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末世第三年,我在废墟里刨土豆,顺手刨出来一个失忆的大个子。
他摸着胸前的牌子,老实巴交地跟我说:“我好像是个便利店店员。”
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仓库帮忙搬货。
结果这个“店员”厉害得邪门:
一个人能扛十箱货,徒手就能修发电机,打跑十几个持枪混混连大气都不喘。
晚上还守在仓库门口,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关东煮。
我天天感叹:现在的便利店招人,门槛可真高啊!
直到那天,安全区的大官悄悄找上门,我偷听到他们劝他回去“联姻”。
原来,人家是顶级大佬来体验生活,我就是个打下手的工具人。
老实人不能耽误人家大事,我连夜灰溜溜跑了。
结果第二天,全城的武装卫队呼啸而至,全在找一个只会种土豆的小男人。
1。
末世第三年,我的异能终于觉醒了。
种植系。
听起来挺厉害的,对吧?
种什么长什么,在这个粮食比命还金贵的年头,我陆乔应该是整个安全区最受欢迎的人才对。
可问题出在——我种什么,最后长出来的都是土豆。
番茄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土豆。
小麦种子,抽穗,灌浆,成熟,土豆。
有一回后勤主管扔给我一包花种,说让我给指挥部门口种点观赏的,我精心伺候了半个月,花盆里拱出来六颗土豆。
后勤主管看了我三秒钟,把我从种植组调去了仓库。
“陆乔,仓库缺人,你去管搬货。”
翻译一下就是:你种地没用,去干苦力吧。
我没反驳。
末世了,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我没资格挑。
仓库在安全区最西边,靠着外墙,三面都是废墟,晚上能听见变异兽在墙外嚎叫。
整个仓库就我一个人,白天搬货,晚上值守,月配给是八个土豆和两包压缩饼干。
土豆还是我自己种的。
我认了。
今天的任务是去废墟区捡物资。
后勤主管在对讲机里喊:“西区塌了一片楼,可能有战前超市的库存,你去翻翻。”
“就我一个人?”
“人手不够,你不是有异能吗?实在翻不到东西就种两颗土豆回来。”
对讲机啪地关了。
我背着筐,踩着碎石往西区走。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全是灰,呼吸一口嗓子就疼。
废墟里什么都没有,超市早被搜刮过无数遍了,连货架的铁皮都被人拆走回炉了。
我蹲在一堆碎砖里,习惯性地往地上摸了一把。
手掌贴着泥,异能自动激活,土里拱出来一颗土豆。
行吧,今天的晚饭有了。
铲子往旁边一插,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不是石头,是——一块水泥板。
水泥板下面压着一只手。
我吓得往后蹦了两步,铲子差点扔出去。
缓了好几秒才凑过去看。
是个人。
活的。
手还在动。
我拼命搬开碎石和水泥板,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把人刨出来了。
男人,很高,身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痕,衣服烧得只剩半截,胸口挂着一张工牌,塑封的,居然还算完整。
我把他翻过来。
他睁开眼。
“这是哪?”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安全区西边的废墟。”我往后缩了缩,“你是谁?”
他盯着天看了很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工牌。
“我好像......是个便利店店员。”
他把工牌拽起来给我看,上面印着一行字:鲜选便利·店员·厉沉。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只是比现在干净很多,头发整齐,表情冷淡,像是被店长逼着拍的工牌照。
我翻了翻工牌背面,有一串编码,字很小,我也看不懂,大概是便利店内部的员工编号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被压在这儿的?”
“不记得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很慢,但骨头没断的样子,“就记得一声响,然后就黑了。”
末世里失忆的人太多了,爆炸、感染、异变,脑子受损是常事。
我看他伤得不重,能动能说话,就做了一个末世第三年最离谱的决定。
“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
“我仓库缺个搬货的,管住不管吃——吃的我只有土豆。”
“行。”
就这么着,我捡了一个便利店店员回来。
后勤主管在对讲机里问我找到什么了。
“找到一个人,我带回仓库了。”
“能干活吗?”
“看着还行。”
“那就留着,仓库人手不够,正好给你搭把手,配给从你那份里扣。”
翻译:多了张嘴我不管,你自己养。
我看了看厉沉,又看了看筐里孤零零的一颗土豆。
“你……饭量大吗?”
