)
我起床,洗漱,换了件干净外套。二锅头的瓶子空了,我顺手扔进垃圾桶。出门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那三条推送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像三个打赌的人。
上午我去了一趟前公司,拿离职证明。
HR办公室在十二楼,我上去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HR看见我有点意外,说这么快就来了。我说闲的。她把离职证明给我,又说了一遍好聚好散。
我说:"张磊呢?我走了他连个面都不露?"
HR愣了一下,说:"张总在开会,下午还有个会。"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没走。我在十二楼走廊的沙发上坐下来,假装看手机。其实我在等三点。
十二楼走廊尽头就是会议室。我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两点五十,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翻文件。两点五十五,有人清嗓子。
三点整。
"啪——"
一声脆响。不是摔门,是摔纸。
然后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张磊的:
"这就是你做的方案?!"
我抬起头。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透过那条缝,看见张磊站在会议桌一头,手里举着一沓A4纸,脸涨得通红。他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实习生,穿着白衬衫,头埋得很低。
"你自己看看!这写的什么东西!"张磊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拍,"数据呢?逻辑呢?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方案要数据支撑!你这是方案还是散文?!"
小姑娘的肩膀在抖。
我坐在走廊沙发上,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我低头看。
没有新推送。
但第二条差评,应验了。
张磊,下午三点,会议室,摔方案,骂实习生。分毫不差。
我后背有点凉。
我站起来,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三点零七分。第一条差评说的是老王牛肉面,下午两点十七分。那个时间我在十二楼坐着,没去吃面。
但我可以现在去看看。
我坐地铁到城中村,出地铁口步行五分钟就是老王牛肉面。我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是三点四十。
店里闹哄哄的。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站在柜台前面,声音很大:"你们自己看!这碗里是什么?!我吃了一半了!"
他手里举着半碗牛肉面,碗里飘着一片褐色的东西。我眯着眼看了一眼——确实像蟑螂。
老王站在柜台后面,围裙上沾着面粉,脸都白了:"兄弟你先别急,我给你换一碗……"
"换一碗?我都吃下去了!"格子衬衫把碗往柜台上一放,"赔钱!要不然我打12315!"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第一条差评,也应验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老王牛肉面,蟑螂。现在三点四十,人刚闹起来。时间差了不到两个小时,但事情是真的。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两点零三分。
第三条差评说的是下午两点零三分。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了,我没被人撞。
我松了口气。
(看来就前两条是蒙对的。第三条……)
我刚迈出一步,右边冲过来一个人。
那人走得很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棕色的,纸杯。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根本没看路。我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砰。"
我们撞了个正着。
咖啡从纸杯里溅出来,洒了我一身。棕色的印子在我灰色外套上洇开,像一幅抽象画。那人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啪"地摔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蹲下去捡手机。
我也蹲下去,帮他捡。
"没事。"我说。
我们同时抬头。
是个女的。
短发,齐耳,穿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她的眼睛很大,眼尾有点上挑,看人的时候很直接。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妆很淡,但嘴唇涂了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红。
她看见我外套上的咖啡印,眉头皱起来:"对不起,我赔你干洗费。"
我说:"不用。"
她说:"必须的。"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转你。"
我本来想说不用了。但她说"加个微信"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客气。
我报了微信号。她扫了,验证消息写的是"林晚"。
她站起来,我也站起来。她比我矮半个头,但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气场一点不弱。她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说:"真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你外套多少钱买的,我一起转你。"
我说:"外套九十九,拼多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下去,刚才那股冷劲散了一半。
"拼多多?"
我说:"对。包邮。"
她说:"那干洗费我转你一百,多的算精神损失。"
她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铁站的地砖上敲出一串脆响。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是林晚的好友申请通过了。紧跟着是一条转账,一百块。备注写着:"咖啡干洗费,多的五十算请你喝水。"
我收了钱。
然后我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第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九张图,全是一个餐饮加盟品牌的门店照片,配文:"考察了一周,这个项目看起来不错,准备入场。"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那三条差评,又看了一遍。
第三条说:撞你的人,会改变你的人生。
我看着林晚的头像,头像上是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像个球。
(改变人生?就因为一杯咖啡?)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地铁口。林晚早就不见了。
但我记住了她朋友圈里那个加盟品牌的名字——"牛一锅"。
(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像老王牛肉面的翻版。)
第二章 第二天,我救了一个有钱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被裁,不是因为房租,是因为那三条差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只"靴子",翻来覆去。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张磊摔方案,真的;老王牛肉面有蟑螂,真的;地铁口被人撞,真的——而且撞我的人叫林晚,有钱,正在考察一个餐饮加盟项目。
三条全中。
这不是巧合。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三条推送。发信人是灰色头像,点不进去,没有个人主页,没有微信号,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试着回复了一句:"你是谁?"
