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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20:58:05

皇后常常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训斥我:「媚上邀宠,下贱胚子。」

可每逢阴雨蔽日,她换进我这具年轻娇艳的身躯后,玩得比花街柳巷的娼妓还要疯。

第一次,她贪食生冷甜腻,把我折腾得吐血晕厥。

第二次,她穿上薄如蝉翼的轻纱,在雨中跳艳舞勾引御前侍卫。

第三次,她为了追求极致的欢愉,偷偷吞服青楼不传之秘的息肌丸与五石散。

她咬破了我的红唇,看着镜子里自己那端庄如菩萨的皇后真身,恶狠狠地嘲笑我:

「你不是最在乎这张能争宠的脸吗?本宫把它毁了,看你以后拿什么翻身!」

「反正五石散浸坏的是你的骨髓,息肌丸绝的是你的子嗣,关本宫何事?」

我忍着心底彻骨的冰冷,静静看着她在铜镜前癫狂。

她却不知我早已在太虚古镜后看到了谶言:

【借体贪欢,因果溯源。毒归其髓,瘾归其魄。】

雨停之时,药力入骨。

当她得意地以为我将沦为一个不能生育、容颜枯槁的废人时,换身归位的钟声响起。

坤宁宫内,高高在上的皇后突然面色潮红、浑身痉挛,撕扯着自己的凤冠朝服,当着满宫朝拜命妇的面,歇斯底里地求要五石散!

满朝命妇吓得魂飞魄散。

而我站在人群前列,一身素净,肌肤胜雪。

娘娘,这噬骨销魂的毒瘾,您就留着到冷宫里慢慢享用吧。

1.

金砖地上泛着森森青光。

我跪在最下首,两腿膝盖早就跪得没有知觉了。

正殿上首燃着极品龙涎香。

萧玉檀端坐在凤位上。

明黄色金丝绣制的九凤朝阳大袍垂在脚边,规整得没有半点褶皱。

她手里捧着一柄羊脂白玉如意把玩。

神情冷肃,眉梢眼角看不出一丝活人的温度。

「昨夜皇上又宿在你宫里?」

她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冰冷发沉。

我把额头贴在手背上。

「回娘娘,皇上只是批阅奏折累了,用了半碗莲子羹便歇下了。」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只粉彩缠枝茶盏擦着我的鬓角飞过,狠狠摔在金砖上。

碎瓷片四溅,差点划破了我的脸颊。

茶水泼了我满头满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虽不烫,却让我满脸涨红。

两旁坐着的贤妃与丽嫔冷眼旁观,眼底尽是幸灾乐祸。

「本宫问你话,你还敢拿皇上压本宫?」

萧玉檀放下玉如意,站起身来。

凤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冰冷的光。

「满宫上下,就数你景仁宫最不安分。」

「整日穿红着绿,妖娆作态,把这紫禁城当成了勾栏瓦舍。」

「媚上邀宠,下贱胚子。」

满殿的宫女和嬷嬷纷纷低下头。

没人敢说话。

她是百年萧家的嫡长女,十四岁掌中宫笺表,一言一行皆是天下女子规矩的标尺。

平日里连咳嗽一声都要拿帕子捂住口鼻。

后宫嫔妃哪怕裙角多绣了一朵海棠,都要被她罚抄三个月的《女诫》。

「滚出去跪着。」

萧玉檀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什么时候天上下了暴雨,你什么时候再滚进来受训。」

我一言不发,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出殿外。

坤宁宫外长阶百步。

天空黑云翻滚,沉闷的雷声在紫禁城上空滚过。

掌事姑姑桂嬷嬷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这是萧家陪嫁进宫的老奴,手里握着萧玉檀的凤令,掌管坤宁宫所有的暗卫。

我跪在汉白玉石阶上,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帝都往常一年也少见几次暴雨。

钦天监奏请过陛下,今年恰逢极阴之年,阴阳交泰逆乱,多暴雨,应谨防雷火击毁宫阙。

雨滴夹杂着腥风落在我的脸上。

暴雨终于砸落下来。

桂嬷嬷走下台阶,拽住我的发髻,将我拖进了偏殿。

偏殿门窗紧闭。

半人高的铜镜泛起一层浓厚的白雾。

萧玉檀坐在凤榻边,正将一碗浓黑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那碗汤里有萧家秘制的断经软筋散。

她为了防我,每次换身前都会喝下这碗毒药。

她要把我困在皇后的身躯里,让我动弹不得,口不能言。

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孟昭仪,又到日子了。」

铜镜爆发出刺眼的冷光。

神魂被撕扯的剧痛袭来。

我眼前一黑,浑身剧烈颤抖。

2.

