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老周（匿名）
初版：黑日子第 7 天
末版：黑日子第 198 天
印刷：第四次，由他人代印
本手册不教你赢。
它只教一件事：在系统停转之后，怎么多活几天。
序言
黑日子第 0 天，凌晨 2 点 41 分，我正在抢修班的被窝里。手机亮了一下，没了。路灯灭了。远处的变电站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扇铁门踹在墙里。
我以为是局部故障。我是干这个的，干了一辈子。我穿上衣服下楼，发现整条街都黑了，连应急灯都没亮。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经历了，或者正在经历。这里不重述。
我写这本手册，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本可以活，却死了。不是死于敌人，是死于没准备、死于慌、死于信了不该信的话。准备的人活下来了。没准备的，大多没有。而这座城里，没准备的是大多数。
我姓周，抢修班班长，兼过两年红十字急救师资。我懂一点电，一点医，一点枪，都不多。我没有资格教你全部，只教你我用命和别人的命换来的那一点。
手册里的每一条，后面都跟一个「依据」。依据是死过人的。如果你嫌啰嗦，至少把附录甲的「三日包」和本节的「优先级」背下来。
从头读，别挑章节。顺序就是保命的顺序。
本手册也有局限。它写的是一座两百万级城市在断网断电后的活法，不覆盖农村、不覆盖你已在野外的情形，更不覆盖核、生、化这类大规模杀伤。那些，是另一本更厚的书。能把这本里的事做对，你已经比城里大多数人多活很久。
黑日子第 0 天，这座两百万人的城，城东三座变电站是整张电网的咽喉，分别带上、中、下三片负荷，平时互供，一断全断。那一夜，三座站几乎在同一分钟内失去电压，整张网是被人在总闸处拔了插头，不是一处故障，是处处断点。我往站里跑，半路就明白，这不是我抢修班能修回来的事。后来才弄清，先断的是调度和通信骨干，站点被拔了，不是跳了闸，所以没人能远程合上。城市两百万张嘴，断电第一天，自来水加压泵停了，高层在第二天早上就没了水压。加油站第 3 天只供军警。这些不是我猜的，是我那一周跑过的现场。
我家三口。老婆在第 11 天带女儿去了南边她娘家，说乡下还有地、还有人，能种点吃的，比城里守着空锅强。女儿把那块儿童手表落在我这儿，表带松着，尺寸还是她手腕上刚摘下来的样子，表盘停在上午九点十二分，那是她出门的钟点。我没能送，出城的路第 3 天就设了卡，后来连信也断，只剩这块表在抽屉里，走不动，也等不来人。
写到这里，是第 198 天。我住的那栋楼，六个单元、一百二十户，原先户户亮灯，如今住着的不到一半。空着的门后，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门从外面被钉死，贴了邻里的记号。楼下的小卖部，第 2 天就被搬空，老板第 9 天走了。我常见面的几个人，如今能坐在一起说话的，不到当时的一半。这一版，也就是第四版，已不是我亲手印。手不太听使唤，握笔超过十分钟就抖，字也歪，是旁人代我印的，印了三百份，散到隔壁几栋，写的人已经快要写不动。
官方管这叫「静默期」，名字里带着等它过去的指望，给一座停摆的城留了口气。我们叫它「黑日子」，因为对我们，它就是天一直没亮的那段日子，白天也灰，夜里也黑，灯不会自己回来。叫它什么，会影响你怎么活：信「静默期」的人，觉得这阵子会过去，第 30 天还在等广播说解封；信「黑日子」的人，第 7 天就开始凑水凑粮。两个名字指同一件事，你记「黑日子」就好，它比「静默期」诚实，名字不是虚的，它决定你第几天动手。
我写这些，不是要你背下每一个数字。是要你认准一件事：指望系统恢复的人都死在等里，靠自己凑水凑粮的人才熬过来。后面每一节，都是这句话的注脚。
翻到第一节。先讲这本手册本身，再讲你手里该最先凑齐的东西。顺序别乱，第一节没读，后面的方法你用不上。
第 1 节 关于这本手册
本手册有四个版本。
第一版，黑日子第 7 天，油印两百份，发给我住的那栋楼和隔壁两栋。那时候我还相信事情会过去，写得客气，还留了「如遇困难可来三单元找我」这种话。
第二版，第 40 天。加了「安全与暴力」整节。因为第 19 天夜里，对门老陈家的门被人踹开，他老婆挨了一下，抢走了最后半袋米。我那句客气的留言划掉了。
第三版，第 110 天。加了「交通与撤离」。因为这时候还在城里硬扛的人，有一部分该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往哪走。
第四版，也就是你手里这本，第 198 天。删了两条不现实的：一条说「可以去政府领救济」，第 60 天之后就没有能领的地方了；一条说「保持手机电量等通知」，手机从第 0 天就没了信号。
改了这么多版，只有一件事没改：每一节开头都是同一个顺序，先讲你会怎么死，再讲你怎么不死。
基本假设