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
我又试了一下转发,转发不了。截图,能截。我截了一张图,存到相册里。
(行。不管你是谁,你给的信息是真的。那就够了。)
我定了个闹钟,早上六点五十。我想看看,明天早上七点,还会不会收到新的差评。
闹钟响的时候,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我摸过手机。七点整。屏幕亮了,一条推送准时弹出来:
【今日差评预告】
"牛一锅"餐饮加盟,今日总部将发布公告,暂停所有新加盟签约。原因:中央厨房卫生不达标,已被市监部门立案调查。
星辰互娱,今日下午两点,张磊将向CEO汇报"牛一锅"合作方案,被CEO当场驳回。
你将在今天上午十点,接到林晚的电话。她会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回答,值五十万。
我坐在床上,把这三条看了三遍。
第一条:牛一锅。就是林晚朋友圈里那个加盟品牌。
第二条:张磊要向CEO汇报牛一锅合作方案?张磊是做新媒体运营的,什么时候开始搞餐饮加盟了?
第三条:林晚会打电话问我一个问题,我的回答值五十万?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还有三个小时。
我起床,洗脸,刷牙。镜子里的我眼底有点青,胡茬冒出来了,两天没刮。我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衣服——不是那件沾了咖啡的。我站在镜子前面,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我一个被裁的、住城中村的、口袋里还剩三千块的人,在认真等一个有钱人的电话。
而且她的问题,值五十万。
(行吧。反正也没事干。)
我九点就出了门。我没敢在家等,怕错过电话。我去了城中村村口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找了个角落坐下。
九点四十,我吃完了。豆浆有点甜,油条有点凉。我盯着手机屏幕,锁屏,解锁,锁屏,解锁。
九点五十八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晚。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陈默?"她的声音比昨天在地铁口的时候急,背景里有风声,她应该在外面,"不好意思这么早打电话,我是昨天撞你的那个……"
"林晚。我记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她说:"你记性挺好。"
我说:"你洒了我一身咖啡,我记仇。"
她笑了一下,笑很短,然后马上收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想问你。"
我说:"你说。"
她说:"你昨天是不是也在地铁三号口?"
我说:"对。"
她说:"我昨天看你穿着挺普通的,但你看到我手机的时候,眼神不对。"她停了一下,"你是不是认识我?"
我愣了一下。
我昨天看她手机?我没看啊。我蹲下去捡手机的时候,屏幕是亮的,上面是一份文档,标题是"牛一锅加盟尽调报告"。我就扫了一眼。
她居然注意到了。
我说:"我不认识你。但我看到你手机上那个'牛一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你听说过这个项目?"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第三条差评说,她会问我一个问题,我的回答值五十万。
问题是什么?我大概猜到了。
我说:"林晚,你现在是不是准备给牛一锅打定金?"
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打了没有?"
她说:"昨天晚上转了十万定金。"
我闭了一下眼睛。
十万。还好,不是全款。
我说:"听我说。今天上午,牛一锅总部会发公告,暂停所有新加盟签约。原因是中央厨房卫生不达标,被市监立案调查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等了五秒,说:"林晚?"
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是不是遇上骗子了"的警惕。
我说:"我知道你不信。你现在打开手机,搜一下'牛一锅 市监'。"
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打字。我等着,听见她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快。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说:"……还没发公告。"
我说:"上午会发。你等着。"
她说:"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就是昨天被你洒了一身咖啡的人。你转了我一百块干洗费。"
她没说话。
我说:"林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挂电话,等公告出来,然后你的十万定金打水漂。第二,现在就联系你的对接人,说你要退定金。理由你自己想,比如家里突然有事,资金周转不开。"
她说:"退得了吗?"
我说:"公告没发之前,你是主动退出。公告发了之后,你是受害者。主动退出,钱大概率能拿回来。受害者,就得排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听见她在喘气,很慢,像在做决定。
然后她说:"我凭什么信你?"
我说:"你不用信我。你就赌一把。赌错了,你损失十万。赌对了,你省十万。"
我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我要是骗子,我图你什么?图你那一百块干洗费?"