再睁眼时,视线拔高了半尺。

我无力靠在了凤榻上。

双手干瘦,指节凸起。

这是萧玉檀三十多岁的身子。

软筋散的药力散开,我的双腿沉重如灌了铅,舌根发木,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而站在铜镜前的那具年轻躯体,缓缓抬起头。

那是我的身体。

十九岁,腰身纤细,容颜娇艳。

其实换身这件事,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

只要逢暴雨,雷暴遮天,偏殿那面古怪的太虚镜就会起雾。

两人就会莫名其妙互换身躯。

开始那两回,萧玉檀慌乱无措,只敢躲在寝殿里不敢见人。

可后来她发现了规律。

暴雨落则神魂换,雨停钟鸣则归位。

她发现借用我的身子做任何事,痛苦和烂摊子全都会留给我。

她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萧玉檀摸着自己平滑紧致的面颊,发出畅快刺耳的笑声。

「年轻的皮肉,真是怎么摸怎么舒服。」

她走到软榻前,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鞋底狠狠碾压着我的指骨。

我疼得额头青筋暴跳,可这具身子发不出完整的喊声。

「孟昭仪,便委屈你在这具尊贵的凤体里当个木头人了。」

她俯下身,眼里尽是恶毒。

「桂嬷嬷就在外头守着,持我的凤令,任何人敢靠近偏殿格杀勿论。」

「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会进来救你。」

暗门打开。

几个粗使宫女端着食盒走进来。

那是平日里坤宁宫绝不允许出现的吃食。

结着厚厚白霜的冰镇酪浆,浸透红油的冷牛肉,炸得焦黑发腻的糖糕。

萧玉檀抓起油腻的冷肉就往嘴里塞。

吃得满脸是油,汤汁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我的身体自幼胃虚体寒,碰不得生冷荤腥,平日连冷茶都不能多饮半口。

萧玉檀却抓起整碗的冰酪浆往喉咙里猛灌。

一碗灌下去,她打了个冷嗝,继续抓肉吃。

吃到第三碗冰酪浆时,那具年轻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额头冷汗成串砸落。

胃部绞痛让她蜷缩在地。

可她不停手,反而疯了一样把糖糕往喉咙里硬塞。

「痛快!」

她趴在地上,一边吐酸水一边大笑。

「平日里天天吃那些寡淡的御膳,连多尝一口荤腥都要被嬷嬷念叨失了皇后体统!」

「天下女子的表率,本宫当够了!」

「反正吐烂的是你的胃,遭罪的是你的身子!」

一口鲜血混着未消化的生冷食物,猛地喷溅在地毯上。

我的身体倒在血泊里颤抖。

我死死瞪着她,可这具软筋散药力浸透的身子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后,雨停钟鸣。

神魂被强行拉回体内。

剧烈的胃痛在这一瞬间实打实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趴在偏殿的血水里,疼得几乎昏厥。

偏殿大门突然被推开。

皇帝赵珩大步走了进来。

3.

赵珩本是顺路来坤宁宫避雨。

可刚进门,就闻到了满屋的酸臭与血腥。

萧玉檀已经端坐在凤榻上,理好了衣襟。

她身上的软筋散药力正在退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高肃穆。

「皇上怎么过来了?」

萧玉檀起身,端庄行礼。

赵珩看着倒在血泊和秽物里呕血的我,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

「这是怎么回事?孟昭仪为何在此吐血?」

萧玉檀冷冷瞥了我一眼,语气充满轻蔑。

「臣妾好心让孟昭仪进偏殿避雨。」

「谁知她嘴馋无度,偷偷让下人弄来这些腌臜油腻的冷食,暴饮暴食。」

「吃得内腑翻涌,当场吐血。」

「臣妾正要让人将她拖出去,免得污了这坤宁宫的清净。」

赵珩看着地上的冷肉与冰酪浆,眼底的关切彻底化作了冰冷。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孟昭仪,平日里在朕面前温婉纤弱,背地里竟如此不知节制、粗鄙放纵?」

胃里的绞痛让我浑身痉挛,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我说不了真话。

如果我说皇后换了我的身躯吃这些东西,赵珩只会当我是得了失心疯,直接将我赐死。

「臣妾……知罪。」

我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将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下贱胚子。」

赵珩甩了甩衣袖,不再看我一眼。

「禁足景仁宫半月,罚俸半年,好生反省你的规矩!」

赵珩拂袖而去。

萧玉檀站在后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嘲弄的冷笑。

我被两名粗使太监扔回了景仁宫。

太医来看过后,摇头叹气。

「昭仪娘娘胃络受损严重,寒气入骨,日后若不用温药好生调理,只怕会落下终生胃痛呕血的顽疾。」

那一夜,景仁宫的炭火不起丁点作用。

我蜷缩在的被褥里,胃里像吞了冰冷的碎瓷片一样疼了一整夜。

我喝着苦涩的汤药,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

这一次换身,我处于全然被动,生生咽下了恶果。

太虚镜的谶言虚无缥缈,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萧玉檀握着皇后的权柄,下一次不管她用我的身子做什么丑事,我都必须有退路。

4.