本手册默认你处在以下情况，若不是，读你用得上的部分：
一、你在一座两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或它的近郊。
二、你独自生活，或带不超过四口家人，其中没有需要透析、需要持续吸氧的重症病人。这类人，本手册救不了，说清楚。
三、你手头没有枪，没有短波电台，没有专业户外装备。有这些的，你看的该是另一本书。
四、市电中断已超过 72 小时，且未来两周内恢复无望。
五、自来水压力归零，拧开龙头只剩嘶声。
六、手机无信号，不是没电，是没有网。
七、加油站关闭或只供军警，药店与超市在第 5 天前已被搬空。
如果以上有哪条不成立，你比大多数人幸运。但黑日子拖到第 198 天，前四条几乎人人中招。
如果你不符合假设却仍在城里：比如你有枪，别用它吓唬邻居，那会让你成为目标；比如你真有电台，你是稀缺资源，同时是稀缺目标，藏好。本手册讲「没有」的情况，因为「没有」的是大多数。
优先级
保命有顺序，顺序就是一切。记住这条，比记住后面所有都重要：
失温与窒息 ＞ 水 ＞ 外出血 ＞ 食物 ＞ 安全 ＞ 其余一切。
解释：你会在没水前先冻死或闷死；你会在饿死前先因失血或脱水死；你会在愁明天吃什么之前，先因今晚被人进门而没命。所以任何时候，先解决排在最前面的那一项。
两个具体情形，帮你把这条顺序焊进脑子：
情形一：夜里两点，你听见门外有撬锁声，同时孩子发烧 39 度。先处理门。门后是活命的顺序里排第五的安全，孩子发烧排在更后面。顺序错了，你两头都丢。
情形二：停水第三天，你渴得厉害，窗外传来两声像枪响的动静。先找水（排第二），但找水别出门，门外不确定等于不安全（排第五）。在屋里凑水（热水器、马桶水箱），等动静过去。
这条顺序，是黑日子前 30 天我抬过、也埋过的人教我的。
常见误区
一、以为「政府会来」。前 30 天会来一阵，之后不会。把希望押在这上面的人，第 40 天之后基本没了。第 28 天，西园小区一户人家在家干等救援，水喝完的第三天出门找，被流民围住，伤了腰，之后再没起来过。
二、以为「有钱就行」。黑日子第 3 天起，钱的第一层含义（数字余额）归零；第 10 天起，第二层含义（纸币）也快没人收了。能换命的是物资，不是钱。第 4 天有人揣着银行卡去超市，门开着，货没了，收银台也没人。
三、以为「待在家里最安全」。家是安全的，直到家里没水没食，或者别人知道你家有余粮。第 45 天，一栋楼的人都没走，理由是「家不能丢」，后来那栋楼被占，三家搬空。
四、以为「人多力量大」。无序的人群是危险的来源，不是依靠。第 15 天，超市门口聚了两百人等开门，门没开，人先打起来，踩伤三个。有序的小队才是依靠，第 10 节讲怎么组。
如何使用
从头读，别挑章节。先读完第 1 节和第 2 节（电与火），再读附录甲的「三日包」。三日包是你现在就该凑齐的东西，凑不齐的，后面每节都会告诉你替代方案。
全书十四节按主题分：电与火、水、食物、医疗、安全、通信、撤离、寒热、社区、钱物、心理、长期、老弱病。可当字典查，但首次务必通读一遍，因为各节之间有顺序，前面的没做，后面的方法用不上。
每节里的「依据」是真实发生过的，地点隐去，数字不隐。你可以不信我，但别不信数字。
常见误区（续）
五、以为「水烧开了就万事大吉」。烧开只能杀微生物，去不掉重金属、去不掉泥沙、去不掉被人倒进河里的油。城东化工厂第 14 天之后往排污管偷排，下游的水烧开也带味带色。烧开是最后一步，不是唯一一步，前面沉淀过滤消毒省了，喝进去的还是脏的。
六、以为「伤口小不用管」。黑日子第 5 天之后没有抗生素可买，一个指甲盖大的划伤，三天就能红肿发烧，第七天败血症。小伤口和大伤口的区别，只在于死得慢一点。见第 5 节，冲五分钟，每天看。
七、以为「把孩子托给不熟的人就安全」。第 60 天之后，带小孩上门讨饭的，有一成是诱饵，背后有人等你开门。孩子交给邻居照看可以，交给只见过两面的人不行。教孩子三句话，比交给谁都牢：不开门、不跟走、往人多处跑。
八、以为「有枪就解决一切」。枪能吓人，也能引来人。有枪的人第 70 天之后是稀缺目标，被抢的概率比没枪的高。枪不能生水、不能换药、不能让你少冻一夜。本手册默认你没枪，有枪的也别靠它。
优先级（情形续）
情形三：户外零下，你冷得手僵，家里灶上还有半锅粥。先回屋喝粥回暖（失温排第一），粥是食物排第四，但此刻它解决的问题排第一。别在户外硬扛去找「更重要」的事，冻僵的手连门都开不了。
情形四：夜里门响，同时同伴胳膊被玻璃划开大口子喷血。两件事能并行：你顶门（安全排第五），同伴自己或第三人压住伤口（外出血排第三）。排第三的优先，但顶门不占手，可以同做。顺序不是死板的先后，是别让排在后面的独占你。
情形五：孩子和成人同时遇险，孩子优先。孩子的失水、失血、失温都比成人快一倍，半小时能出的事，成人要一小时。成人能扛的，孩子扛不住，所以先救小的，再救大的。
四版细账
第一版，第 7 天，油印两百份，发三栋楼。那版还写着「如遇困难可来三单元找我」，我信邻里。第 19 天之后，这句话划掉，因为来敲门的未必是邻里。