她笑了。这次笑得长一点,但还是有点紧张。
"行。"她说,"我打。"
她说"我打"的时候,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说:"如果我退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我说:"先退回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早餐店里,手心全是汗。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零三分。第三条差评说,十点接到林晚电话,她会问我一个问题,我的回答值五十万。
问题是"牛一锅能不能投"。
回答是"不能投,赶紧退定金"。
五十万。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早餐店天花板上的吊扇。吊扇转得很慢,吱呀吱呀响。
我一个被裁的、住城中村的、口袋里三千块的人,刚才在电话里,帮一个陌生人省了十万块。
(这差评,是真的好使。)
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林晚给我发了条微信。
【林晚:退回来了。十万,一分不少。】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马上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有我的渠道。】
她秒回:【什么渠道?】
我打字:【不方便说。】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那我请你吃饭。今天晚上。你挑地方。】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
我口袋里还有三千块。请人吃饭?我请不起。但她说她请。
我回:【你定。】
她发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日料店。我搜了一下人均,四百八。
(四百八。我一个月房租才一千二。)
但我没怂。我回了个"好"。
第三章 张磊的方案,被我一句话否了
下午两点,我在家刷手机。
第二条差评说,星辰互娱下午两点,张磊向CEO汇报牛一锅合作方案,被当场驳回。
我本来不想管这事。张磊是我前领导,我被裁的时候他连面都没露,我凭什么管他死活?
但我还是打开了前公司的大群。
群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上午十点,行政发了一条通知:下午两点全员大会,CEO主持,议题是新业务线规划。
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两秒。
(行吧。反正我也没事干。)
我打了个车,去了前公司。打车花了二十六块,我心疼了半天。
我到的时候是一点四十。前台认识我,说你不是离职了吗。我说我来拿个东西。她没拦我。
会议室在十八楼。我上去的时候,人已经坐满了。我没进去,站在走廊的玻璃门外,找了个角落站着。
两点整,CEO进来了。
CEO姓赵,五十来岁,秃顶,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他这个人我见过几次,开会喜欢站着,不坐。他往会议桌前面一站,扫了一圈,说:"开始吧。"
张磊站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他打开PPT,第一页是四个字:牛一锅计划。
"赵总,各位同事,"张磊的声音很稳,"我们运营部经过两周考察,选定了'牛一锅'这个餐饮加盟品牌作为我们今年的新业务突破口。这个品牌目前在全国有一百二十家加盟店,单店月流水……"
他翻了一页。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的PPT。数据做得很漂亮,饼图、柱状图、SWOT分析,什么都有。他讲得很投入,手在半空比划,像一个指挥家。
"……我们的优势是流量运营能力。牛一锅有产品,我们有流量。三个月,我有信心把这个品牌在我们城市的加盟店开到二十家。"
他讲完了。会议室里有人鼓掌,很客气。
赵总没鼓掌。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张磊。看了大概三秒,他说:"小张,你这个方案,做了多久?"
张磊说:"两周。"
赵总说:"两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考察的时候,有没有去看过他们的中央厨房?"
张磊愣了一下。"看了。"
"看了?"赵总挑了挑眉,"你看的是哪天的?"
张磊说:"上周三。"
赵总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往会议桌上一放。屏幕朝上。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
我离得远,看不清内容,但我看见张磊的脸变了。
他的笑容先僵住,然后血色从脸上退下去,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他盯着那个手机屏幕,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赵总说:"市监部门今天上午刚发的。牛一锅中央厨房,卫生不达标,立案调查。所有新加盟,暂停。"
他顿了一下,说:"小张,你这个方案,做了两周,你连这个都没查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张磊站在那里,手里的翻页笔还举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说:"赵总,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总部没说……"
"他们没说你就不查?"赵总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越平越吓人,"你是做运营的,还是做传声筒的?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
张磊不说话了。
赵总看了他两秒,然后摆了摆手:"坐下吧。这个方案,废了。"
张磊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站在门外,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晚上吃饭,你定地方的时候,顺便告诉我,你们做投资的,一般怎么看项目?】
她回得很快:【怎么了?】
我说:【随便问问。】
她回:【行,晚上说。】
我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靠在轿厢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条差评,也应验了。
张磊的方案被驳回,分毫不差。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三条推送,又看了一遍。第三条差评说我的回答值五十万。现在张磊的方案也废了,这算什么?算我间接帮前公司省了一笔投资?
(不对。差评说的是"你的回答值五十万"。我的回答是给林晚的,不是给张磊的。)
那五十万,到底是什么?