他认真想了想:“在便利店上班的时候,午饭是一个饭团。”
便利店店员,午饭吃一个饭团。
合理。
我信了。
2。
第二天,我后悔了——后悔没早点捡他。
仓库里堆了三百多箱物资,有些是战前的罐头,有些是种植组送来的粮包,最重的一箱五十斤。
我平时搬一箱歇五分钟,从早搬到晚,勉强清完当天的量。
厉沉站在货堆前看了十秒,然后一手夹一箱,一趟四箱往货架上摞。
五十斤一箱的,他一次搬四箱。
我站在旁边看着,土豆差点从手里掉了。
“你……以前真是便利店店员?”
他头也不回:“店里经常到货,理货员不够,店员也要搬。”
好像也说得通。
便利店不是经常进货嘛。
可能这个便利店进货量比较大。
我继续信了。
上午搬完货,他开始整理货架。
仓库的货架是我按类别瞎放的,罐头跟药品混在一起,工具跟布料堆成一堆。
厉沉看了十分钟,把所有东西按保质期、重量、使用频率重新分了区。
“高频取用的放中间层,重的放底下,临期的贴红标往前推。”
我呆呆地看着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货架。
“便利店都这么教的?”
“基本操作。”
好吧。
大型连锁便利店可能确实有这种培训。
下午出事了。
仓库的发电机坏了,这台机器是战前的老古董,坏了三个月没人修,后勤主管说缺零件,让我用蜡烛凑合。
厉沉路过发电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两眼。
然后他蹲下去,拆开外壳,从废料堆里找了根铜线和一个弹簧片,捣鼓了不到二十分钟,发电机轰隆一声启动了。
仓库的灯亮了。
我在末世里三个月没见过电灯了。
“你还会修发电机?”
“便利店经常停电,得自己修。”
我看着头顶的灯,眼眶有点发酸。
这是什么神仙便利店啊,又练体能又学电工。
晚上,我在仓库角落生了个小灶,打算煮两颗土豆当晚饭。
厉沉从货架最里面翻出一箱过期半年的调料包,又在我种废了的菜地里拔了两根葱。
他用一口破锅,两颗土豆,一包过期关东煮底料,煮了一锅东西出来。
我尝了一口。
好吃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了。
“这什么?”
“关东煮。”他面无表情地说,“便利店招牌。”
末世三年,我吃了三年水煮土豆、烤土豆、蒸土豆。
今天,我第一次吃到关东煮味道的土豆。
我决定了,这个人我养定了,配给不够我去多种两颗。
临睡前,厉沉自己在仓库最靠门的角落铺了一张纸箱板,躺下了。
“你睡门口干什么?那边风大。”
“便利店夜班店员都睡门口,方便听见有人进来。”
他把工牌放在纸箱板旁边,闭上眼。
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灰还没洗干净,眉骨上有一道结痂的伤疤。
一个便利店店员,搬货比我猛,修发电机比后勤组快,煮关东煮比战前饭馆好吃,睡觉还主动守门。
我唯一能给他的,就是多种两颗土豆。
我翻了个身,在纸箱板上缩成一团。
仓库门缝里漏进来的风被他的背挡了大半。
3。
厉沉来仓库的第五天,我遇到了大麻烦。
安全区东边有个混混团伙,领头的叫赵盘,手底下十来个人,专门偷后勤仓库的物资拿去黑市倒卖。
后勤主管睁只眼闭只眼,因为赵盘每次偷完会分他一成。
以前我的仓库他们不怎么来,因为我这儿东西少,路又远,不值当跑一趟。
但发电机修好的消息传出去了。
赵盘盯上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灶上煮土豆,仓库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盘带了六个人,手里拿着铁棍和撬棒。
“陆乔,听说你仓库来了个能人?发电机都修好了?”
我挡在货架前面,腿在抖,但没让开。
“赵哥,这儿就一些粮包和过期罐头,没什么值钱的。”
“我要发电机。”赵盘把撬棒往地上一戳,“拆了拿走,黑市能换二十包压缩饼干。”
“那是仓库公用的——”
他旁边一个混混上来推了我一把,我撞在货架上,后脑勺磕得嗡嗡响。
“陆乔,别不识抬举,你一个种土豆的,在安全区算个什么东西?后勤主管都不管你,你跟谁横?”