第二版，第 40 天，加「安全与暴力」整节，因为对门老陈家的门，和我家的只隔一道墙。这版我失去一个常一起抢修的兄弟，他第 33 天为护粮被人打断腿，之后感染，没挺过冬天。
第三版，第 110 天，加「交通与撤离」，因为老婆带孩子走的那天，我才知道城里没人教你怎么走。这版删了我个人情绪，只留方法。
第四版，第 198 天，由旁人代印。删了「去政府领救济」「等手机通知」两条，删的时候我清楚，这两条从来没兑现过。四版改下来，我失去的是邻居的信任、一个兄弟、妻女在身边的日子，换回来的是你手里的这本。
手动更新你的手册
手册是死的，城是活的。你要在每节末尾留白，记下本地实情：楼下消防栓第几天被人占、最近干净水源在哪、本区一包烟换几斤米。这些数字每周变，手册印不出来，只能你写。
附录甲的「三日包」，现在就凑。照着买：水按每人每天两升计三天、手电加备用电池、收音机、止血带、碘伏、三天口粮、保暖层。凑不齐的，每节都给了替代，但三日包没有替代，它是底线。
读本手册写给谁
写给没准备的人。准备的人，第 7 天之前就活下来了，不需要这本。写给城里两百万里的大多数——那些以为电会来的、以为水会来的、以为别人会管的人。也写给已经晚了一点、但还想多活几天的人。不写给有专业装备和电台的人，那该是另一本书。
数字从哪来
本手册每节的数字，来自我和邻里前 198 天的记录：谁在第几天因什么死、某样东西撑了几天、一升水的价在第几天翻了几倍。地点隐去，数字不隐。你若记下自己的数字，手册就比我的更准。数字不骗人，骗人的是不肯记数字的人。
本手册里的「第几天」都按黑日子计，第 0 天是断电那天，不是你手表上的零。换算成日历，自己加。时间记错，数字就对不上，方法就用在错的日子，比如第 9 天之后才囤水，龙头早空了。
第 2 节 电与火
断电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是找光和热源。人不能在全黑里待超过两天还正常。先解决看得见、暖得着，再想别的。
照明
首选 LED 手电，不要蜡烛当主力。一支 50 克圆柱蜡烛连续燃 6 到 8 小时，光弱，烟大，烧完一支你吸进去的油烟够呛。LED 灯，3 瓦约 300 流明，20000 毫安时充电宝满电能供它亮 20 小时左右。充电宝的电怎么来，往下看。
蜡烛的定位是「备用里的备用」。一盒 100 支 50 克的，一个人每天 4 小时照明能用 60 天。第 60 天之后市面上基本断了货，所以现在能囤就囤，但别让它当主力，烟和火苗都是风险。
油灯。没有电、蜡烛又贵的日子，火油灯（煤油灯）是稳态照明的次选。一盏标准煤油灯每小时耗油约 15 毫升，一升煤油亮 60 小时出头。煤油和柴油不同，别混。煤油难买后，可用纯净的灯用石蜡块替代，燃得慢，光更弱。
头灯和手电的取舍：头灯解放双手，但光恒朝前，你一转头就照出去，等于暴露。手电可控，照哪是哪。黑日子里，可控比方便重要，选手电。灯罩做法：报纸叠三层裹住灯头，只留手掌大一块出光，胶带固定。别用塑料布长期裹，灯热会烤化。
充电
手机没信号，但手电、小灯、收音机还要电。两条路子：
一、太阳能。一块 20 瓦板，晴天有效日照 5 小时，一天大约攒 100 瓦时。够手机充 5 到 6 次，或 3 瓦灯亮 30 小时。阴天掉到十分之一。别买大于 100 瓦的，你搬不动，也没东西用那么多电。板要绑死、夜间收，黑日子里一块没人看管的板，半天就没。
二、车取电。12 伏电瓶经车载逆变器（选纯正弦波 150 瓦以内）可取电。注意两点：车要停在通风处，尾气一氧化碳会要命；电瓶别用到亏空，亏空一次，电瓶寿命折一半。
电动车 48 伏电池也能取电，经 48 伏转 12 伏或 5 伏降压模块，电流别超 10 安。好处是量大，一辆车的电够一盏灯亮一个月；坏处是太显眼，拆电池的动作动静大，容易引人。
没有板、没有车，就靠手摇收音机自带的那点电，省着用。手摇一分钟大约换两到三分钟收音机，或几十毫安时给手机，聊胜于无。
电池。五号七号碱性电池，常温下闲置每年自放约 3%，囤个两三年的量没问题。但碱性别和充电镍氢混用。纽扣电池留给体温计和收音机调谐，别浪费在手电上。铅酸电瓶维护：液面低于极板就补蒸馏水，别过放，过放一次寿命折半。雷雨时把光伏板收进来，雷击和随后的人一样，专挑没人守的东西。
燃气与用火
瓶装液化气在断供后还能用罐内余气，直到用完。软管检漏用肥皂水，洗洁精兑水一比三，刷在接口，冒泡就是漏。这一条救过我一次，第 8 天我闻不到味（感冒），是肥皂水先发现的。罐底余量靠晃罐听声判断，能晃动的液体越少，余气越多。减压阀和软管正常时两年一换，现在换不了，就勤检漏。闻到味，先关阀，再开窗，别开灯别打电话，一个电火花够你全家。
炭盆、燃煤取暖，只在通风极好的地方用。密闭房间点炭，两小时一氧化碳就能到致死浓度。开窗缝，缝要开在对流处，不是只开一道。有电就装一氧化碳报警器，没电就靠人轮班闻。闻不出来就死，所以必须轮班。
发电机
有私家发电机的，记住三件事：放在窗外或门口五米外，尾气别进屋；油箱加满后别在室温下久存，柴油比汽油耐放，但半年也会坏，加稳定剂可存两年；1 千瓦汽油机每小时耗油约 0.4 升，机油别忘。