禁足期满后,我开始暗中准备。

我用重金买通了御药房的采买太监,弄来了一种名为乌舌草的无色药草汁。

这种药草毒性不致命,却能致人幻觉、损伤神志。

最重要的是,少量饮用数日后,会在舌根深处留下一道青黑色的血痕。

那是长期遭人暗中投毒的绝对铁证。

我猜不到萧玉檀下一次会借我的皮囊干出何等疯事。

但我只好让自己变成一个长期受毒害、身不由己的可怜之人。

无论发生任何失仪乱德的大祸,我都能以此为由头,把罪责推给暗中下毒之人。

我将药汁藏在妆奁深处的一支设计精巧、内里中空的金簪中,每隔两日自服少许。

两个月后,极阴朔日的雷暴雨降临。

坤宁宫的太监再次砸开了景仁宫的门。

萧玉檀又命我前往坤宁宫偏殿。

大雨落下的瞬间,换魂再次发生。

我再次被困在了她僵硬瘫软的皇后身躯里。

萧玉檀站在镜前,换上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

里面空空荡荡,大片皮肉若隐若现。

「孟昭仪,听说皇上昨夜又赏了你一支金步摇?」

萧玉檀用我的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凭什么?」

她拿起朱砂,在唇上画出艳俗的血痕。

那张原本清丽秀美的脸,被她画得如同市井暗娼。

「孟昭仪,你说说……满宫里谁最傲气?」

她走近不能动弹的我,抬手又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用的是我的手,打的是她自己的脸。

火辣辣的疼。

「御前带刀侍卫霍巡。」

她冷笑出声。

「先帝御赐的霍家后人,平日里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

「今日是他在偏殿外长廊换岗。」

「本宫就借你这副皮囊,让他开开眼界。」

我拼命调动仅存的一丝气力,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你……敢……」

萧玉檀得意地扬起眉毛。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

「反正丢人现眼的是孟昭仪。」

「被当成淫妇乱棍打死的,也是你这个下贱胚子。」

「满宫侍卫亲眼所见你雨中跳艳舞勾引侍卫,秽乱宫闱!」

「按照大齐律例,后妃私通外男者,当场乱棍杖毙!」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活!」

她推开殿门,整个人冲进了漫天暴雨之中。

大雨瞬间将绯色轻纱浇透。

衣料死死贴在年轻窈窕的身体上,曲线毕露无遗。

我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冲入咽喉,剧痛让被软骨散麻痹的神经恢复了微弱的知觉。

我拼尽全身骨节的剧痛,一点一点挪动手指。

扶着冰冷的凤榻,用尽全部力气撑起萧玉檀沉重的身子。

那是萧玉檀特意为我留的半扇窗,为了让我看清她用我的身躯去色诱霍巡的无耻下贱的模样。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我看到了雨中的那一幕。

萧玉檀赤着双足,在暴雨中扭动腰肢,跳起了胡旋舞。

霍巡带着御前十二卫列队走过。

萧玉檀尖叫一声,直接扑向霍巡的胸膛。

电光火石之间。

霍巡担任御前侍卫统领多年,深知后宫阴毒诡计。

外男沾染后妃,无论缘由,皆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霍巡根本没有伸手去扶。

在那个女人扑来的瞬间,霍巡猛地扯下身上宽大厚重的玄黑大氅。

大氅迎风展开,兜头将扑来的女人连头带脚严严实实裹住。

紧接着,霍巡连刀带鞘横推出去。

被裹成黑茧的女人被生生震退数步,摔在泥泞中。

「御前巡宿,非礼勿视!」

霍巡拔刀出鞘半寸,声音穿透暴雨。

「全队背身面壁,胆敢回头窥探者,立斩不赦!」

十二名侍卫齐刷刷转身面壁,无人敢看一眼。

霍巡面色铁青,厉声断喝:

「孟昭仪神智失常,速报养心殿与慎刑司拿人!」

5.

萧玉檀在黑氅里挣扎着露出脑袋。

她没想到霍巡反应如此狠绝,竟然直接用大氅把她罩得严严实实,甚至不让任何侍卫看上一眼。

但她依然冷笑。

因为赵珩已经带着御前太监朝这边赶来了。

只要皇帝看到孟昭仪这副在大雨中纠缠侍卫的模样,孟昭仪必死无疑!

大钟在雨停时轰然敲响。

古镜金光亮起。

我的神魂被猛地拽回了自己的肉身。

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意,以及周围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出现在我眼前。

赵珩已经走到了长廊尽头,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两名慎刑司太监举着实木刑棍,恶狠狠地围上来。

「奉旨拿办秽乱后宫之妇!」

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若是只喊冤枉,赵珩只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下旨将我乱棍打死。