第四章 一顿饭,值五十万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那家日料店。
店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层,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帘。我推开门的时候,林晚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她面前放着一杯清酒,小口小口抿着。
她看见我,抬了抬手:"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三文鱼、甜虾、玉子烧,还有一碗味噌汤。
"吃吧。"她说,"别客气。"
我说:"你破费了。"
她说:"十万都省了,这点饭钱算什么。"她给我倒了杯清酒,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入喉很软。
她看着我,说:"现在能说了吧?你到底怎么知道牛一锅的事?"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我,没有躲闪。这是那种做投资的人的眼神——她在评估我,像评估一个项目。
我说:"我要是告诉你,我能看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你信吗?"
她没笑。
她想了想,说:"半信半疑。"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昨天说的事,今天全应验了。牛一锅上午发了公告,我去市监的网站查了,真的立案了。张磊那个方案……"她顿了一下,"张磊是你们公司的人?"
我说:"前领导。"
她"哦"了一声,没追问。
她说:"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说:"我说了,你可能觉得我疯了。"
她说:"你先说。"
我想了想。我不能把差评推送的事全告诉她。太离谱了,说了她也不信。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她救了十万块,我得给她一个说法。
我说:"我有我的信息渠道。具体怎么来的,不方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给你的信息,不会错。"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她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吃饭吗?"
我说:"谢我?"
她说:"一半是谢你。另一半,是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我夹三文鱼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说:"我是做早期投资的,主要看消费项目。我的问题是,我看到的项目都是别人包装过的——BP做得漂亮,数据做得好看,但底下什么情况,我根本看不到。"
她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你如果真有那个渠道,能提前知道哪个项目会爆、哪个会雷,那你就是我的眼睛。"
我说:"你想让我当你的风控?"
她说:"不是风控。是合伙人。"
我放下筷子。
她说:"我出资金,你出判断。一个项目,你说能做,我就投。你说不能做,我就不碰。赚了,五五分。"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说:"你就这么信我?"
她说:"我不信你。我信结果。今天上午,你一句话,省了十万。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值这个价。"
她顿了一下,说:"五十万。我说的不是那顿饭钱。是你给我打工,一个月的顾问费。"
我愣了。
第三条差评说,我的回答值五十万。
不是一顿饭,不是省十万。是五十万,一个月的顾问费。
我端起清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酒有点凉了。
她说:"你考虑一下。不用现在答。"
我摇了摇头。
她说:"怎么?嫌少?"
我说:"不是。"
我看着她,说:"我跟你合作,有个条件。"
她说:"你说。"
我说:"我不给你打工。我跟你合作,是平等的。我出判断,你出钱出资源。但我不坐班,不开会,不写PPT。你有项目,发我,我看了给你答复。"
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下去,跟昨天在地铁口撞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她说,"不坐班,不开会,不写PPT。"
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点硬,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
我说:"合作愉快。"
那天晚上我们吃到九点。她喝了两杯清酒,脸有点红。我没怎么喝,我要坐地铁,喝多了不好。
出门的时候,她叫了代驾。她问我住哪儿,我说城中村。她说我送你。我说不用,地铁方便。
她没坚持。她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陈默。"
我说:"嗯?"
她说:"你那个渠道……以后要是有别的消息,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我说:"好。"
她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路口。
我掏出手机。
九点零七分。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推送。
我往地铁口走。走了两步,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看。
不是新的差评推送。是林晚发的微信。
【林晚:忘了说,五十万是月薪。另外,今天的饭,是我请的。】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月薪五十万。
我在城中村租的房子,月租一千二。五十万,够我租四百多年。
(行吧。这差评,真的改变人生了。)
第五章 第三天,张磊来找我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准时震了。
我已经习惯了。我摸过手机,眯着眼看:
【今日差评预告】
星辰互娱,今日上午十点,张磊将被CEO叫到办公室,被告知"停职反省"。原因:牛一锅方案造成公司品牌损失,需追责。
老王家牛肉面,今日下午三点,老王将在店门口贴出"暂停营业"告示。原因:卫生许可证被吊销。
你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半,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第一条:张磊要被停职了。
第二条:老王要关门了。
第三条:意想不到的人?
我想了想,能有谁?林晚?她昨天刚加了微信,不算"意想不到"。前同事?前同事能有什么事?
我没想明白。先不想了。
我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今天我没去老王牛肉面——第二条差评说他下午三点贴暂停营业,但我不想去凑热闹。我去了村口另一家包子铺,要了一笼包子一碗粥。
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张磊。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第三条差评说,下午三点半,我会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现在才早上八点四十。张磊的电话,来得比差评早了六个小时。
我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磊的声音传过来,比以前低,没有那种发号施令的劲了。
"陈默。"
我说:"张总?"
