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后宫里最得宠的十斤大胖橘,每天除了吃小鱼干就是在太阳底下晒肚皮。
此刻的我正瘫软在太后的怀里,等她把剥好的虾仁送到我的嘴边,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发光的字。
【太后快跑!柳贵妃端来的莲子羹里放了绝命散,人喝下去不出三月就得七窍流血!】
【这绿茶连太后的陪葬品都分好了,还打算把这只死肥猫剥皮做围脖!】
围脖?
此话把我吓得爪子里的肉垫都缩紧了。
太后要是没了,以后谁给我剥虾仁吃?
这绝对不能忍!
看着端着汤碗凑过来的柳贵妃,我亮出爪子挠花她的手,一屁股把毒汤踹翻在她带来的哈巴狗面前!
1。
汤碗砸在地上摔成两半,里面的莲子羹洒了一地。
柳若嫣带来的哈巴狗摇着尾巴扑上来,脑袋扎进汤水里,舔得吧唧作响。
手背上多了三道血印子的柳若嫣捂着伤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门口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小皇帝萧景琰迈过慈宁宫门槛。
萧景琰一眼瞧见柳若嫣手上的血,连地上的碎碗都没顾上看,几步过去便把人搂进怀里。
柳若嫣靠着他的肩,把受伤的手往前递了递。
“皇上,臣妾天不亮就守着炉火,熬了整整三个时辰,原想替太后调养身子……谁知这猫扑上来便抓,连汤也毁了。”
萧景琰捧着那只手吹了几下,脸跟着沉了下去。
“嫣儿受委屈了,朕替你出气。”
哄完怀里的人,他这才转向太后。
“母后,这畜生今日能伤嫣儿,改日便能伤到您,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殿外的两个太监应声进来,撸起袖子朝我逼近。
半空中的弹幕滚得更快了。
【狗皇帝眼瞎啊!明明是这个毒妇先动的手!】
【柳贵妃袖子里还藏着银针,刚才就是想扎猫才被抓的!】
眼看太监的手就要碰到我,柳若嫣忽然拉住萧景琰的衣袖。
“皇上息怒,它毕竟是太后的心头肉,拔了爪子,再剪掉半截舌头,留条命也就是了。”
这女人嘴上替我求情,开出来的条件倒比乱棍打死还毒。
没了爪子和舌头,我还怎么吃虾仁!
浑身的毛一下炸开,我后腿蹬地,蹿回太后怀里。
夹紧嗓子,我冲着太后叫得又软又委屈。
“咪呜……咪呜……”
两只前爪抱住太后的下巴来回磨蹭,我硬挤出两滴眼泪,又伸爪指向地上还在舔汤的哈巴狗。
太后的手在我背上停了一下,随后重重拍上桌案。
“放肆,都给哀家退下!”
两个太监赶紧缩手,扑通跪在地上。
太后将我往怀里拢了拢,抬眼盯住萧景琰。
“皇帝好大的威风,进门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打死哀家的墩墩,哀家如今连养只猫都要看你的脸色了?”
萧景琰被顶得脸上挂不住,脖子都梗直了。
“母后,儿臣还不是担心您的安危,嫣儿一番孝心,总不能真白白喂了狗!”
话音刚落,地上那只哈巴狗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四条腿胡乱蹬了几下,肚皮一抽,嘴里咕嘟咕嘟往外冒出黑血。
不过两三息,那狗脖子一歪,再没了动静。
大殿里接连响起抽气声,方才还要抓我的两个太监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我从太后膝头跳下,迈着步子走到死狗旁边,伸爪拍了拍它的脑袋。
没反应。
我又嫌弃地刨了两下地上的莲子羹残渣,仰头冲柳若嫣发出低吼。
太后盯着那摊黑血,摸着佛珠的手越收越紧。
下一刻,她抓起手边的青花茶盏,朝柳若嫣脚边砸去。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湿了柳若嫣的裙摆,碎片擦过她的脚踝,留下一道血口。
太后扶着桌案站起身,抬手指住柳若嫣。
“好啊,墩墩为何发脾气,哀家算是看明白了,这汤里有毒,拿下柳贵妃宫中小厨房所有人,送去慎刑司!”
柳若嫣的腿软了下去,整个人跌坐在满地碎瓷片上。
2。
慎刑司的人刚要上前拿人,柳若嫣身后的陪嫁宫女春桃便扑了出来。
春桃跪在地上,额头一次次磕上地砖,闷响听得人牙酸。
“太后娘娘饶命!毒是奴婢下的,贵妃娘娘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因嫉恨这猫吃得比人还好,才想毒死它!”
弹幕立刻刷新。
【春桃全家老小的命都在柳贵妃手里攥着,这是推出来的死士顶包!】
【狗皇帝肯定要借坡下驴,保住他的心肝宝贝!】
果然,萧景琰肩膀松了些,抬手便握住太后的手腕。
“母后,您也听见了,嫣儿也是被这恶奴蒙骗,把春桃拖出去杖毙!”
春桃还在磕头,他已经转向地上的柳若嫣,摆出训斥的模样。
“你御下不严,险些酿祸,回宫禁足三日,抄佛经替母后祈福!”