我咬着牙不说话。
发电机是厉沉修好的,拆走了,灯又没了,他煮关东煮也没法用灶了。
可我打不过六个人。
赵盘不耐烦了,一挥手,两个混混绕过我往发电机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拎着混混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了起来。
厉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货架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便利店店员看到顾客偷东西一样平静。
“这是我修的。”
混混骂了一句脏话,挥着铁棍砸过去。
厉沉侧身一闪,一把扣住混混的手腕往下一按,铁棍脱手。
另一个混混从背后冲上来,他反手一肘顶在对方胸口,人飞出去两米,撞翻了一排空箱子。
赵盘脸色变了,剩下四个人一起上。
厉沉的动作快得我眼睛跟不上,每一招都精准到可怕——卡喉、锁臂、膝顶、摔投,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六个人,不到两分钟,全躺在地上。
赵盘最后一个倒的,鼻血流了一脸,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厉沉站在原地,甚至没怎么喘气。
“便利店夜班经常遇到抢劫的。”他看了我一眼,“这种事我处理过。”
我张着嘴看了他半天。
“你们便利店到底开在哪儿啊?”
“记不清了,好像治安不太好。”
赵盘被人架着跑了,临走撂了句狠话:“陆乔你给我等着!”
我缩着脖子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厉沉走过来,拍了拍我后脑勺磕到的地方。
“疼不疼?”
“还行……”
“以后这种事别自己扛,叫我。”
他转身回灶台前,把快煮糊的土豆捞出来,重新加了底料。
“关东煮差点毁了。”
他语气里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心疼关东煮。
我端着碗蹲在仓库门口吃。
土豆还是那个土豆,关东煮底料还是那包过期的。
但今天这顿,是我末世三年吃得最安心的一顿。
有灯,有热饭,有个能打能修还会做饭的便利店店员守在门口。
我陆乔,末世食物链最底层的土豆异能者,居然也有被人护着的一天。
4。
第七天。
厉沉在仓库里找到了一台报废的对讲机,用发电机的备用零件修好了。
“仓库应该有个对外联络的渠道,你之前没有吗?”
“有,后勤主管给了一台,上个月被赵盘的人顺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修好的对讲机调到后勤频道,挂在门口。
第九天。
种植组送来一批新种子,让我试种。
我蹲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刨坑,撒种,浇水,激活异能。
一个小时后,土里拱出来十二颗土豆。
种子袋上写的是西红柿。
厉沉蹲在旁边看完全程,没笑。
“产量不错。”
“可我想种西红柿。”
“土豆也能做关东煮。”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便利店店员在说今日推荐菜品。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刨土。
第十一天,出大事了。
赵盘带人报复。
这回他学聪明了,没直接来仓库,而是去后勤主管那儿告状。
“陆乔私藏异能者,那个人会格斗术,不是普通人,他要是危险分子怎么办?”
后勤主管本来就不待见我,顺水推舟叫我去办公室。
“陆乔,你捡回来那个人什么来路?”
“便利店店员,失忆了。”
“便利店店员能打六个?”
“他那个便利店治安不好,可能经常练。”
后勤主管脸上写满了不信。
“安全区有规定,来历不明的异能者必须登记备案,你带他来做过登记吗?”
我摇头。
“那从今天起,他的口粮取消。你要留他,用你自己的配给养。”
配给本来就是一个人的量,分两个人吃,等于每顿半颗土豆。
我没说话,转身往仓库走。
回去的路上,经过后勤主管办公室窗户底下,我听见赵盘在里面说:
“主管,那个人不对劲,我被打的时候看清了,他那几下子是军用格斗术,不是什么便利店打架练出来的。”
后勤主管哼了一声:“管他是什么出身,没登记就是黑户,配给扣了,看他能待多久。”
我加快脚步回仓库。
厉沉正在货架前盘点库存,手里拿着一截铅笔头和一张废纸,上面写满了数字。
“口粮被扣了。”我说。
他抬头看我一眼。
“从今天起只有我那份配给,两个人分。”
他低头继续写字:“之前的量本来也不够你一个人吃,少半颗不差什么。”
“可——”
“关东煮底料还有三包,我能用一包做出五天的量。”他把纸翻过来给我看,上面是详细的食材分配表,精确到每顿用多少克土豆、多少毫升水、调料包撕几分之一,“按这个吃,撑二十天没问题。”
“便利店教过你这个?”
“便利店盘点库存是基本功。”
我盯着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迹很稳,像写过无数份报表的人。
“厉沉,你以前真的只是便利店店员吗?”
他停下笔,想了想。
“工牌上写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像这是他失忆后唯一确定的事情。
我没再问了。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他是我仓库的搬货工,是我合伙吃土豆的人。
5。
赵盘没有善罢甘休。
配给被扣的第三天,仓库门口的水管被人用锤子砸断了。
我去找后勤主管报修,得到的答复是缺材料等通知。
厉沉从废墟里捡了根铁管和半卷密封胶带,修好了。
第四天,仓库外面空地上的土豆苗被连根拔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被糟蹋的菜地,手发抖。
这些土豆虽然不是西红柿,但是下周的口粮。
厉沉站在旁边看了看泥地上的脚印。
“六个人,凌晨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凌晨?”