他说:"别叫我张总了。我不是什么张总了。"
我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他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我说:"聊什么?"
他说:"牛一锅的事。"
我嚼着包子,慢慢咽下去。
(第一条差评说他上午十点被停职。现在八点四十,他已经知道了?消息传得够快的。)
我说:"你在哪儿?"
他说:"我在你们村口。"
我差点把粥喷出来。
我说:"你在我村口?"
他说:"我问了HR你住哪儿。别紧张,我没进去。我就在村口那个便利店门口。"
我挂了电话,擦擦嘴,往外走。
便利店门口,张磊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衬衫,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乱蓬蓬的。他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就在那里捏着。他看见我出来,把烟揣回兜里。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说。
他说:"HR有你身份证地址。"
我说:"你找我干嘛?"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以前他看我的时候,永远是那种上级看下级的眼神——评估、判断、挑毛病。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是茫然。
他说:"牛一锅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没说话。
他说:"陈默,你被裁的那天,下午三点,我在会议室摔了方案骂实习生。你是不是那天就在公司?"
我说:"我去拿离职证明。"
他点了点头,说:"然后你去了老王牛肉面?"
我说:"没去。我路过的。"
他说:"然后你在地铁口,撞了那个做投资的女的?"
我眯起眼睛。
他怎么知道林晚?
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他说:"林晚的名字,我在牛一锅的尽调报告上见过。她是最早打定金的那批加盟商。但昨天上午,她第一个退了定金。"
他顿了一下,说:"我查了一下,她退定金的时间,是在你给她打电话之后。"
我靠在便利店的墙上,看着他。
我说:"你跟踪我?"
他说:"我没跟踪你。我只是好奇,一个被我裁掉的运营,怎么一夜之间,就能让林晚那种人听他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陈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部消息?"
我看着他。
以前的张磊,走路带风,说话不看人,开会的时候能把实习生骂哭。现在他站在城中村的便利店门口,穿着皱巴巴的卫衣,眼睛里有红血丝,像一个三天没睡觉的人。
我说:"张磊,你找我,到底想干嘛?"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我想跟你合作。"
我差点笑出来。
"合作?"
他说:"我知道你有渠道。你那个渠道,能提前知道哪个项目有问题。你把信息给我,我来执行。赚了钱,三七分。你三,我七。"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停职吗?"
他愣了一下。
我说:"因为你做方案的时候,只看别人给你的数据,不自己查。牛一锅中央厨房卫生不达标,这种事不是秘密,市监的网站上早就有公示,你就是没去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说:"现在你被停职了,你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思,是找我的渠道,想再来一次。"
我摇了摇头。
我说:"张磊,我不会跟你合作。"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不是想做项目。你是想翻本。你翻本的方式,不是把事情做对,是找捷径。"
我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走。我走了两步,他在后面说了一句:"陈默,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我说:"我后不后悔,跟你没关系。"
我走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不是新的差评。是林晚发的微信。
【林晚:下午三点有空吗?有个项目想让你看看。】
我回:【什么项目?】
她发了个BP的PDF过来。标题是:"城市阳台咖啡——24小时无人值守咖啡柜项目。"
我看着那个文件名,停下脚步。
第三条差评说,下午三点半,我会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电话。
不是张磊。
是林晚。
第六章 最后一条差评,是关于我的
下午三点,我到了林晚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二楼,落地窗,能看见整条江。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干净,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全是消费行业的报告。
她给我倒了杯咖啡。我喝了一口,美式,很苦。
"你看看这个项目。"她把iPad推给我。
我翻了一下BP。咖啡柜,无人值守,铺在写字楼和小区里,客单价十五到二十。模型做得很漂亮,单柜日销四十杯,回本周期八个月。
我翻到最后一页,投资需求:三百万,出让20%股权。
我放下iPad。
林晚看着我:"怎么样?"
我说:"这个项目,今天有没有新消息?"
她挑了挑眉:"你问我?我还没看呢,就等你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今天的三条差评里,没有咖啡柜。第一条是张磊被停职,第二条是老王关门,第三条是"意想不到的人打电话"。
没有关于这个咖啡柜的差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天的差评里,没有提到它会出事。但没有提到,不代表它安全。差评只告诉你哪里会出事,不告诉你哪里安全。
我想了想。
我说:"这个项目,创始人是谁?"