柳若嫣连忙叩首谢恩,起身时偏过脸,狠狠剜了我一眼。
春桃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身上,太后暂时捏不到柳若嫣的把柄,只能收紧手里的佛珠,认下了这个处置。
柳若嫣转身要走,我哪能让她体面迈出慈宁宫。
趁着她刚抬脚,我四爪蹬地冲过去,一口咬住她的蜀锦裙角。
我叼紧裙角往后一坠,刺啦一声,大片蜀锦落进了嘴里。
大半截小腿露在外面,柳若嫣尖叫着回身,左脚绊上右脚,整个人扑通摔了个狗吃屎。
殿内的太监宫女齐齐低头,肩膀却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当天夜里,太后为了给我压惊,让人摆了一整桌全鱼宴。
吃饱喝足,我瘫在软榻上舔爪子,眼前的弹幕再次亮起。
【别睡了胖橘!柳贵妃买通了御猫房的太监小德子,今晚要拿麻袋套你去御花园沉塘!】
弹幕刚飘过去,偏殿的窗户便被人从外面撬开一条缝。
猫房太监小德子贴着窗沿钻进来,左手拎着粗布麻袋,右手还捏着半截迷香。
我屏住呼吸,肚皮一翻,四肢软软摊开,装出被迷晕的样子。
小德子脸上一喜,三两步冲到榻前,揪住我的后颈皮,把我塞进麻袋扎紧袋口。
麻袋刚被扛上肩,我隔着粗布张开嘴,照着他凸出来的鼻梁狠狠咬了下去。
“啊!”
小德子痛得松了手,麻袋砸在地上。
我在里面抓了几下,布面裂开一道口子,脑袋刚钻出来,便看见他捂着满脸的血往后退。
没等他站稳,我已经扒破麻袋,撒开四条腿往御花园跑。
小德子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喘着粗气追在后面,鞋底拍得石板啪啪作响。
下一条弹幕替我指了路,萧景琰这会儿正在御花园的假山旁散步。
违规偷溜出宫的柳若嫣躲在假山后,正扯着萧景琰的衣袖抹眼泪。
“皇上,臣妾自幼怕猫,白日里被那畜生吓得整夜睡不着,您可得护着臣妾,别再让它靠近了。”
我一路蹿上假山顶端,叼起身后拖着的半截麻袋,瞄准下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纵身跳了下去。
我十斤的分量从半空压下来,不偏不倚砸进萧景琰怀里。
萧景琰被砸得闷哼,脚下连退两步。
他还没看清怀里是什么,提着匕首的小德子已经红着眼冲到跟前。
守在四周的御前侍卫齐齐拔刀。
“抓刺客,有人行刺皇上!”
七八个侍卫一拥而上,把小德子按倒在地,刀柄接连砸下去,当场打掉他几颗牙。
趁着没人顾得上我,我四爪乱蹬,后腿结结实实踩上萧景琰的脸。
借着这股力,我蹿到柳若嫣头顶,两只前爪照着她精心盘好的发髻一通乱刨。
珠钗玉翠掉了满地,柳若嫣顶着一头鸡窝发尖叫乱跳,伸手来抓我时,反倒一掌推上萧景琰的肩膀。
两个人本就站在池边,这下谁也没稳住。
扑通两声,他们一前一后栽进荷花池,溅起的脏水浇了岸边侍卫一身。
3。
荷花池的水又凉又脏,柳若嫣被捞上来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萧景琰脸上还顶着三道猫爪印,却没怪她,反倒免了她的禁足。
为了给心上人补身子,他甚至派人来太后库房,搬走了两匣子百年老参。
我气得多吃了半盘鱼干,随后溜进太后库房,打算检查自己的存货少没少。
刚跳上紫檀木架子,眼前的弹幕便挤成一片。
【不好了!慈宁宫的二等宫女翠微被柳贵妃用重金收买了!】
【她正偷拿太后的九龙凤纹玉佩,准备塞进王皇后的寝宫里,栽赃皇后用巫蛊之术诅咒太后!】
我缩在箱笼后面往里瞄,平日见我总会塞一块鱼干的翠微,此刻正翻动太后的首饰匣子。
她摸出太后常佩的九龙凤纹玉佩,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扎满钢针的木偶。
木偶肚子上贴着黄纸,纸上写的正是太后的生辰八字。
翠微用帕子包好两样东西,塞进袖袋,又端起要送去坤宁宫的赏赐托盘,低头往外走。
我从库房后窗翻出去,四爪扒着宫墙砖缝,一路抄近道狂奔。
赶在翠微之前蹿到御花园拐角,我伏低身子,钻进路边的牡丹花丛。
没过多久,脚步声顺着石子路靠近。
翠微端着托盘刚迈过花丛,我便扑出去,一口咬上她的脚踝。
尖牙刺破布袜,翠微惨叫一声,手里的托盘飞出去,整个人重重摔在石板路上。
藏在袖袋里的包裹滚落出来,帕子散开一角。
我松开她的脚踝,叼起玉佩和木偶便跑。
翠微顾不上流血,爬起来提着裙子追在后面。
“站住!你这死猫,快把东西放下!”