“脚印深浅和泥土湿度。”他顿了顿,“便利店门口也经常被人搞破坏,看多了就会分辨。”
这个便利店的经营环境也太恶劣了。
第五天夜里,动静来了。
我睡到半夜,被一声金属撞击吵醒。
仓库后门被人撬了。
厉沉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铁杆。
门缝外面,赵盘带了十二个人,比上次多了一倍。
而且这回有三个人手里拿着刀。
“陆乔!你那个野人交出来,不然今天把你仓库一块儿拆了!”
我的腿又开始抖。
十二个人,有刀。
厉沉一个人打六个已经够悬了,十二个带刀的——
“你往后退。”厉沉声音很低,从左手腕处摘下了那根一直系着的、我以为是便利店工牌挂绳的编织带。
他把编织带在手上缠了两圈。
然后他踹开门,冲了出去。
混乱只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具体过程我没看太清楚,因为我被他推到了货架后面。
我只听到铁杆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刀掉在地上的叮当声,人摔在碎石上的撞击,以及赵盘杀猪一样的惨叫。
三分钟后,安静了。
我从货架后面探出头。
十二个人倒了一地,赵盘的胳膊被反剪着压在地上,脸贴着泥,哭得涕泗横流。
厉沉站在中间,手里的铁杆都没变形。
他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像没注意到一样,把赵盘拎起来提到我面前。
“以后还来不来?”
赵盘哭着摇头。
厉沉把人一扔,转身进仓库,从过期急救箱里翻出一卷纱布,自己缠胳膊。
我追进去,手比他还抖。
“让我来——”
“不用。”他单手缠了两圈,用牙咬断纱布,“便利店夜班偶尔也会受伤,自己处理习惯了。”
我看着他胳膊上的血痕,忽然说不出话。
门口传来动静,不是赵盘的人。
是后勤主管。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满地打滚的混混,脸色很难看。
“陆乔!谁让你在仓库闹事的!”
“是赵盘带人来偷物资——”
“十二个人都被打成这样,你这仓库还是仓库吗?安全区讲规矩!”
我张了张嘴。
他们来偷东西不算闹事,我们反抗就算闹事了。
厉沉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后勤主管一眼。
后勤主管嘴刚张开,对上厉沉的眼神,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个眼神不像一个便利店店员,倒像是在看一份不及格的季度报表。
“仓库的物资清单三个月没更新了。”厉沉说,语气平淡,“库存管理混乱,盘亏率超过百分之十五,夜间安保形同虚设,出了事反过来追究值守人员——这个后勤体系是谁设计的?”
后勤主管脸涨得通红。
“你一个搬货的,管这些做什么?”
“搬货的也知道账要对得上。”
后勤主管瞪了他两秒,甩了句“明天写检查”,转身走了。
我呆呆地看着厉沉。
“你刚才说的那些……便利店也教吗?”
“便利店店长要管库存、管账、管安保。”
“可你是店员啊。”
“店员也能替店长操心。”
他回灶台继续煮关东煮,这次少了一颗土豆,因为菜地被拔了。
我蹲在旁边看他把土豆切成薄片,一小颗也能煮出一锅的样子。
“厉沉。”
“嗯。”
“你以前那个便利店,是不是特别大那种?”
“不记得了。”他把碗递给我,“吃吧。”
6。
半颗土豆的关东煮,我喝了三碗汤。
厉沉只喝了一碗,把剩下的全推给我。
“你搬了一天货,消耗大。”
我端着碗想反驳,可我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也干了一天活——”
“便利店夜班习惯了少吃。”
我不信。
一个能单手打十二个人的男人,吃半碗土豆汤怎么够。
可他已经躺在门口的纸箱板上了,眼睛闭着,呼吸很稳。
我把自己那碗分了一半,放在他手边。
第二天早上那半碗是空的。
从那天起,赵盘再也没来过仓库。
但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后勤主管在配给上卡得更紧了,不光扣了厉沉的份,连我那份都找理由延迟发放。
土豆要三天后才能收,调料包只剩最后一包。
我蹲在仓库门口算了一笔账:按厉沉之前列的那张食材分配表,最多撑到后天晚上。
“我去种植组借点。”
厉沉抬头看我。
“种植组的人跟后勤主管关系好,不会借你。”
“那我去废墟区再翻翻。”
“废墟区上周被搜过一轮了,你上次能刨出东西是运气好。”
“那怎么办?”