我猛地伸手,抓住了霍巡腰间的佩刀。

借着霍巡按住刀鞘的力道,我顺势拔出半截雪亮钢刃,直接横在了我自己的咽喉上。

皮肉割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领。

「皇上!」

我撕心裂肺地喊出声,眼泪混着血水滚落。

「臣妾入宫以来,一颗心全在陛下身上!」

「方才臣妾突遭恶毒暗害,饮下毒茶后五内俱焚、神志全失!」

「霍统领秉公执法,以大氅裹覆臣妾,保全了皇家颜面。」

我握紧刀刃,手掌也被割得鲜血淋漓。

「但臣妾遭此奇耻大辱,已无颜苟活于世!」

「臣妾以死明志,只求陛下一查到底,还臣妾清白!」

说完,我发力握刀朝着咽喉狠狠抹去。

「住手!」

赵珩失声怒喝。

霍巡反手切在我的手腕上,长刀落地。

我顺势扑倒在赵珩脚边的泥水里。

咬破舌尖,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角喷涌而出。

我抓着赵珩的袍角。

「陛下……臣妾宁死……不污陛下威名……」

我头一歪,当场闭气昏死。

霍巡单膝跪地,沉声回奏。

「启禀皇上!」

「昭仪扑来之时口唇青黑,神态涣散,分明是遭人下了迷心剧毒!」

「微臣第一时间以黑氅裹覆昭仪全身,寸肤未露!」

「御前十二卫全员背身面壁,无人窥见昭仪身形分毫!」

「昭仪拔刀自戕以全名节,烈性至此,绝非有意秽乱宫闱!此事恐有蹊跷!」

太医院院判迅速赶来细细诊脉,又查看口腔,舌根深处青黑色的血痕暴露在太医眼前。

太医又取出银针,刺入我的喉间,拔出时银针被黑血腐蚀。

院判大惊失色,跪地叩首。

「皇上!孟昭仪体内中了一种极其阴毒的慢性毒药,毒性侵蚀心智已久!」

「方才娘娘正是剧毒攻心,才会产生幻觉、行为失常!」

「若非娘娘烈性自残吐出毒血,此刻早已五脏俱焚而死了!」

赵珩缓缓蹲下身,伸手擦去我脸上的血水。

他看着我死死抓着他袍角的手。

一个宁死也要保全皇帝名节、在毒发绝境中拔刀自尽的女人,彻底消除了他心中所有的猜忌。

赵珩转头看向廊下神色僵硬的萧玉檀。

谁能在后宫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这种慢性毒药?

谁最容不下得宠的妃嫔?

赵珩眼底泛起深沉的杀意。

「将孟昭仪送回景仁宫,用最好的参药好生医治!」

「传朕旨意,搜检后宫,有私藏毒草者,一律严查!」

第二局,我用乌舌草以死明志,死里逃生。

6.

回到景仁宫养病的两个月里,后宫暗流涌动。

赵珩频繁敲打萧家在前朝的势力,甚至削了萧家两名门生的实职。

萧玉檀被困在坤宁宫里,如坐针毡。

她精心布下的杀局,被我用以命换命的烈性彻底撕碎。

萧玉檀在坤宁宫里几乎发了狂。

她本想借着换身慢慢折磨我、践踏我。

可这一遭不仅没弄死我,反而让我取信于皇帝,甚至引火烧到了萧家头上。

她知道皇帝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若再不把我彻底摁死,等赵珩腾出手来,萧家的后位难保。

她等不了了。

她必须在最后一次换身时,用最彻底、最绝户的手段让我万劫不复。

而我也明白,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绝壁。

萧玉檀已经狗急跳墙。

最后一次换身,她绝不会再给我留下任何自戕开脱的余地。

我在这两个月里,下血本买通了藏书殿掌管典籍的老太监。

终于在皇室秘档里,我找到了关于太虚镜的完整记载。

原来这面镜子,本是前朝道家所传下的法器。

凡借用他人身躯作恶、贪图私欲者。

在特定的大天象之下,所有恶果都会百倍反噬。

而这个特定的大天象,就是百年一遇的极阴雷暴。

那是阴气最盛、因果逆转的唯一时刻。

我猜不透萧玉檀到底会用什么更恶毒的法子。

是自残断肢,还是私通内监,抑或是行刺君王?

在绝对的死局面前,凡人的机巧算计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我能依仗的,只剩太虚镜底座刻着的那十六个字:

【借体贪欢,因果溯源。毒归其髓,瘾归其魄。】

我不知道这谶言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前朝的法器是否真能辨明善恶。

这是一场拿命做注的豪赌。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赢了,才能将她拖入地狱。

十一月末。

天边泛起了诡异的暗红色。

钦天监夜观天象,暴雪夹杂惊雷的极阴之日,到了。

萧玉檀亲自带着死士来景仁宫请我,押着我入坤宁宫偏殿。

她命桂嬷嬷封死偏殿门窗。

殿内一人不留,唯有我与萧玉檀相对。

萧玉檀看着我,眼神里只有彻头彻尾的杀意与狂乱。

「孟窈,你手段厉害。」

「但今日是最后一次,本宫绝不会再给你任何翻盘的机会!」

她仰头饮尽了掺有软筋散的烈酒。

惊雷炸响。

换魂在刺目的冷光中轰然降临。

神魂落入皇后的躯壳。

软筋散的药力瞬间麻痹了我的四肢。

我瘫在软榻上,一动不能动,冷冷看着镜前的那具年轻身体。

她坐在铜镜前,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极其精致的漆盒。

一个盒子里,装着指甲盖大小的朱红药丸,散发着刺鼻的甜香。

另一个盒子里,是灰白色的药粉。

她拿出那粒药丸,转头对着我阴森森地笑。

「认得这是什么吗?」

「前朝赵飞燕用的息肌丸。」

「每日只要一点点,放进肚脐,容貌妖冶,体有异香。」

「但这东西是用极品麝香和水银炼出来的。」

「只要一整颗放进去半日,药性入骨,这具身子的胞宫就会彻底烂死。」

「从今往后,你别想怀上任何一个龙种。」

我死死抓着身下的红木椅扶手,指甲因为用力几乎要崩断。

「……你疯了。」

我从牙缝里硬挤出这几个字。

皇嗣是国本,萧玉檀身为皇后,私藏宫闱禁药,这是灭族的大罪!