凭她两条腿,哪里追得上我。
我几个拐弯甩开她,顺着窗户钻进下人房,跳上翠微的床榻,把玉佩和木偶塞进棉被夹层。
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于是蹲在她的被褥正中央,痛痛快快撒了一泡猫尿。
埋好被子,我跳出窗户,一路小跑回慈宁宫前殿。
回到前殿,我咬住太后的裙摆往外拖,又立起身,两只前爪在肚皮前胡乱比画,急得尾巴直拍地面。
太后还没弄明白,病尚未痊愈的柳若嫣已经扶着宫女的手,带着一群人闯进慈宁宫。
她拿帕子掩唇咳了两声,朝太后福身行礼。
“太后娘娘,臣妾病中请了宫外的算命先生卜卦,那先生算出一桩大凶,宫中有人以巫蛊之物克害娘娘福寿,脏东西就在坤宁宫,请娘娘即刻派人去搜!”
藏在人群里的翠微低着头,唇边还挂着笑。
我从太后脚边蹿出去,直接扑到翠微面前,弓起背冲她哈气。
翠微往后一缩,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我冲太后叫了两声,鼻子贴着地面装模作样地嗅了几下,随即沿着来路往下人房跑。
太后盯了翠微一眼,抬手示意众人跟上。
一群人穿过宫道,直奔宫女居住的下人房。
房门被侍卫踹开,我率先跳上床榻,伸爪扒拉那床散发着骚臭味的棉被。
侍卫上前抖开被子,九龙凤纹玉佩和扎满针的巫蛊木偶啪嗒掉在地上。
翠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她爬到柳若嫣脚边,一把抱住对方的裙摆。
“贵妃娘娘救命!是您让奴婢把东西塞去皇后宫里的,怎么会在奴婢床上!”
柳若嫣一脚踹开翠微,连退了两步。
“贱婢自己行巫蛊,被神猫抓了现行还敢攀咬本宫,堵住她的嘴,拖出去杖毙!”
侍卫上前架起翠微,拖到院子里。
没过多久,木棍砸肉的闷响便隔着门传进来,翠微的惨叫起初还响,后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柳若嫣原想借刀杀人,最后赔了翠微,还被太后罚去半年俸禄。
旨意刚宣完,她便捂住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
4。
转眼到了太后寿辰。
慈宁宫前殿摆满酒席,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柳若嫣的父亲,当朝太师柳崇山捧着一只紫檀木画匣,笑得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躬身行礼,双手将画匣举过头顶。
“微臣恭祝太后福寿绵长,特寻来前朝名家真迹《百鸟朝凤图》,还请娘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品鉴!”
趴在太后膝头的我才张开嘴,哈欠还没打完,眼前的弹幕便全部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千万别打开!画轴的夹层里藏着柳太师伪造的通敌密信!】
【一旦当众展开掉出来,太后娘家镇国公府满门都要被扣上通敌谋反的罪名!】
【狗皇帝已经被柳太师通气了,正等着借这个机会收回镇国公手里的三十万兵权呢!】
我顺着弹幕瞧过去,萧景琰的酒杯已经沾到唇边,目光却始终黏在那只画匣上。
旁边的柳若嫣挺直腰背,眼角余光不住往武将首位瞟。
坐在那里的人,正是太后的娘家兄长镇国公。
毫不知情的太后点了点头。
“柳太师有心了,展开吧,也让大家瞧瞧。”
两个太监上前接过画匣,取出画卷,各自抓住一端,准备往两侧展开。
画轴里的机括已经传出轻响。
我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喵嗷!”
后腿在太后膝上一蹬,我整只猫弹射出去,扑在半空中的画卷正中央。
十斤的分量带着画卷砸向地面,两个太监也被拽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柳崇山脸上的笑没了,胡子抖个不停。
“哪里来的疯猫!竟敢毁坏太后寿礼,简直大不敬!”
萧景琰将酒杯往桌案上一砸,起身指住我。
“这孽畜屡次闯祸,今日又当殿发疯,御前侍卫,把它拿下,当场剥皮抽筋!”
两侧的御前侍卫已经迈开脚,我只能装作画卷里藏了老鼠,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两只前爪交替挥动,我用尽吃奶的力气,在厚实的宣纸上撕咬抓挠。
纸屑乱飞,一片落到柳崇山的官帽上,他却顾不上去拍。
我的爪尖终于勾进画轴木头的缝隙。
使劲一掰,机括发出一声脆响,整根木轴断成两截。
一封盖着私印的书信和半块沾着泥土的虎符模子,从夹层里滚出来,一路滚到大殿正中。
柳崇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弯腰便要去抢那封信。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抢先一步踩住信纸,弯腰捡起书信和虎符模子,呈到太后面前。
她抽出信纸扫了几眼,又用手指抹过纸上的字迹。
墨痕立刻被蹭花一片。
“太后娘娘,信上的墨一蹭就花,分明刚写不久,信纸和画轴夹层里又全是柳太师书房惯用的松烟墨味!”