他把手里那张写满库存数据的废纸翻到背面,写了几行字推给我。
“安全区黑市上,一颗新鲜土豆换三包压缩饼干,你的异能虽然种不出别的,但产量比种植组高四倍。”
我愣住了。
“你查过种植组的产量?”
“仓库有入库记录。”
我看着纸上的字。
他列了一份完整的供需分析:安全区目前人口数量、每日粮食消耗、种植组产出、黑市流通价。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你以前那个便利店……是不是连锁的?”
“可能是。”
“可能是很大的那种连锁?”
“工牌上没写。”
我拿着那张纸去黑市了。
按他的方案,用我种的土豆换回了二十包压缩饼干和五根蜡烛。
回来的路上,我经过安全区的中央广场。
广场上立着一块大铁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安全区的建区纪念文:
安全区缔造者厉沉,末世元年率残部建立防线,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后面的字被锈蚀盖住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扫了一眼,没细看。
名字挺常见的,末世里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况且安全区缔造者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在我仓库里搬货、煮关东煮、睡纸箱板。
我背着压缩饼干回了仓库。
7。
事情是从第十五天开始变的。
那天下午,仓库外面来了一辆装甲车。
安全区三年了,我从来没在西区见过装甲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的是安全区卫队的制服,袖子上绣着金线——那是高层直属卫队的标志,普通卫兵没资格穿。
“陆乔?”
“是我。”
“仓库里还有别人吗?”
“一个搬货的。”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厉沉,穿着黑色军装,站在安全区城墙上,背景是末世元年的天际线。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安全区最高指挥官·厉沉。
“你看清楚,你仓库里那个搬货的,是不是这个人?”
我低头看了看照片,又回头看了看仓库里正在码货的厉沉。
同样的脸,同样的眉骨,同样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照片里的人穿着军装,杀气凛然。
仓库里那个穿着旧T恤、手臂上缠着纱布、正把罐头按保质期排列的男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便利店店员。
“搞错了吧。”我说,“他是便利店店员,有工牌。”
卫兵的脸色很奇怪。
“便利店店员?”
“对,鲜选便利的。”
两个卫兵又对视了一眼。
“我们接到线报,安全区缔造者厉沉在半个月前的爆炸中失踪,可能失忆,特征吻合。高层需要确认身份,请你配合。”
“确认什么?”
“如果他确实是厉沉,高层会接他回指挥部。”
我的手忽然攥紧了。
“他不记得了。”
“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工牌上的字。你们现在去跟他说他是什么最高指挥官,他不会信的。”
卫兵皱眉:“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仓库里传来脚步声。
厉沉走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关东煮。
他看见装甲车,看见卫兵,看见卫兵手里的照片。
“找我的?”
卫兵立正行了个军礼。
“长官,高层让我们——”
“我是便利店店员。”厉沉打断他们,把碗递给我,“你的午饭,趁热吃。”
两个卫兵僵在原地。
我捧着碗,关东煮的热气扑在脸上。
卫兵走了,说会向高层汇报。
厉沉回去继续码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叫你长官。”我蹲在门口吃关东煮,声音闷闷的。
“叫错了。”
“他们有照片。”
“照片上那个人穿军装,我穿T恤。”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至少在一个失忆便利店店员的认知体系里。
可我心里开始不安了。
照片上的那行字一直在脑子里转:安全区最高指挥官。
我仓库里那个睡纸箱板、吃半颗土豆、帮我打混混的男人,可能是整个安全区最有权力的人。
那他为什么在我这儿搬货?
因为他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只记得工牌上写的便利店店员。
而我收留他的理由,也只是仓库缺个搬货的。
8。
卫兵走后第三天,来了更大的人物。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四个卫兵。
中年人自称何副官,安全区高层行政负责人。
“陆乔,我来看看厉沉的状况。”
厉沉正在仓库后面的空地上帮我种土豆。
确切地说,是他翻土,我催生,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里冒出来。
何副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厉总。”
厉沉抬头看他一眼:“我叫厉沉,便利店店员。”
何副官的嘴角抽了一下。
“厉……厉店员,高层需要跟您谈一些事情。”
“什么事?”