萧玉檀仿佛看懂了我的眼神。

「你是不是想说这是灭族的大罪?」

「药又不是下在本宫身上!」

「藏药的是你孟昭仪,绝嗣的也是你孟昭仪!」

她毫不犹豫,掀起衣襟,将那颗散发着妖异甜香的红色药丸,狠狠按进了肚脐之中。

药丸触碰到皮肉的瞬间,迅速融化。

那具年轻身体的腹部猛地泛起一圈乌青之色。

紧接着,萧玉檀又倒了一大碗烈酒。

她将那一整盒五石散全部倒进了酒碗里。

药粉在烈酒中沸腾,泛起浑浊的白沫。

「听说过五石散吗?」

她端着酒碗,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前朝名士服了它,白日飞升,不知人间何世。」

「本宫当了二十年的端庄木偶,天天被礼教压得喘不过气。」

「今日,本宫要在这具身子里享尽极乐!」

我瞳孔骤缩。

五石散是前朝禁绝的剧毒。

服食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陷入极度的狂躁与快感。

但只要停药,骨髓就会如同万蚁啃噬,生不如死,最后皮肉溃烂而亡。

这一整盒的分量,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彻底疯掉。

我看着那一整碗足以让人骨髓烂尽的毒酒,心头一片冰冷。

她果然选了最恶毒、最无法挽回的一招。

绝嗣、毒瘾、毁容。

一旦归位,哪怕皇帝再怜惜我,一个容貌枯槁、无法生育、毒瘾发作的废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没有退路了。

「……住手!」

我拼尽全力,竟凭着求生的执念,从椅子上猛地扑了过去。

软骨散的药力尚未完全褪去,我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剧痛钻心。

我只能用双手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爬。

我想打翻那只酒碗。

那是我的身体,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皮囊!

萧玉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

她抬起脚,踩住了我的头颅。

将她自己的脸狠狠踩在地面,「孟窈,你求本宫啊。」

「你像狗一样叫两声,本宫或许少喝一口。」。

我的脸颊贴着冰凉肮脏的地面。

目眦欲裂。

我看着她仰起头,将那一整碗沸腾的毒酒,咕咚咕咚,一滴不剩地全部灌进了喉咙里。

空碗砸在我的眼前,摔得粉碎。

瓷片险些划破我的额头。

「哈哈哈哈!」

萧玉檀仰天狂笑。

药力瞬间在我年轻的身躯里轰然炸开。

她的面容迅速充血,眼球凸出,整个人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和衣裳。

她像一条疯狗,在偏殿里横冲直撞。

桌案被掀翻,烛台倒在地上,青烟四起。

「好热!好烫!」

「给本宫水!给本宫男人!」

她扑到铜镜前,恶狠狠地看着镜子里我那张原本绝美的脸庞。

她抬起手,用指甲在脸上狠狠划出道道血痕。

然后一口咬破了红唇,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无法动弹的我,发出凄厉的诅咒。

「你不是最在乎这张能争宠的脸吗?本宫把它毁了,看你以后拿什么翻身!」

「反正五石散浸坏的是你的骨髓,息肌丸绝的是你的子嗣,关本宫何事?」

药力彻底失控。

她在地上疯狂翻滚,用头撞墙,发出非人的狂叫。

窗外,暴风雨已经到达了极致。

偏殿的瓦片被大风掀飞数块。

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墙角那面泛着幽幽冷光的太虚古镜。

【借体贪欢,因果溯源。毒归其髓,瘾归其魄。】

那十六个字,在我的脑海中如惊雷般炸响。

老天爷,如果你真的开眼,如果你真的有因果报应。

就让所有的罪孽,原原本本地还给她!

诸天神佛在上,太虚古镜在上。

若因果有眼,便让这作恶之人自食其果!

我闭上眼,不再看那个在泥泞与毒瘾中癫狂的疯子。

远处的紫禁城角楼,隐隐传来了报时的鼓声。

雨势,突然弱了下去。

乌云的缝隙中,一道刺破黑暗的金光拨开云层,慢慢落下。

7.

咚——!

紫禁城清晨的大钟,按时重重敲响了第一声。

辰时到了。

连绵的暴雨骤停。

金色的晨光终于爬上窗棂,正正打在太虚古镜的正中央。

金光落入古镜的刹那。

偏殿内狂暴的气流瞬间凝固。

古镜背面的铭文如同烧红的烙铁,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光芒。

最后时限已至。

镜面泛起灼热的赤金烈焰。

古镜背面的十六字铭文,滚烫翻红!

【借体贪欢,因果溯源。】

【毒归其髓,瘾归其魄!】

趴在地上、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萧玉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一股霸道至极的无形伟力,将她的神魂生生从我的肉身里拔了出来。

无数道漆黑黏稠的毒线,从我那具年轻躯体的经络脏腑深处被强行抽离!