武将首位的镇国公腾地起身,大步冲到殿中,揪住柳崇山的衣领,将人直接提了起来。
“姓柳的!老夫在边关拼命,你倒在京里伪造密信,想要镇国公府满门的命!”
席间顿时乱了。
有人盯着地上的虎符模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与镇国公交好的武将已经站起身,冲着柳崇山破口大骂。
冷汗很快浸透柳崇山的朝服。
他膝盖一弯跪到地上,额头接连砸向地砖。
“太后明鉴,皇上明鉴!画是微臣从画商手里购来的,夹层里的东西微臣实在不知,定是那奸商陷害微臣啊!”
太后扯了下唇,抓起那封墨迹未干的假信,直接甩到萧景琰脸上。
“皇帝,瞧瞧你重用的太师,构陷忠良,竟构陷到哀家的寿宴上来了!”
信纸擦过脸颊,萧景琰的脸色青白交错。
满朝文武都盯着他,他捏着酒杯站了半晌,最后只罚柳崇山停职三月,闭门思过。
我重新趴回太后怀里,嚼着刚得来的牛肉干,尾巴舒舒服服搭在她手腕上。
还没把嘴里的肉咽下,眼前的弹幕便开始疯狂闪烁。
【完了完了!柳贵妃狗急跳墙,直接买通了太医院的院判!】
【她让人散播谣言,说先前死在慈宁宫的那只狗染了狂犬疫症,要把宫里所有猫狗全部焚烧坑杀!】
【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御林军拿着火把和铁笼子,把整个慈宁宫都包围了!】
5。
慈宁宫的门闩喀嚓断成两截,门板撞上宫墙,又重重弹了回来。
柳若嫣带着太医院院判张太医闯进来,身后跟着几十名握刀的御林军。
萧景琰落在最后,进门后先避开了太后的视线,手却已经朝御林军抬了起来。
“母后,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臣总得给上下一个交代,您……您先把墩墩交出来吧。”
太后没接他的话,只把搭在我背上的手收紧了些。
背着药箱的张太医扑通跪下,袖口在眼角抹了两回,眼泪没见着,鼻尖倒先红了。
“太后娘娘,宫里已有几个宫人发了狂,见光就躲,逮着人便咬,臣查过了,他们都碰过宫里的猫狗!”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直直指向趴在太后腿上的我。
“这只猫方才在寿宴上乱抓乱咬,还撕毁寿礼,分明已经发了病!”
柳若嫣掏出帕子按着眼角,肩膀轻轻抽动。
“太后要怪便怪臣妾吧,只是这病猫,今日不能再留了。”
几名御林军拎起铁笼,火把上的火星落到金砖上,转眼便灭了。
铁笼底部拖过地面,刺耳的声音越逼越近。
太后起得太急,膝头晃了一下,桂嬷嬷刚伸手,她已经抓起龙头拐杖,将我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拐杖砸在砖地上。
“谁敢碰哀家的墩墩,就先来碰哀家!”
御林军脚下齐齐一滞。
萧景琰盯着太后的背影,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挥了挥手。
“母后累了,扶她去偏殿歇着。”
两个侍卫低头上前,手已经伸向太后的胳膊。
半空中的弹幕哗啦啦滚过。
【张太医的药箱夹层里有让人发狂的疯魔散,那些发病的宫人都是被他下药伪装的!】
【快去把镇国公世子请进宫的年轻医官找来!】
巫蛊案过后,我夜夜往镇国公府驻守的宫门跑,药渣送出去,连太后赐给镇国公府的免死金牌也被世子藏在慈宁宫外的廊柱后。
为的便是今天。
侍卫的手快要碰上太后的衣袖时,我四爪蹬地,从他头顶飞窜出去。
身后有人大喊抓猫,我没敢回头,一路冲到廊柱下,钻进缝隙叼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牌。
回来时,镇国公世子已经带着几名年轻医官到了殿外。
我把免死金牌往太后脚边一放。
金牌磕在砖上,当啷一声。
世子单膝跪地,双手托起一只油纸包。
“太后,皇上,这是墩墩前几日从张太医房里叼出的药渣,经医官查验,正是能使人发狂的疯魔散。”
我乖巧蹲下,伸出前爪洗了洗脸。
洗完还嫌不够,我索性往地上一摊,翻出肚皮,尾巴尖懒洋洋地扫了两下。
寿宴后尚未散尽的几名大臣盯了我半晌,有人别开脸咳了一声,实在没法把这摊软乎乎的猫饼和疯癫二字凑到一起。
张太医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世子莫要被这畜生骗了,疫症本就时好时坏,它此刻安静,过会儿照样会咬人!”