“安全区目前面临一些内部问题,需要您回指挥部主持大局。”
“我在搬货。”
何副官深吸一口气。
“另外,联盟方面提出了一个联姻方案,希望通过您和北方安全区的——”
“不去。”厉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仓库下午还有一批货要入库。”
他转身进了仓库。
何副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我蹲在菜地里刨土豆,刨到第五颗的时候,何副官走到我身边。
“陆乔是吧。”
“是。”
“你知道他是谁吗?”
“便利店店员。”
何副官沉默了几秒。
“他是安全区缔造者,末世前的特种部队指挥官,人类最后一道防线的设计者。三个月前核心区爆炸,他失踪了,整个安全区找了他三个月。”
我的手停在泥里。
“现在高层内部分裂,有人想趁他失踪架空他的权力,提出跟北方安全区联姻来稳固联盟关系。如果他不回去,安全区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我慢慢站起来。
“联姻……是跟谁?”
“北方安全区区长的女儿,政治联姻,稳定资源通道。”
我攥着土豆,泥从手缝里挤出来。
“他答应了吗?”
“他失忆之前这个提议就有了,高层已经在推进。但他本人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
何副官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他本人回应,高层会议投票通过就可以了。他只要回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黑色越野车开走了。
我站在菜地里,脚下的土豆歪歪扭扭地从泥里拱出来。
联姻。
北方安全区。
政治联盟。
高层投票。
他是缔造者,是指挥官,是安全区的天。
我是个种土豆的仓库管理员。
我蹲下去,把土豆一颗一颗从泥里刨出来,装进筐里。
手在抖。
9。
那天晚上的关东煮,我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厉沉看了我一眼。
“不好吃?”
“好吃,我吃饱了。”
“你平时吃三碗。”
“今天搬货少,不饿。”
他没再问,把我碗里的吃完了。
我躺在纸箱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反复想一件事:他不记得了,可早晚会记起来。
他是安全区最高指挥官。
有联姻方案等着他。
有高层权力斗争等着他。
有整个安全区的未来压在他身上。
我呢?
我是一个种什么都变土豆的后勤仓库管理员。
连配给都被后勤主管扣了,连赵盘那种混混都敢欺负的窝囊废。
他在我这儿搬货、守夜、煮关东煮,是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等他想起来了,他就不需要纸箱板了,不需要过期调料包了,不需要——
不需要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去废墟区捡材料的时候,去了后勤主管办公室。
“我申请调岗,去三号种植点。”
后勤主管抬头看我一眼。
三号种植点在安全区最外围,紧挨着荒野,离仓库要走两天的路。
“那边缺人倒是真的,你去了仓库谁管?”
“仓库反正也没多少物资了。”
他翻了翻文件,大笔一挥签了字。
“明天走,不用交接了,你那仓库乱得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我回仓库收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背筐,一件外套,半袋土豆种子,还有厉沉写的那张食材分配表。
分配表我犹豫了一下,叠好放在灶台上。
留给他,他以后自己用得着。
走之前,我在废纸背面写了几个字:调去三号种植点了,仓库你看着办。
犹豫了三秒,又加了一句:关东煮底料在第三排货架最里面,还剩半包。
笔放下,我背着筐出了门。
走到安全区西门的时候,天刚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灯是亮的——发电机还在转。
那台他修好的发电机,够用很久了。
10。
三号种植点在安全区外围二十公里的位置,前身是战前的农业试验田,末世后被改造成安全区的粮食基地。
听起来很重要,实际上就是一片荒地加四个帐篷。
管事的是个叫老宋的退役工兵,手下加上我一共五个人,每天的任务就是种东西。
我到的第一天,老宋看着我种出来的十二颗土豆,沉默了很久。
“种子是胡萝卜。”
“我知道。”
“你这个异能……”
“种什么都变土豆,习惯就好了。”
老宋叹了口气,给我分了一顶帐篷。
帐篷很小,只能放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储物箱。
晚上躺在床上,头顶是漏风的帆布,耳边是荒野里变异兽的嚎叫。
没有发电机,没有灯,没有关东煮。
我裹着外套缩成一团。
以前在仓库的时候,厉沉睡门口,门缝的风被他挡着,我缩在最里面的纸箱板上,虽然硬,但暖和。
现在门缝的风直接灌进帐篷,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第一天过了。
第二天,种了二十颗土豆,浇水施肥。
第三天,又种了二十颗。
老宋让我试试别的种子,我试了。
玉米种子,结果是土豆。
红薯苗,结果是土豆。
老宋不让我试了。
“就种土豆吧,好歹产量高。”
我蹲在地里刨土,手上全是泥。
旁边的老王头凑过来问:“你从哪儿调过来的?”