她说:"一个95年的小伙子,之前在瑞幸做区域经理。"
我说:"他之前有没有做过无人零售?"
她说:"没有。第一次创业。"
我点了点头。
我说:"林晚,我问你几个问题。"
她说:"你问。"
我说:"第一,无人值守咖啡柜,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她想了想:"机器折旧和物流补货。"
我说:"对。一台机器两万块,放在写字楼里,谁补货?谁洗?杯子谁换?奶箱谁清?"
她说:"加盟商会做。"
我说:"这个项目是直营还是加盟?"
她说:"BP里写的是直营。"
我说:"直营,三百万够铺多少台?"
她翻了一下BP:"一百五十台。"
我说:"一百五十台机器,每台每天要补一次货。一个补货员一天能跑几台?"
她没说话。
我说:"就算一个人跑二十台,你需要八个补货员。八个人的工资,社保,交通,一年多少钱?"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我说:"还有机器维护。咖啡机是精密设备,高温高压,三个月要保养一次。一百五十台机器,谁来修?坏了谁赔?"
她把iPad拿回去,又翻了一遍。
她说:"BP里没写这些。"
我说:"BP里只会写你想看的。"
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说:"这个项目,我不建议投。不是因为它会爆雷——它不一定会爆雷。但它的模型有问题。它算出来的回本周期,是理想状态。真实状态下,补货和维护的成本,会把利润吃干净。"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说:"你说得对。"
她转过头来看我:"我做投资三年了,每次看项目,都是看BP上的数字。你是第一个跟我算补货员工资的人。"
我说:"因为我穷过。我知道一台机器两万块,对一个刚创业的人来说,是什么概念。"
她笑了一下。
她说:"行。这个项目,我否了。"
她说完,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喂?……嗯……你说。"
她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什么时候的事?……行,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我问:"怎么了?"
她说:"牛一锅的老板,今天上午被经侦带走了。"
我没说话。
她说:"涉案金额两千多万。几十个加盟商的定金,全没了。"
她看着我,说:"陈默,如果你那天没给我打那个电话,我现在也是那几十个加盟商之一。"
我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江面上有船,慢慢地开。
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说:"我就是一个被裁的运营。"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骗别人可以,别骗我。你今天看这个咖啡柜BP,三分钟就找出了我三天都没看出来的问题。你不是运营,你是天生做投资的料。"
我笑了一下。
我说:"我不是做投资的料。我只是知道,坑在哪里。"
她走回来,坐下。
她说:"那你以后,就帮我找坑。"
我说:"好。"
那天我从她办公室出来,是下午五点。我坐地铁回城中村,出地铁口的时候,是五点四十。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的三条差评,全应验了。张磊被停职——上午十点,HR发了邮件。老王关门——下午三点,他在店门口贴了告示。意想不到的人打电话——张磊和林晚,都打了。
三条全中。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下班高峰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哪家店会关门,不知道哪个项目会爆雷,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悬着什么。
我知道。
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知道三条。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三条推送。发信人还是那个灰色头像。我点进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回复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走。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中村的路灯昏黄,路边的大排档开始冒烟,炒粉的香味混着啤酒味飘过来。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我那个窗户。黑着。
我正要上楼,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一条推送。
我掏出来看。
不是新的"今日差评预告"。是一条单独的推送,灰色头像,三行字:
【特别差评】
你所依赖的差评推送,不是偶然。
发送这些差评的人,是三个月后的你自己。
三个月后的你,正在做一件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事。他需要你,活到那一天。
我站在楼下,盯着那三行字。
路灯昏黄,大排档的油烟飘过来,我闻见了炒粉的香味。但我闻不进去。
我的手在抖。
三个月后的我自己,给我发的差评?
为什么?
他在做什么事,需要我"活到那一天"?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城中村狭窄的天空。天空被两边的楼夹成一条线,星星看不见,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映在云层底下,橙红色的。
我握紧了手机。
不管三个月后的我在做什么,不管他为什么需要我——
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
这些差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金手指。
是一个从未来寄回来的求救信。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停下来,靠在楼梯扶手上。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灰色头像的对话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你想要我做什么?"
发送。
这一次,没有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出去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我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看着那三个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楼上有人在炒菜,油烟从门缝里飘出来。楼下有人在喊,炒粉,加辣,不要香菜。
城市照常运转。
只有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是在靠差评赚钱。
我是在跟三个月后的自己,下一盘棋。
而那盘棋的第一手,已经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