那是息肌丸的水银麝香。

那是五石散侵蚀骨髓的剧毒。

那是暴饮暴食积压的溃烂脓血。

那些被她肆意种在我体内的所有恶果,没有一丝一毫留在我的肉身中。

而是化作实体般的黑色毒刺,一根接一根,狠狠钉进了萧玉檀的魂魄深处!

「不——!这是什么东西!」

「滚开!从本宫身上滚开!」

萧玉檀的神魂疯狂惨叫。

但毫无用处。

大钟敲响第三下。

天地倒悬。

神魂归位!

我猛地睁开眼。

谶言是真的!

因果真的倒转了!

一口清澈的空气灌入肺腑。

我本能地撑住地面站起身来。

胃里没有半分翻江倒海的绞痛。

小腹温暖如春,没有任何阴寒滞涩之感。

甚至连脸上刚才被她撕抓出来的血痕,都在古镜因果倒转的金光中彻底愈合,肌肤晶莹如雪,吹弹可破。

太虚镜是真的。

因果报应,不虚分毫!

而在我面前的凤榻之上。

萧玉檀的本体猛然从床上弹起,重重跌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坤宁宫的死寂。

萧玉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的面色在眨眼间由苍白变成酱紫,又由酱紫转为充血的赤红。

那是五石散毒发入髓的征兆。

成倍累积的药瘾与剧毒,没有了缓冲,直接在她三十多岁的本体骨髓里彻底爆发!

「热……好热!烧死本宫了!」

她疯了一样扯下头顶沉重的九凤冠,狠狠掼在地上。

金冠碎裂,东珠滚落满地。

她用干枯尖锐的指甲,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

锦缎凤袍被她生生撕开数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干瘪枯黄的皮肉。

指甲过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更可怕的是她的小腹。

息肌丸霸道至极的麝香寒毒,顺着因果线全部反噬进了皇后的本体胞宫。

一股浓烈腥臭的黑血顺着她的裙底汩汩流淌出来。

瞬间染红了金砖。

「肚子……本宫的肚子像被刀绞碎了!」

她倒在血泊中打滚,浑身剧烈痉挛,抽搐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

我站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身素衣,纤尘不染。

萧玉檀在剧痛中艰难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我完好无损、肌肤胜雪的模样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你为什么没事?」

「息肌丸呢?五石散呢?你的脸为什么没烂!」

她嘶哑着嗓子,声音如同破锣。

我蹲下身,附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娘娘,太虚镜背面写得清清楚楚。」

「毒归其髓,瘾归其魄。」

「你种下的恶因,自然要由你自己的魂魄,带回你自己的皮囊里去享用。」

萧玉檀浑身剧震。

「不……不可能!本宫是萧家女,本宫是皇后!」

「给本宫药!快去拿五石散!」

「本宫受不了了!骨头要碎了!啊啊啊!」

她像恶狗一样扑过来,想要抓我的裙角。

就在这时,坤宁宫外传来了掌事姑姑高亢悠长的唱喏声。

「吉时已到——」

「请皇后娘娘移驾正殿,受四妃九嫔、京中一品二品诰命夫人初一朝贺——!」

殿门被推开。

桂嬷嬷满面笑容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捧仪仗的宫女。

今日是初一。

不仅整个后宫的嫔妃要来叩拜。

连京城里所有重臣的生母、正妻,全都在殿外候着行国礼。

这是萧玉檀最看重的排场,也是她展示天下女子表率威仪的时刻。

然而,桂嬷嬷脸上的笑容在跨入殿门的瞬间,彻底僵死。

偏殿内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被撕碎的凤袍碎屑、散落的东珠和触目惊心的黑红血迹。

平日里端庄威严、不可一世的皇后娘娘,此刻正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地在血泊里疯狂打滚。

她把自己胸前的皮肉抓得稀烂,嘴里不断吐出白沫和秽物。

「五石散……给本宫五石散!」

「快拿烈酒来!本宫要快活!哈哈哈哈!」

她一边哭嚎,一边狂笑,神态下贱癫狂,连花街柳巷最放浪的娼妓都不如。

桂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快!快把门关上!别让外头的人瞧见!」

桂嬷嬷尖叫着扑上去,想要用锦被裹住萧玉檀。

但五石散毒发之人,神力惊人。

萧玉檀一巴掌狠狠甩在桂嬷嬷脸上,打得老嬷嬷嘴角迸血。

她顺手抄起地上的青铜烛台,疯狂砸向周围的宫女。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本宫要药!本宫要霍巡!霍巡呢?让他来伺候本宫!」

这一声尖利的嚎叫,带着歇斯底里的淫乱与疯狂。

透过敞开的偏殿大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坤宁宫正殿。

正殿之内,数十名衣着华贵的命妇和各宫嫔妃齐齐变了脸色。

脚步声大乱。

萧玉檀根本不管不顾,直接推开拦阻的太监,披着破烂的血衣,像疯狗一样狂奔冲进了正殿!