“西区仓库。”
“仓库多好啊,有顶棚,怎么申请来这儿了?”
“仓库不需要我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发紧。
老王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到第五天,我开始习惯三号种植点的节奏了。
白天种地,晚上守夜,吃的就是自己种的土豆——水煮、火烤,没调料,难以下咽。
可我不敢抱怨。
这是我自己选的。
第六天傍晚,老宋接到了中心区的短波通讯。
他听完脸色不太对,叫所有人集合。
“中心区刚发了紧急通告,安全区高层发生了重大人事变动。”
“什么变动?”
“具体不清楚,通讯只说了几个关键词——内部分裂,卫队调动,全境戒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内部分裂?
何副官说过,高层有人想趁缔造者失踪架空权力。
如果厉沉还没回去——
“种植点也要戒严吗?”老王头问。
“通讯说各外围据点自行警戒,非必要不要跟中心区联络。”
老宋关了对讲机。
我站在帐篷外面,看着东边安全区的方向。
天已经黑了,看不到任何灯光。
仓库的发电机还亮着吗?
他一个人在仓库里,还是被卫兵接走了?
联姻的事推进了吗?
我攥着铲子柄,指节一个一个扣紧。
别想了。
你是来种土豆的。
管好你的地就行了。
11。
戒严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我被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吵醒。
趴在帐篷门口往外看,远处的荒原上有灯光在移动。
很多灯光。
不是变异兽,是车队。
我跑去找老宋。
“老宋,外面有车队!从安全区方向来的!”
老宋拿望远镜看了两分钟,手开始发抖。
“那是安全区卫队的装甲车。”
“卫队?来种植点干什么?”
“不知道,但数量不对——至少二十辆,种植点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一个念头劈进脑子里。
安全区沦陷了。
高层分裂,卫队哗变,中心区守不住了,往外围撤退。
老宋明显也是这么想的,拉着我们五个人就往帐篷后面的地窖跑。
“都进去!灭灯!别出声!”
我蹲在地窖里,怀里抱着一筐土豆。
跑的时候下意识抱的,因为这是全部的口粮。
车队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种植点外面。
有人在喊话,隔着地窖的铁门听不太清。
老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他们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谁?”
“陆乔。”
我愣住了。
“他们在喊你的名字。”老宋看着我,“二十辆装甲车,来喊一个种土豆的?”
我脑子嗡地一下。
不是沦陷了。
不是卫队哗变。
是有人开了二十辆装甲车,来找我。
“出去看看?”老宋说。
“不不不不不——”
地窖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束手电光照进来。
手电后面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黑色军装,没有工牌,眉骨上那道伤疤已经褪成了一条浅色的线。
厉沉站在地窖口,手电往下照着。
他看见我蹲在地窖最角落里,怀里抱着一筐土豆,脸上全是灰和泥。
“找到了。”
他回头对身后的卫兵说了一句,然后把手电别在腰上,踩着梯子下来了。
我本能地往后缩。
他蹲到我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军装上的火药味。
“跑什么?”
“我没跑,我是调岗。”
“你留了张条子,说仓库不需要你了。”
“是不需要了。”
“谁说不需要了?”
“你是缔造者,要回指挥部,要联姻,要搞什么政治联盟——仓库一个种土豆的管理员算什么?”
声音说到后面就哑了。
地窖里很暗,手电的光从他腰侧打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沉默了几秒。
“你偷听了何副官的话。”
“我没偷听,他当我面说的。”
“他说的联姻方案,我拒了。”
“高层会议投票通过——”
“我否了。”
“你失忆了怎么否——”
“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他打断我,“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否了联姻,第二件事是撤了何副官的职,第三件事是开二十辆装甲车来找你。”
我抱着土豆的手僵住了。
“前后顺序就是这样,没搞混。”他说。
12。
地窖里除了我和厉沉,还有老宋和另外四个种植点的人。
五个人贴着墙根蹲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老宋的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二十辆装甲车来种植点找一个种土豆的小子,这个场面超出了退役工兵的想象范畴。
厉沉没管他们,视线全在我身上。
“出来说。”
他站起来朝梯子走了一步。
我没动。
“陆乔。”
“你回去吧。”我把脸埋在土豆筐里,声音闷闷的,“安全区需要你。”
“安全区也需要土豆。”
“那你回去,我种好了让人送过去。”
他转身走回来,一把拎起我后领子,像十五天前在仓库里拎混混一样。
区别是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我被他从地窖里拎了出去。
外面,二十辆装甲车围了半个种植点,卫兵排成两列,手电光把荒原照得像白昼。
所有卫兵看着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从地窖里拎出一个脏兮兮的、怀里抱着土豆筐的男人。
场面极其荒谬。
我窝囊得恨不得钻回地窖。
“能不能放我下来。”
他放了。
我抱着土豆筐站在装甲车中间,周围全是兵。
“你到底为什么跑?”