噪音是信号，黑日子里响着发电机的房子，等于挂牌「我有电，来抢」。所以能不用就不用，用也只在必要夜段，且别连着响超过两小时。消音做不到，就接受它是一把双刃刀。
高压线
第 11 天，东区有个小伙子去捡掉落的高压线铝绞线卖钱，碰了带电的断头，当场。落地的高压线，十千伏的那种，断头周围十米内地面都有跨步电压。看见电线落地，绕开二十米走。别捡。别碰。别让你的孩子靠近。绝缘子碎裂、电线垂落，多半是爆炸或塌方带出来的，用金属杆去挑是找死，等专业人员，或者干脆绕路。
夜间照明纪律
夜里的光是信号。黑日子第 20 天起，谁家亮着稳定的灯，谁家就可能被盯上。规律：照明只在必要动作时开，动作完就灭。不要用房间大灯，用一个小灯罩住，只照你手底下那一尺见方。手电不要朝窗外扫，那等于在夜里举着火把喊「我在这儿」。我第 33 天夜里被搜过一次，就是因为窗帘缝漏了光。从那以后，我的灯外面罩三层报纸。
红光不毁夜视，军用习惯，用红布包灯能在夜里活动又不刺眼。但红布也挡不住别人看见你屋里有光，所以红布只是让你自己看得清，不等于隐身。地窖或无窗房是夜间活动首选，没有就拉严窗帘，缝用胶带封。
太阳能板的装法
板不是摆阳台就完事。城市纬度，板面朝南，倾角约等于当地纬度，北纬三十度左右就架三十度，冬天太阳低，可再抬十度。用角铁或木条钉死，四角都固定，别只绑一道绳。黑日子里一块没人看管的板，半天就没，所以夜间必须收进屋，白天也尽量在视线内。板面每周擦一次灰，积灰能让出力掉两成。
电池不能乱并联
多块铅酸电瓶想凑大容量，必须同型号、同新旧、同电压才能并联，混着接会互相放电，一块好的一块废的并一起，两块的存电都漏光。并联前量每块静态电压，差超过零点二伏就别并。铅酸电瓶液面低于极板就补蒸馏水，别加自来水，水里的矿化物会结在极板上。过放一次，寿命折半，所以用到电压降到标称九成就该收手。
自己做灯
没有成品灯，可用矿泉水瓶灌水加一点漂白液，白天当反光柱，夜里塞进 LED 灯珠当散光罩。LED 灯珠串接限流电阻接充电宝，三瓦约三百流明，二十毫安时的电够亮很久。油灯没有煤油，可用蜡烛溶蜡灌进铁盒，棉线做芯，光弱但稳。别用塑料瓶长期近火，会烤化。
灶和取暖抢燃料
煮饭要柴，取暖也要柴，黑日子里两者抢同一堆料。原则是先保能吃上热的，再保暖。一间十五平米的屋，炭盆两小时到点火点，一晚要烧掉能煮三天饭的柴。所以取暖能靠多穿、靠挤一块就别点火，把燃料留给做饭。灶和床别同房，一氧化碳不分昼夜。
电线杆和光缆怎么分
落地的不都是电线。电线杆上挂的，粗的是供电缆，细如发丝成束的是通信光缆，光缆不带电，但碰断了你断的是信息不是命。区分：看垂落物有没有瓷瓶（绝缘子），有瓷瓶的是电，十米内都有跨步电压；光缆滑腻、一拉一长串透明丝，不电人但别用刀割，割断了邻里更聋。看见垂落，绕着走，电的绕二十米，光的绕五米。
手摇收音机兼充电
手摇收音机大多带个 USB 输出，摇一分钟能换两到三分钟收音，或给手机补几十毫安时。手机没信号，但手电、闹钟、存的联系人还在，省着用：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关闭一切后台，飞行模式开着（没网也开着，省电），一天亮屏不超十分钟。电量低于两成，只用来听整点广播和记一笔。
设备防生锈
潮湿是电器的死敌。充电宝、收音机、降压模块，用塑料袋加干燥剂封好，干燥剂晒干了能复用。金属接口每月用酒精擦一次，长了绿锈的接触不良。雨季把板收进屋不算完，接头也要擦干再收。一把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布、一小瓶凡士林，够你保住大部分接口不锈。
依据
电与火这一节写得最长，因为前 30 天的死法，一半跟火和电有关：一氧化碳闷死的、蜡烛引燃窗帘烧死的、捡电线电死的、发电机被抢时反抗打死的四类，我数过。
这一节第一版只有「用蜡烛」三行。第二版加了太阳能和车取电，因为我发现大多数人撑不过第一个没电的星期，不是因为没光，是因为手机没电后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人慌。第三版把「发电机」从「推荐」改成了「慎用」，因为第 70 天之后，响着发电机的房子出事率明显高。第 130 天之后，连煤油也断了，大家回到蜡烛和柴火，这一节的方法就只剩「省」和「防一氧化碳」。你手里的这版，是改过四遍的。
第 3 节 水
人没水活不过三天，没食物能撑三周。所以水是仅次于呼吸的事。
你需要多少
成人每天最低 2 升（饮水 1.5 加做饭洗漱 0.5）。这是保命量，不是舒服量。按人头算，一家三口闭门两周，至少备 42 升。黑日子第 9 天起龙头不出水，你现在手里的存量决定你能撑多久。
现有水源
一、水箱与热水器。热水器内胆通常存 50 到 80 升，关进水管阀，开排污阀或安全阀就能放。顶楼水箱若有，是整栋的储备，但第 10 天之后多半被抽干或污染。
二、马桶水箱（非洁厕块款）。一箱约 6 到 9 升，不可直接喝，但冲厕、洗衣够用。别碰加了蓝色清洁剂的。