坤宁宫正殿之上,香烟袅袅。

上百名诰命夫人与嫔妃正躬身候旨。

突然闯出来的血人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萧玉檀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正殿中央的大理石砖上。

她面色潮红,浑身是散发着恶臭的黑血与浓烈的药味。

她一边抓挠着下体,一边在满朝命妇面前疯狂扭动腰肢,撕扯身上仅剩的中衣。

「脱!都给本宫脱!」

「热死本宫了!本宫是皇后,本宫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把五石散端上来!快给本宫拿五石散来啊!」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满朝命妇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几位年迈的国公夫人当场双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堂堂一国之母。

在正旦朝贺的大典上,当着天下所有贵妇的面。

衣不蔽体,满嘴污言秽语,索要青楼禁药!

萧家百年的清贵名声,碎成了齑粉。

8.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尖锐的通传声。

皇帝赵珩扶着面容严肃的太后,大步跨入殿内。

他们本是来受命妇朝贺的。

可眼前的景象,让赵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太后手中的紫檀念珠啪的一声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放肆!简直放肆至极!」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萧玉檀,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赵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把这个疯妇给朕按住!」

数十名御前带刀侍卫一拥而上,用厚重的明黄围幔将萧玉檀死死裹住,按压在地。

萧玉檀在围幔里拼命挣扎,嘴里还在不断吐着白沫,嘶声尖叫。

「给本宫药……臣妾难受……皇上救我……」

赵珩一脚将旁边的香炉踹翻,暴怒咆哮。

「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给朕提过来!」

院判连滚带爬地冲上大殿,跪在围幔旁切脉。

仅仅搭了半刻钟的脉搏,院判浑身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砸。

「回……回禀皇上,太后娘娘……」

院判声音发颤,几乎要将头磕碎在地上。

「皇后娘娘并非得了癔症……」

赵珩眼中杀意毕露。

「那是什么?」

院判颤抖着开口。

「娘娘体内……有积年沉珂的剧毒爆发。」

「其一是前朝后宫禁用的息肌丸,内含剧毒水银与巨量麝香,药力已彻底腐坏了娘娘的胞宫,恶血横流……娘娘此生,断无受孕可能。」

满殿哗然。

太后气得连连顿足。

「堂堂中宫皇后,竟然在自己宫里用这种腌臜下作的绝嗣药!」

「那她发疯撕衣又是为何!」

院判把头伏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

「其二……是五石散。」

「娘娘体内的五石散毒性沉淀入髓,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分明是……分明是私下常年大量服食,成瘾极深,今日断了药,毒瘾反噬入脑髓,才会狂性大发,做出这等……这等伤风败俗之举!」

私服五石散成瘾!

当朝皇后,天底下最清高守礼的女人,竟然是个离不开五石散的毒瘾疯婆子!

围幔里的萧玉檀听到这话,神智似乎被剧痛激回了一丝。

她猛地挣脱出一只枯瘦乌黑的手,死死指向站在人群前列的我。

「皇上!不是臣妾!是孟窈!」

「是这个下贱胚子害我!」

「那些药是她吃的!息肌丸是放进她肚子里的!五石散是灌进她喉咙里的!」

「皇上!臣妾用的是太虚镜!臣妾和她换了身子!」

「杀了她!把她的肚子剖开!证据全在她肚子里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命妇和嫔妃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换魂?

借体?

这种怪力乱神的荒唐之言,从一国之母嘴里说出来,荒谬到了极点。

赵珩冷冷看向我。

我缓缓走出列,一身素白宫装,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我屈膝跪地,声音清越平静。

「皇上,太后娘娘明鉴。」

「臣妾不过区区一介昭仪,生死皆在皇后娘娘一念之间。」

「娘娘说药是臣妾服的,说臣妾肚子里有毒。」

我抬起头,露出没有一丝瑕疵的白皙面颊与清澈眼眸。

「请院判大人当场为臣妾验身、切脉、验血。」

「若查出臣妾体内有一丝一毫的五石散或息肌丸,臣妾愿受凌迟之刑,株连九族!」

赵珩一挥手。

「验!」

院判立刻膝行到我面前,三根手指搭上我的手腕。

片刻之后,院判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惊。

他换了另一只手,甚至取了银针刺破我的指尖,滴血入水。

银针清亮如初,水色澄澈不浊。

院判当即转过身,对着皇帝重重叩首。

「启禀皇上!」

「孟昭仪脉象沉稳和缓,气血充盈,通体洁净无瑕。」

「昭仪娘娘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淤积之象,甚至……甚至比常人更为康健纯澈!」

「绝无可能服食过任何息肌丸或五石散!」

铁证如山。

萧玉檀趴在地上,看着那根银亮如新的银针,眼珠凸起,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本宫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本宫亲手塞进她肚子里的!」

「太虚镜……是那面镜子!」

她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嘶声力竭。

「是因果反噬!她把毒全换给了本宫!」

赵珩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他明媒正娶了十几年的发妻。

曾经,萧家以严守礼法闻名天下,逼得他在后宫连多宠幸一个妃子都要受满朝文官的弹劾。

这个女人整日摆出一副不可侵犯的贞烈菩萨相,张口祖宗家法,闭口六宫表率。

可褪去那层皮,底下竟然是一具腐烂发臭、沉溺青楼秘药的下贱骨头。

上一次,孟昭仪宁可拔刀自戕也不愿损毁皇家名节。

而这个所谓的贤德皇后,却在大典之上把皇家的脸面丢到了尘埃里!

啪——!