我翻身爬起来,助跑两步,跳上他身旁的药箱。
张太医忙伸手来抱。
晚了。
右爪照着药箱侧面的木板拍下去,咔嚓一声,薄木板裂开,藏在后面的暗格露了出来。
我伸爪勾出里面的纸包,照着张太医的脸踹过去。
纸包撞上他的鼻梁,白色药粉扑了他满头满脸,他来不及闭气,当场吸进去大半包。
不过两三息,张太医的眼珠便红了。
他扯掉官帽,四肢着地趴在砖上,冲着萧景琰汪汪乱叫,嘴角的白沫一串串往下滴。
殿里的人呼啦散开一圈。
几个年轻医官早有准备,合力按住他,撬开嘴灌了解药。
等张太医醒过神,世子的刀尖已经抵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见自己湿透的裤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皇上饶命,药是柳贵妃让臣下的,那几个宫人也都是臣动的手,臣只是听命行事啊!”
柳若嫣手里的帕子掉了。
萧景琰的手停在腰间,半天没落下,最后还是横跨一步,挡住了她。
“恶医犯上,还敢胡乱攀咬贵妃,拖下去,关入天牢!”
太后扯了扯嘴角,龙头拐杖越过萧景琰,点向他身后的柳若嫣。
“皇帝要审谁,哀家不拦。”
“桂嬷嬷,掌嘴二十。”
桂嬷嬷撸起袖子上前,一把扯开柳若嫣挡脸的手。
巴掌声在殿里来回撞。
二十下打完,柳若嫣两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淌着血,软软瘫在地上。
半个月后,一直闭门不出的翊坤宫忽然传出喜讯。
太医诊出柳贵妃已有两个月身孕。
6。
消息送到御书房时,萧景琰连奏折都顾不上批,当场赏了报信太监一把金瓜子。
柳若嫣的贵妃份位当天便恢复了。
绸缎、珠宝和补品流水似的送进翊坤宫,库房塞不下,连偏殿都堆了大半间。
柳若嫣摸着肚子重新抖起了威风,天天拿闻不得猫毛的借口,逼太后把我关进后院。
半空中的弹幕气得直晃。
【怀个屁的孕!柳贵妃早年伤了身子根本生不了,她肚子里塞的是特制的棉花肚兜!】
【她正准备在三天后的祭天大典上假装被王皇后推倒流产,一箭双雕直接把皇后送进冷宫!】
傍晚,萧景琰提着一篮点心进了慈宁宫。
他挨着太后坐下,亲手替她捶腿,捶了半天也没见太后睁眼,只好把力道放得更轻。
“母后,嫣儿怀着朕的头一个孩子,太医说受不得惊吓。”
“墩墩先送去宫外庄子上养一阵,等孩子落地,儿臣亲自把它接回来。”
太后仍没理他。
萧景琰垂眼盯着自己的手,又替柳若嫣提起了皇后。
“皇后进宫多年都没动静,如今还处处为难嫣儿,儿臣看着……实在寒心。”
茶盏被太后磕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萧景琰一手。
他缩了缩手,没敢擦。
“出去。”
趴在窗台上的我用力收紧爪子,指甲刮过木头,留下几道浅印。
天一黑,我便顺着屋檐溜向翊坤宫。
拨开寝殿上的瓦片往下瞧,柳若嫣正站在铜镜前解腰间的系带。
一个鼓鼓囊囊的肉色肚兜被她从衣裳里抽出来,随手扔在软榻上。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冲贴身嬷嬷笑出了声。
“这东西做得倒真,昨儿皇上隔着衣裳摸了半天,愣是没摸出破绽。”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绕过屏风,进了后面的浴桶。
水声响起来,我顺着柱子滑下去,落地时没站稳,屁股先磕了一下。
顾不上疼,我窜到软榻边,一口咬住那个假孕肚兜。
经过桌案时,我抬起后腿蹬翻药碗,褐色药汤顺着桌角淌下去,半碗泼进屏风后的浴桶,惊得柳若嫣在里面叫了一声。
“谁?”
我拖着肚兜就跑。
身后水声乱成一片,柳若嫣裹着衣裳追出来时,窗下只剩一只摔碎的药碗。
我叼着假肚兜钻进御膳房的送菜箩筐,四爪一摊睡到天亮,再睁眼时,箩筐已经被送到了太和殿外。
翊坤宫却闹了整整一夜。
宫门紧闭,箱柜翻了个底朝天,连伺候的宫女都被搜了身。
第二天一早,太和殿内正在举行大朝会。
柳若嫣找不回肚兜,只能往肚子里塞了两条厚毛巾,提心吊胆地候在偏殿。
龙椅上的萧景琰清了清嗓子,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柳贵妃有孕,乃国之喜,朕欲晋封她为皇贵妃,代皇后协理六宫。”
大臣们刚要跪下,我已经叼着那个造型古怪的肉色肚兜,迈着方步走进太和殿。
一排排脑袋跟着我转。
有人认出那东西,嘴张开后就没合上。
我三两步跳上御阶,把肚兜按在金砖上,两只前爪左右开弓,发狠撕扯。
刺啦几声,肚兜破了。
雪白的棉花团子漫天乱飞,落了前排大臣满头满肩。
一张叠好的字条从棉花里滑出来。
礼部尚书弯腰捡起,举到眼前辨认了半天。
“十月怀胎期满,安排稳婆从宫外抱入男婴,谎称皇子降生……”
偏殿里传来一声尖叫。
柳若嫣提着裙子冲进大殿,发髻都跑歪了。
“闭嘴,把那只死猫给我拦住!”