三、瓶装与桶装。超市第 2 天搬空前的存货，是第一批救命水。之后只能在以物易物里找。
四、自然水。河流、雨水、积雪。城市河流在黑日子第 3 周后开始有人往里倒东西，能不喝就不喝。
净水
生水进嘴前必须处理，顺序是：沉淀、过滤、消毒、烧开。
沉淀：静置 30 分钟以上，泥沙沉底，取上层。
过滤：布料折叠三层过滤悬浮物；有条件用沙、炭、布三层渗滤（细沙在下、炭居中、粗沙在上，每层 5 厘米）。这一层去掉颜色和大部分异味。
消毒：最稳的是煮沸，水开后保持沸腾 1 分钟（海拔高则 3 分钟）。没有火，用漂白粉精片，1 片（约 20 毫克有效氯）处理 1 升，搅匀静置 30 分钟，有淡淡氯味即可。没有片，用家用漂白液（次氯酸钠 5%），每升 2 滴，静置 30 分钟。
记住：过滤去不了病菌，消毒去不了泥沙。两步都要。只烧开不沉淀，喝进去的还是浑的；只过滤不消毒，病菌还在。
储水与保质期
干净容器（饮料瓶洗净晾干的即可）装水，避光阴凉，塑料瓶存 6 个月换一次。开水放凉后装，别用热水烫塑料瓶。金属容器装水别超过一周，易锈有味。雨水接法：干净塑料布搭成漏斗，引到桶里，前 5 分钟初雨不要（带灰），之后接。一场中雨，十平米屋面能接 100 升以上。
节水
洗手用一杯水，不是流水。洗衣攒满一桶再洗。冲厕能用废水就不用清水。黑日子第 40 天之后，水是硬通货，一升干净水换得动一根烟或半个面包。别浪费，也别显摆你有。
第 52 天，我用手里两升干净水换了一卷绷带和半盒阿莫西林，因为那时候伤口感染比口渴更要命。水的价不是固定的，看你在第几天、身边的人在死哪种死法。同样的道理，别在还有水的时候拿它去换零食，那笔账你算反了。
脱水信号
口渴不是第一信号。尿色深黄、头晕、心跳快（静息超 100）、皮肤捏起回弹慢，是脱水。老人和孩子脱水更快，半天就能出事。发现就补水，别等。
老人、孩子和孕妇是脱水的高危组。婴儿冲奶粉必须用煮沸后放凉的水，腹泻对婴儿是急症，半天可脱水致死，别拿「看着还行」赌。孕妇需水量比平时多三成，吐得厉害的那几天最容易电解质紊乱，有一小包口服补液盐（见附录丁）能救命，没有就用米汤加盐少量多次喂。
找水
城里还有水的地方：医院地下室（应急水箱，但被守着）、消防栓（用扳手能开，但第 5 天后是兵家必争）、未塌冷库融冰（干净，但少）。郊区：未污染的溪、机井。老小区绿化带下的旧管井有时还能渗水。
找水动作本身有风险：消防栓边必有人，医院地下室必有人守。去之前想清楚，你是为了水，不是为了打架。
伤口清洗
干净水另一半用途是洗伤口。任何破皮，先用干净水冲 5 分钟以上，再处理（见第 5 节）。很多人不是伤死的，是伤口感染死的。黑日子里，一次小划伤能要命，因为没抗生素。所以水不只是喝。
自己做过滤器
桶式：取塑料桶，底钻小孔，自下而上铺：粗沙五厘米、细沙五厘米、木炭碎三厘米、棕皮或布一层、再细沙三厘米。生水从顶倒入，经层层渗滤，颜色和异味去掉大半。炭用烧过的木炭砸碎，别用煤渣，煤渣带硫。瓶式：剪掉瓶底倒扣，同样层级铺进去，手握住当漏斗。滤速约每分钟零点五升，急用别催，催就浑。一桶滤出的水还要消毒（见上），过滤去不了病菌，这步不能省。滤料每滤约二十升换一次，发黏发臭就废。
装水的容器
干净饮料瓶（PET 材质）装水最方便，洗净晾干，避光存，六个月换一次。食品级塑料桶容量大，十升二十升都能搞，认准食品级三角标，回收料桶装水有味有毒。金属桶装水别超一周，易锈，锈水带铁腥味且可能含菌。没有桶，用干净塑料布兜水，四角系起当临时囊，只能短存，太阳一晒就软。玻璃瓶最好但重易碎，搬家别带。一家三口闭门两周需四十二升，用两个二十升桶加两个一升瓶分装，大桶存、小瓶日用，减少开大桶次数，开一次进一次菌。
特殊的人怎么给水
婴儿：奶粉必须现冲现喝，冲好两小时内喝完，剩的扔，腹泻对婴儿半天可脱水致死。老人：渴感退化，不能等他喊渴才给，定时每两小时一小杯，一天凑够一点五升。病人：发烧出汗多，水量加三成，且要少量多次，一次灌一大杯反而吐。孕妇：比平时多三成，吐得厉害的日子最容易电解质紊乱，有一小包口服补液盐能救命，没有就用米汤加盐。
找水的路线
城里还有水的地方要画进社区图：消防栓（扳手能开，但第 5 天后必有人守）、医院应急水箱（被守）、未塌冷库融冰（干净但少）、老小区绿化带下旧管井（有时还渗）。规划两条路线，一条近一条远，避开主干道和检查点。带一根五米绳和空瓶三个，途中能顺路接雨水、未污染溪。白天去，两人同行，装水容器提前备好，到了一次装满就走，别逗留。水源图每周核对，被人占了就划掉换备用。选上午去，下午人多易起冲突，两人去一个装水一个望风。
水坏了的信号
看：浑、有漂浮物、长绿膜。闻：臭鸡蛋味是硫化物，油耗味是被人倒过。尝（一小口吐掉）：涩、苦、金属感。静置后水面有彩虹色油膜，是化工污染，烧不开也别喝。用透明瓶对着光看，悬浮物多于米粒大小就该滤两遍。以上任一出现，这水只配冲厕，不配进嘴。不确定时，宁可多走两里找干净的，也别赌一口。
水的价随死法变