赵珩狠狠一脚踹在萧玉檀的胸口。

萧玉檀被踹得倒飞出去数尺,一口黑血喷在大殿金柱上。

「够了!」

赵珩暴喝,额头青筋暴起。

「丢人现眼的疯妇!」

「身为六宫之主,私服青楼秽药绝自身子嗣,吞食五石散自甘堕落!」

「在大典之上狂性大发,撕衣裸裎,丢尽皇家颜面!」

「如今人赃并获,竟然还敢在此装神弄鬼,攀咬旁人!」

「你当朕是傻子,还是当满堂命妇是瞎子!」

太后缓缓闭上眼,冷冷转过身去。

「萧家门楣,毁于一旦。」

「传哀家懿旨,脱去萧氏凤袍,废去中宫笺表。」

「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北五所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萧家教女无方,其父削爵,其兄革职查办!」

圣旨如雷霆降下。

两名侍卫上前,拖着不断抽搐尖叫的萧玉檀往外走。

萧玉檀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在经过我身边时,她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滔天的恨意,有无尽的悔恨,但最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放纵。

她借着别人的皮囊狂欢作恶。

到头来,那些恶业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凌迟着她自己的血肉与灵魂。

毒瘾再次发作,她的骨头剧烈抽搐,嘴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嚎。

「孟窈……你好狠……」

我垂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

娘娘,路还长着呢。

五石散的毒瘾,息肌丸的恶疾。

冷宫的漫漫长夜,您就一分一秒,慢慢享用吧。

9.

一个月后。

深冬的暴雪落满了整座紫禁城。

北五所的偏殿残破漏风,窗纸早已被风雪撕碎。

屋角堆着发霉发黑的稻草。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蜷缩在稻草堆深处。

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生疮的头皮上。

脸颊深陷,皮包骨头,两只眼窝凹陷成黑洞。

手腕和脚踝处锁着粗重的生铁链子,磨得皮肉溃烂,流出腥臭的黄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

我披着白狐滚边的锦缎斗篷,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入。

头上戴着皇帝新赐的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流光溢彩。

现在的我,已经进封为贵妃,主理六宫事宜。

听到脚步声,稻草堆里的女人浑身猛烈抽搐了一下。

她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药……五石散……给本宫一钱药……」

「本宫把皇后的位置给你……命妇给你……全给你……」

她神志早已不清,每天都在毒瘾爆发的折磨中熬着。

五石散的瘾,一日三次。

没有药,便是在一寸一寸刮骨抽髓。

更折磨她的是溃烂的胞宫。

恶臭的气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那是息肌丸反噬留下的终生恶疾。

她生不如死,却偏偏死不了。

我走到她面前,俯视着这具昔日天下最尊贵的躯壳。

「萧氏,在这冷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听到我的声音,萧玉檀浑身僵硬。

她空洞浑浊的眼睛死死聚焦在我的脸上。

看着我白皙娇嫩的容颜,看着我通身的华贵气派。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剧烈颤抖,两行带血的眼泪从凹陷的眼眶中滚落。

「孟窈……」

她沙哑地嘶鸣,用戴着铁链的手狠狠砸向地面。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的骨头在烧……肚子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铁砂……」

「我受不住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她挣扎着向前爬,想要触碰我的裙摆。

身边的太监一脚将她踹了回去。

铁链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我静静地看着她在泥泞和恶臭中翻滚。

「杀你?」

我轻声开口。

「当日在偏殿,你踩着我的头,把毒酒灌进我的身子时,怎么没想过给我个痛快?」

「你说,反正坏的是我的骨髓,绝的是我的子嗣,关你何事。」

萧玉檀哭得撕心裂肺,用头疯狂撞击坚硬的冻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借你的身子……我不该贪图那些快活……」

「孟贵妃!孟娘娘!你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碗毒药吧!」

我冷笑一声,退后半步,避开她溅出的污血。

「你不是知错。」

「你只是痛了。」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受千刀万剐之苦的人是我,你坐在坤宁宫的凤座上,只会嫌我死得太慢。」

萧玉檀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她瞪着死鱼般的眼睛,彻底绝望。

我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好好受着吧。」

「你的寿数还长得很,太医院每日都会送来吊命的人参汤。」

「你造下的恶业,一日不还清,阎王爷一日不会收你。」

我迈出偏殿门槛。

身后传来铁链疯狂抖动的声响,以及萧玉檀尖利绝望的泣血诅咒。

「孟窈!你不得好死!」

那尖利的叫喊声在空旷荒凉的冷宫上空回荡,最终被漫天呼啸的风雪吞没。

我走出宫门。

太监总管躬身上前,低声禀报。

「贵妃娘娘,偏殿里搜出来的那面古怪铜镜,已经按娘娘的吩咐,穷尽一切办法碎成齑粉,沉入金水河最深处了。」

我抬头看着漫天飞雪。

紫禁城的琉璃金顶在风雪中巍然耸立。

世间贪妄,皆有定数。

以为借了别人的皮囊就能逃脱天道昭昭,到头来,不过是将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借他人皮囊行恶者,终被恶业吞噬血肉。

我收拢身上的大氅,迎着漫天风雪,稳稳踏上回宫的仪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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