才跑出几步,塞在衣服里的两条厚毛巾便顺着裤腿滑下来,啪嗒落在脚边。
原本隆起的肚子跟着瘪了。
殿里先是一静,接着不知谁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满朝文武纷纷低头,肩膀却一个接一个抖起来。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镇纸,第一次没抓稳,镇纸在桌边磕了一下,第二次才被他攥住。
镇纸飞出去,正砸在柳若嫣额头上。
“贱人,你连皇室血脉都敢拿来戏弄!”
柳若嫣捂着额头跪下,刚喊出一声皇上,萧景琰已经把脸转开。
“连降四级,贬为选侍,送去北三所!”
7。
北三所又破又冷,窗纸上全是洞。
柳若嫣住进去一天便受不住了。
从第二日起,她换上粗布衣裳,天天没亮便跪到慈宁宫门外,抄好的佛经一卷卷往里送,手里还捧着刚炸好的小鱼干。
没过几天,她那双手就冻出了冻疮,红肿得连手指都弯不下去。
萧景琰路过时脚步慢了下来,盯着那双冻烂的手看了片刻,到底还是把人带进了慈宁宫。
柳若嫣跪在地上,他便站在一旁,手伸过去又收回来。
“母后,她在外头跪了这么多天,墩墩见她也没再伸爪子。”
“以前的事……就饶她这一回吧。”
半空中的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别信这毒妇!她送来的小鱼干没毒,但她身上涂了引蛇粉,正打算把胖橘引到冷宫枯井边推进去摔死!】
【而且她爹柳太师正在宫外暗中联络太原王氏,准备趁中秋宫宴逼宫造反!】
柳若嫣低着头,把那碟小鱼干举到我鼻子底下。
“墩墩,以前都是我不好,这鱼干是我亲手炸的,你尝一口,好不好?”
我低头闻了闻。
确实没毒。
于是我埋下脑袋,把满碟鱼干吃了个干净,连碎渣都舔了。
末了,我还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送了送。
柳若嫣捏着碟沿的手松开了,险些没藏住脸上的笑。
趁萧景琰去偏殿见太后,她端起空碟往门外退,一步三回头。
我装出没吃饱的馋样,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听见身后的肉垫声,柳若嫣没回头,只从袖中摸出小鱼干,隔几步丢下一条,越走越偏。
我低头叼鱼干时凑近她的裙摆,一口咬破了腰间的香囊。
细细的引蛇粉从破口漏出来,沿着裙褶落了满鞋满袜。
她只顾着回头看我,半点没察觉。
穿过长满荒草的院子,前面便是冷宫那口废弃的枯井。
柳若嫣停下来,朝四周瞧了几遍。
确认没人,她脸上的可怜相也没了。
她弯腰掐住我的脖子,才把我抱离地面,胳膊便往下一坠,咬着牙才重新托稳。
“死肥猫,等你摔下去,我看那个老太婆还能指望谁!”
话落,她使足力气,将我朝枯井里扔去。
身子离手的一刻,我扭过腰,前爪勾住她的衣领,后腿照着她胸口一蹬。
借着这股力,我滚回井边。
柳若嫣却仰面跌进草丛,后脑勺磕得闷响一声。
草叶间传来沙沙声。
一条水蛇先探出脑袋,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闻着引蛇粉赶来的蛇顺着她的鞋袜往上钻,很快便钻进了裙摆和裤管。
“啊!蛇,有蛇!”
柳若嫣在地上翻滚,鞋子蹬掉一只,外裙也被自己扯开了。
我掉头往外跑,一路扯着嗓子叫,把正在附近散步的萧景琰和太后一行人全引了过来。
刚进院门,众人便看见柳若嫣只穿着一件肚兜,坐在草里往裤管外掏蛇。
她疼得没看清来人,张口便骂。
“死肥猫,老太婆,你们都等着!”
“中秋一到,我爹带兵杀进宫,先把你们剁成肉泥!”
萧景琰站在院门外,脚边那片枯叶被他碾了几回,碎得再也看不出形状。
柳若嫣总算看清了他。
她抓着裤腰的手停住,嘴唇哆嗦几下。
“皇上,我刚才是让蛇吓糊涂了,我……”
“堵住她的嘴。”
萧景琰没再往前。
“捆回北三所,没有朕的旨意,谁敢放她出来,和她同罪。”
转眼到了中秋宫宴。
殿内歌舞升平,被停职的柳太师借着献酒的名义,将一壶掺了软筋散的果酒端上御案。
8。
萧景琰这几日连着失眠,柳崇山刚把果酒奉上,他便一杯接一杯灌下去,连喝了四杯才把酒壶放回御案。
太后刚端起酒杯,我伸爪一拍。
酒杯翻倒在桌上,果酒顺着桌沿往下滴。
太后瞥了我一眼,摸摸我的脑袋,没再让宫女续杯。
没过多久,萧景琰手里的杯子脱手落下。
酒液泼了满身,他伸手想扶御案,胳膊却使不上劲,整个人顺着龙椅滑了下去。
席间的文武大臣也一个接一个伏倒。
乐声乱了。
舞姬还没来得及逃,大殿外已经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柳太师带着几百名手握长刀的叛军闯入,将殿门和几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本该关在北三所的柳若嫣换上一身大红宫装,从叛军身后走出来。
她停在太后面前,先瞧了我一眼。
“老太婆,你也有今天。”
“等把你送去家庙,我就剥了这只死肥猫的皮,给你炖一锅汤送过去。”
萧景琰瘫在龙椅里,胳膊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
“柳若嫣,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联合外臣谋反!”