同样一升干净水，价不是固定的。第 9 天，龙头还有残压，水不值钱。第 40 天之后，水是硬通货，一升换得动一根烟或半块饼。但若身边的人在死脱水，水比粮贵；若身边的人在死感染，干净水用来洗伤口比喝更救命，那时一升水的价，是一盒抗生素的价。所以别在还有水时拿它换零食，那笔账你算反了。
储水的轮换
大桶存的水别一放不管。PET 瓶存满标上日期，每六个月换一次，换下来的烧开洗菜洗衣。金属桶一周内喝完，锈了就只冲厕。雨季接的雨水优先喝，存不过三天就馊。轮换原则是先存先用、新水补后，别几桶同时开，开了封的易受菌。一桶十升，一家三口两天喝光，所以常备两桶轮换，空一桶就洗、晒、再装。
给孩子练找水
带孩子认一遍你家两公里内的水源和退路，比讲十遍有用。让他记住：消防栓在几号楼下、干净水去哪接、危险楼是哪栋。黑日子里孩子跑腿取水是常事，认得路才不至于慌中走错，走到检查点或被占的水源前。演练一次，比叮嘱十次牢。孩子记不住长道理，只记得住路和谁家能敲。
水的优先级清单
出门前想清楚今日水序：先喝存水、再滤自然水、最后才动应急瓶。应急瓶是底线，动了就少一天缓冲。一天里，饮水优先于洗衣，洗衣优先于冲厕。把这顺序写在水桶上，家里孩子也看得懂，不至于渴急了去喝马桶水箱里加了蓝剂的那箱。
依据
第 14 天，城东安置点一百多人靠一口没消毒的井，三天内三十七人腹泻脱水，两人死于低钾。第 22 天，有人喝了一瓶开封半年、晒过太阳的瓶装水，沙门氏菌，拉到虚脱。水的事，错一次就是致命，没有第二次。
这一节第一版只写了「囤水、烧开」。第二版加「净水」整段，因为我发现大多数人第 9 天之后才意识到龙头不会再来了，而他们手里的存水只够五天。第三版加「节水即硬通货」，是第 40 天之后以物易物市场教会我的。第四版加「找水」和「伤口清洗」，因为第 100 天之后，连马桶水箱都空了，而感染死的人，比渴死的多。
第 4 节 食物
饿死是慢的。慢到让人误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但黑日子里的死，很少是单纯饿死，多半是饿加上伤、加上冻、加上感染，叠在一起。还有一种更快的：吃错了东西。
你每天需要多少
成人静息基础代谢，男约一千五百到一千八百大卡，女约一千三百到一千五百。轻体力活动乘以一点三到一点五，一天要吃进两千到两千四百大卡，才不往下掉肉。掉肉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掉肉之后力气没了，力气没了就扛不住冷、跑不动、打不开罐头。
按体重粗算：每公斤体重每天约需三十五到四十千卡。一个六十公斤的成人，静息约两千一。孩子按每公斤五十到六十千卡算，因为长身体；老人略低，但蛋白质不能少，少了就肌少、站不稳、一摔起不来。孕妇后期加三百，哺乳加五百。生病发烧，体温每升一度，代谢多耗一成多。
缺能量的信号：第三天乏力、手脚发凉；第七天头晕、注意力散；第十四天出现营养不良性水肿，按小腿一按一个坑。到这一步，免疫力已经垮了，一个小伤口就能要命。所以食物的第一目标不是吃饱，是不间断档。
你手里有什么，按保质期排
冰箱里的鲜肉鲜菜，断电后冷藏层能撑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后必须吃完或做熟。先吃这些，别舍不得。冷冻层若一直不开门，能保冷两三天，但化冻后和冷藏一样，两天内解决。
常温耐储的，按能放多久排：
一、罐头。保质期两到五年，开罐即食，是黑日子里最稳的蛋白来源。挑的时候看罐盖是否内凹真空、晃起来有没有液体晃响、生产日期尽量新。肉罐、鱼罐、豆类罐都行。胀罐、漏罐、罐盖鼓起的，那是产气菌，扔，碰都别碰。
二、饼干、方便面、压缩干粮。保质期半年到一年，高油高盐，顶饿但不顶营养。方便面调料包咸，水肿的人少放。受潮返软的还能吃，长霉斑的扔。
三、大米、面粉、挂面。干燥密封能放一两年，是主食的骨架。面粉比米怕潮，受潮结块长霉就废。米面防虫：缸里放几包花椒或几根干辣椒，密封。生虫的米筛掉虫还能吃，营养已损。
四、糖、盐、油。糖是纯能量（每克四卡），盐是电解质，油是浓缩热量（每克九卡）。这三样单价低、体积小、能放，是配给里的硬货。盐尤其不能断，人一天要三到五克，出汗多要更多，缺盐会抽筋、乏力、头晕。油有哈喇味是氧化酸败，别吃。糖结块还能吃，受潮化掉也能吃。
五、脱水蔬菜、冻干汤块、奶粉。补维生素和蛋白，防坏血病。黑日子第 40 天之后，城里人普遍缺维 C，牙龈出血、伤口不愈合，就是信号。奶粉开封后怕潮，密封干燥存。
冰箱断了电怎么办
先放一支温度计进去验证温度。别开门，每开一次冷气跑光，保质期砍半。把最怕坏的（肉、奶、蛋）列出来，一次性取出分餐做熟，熟的分两三天吃完。剩下的用冰袋、雪、或者泡在凉水里延缓。
没有冰袋，把瓶装水冻成冰塞回冷冻层，能多撑一天。夏天冰箱就是个温箱，化冻的肉别反复冻融，一次做熟。做熟的肉在室温下别超过两小时，夏天一小时。放凉后盖好，优先吃。冬天把冷冻食材搬到阳台阴面，天然冰箱。
配给，不是节食
手里有粮，不等于能随便吃。按人头定量：成人一天主食约四百克米面、蛋白一罐或半罐、油二十五克、盐五克、糖十克。孩子减半，老人酌情。把一天的粮分成三顿，别一顿造完。