“我说了,调岗。”
“调岗不用留条子,不用凌晨走,不用把关东煮底料的位置都交代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是觉得我恢复记忆以后就不认你了。”
我没说话。
“还是觉得我要联姻了,你留着碍事。”
“你是缔造者。”
“所以?”
“所以你应该在指挥部,不是在仓库搬货。”
“我在哪儿是我的事。”
“联姻——”
“拒了。”
“高层分裂——”
“处理了。三天前撤了五个人的职务,卫队重新整编,中心区稳定了。”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找你。”
我咬着嘴唇不出声。
“何副官是我撤的第一个人。”他说,“他在你面前说联姻的事,目的就是让你主动离开。他不想让我身边有‘多余的人’。”
“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你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到我能看见他军装领口别着的东西——一张塑封的工牌。
鲜选便利·店员·厉沉。
他没摘。
“工牌你还留着?”
“这是我失忆后唯一记得的身份。”他低头看了看工牌,“便利店店员,在一个种土豆的人的仓库里搬货,每天煮关东煮,睡纸箱板。”
“那些日子是我三年里唯一不用想怎么打仗、怎么搞政治、怎么撑住一个快要分裂的安全区的时候。”
“你觉得多余,我觉得那是我活过来的原因。”
我鼻子一酸,低头看着怀里的土豆。
有一颗长得歪歪扭扭的,跟我现在的表情差不多。
“你记忆恢复了多少?”
“大概百分之七十。”
“那你还记得——”
“爆炸之前最后做的事是去便利店买关东煮。”他说,“想吃很久了,一直没空。买完还没吃,炸弹就响了。关东煮撒了一地,我只来得及看见便利店店员的工牌掉在旁边,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醒来只记得便利店。”
“最深的执念。”
“你的执念是关东煮?”
“是终于能停下来吃一顿饭。”
13。
二十辆装甲车停在种植点外围,引擎没熄。
卫兵们保持队列,没人说话,全在看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跟一个抱土豆的男人在荒原上聊天。
“回去吧。”我说,“安全区需要你。”
“我说了,安全区也需要土豆。”
“你别拿这个搪塞我。”
“没搪塞。安全区两千三百人,每天粮食缺口百分之十七,你的异能产量是普通种植系的四倍,种植点扩编之后你一个人能养活三百人。”
“可我种出来的全是土豆。”
“土豆热量高,储存期长,加工方式多样,是末世最优粮食作物。”
“……你在夸土豆还是在夸我?”
“都夸。”
我说不过他。
从便利店店员变成最高指挥官,他说话的方式没变——永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让你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口。
“我不回仓库了。”
“为什么?”
“回去干什么?你都恢复记忆了,不需要人在仓库搬货了。”
“仓库我没退。”
“什么?”
“何副官被撤之后,后勤体系重新整编,你的仓库被划成了安全区西区的核心物资中转站,编制从一个人扩到八个人。”他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新的仓库主管任命书,你签字就生效。”
我看着那张纸。
安全区物资管理部·西区中转站·主管·陆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编制内含种植专员岗一名,特聘顾问岗一名。
“特聘顾问是谁?”
“便利店店员。”
“你在安全区最高指挥官和便利店店员之间选了便利店店员?”
“不冲突。白天在指挥部开会,晚上去仓库搬货。”
“你堂堂缔造者晚上去仓库搬货?”
“管饭就行。”
我呆呆地看着他。
这句话我听过。
在另一个故事里,另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工资不要,管饭就行。
“我只会做关东煮味的土豆。”
“够了。”
“帐篷漏风。”
“仓库不漏。”
“纸箱板很硬。”
“习惯了。”
我抱着土豆筐站在原地,二十辆装甲车的灯光照在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开二十辆装甲车来接一个种土豆的,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
“说你小题大做,浪费军事资源。”
“安全区的粮食供应是最高战略优先级,调动装甲车保护核心种植人员属于合理军事行动。”他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官方口径。”
“那非官方口径呢?”
他看着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脸颊。
一向冷厉的俊脸,此刻却温柔的不可思议。
“非官方口径是,你跑得太远了,我很想你。”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