柳若嫣走上御阶,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你那点恩宠算什么?”
“我哄你几句,你便连亲娘和皇后都不要了,蠢成这样,还真以为我看得上你?”
萧景琰的脸被打偏过去。
这一次,他没再骂,只盯着掉在地上的酒杯。
半空中的弹幕已经挤成一团。
【镇国公的救兵被叛军堵在玄武门外了,因为城门上的烽火台被柳太师的人占领,发不出求救信号!】
【胖橘快上!皇宫里那几百只流浪御猫全靠你平时救济小鱼干,是时候展现真正的猫王实力了!】
柳太师把刀架上萧景琰的脖子,逼他写退位诏书。
我贴着桌案退到柱后,爪子扣住木头,一路爬上房梁。
瓦面硌得肉垫发疼。
站稳后,我探出脑袋,对着外面的夜空叫出一串长短不一的猫声。
第一遍,没有回应。
殿里的刀已经划破了萧景琰的衣领。
我重新吸足一口气,又叫了一遍。
这次,远处先传来一声猫叫。
接着是两声、十几声。
宫墙内外很快响成一片。
黑猫、白猫、三花猫和狸花猫从假山后、屋檐上、废弃宫院里窜出来,沿着宫墙朝太和殿与玄武门奔去。
我跳下房梁,带着几十只体型健壮的狸花猫直奔玄武门城楼。
守在烽火台旁的叛军刚听见瓦响,猫群已经扑了下来。
一只狸花猫挂上叛军的后颈,另一只顺着裤腿往上爬。
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名叛军捂着脸乱挥刀,火折子也滚到了墙边。
我叼起火折子,咬开外壳,窜过去撞翻火油桶,又将冒着火星的折子甩进流淌的火油里。
火焰沿着油痕窜上烽火台。
浓烟腾空而起,直冲夜幕。
狼烟升起时,太和殿里也彻底乱了。
上百只流浪猫从门窗和房梁涌入,听着太后的指点,专挑柳太师和柳若嫣扑。
柳若嫣刚抬袖挡脸,十几只猫已经挂到她身上。
爪子从额头抓到下巴,她扑倒在地,满脸脂粉混着血往下淌。
玄武门外,镇国公大军看见狼烟,撞木立刻抬了起来。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宫门向内裂开。
大军踏过碎木涌入皇宫,守门叛军转身便逃,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阵脚已经散了。
不到半个时辰,叛军便丢了兵器,跪倒一片。
镇国公世子提着长枪冲进太和殿,枪杆扫飞柳太师的官帽,又一脚将他踹翻。
我带着满身烟火味跑回来,纵身跳上柳若嫣的后背,一爪把她按在地上。
她痛得张开嘴。
藏在舌头底下的解药咕噜滚出,停在萧景琰脚边。
殿里的武将看看那颗药,又看看我,齐刷刷单膝跪地。
“神猫救驾,万岁万万岁!”
叛乱平息后,太和殿重新点起灯火。
柳太师和柳若嫣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大殿正中。
9。
解药灌下去后,萧景琰的手指终于能动了。
他扶着龙椅坐直,脸上的掌印还没消。
柳若嫣顶着满脸血道子,一步步挪到御阶下,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
“皇上,臣妾是被父亲逼的,臣妾心里一直只有您!”
“荷花池边那些日子,您都忘了吗?”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
柳若嫣仰起脸,血水正从鼻尖往下滴。
他脑子里却全是方才那两巴掌,还有她那句蠢成这样。
喉结动了两下,萧景琰偏过脸,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够。
他抬脚踹在柳若嫣胸口。
“滚开!”
柳若嫣翻出去,后背撞上柱子,当场吐出一口血。
我跳上龙案,冲镇国公世子叫了一声。
世子上前,将怀里那摞厚厚的账册和信件摆上桌案。
这段时日,我每晚顺着弹幕往柳太师书房和翊坤宫钻,胡子烧卷过,尾巴也被门夹过一次,换回来的东西如今全压在龙案上。
我伸出前爪,把账册推到太后面前。
太后翻开第一页。
殿内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页又一页。
柳太师跪在下面,腰越弯越低。
太后合上账册,将封皮朝众人亮出。
“柳若嫣毒杀慈宁宫犬只,买凶沉塘墩墩,以巫蛊栽赃皇后,假孕欺君,又与外臣合谋逼宫。”
我抬起爪子,抓起镇纸啪地敲了一下桌面。
“柳崇山贪墨军饷三百万两,买卖官爵,私造兵甲,还伪造通敌密信构陷镇国公府。”
镇纸又落了一下。
前排几名大臣连忙低头,嘴角却怎么都收不住。
柳太师知道账册抵赖不过,眼珠转了几圈,扭头朝柳若嫣啐了一口。
“皇上,老臣糊涂,可起兵逼宫全是这个逆女撺掇的!”