稀饭稀释法：米少水多，煮成稠粥，配一点咸菜或罐头汤，胃里有东西，饱感比干啃饼干强。黑日子第 60 天之后，我家的顿饭就是一碗粥加半勺油渣，能撑。
一家人要一起定量，别让谁偷多吃。偷吃拆的是信任，信任比粮食先断。第 50 天，一栋楼里两户合住，一户夜里偷煮了一锅饭，被另一户发现，打起来，伤了人，粮食也洒了。配给要公开，谁吃多少写在墙上，谁少谁多一眼看得见，反而没话说。
自己弄吃的
鲜食没了之后，两条路：
一、以物易物换。烟、酒、药、弹药是硬通货，能换粮。一包烟换两斤米，一瓶药换一周口粮，行情随天数变。别用粮去换非生存物资，那笔账算反了。
二、自己生产。城市里能弄的不多，但要会：
发豆芽：一把绿豆或豌豆，温水泡一夜，铺在漏水的盆里，盖湿布，每天冲水两次，七天出芽。一捧豆出一小碗芽，补维 C 和蛋白，是黑日子里最划算的自给。阳台、窗台、桌下都能搞，不占地。
水培叶菜：白菜根、葱根插水里能再长一茬，虽然不多，但天天有口青的，人不容易垮。
钓鱼：城市河道鱼可能富集污染物，但蛋白在那儿，比饿强。线用拆开的电线芯、钩用弯别针，饵用蚯蚓或面团。钓上来的鱼去内脏、煮熟、别吃皮。
昆虫：蟋蟀、蝗虫、蚕蛹，烤熟或油炸，蛋白含量不输肉。心理门槛高，但饿过三天你就不在乎了。别吃颜色鲜艳、带刺毛的虫。
野菜识别：马齿苋、蒲公英嫩叶、荠菜，嫩的焯水去涩能吃。前提是长在没喷过药、没被污水泡过的地方。城市绿化带和河边慎采，土壤里重金属和尾气沉积不低。识别三看：看叶形是否与你认得的相符、看折断后汁液颜色（白浆慎吃）、看气味（怪味不吃）。
绝对别碰：野生蘑菇（黑日子死因前几名，认错一种就肝衰竭，没有百分之百把握就当毒）、颜色鲜艳的浆果、发芽或变青的土豆（龙葵碱致毒，削皮煮透也未必去净）、霉变的花生和玉米（黄曲霉毒素，强致癌且急性中毒）、来历不明的罐头、腐烂水果做成的酒。
做饭省燃料
柴火灶：三块砖围一个口，开口朝风向，上面架锅，比敞火烧省一半柴。没有柴，拆坏家具、旧门板、竹制品，别烧带漆的和胶合板，烟有毒。
一锅法：所有东西扔一个锅里煮，少洗锅少烧火。高压锅能省三成燃料，黑日子里燃料比米贵，值得留着。油别多放，稀缺，且油烟在密闭屋里有隐患，做饭开窗通风。
剩菜只再加热一次，反复热容易坏。凉拌菜在没冰箱的日子里是腹泻来源，腹泻在黑日子是急症，能煮就煮。
储备的轮换
囤来的东西不是放那不动。罐头、米面都有保质期，但黑日子没有新货补，所以吃的时候先进先出：先吃快过期的，把新的留后面。每月清点一次，把临近变质的优先吃掉或处理掉。一桶十斤米，每天吃一点，吃完再开下一桶，别几桶同时开，开了封的易受潮生虫。糖、盐、油几乎不坏，但当它们成了硬通货，你手里多一斤，就多一分活路的筹码，别轻易换出去。
特殊人群的饮食
婴儿：奶粉必须配煮沸放凉的水，冲好两小时内喝完，剩的扔。母乳最好，母亲自己要吃饱才有奶。
糖尿病人：断粮后容易低血糖，随身带糖，主食不能一刀切砍光，砍太狠会出事，改用分餐少量多次。
胃病的人：应激下容易溃疡出血，尽量不吃太硬太烫，有奥美拉唑类药留着。
高血压的人：限盐与保电解质矛盾，淡一点但别完全无盐，观察头晕乏力信号。
过敏的人：花生、海鲜过敏的，易物换来的食物先看成分，换粮时问清楚。
依据
第 18 天，南巷一户吃了雨后野蘑菇，一家三口两死一进所谓的医院，那医院第 12 天起就不收非枪伤的病人了。第 35 天，有人把发芽土豆削了皮煮来吃，龙葵碱没去净，上吐下泻，本就虚弱，没挺过来。活下来的，是第 9 天起就定量、把罐头当宝贝、每顿只开一罐、第 50 天之后学会发豆芽的那批人。
这一节第一版叫「囤粮」，三行：囤米、囤罐头、别浪费。第二版加「配给」，因为我看太多人家里有粮却在第 30 天前后散了伙，不是粮没了，是分不均。第三版加「自己弄吃的」，是发现鲜食耗尽后，大多数人不会弄吃的，宁可饿着。你手里的第四版，加了「别碰野蘑菇」和「发豆芽」——前者是用两条命换的一句话，后者是第 100 天之后城里人自己摸索出的活路。
一家三口的一天
男主人主食四百克米（约一千四百大卡）、蛋白半罐肉罐（约二百大卡）、油二十五克（二百二十五大卡）、盐五克、糖十克。女主人主食三百五十克、蛋白四分之一罐、油二十克。孩子主食二百五十克、蛋白四分之一罐，多加一份发豆芽补维 C。全家一天约摄入四千二百大卡，略高于总消耗，能不掉肉。米换算：四百克生米煮出约一斤二两饭。发豆芽一小碗顶半个蛋的蛋白，黑日子里最划算。
会做饭的人金贵
黑日子里，会打架的人多，会做饭的人少。一顿热粥能稳孩子情绪，一锅分三顿的稠饭能让人不散伙。第 50 天那户因偷煮打架的，缺的不是粮，是没人会分会做。把你家会做饭的护好，他顶半支队伍。
第 5 节 医疗与外伤
黑日子里，医院是第 12 天起就不收非枪伤病人的地方。你要自己处理大部分伤。这一节教你几件事：止血、防感染、认急症、做复苏。记不住全部，至少记住顺序：先止住血，再防住感染，最后才想别的。
外伤处理顺序