“她贪恋皇后之位,日日写信催逼,老臣也是被她害了啊!”
柳若嫣怔了片刻,忽然扑过去,一口咬住柳太师的耳朵。
“老不死的,明明是你想当太上皇!”
两人手脚都捆着,仍在大殿中央扭成一团,柳若嫣咬住不松口,柳崇山便拿额头一下下撞她的肩。
萧景琰闭上眼,坐了半晌才从龙椅上起身。
他走到太后和王皇后面前,弯下腰后久久没直起来。
“母后,皇后,是朕瞎了眼。”
“这两个人,交由母后处置,朕不再拦。”
太后看着地上还在撕扯的父女,龙头拐杖往前一杵。
“柳崇山及同案逆党,按谋反罪论处,家产尽数充公。”
“所得银钱,一半赈济灾民,一半翻修宫里的猫舍。”
听见猫舍两个字,我立刻坐直了。
太后的目光落到柳若嫣身上。
“至于柳若嫣,留她一条命,贬为官奴,发去皇家兽苑。”
“往后宫里猫狗用过的砂盆,全由她清理,每日少一盆都不准吃饭。”
柳若嫣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身子往旁边一歪,当场昏了过去。
两个太监提来一桶冷水,迎头泼在她脸上。
人一醒,他们便拖着她往外走。
我特意跑到太和殿门口,冲着柳若嫣的背影抬起后腿,在金砖上刨了两下。
埋屎。
10。
三个月后,皇家兽苑臭得连路过的太监都得捂鼻子。
柳若嫣套着一件破麻袋改成的衣裳,蹲在地上刷洗堆成山的猫砂盆。
冻疮刚好,手上又磨出一串血泡。
她动作慢了一点,蹲在矮墙上的大狸花猫立刻跃下来,照着她脑门拍了一爪。
柳若嫣捂着新添的血道子,抬头瞪了半天,到底没敢骂,重新抓起刷子。
慈宁宫里却暖和得很。
刚下早朝的萧景琰连龙袍都没换,端着一盘剥好的水晶虾仁,小跑着进了殿。
他蹲到软榻边,挑出最大的一颗虾仁送到我嘴边,嗓子软得连旁边的小太监都低下了头。
“墩墩,这是今早刚捞上来的河虾,朕亲手剥的。”
“给朕一个面子,尝一口?”
我睨了他片刻,张嘴叼走虾仁。
嚼完,咽下。
随后转过身,把毛茸茸的大屁股正对他的脸。
萧景琰举着第二颗虾仁,手停在半空。
我四爪一蹬,跳进太后和王皇后中间,翻出肚皮,舒舒服服打起呼噜。
太后笑得手直抖,点了点萧景琰的额头。
“行了,墩墩记仇。”
“当初你要把它乱棍打死,如今肯吃你一颗虾仁,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萧景琰摸摸鼻子,把剩下的虾仁全倒进我的金碗。
上回摇猫救驾后,太后与萧景琰商量了几日,最后决定在太和殿给我办一场册封大典。
大典当天,礼部尚书捧着圣旨,站在御阶前扯开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慈宁宫神猫墩墩,护驾有功,特封一品护国神喵,享亲王俸禄,赐纯金小鱼干金牌一面,见官大三级,后宫上下见猫如见太后,钦此!”
我穿着内务府连夜赶制的迷你紫金蟒袍,脑袋上顶着一顶嵌东珠的小金冠,端坐在纯金打造的猫爬架宝座上。
小金冠有些重,往旁边歪了一寸。
我抬爪扶了两回,没扶正,索性不管了。
底下的文武百官齐齐弯腰,冲我行礼。
半空中的弹幕再次飘来,这次全是五颜六色的花朵。
【哈哈哈哈史上第一只一品大员猫!】
【墩墩大王威武!这下长期饭票彻底焊死了,以后天天都是满汉全席!】
大典刚结束,御膳房的十几个太监便抬着一座鱼干山进了慈宁宫。
上百斤海鱼晒成的鱼干堆在院中,香味隔着两道宫墙都能闻见。
我跳上院墙,朝外叫了两声。
不多时,当初跟着我抓叛军的几百只流浪猫便从各处钻进院子,围住鱼干山大吃起来。
我守着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些小猫崽也抢到了鱼干,这才跳回太后膝头。
三个月下来,我已经顺顺利利长到十二斤。
肚皮圆滚滚的,摊开时几乎把太后的腿占满。
太阳晒得肚皮发暖,我枕着太后的手腕,张嘴打了个满是虾仁味儿的饱嗝。
至于宫斗谋反,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喵只是一只为了保住长期饭票,被迫营业的干饭小猫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