一、止住出血。动脉喷血用直接压迫，干净布压住伤口，手别松，压十分钟以上。压不住的四肢大动脉，用止血带（宽布条或专用带）扎在伤口近心端，写明扎的时间，每小时松一次防坏死。松的那一下会再出血，做好心理准备，松带前先备好压迫物。
二、清洗。任何破皮，用干净水冲五分钟以上，冲掉泥和异物。没有干净水，用烧开放凉的。别用脏水，脏水等于往伤口撒菌。冲洗时从伤口中心向外冲，别把外围脏东西冲进伤口。
三、消毒。碘伏或酒精涂周围皮肤，别倒进深伤口，深伤口里倒酒精疼且伤组织。没有碘伏，高度白酒可临时替代，疼，但能救感染。
四、包扎。干净纱布盖住，胶带或布条固定。每天换一次，换时看伤口：红、肿、热、流脓、周围红线蔓延，是感染，赶紧处理。包扎别太紧，指尖发紫发凉说明勒住了，松一点。
感染是头号杀手
没有抗生素的年代（黑日子第 5 天药店被抢空后就是），一个小划伤能要命。防感染比治感染容易：
伤口别碰脏东西；保持干燥；每天看。一旦感染迹象出现，热敷促血循环，抬高患肢，仍不好转，用最后的口服抗生素（见附录丁），按说明书吃满疗程，别省着吃半截，半截培养耐药菌。
破伤风：深而脏的伤口（铁锈、泥土、动物咬）最危险，黑日子没有新疫苗可打，所以这类伤口必须彻底冲洗、彻底消毒，能找到破伤风抗毒素就用，没有就靠干净。一旦牙关紧、肌肉硬、抽搐，是破伤风发作，死亡率高，基本只能听天。所以别小看被钉子扎了一下。
蜂窝织炎（红线从伤口向心脏方向爬）是危险信号，到这一步，没有静脉抗生素很难压住，能找到的草药（金银花、蒲公英捣敷）只是辅助，别信它能替代药。
常见急症
发烧：先物理降温，温水擦身，别捂汗。持续 39 度以上、精神差、呼吸快，是重信号。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按量给，别超量，超量伤肝，一天别超四克。
腹泻：口服补液盐（米汤加盐少量多次）防脱水。带血、高热、腹痛剧烈，可能是菌痢，用抗生素。腹泻时别止泻太狠，该排的毒要排，用蒙脱石散吸附就行。拉到虚脱的老人小孩，补液跟不上就会死，这是黑日子第四常见的死因。
心肺复苏：有人突然没了呼吸心跳，先判断（拍肩呼喊、看胸动、听呼吸），十秒内无反应，立刻胸外按压。位置在两乳头连线中点，双手叠压，深度约五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按三十下吹两口（仰头抬颏开放气道，捏鼻口对口）。不会吹就只按，只按也好过不按。持续直到人醒或你累垮。
窒息（噎住）：站背后抱腰，一手握拳抵住肚脐上方，另一手包住，快速向内向上冲五下，重复直到异物出来。小孩用更小力度。
过敏：蜂蜇、药疹、食物过敏，轻的痒肿，重的喉头水肿憋气。有过严重过敏史的，手里那支肾上腺素笔是保命的，别丢。没有药，喉头水肿只能靠开放气道和祈祷。
骨折与烧伤
骨折：别乱动，用木板、硬书、树枝固定上下两个关节，固定时松紧能塞进一指。开放性骨折（骨头穿出皮肤），先止血再固定，别把骨头推回去，盖好露出的端防污染。
烧伤：流动凉水冲十五分钟以上，别用冰（冰伤组织），别涂牙膏酱油（捂菌）。冲完盖干净布。水泡别挑破，挑了易感染。小面积烫烧伤，干净是关键，感染比烧伤本身更拖命。
牙痛与五官
牙痛是黑日子最无解的疼之一。没有牙医，只能靠止痛药顶，甲硝唑对付牙龈炎，但别当糖吃。智齿发炎的，温盐水漱口，保持干净，等它自己消。眼睛进异物，用干净水冲，别揉。化学溅眼，冲十五分钟以上再处理。
用药纪律
药是硬通货，也是消耗品。分类放，标签清，避光干燥。外用药和少数口服过期还能用，内服过期的不赌。一家人共用药箱，但每人记自己吃了什么，避免重复过量。镇痛药和抗生素是两套逻辑：镇痛管疼，抗生素管菌，别混为一谈，疼不等于要吃抗生素。
慢性病不能断
黑日子最被忽视的死法，是慢病药中断。高血压药停了，血压飙，脑出血；糖尿病药停了，酮症；哮喘药停了，一次发作就能憋死；癫痫药停了，持续发作伤脑致命。家里有这类人的，药是第一优先级物资，排在罐头前面。
备药原则：按现有用量囤够三个月以上，分两处藏，别一火烧没。药盒贴名字和剂量，谁吃哪颗写清楚，慌中容易吃错。过期药大部分口服药效打折但不一定有毒，权衡之下，过期的降压药比没有强，但抗生素和急救药别赌过期。
精神类药物（抗抑郁、安眠、镇静）突然停服会戒断，烦躁、失眠、幻觉，在黑日子这种环境里，一个人发狂比生病更危险。这类药也别断，且别让情绪激动的人拿到大量。
孕产：黑日子第 12 天之后没有产科。临近预产的，提前想好在家分娩的物料（干净布、线、剪刀煮沸、热水），学最简的断脐和止血。这不是能教会的，但比两手空空强。产后大出血是无解，认命的部分，手册不骗你。
儿童用药按体重算剂量，别按成人减半乱给。退烧药按每公斤十到十五毫克，过量伤肝。家里有孩子的，把体重和对应剂量写下来贴在药箱上。
脓肿与蛇虫
小脓肿（红肿热痛有波动感）别挤，热敷促熟，熟了用干净针挑破引流，挤净脓再消毒包扎。深部的不碰，那是医生的活，黑日子没有医生，所以源头防感染比事后处理重要。
蛇虫咬伤城市少，但郊区有。蛇咬别用嘴吸、别勒紧近端阻断血流，固定患肢低位，尽快远离。蜂蜇拔刺、肥皂水洗、冰敷，过敏的按上文办。
依据
第 21 天，一个年轻人被玻璃划了小腿，没当回事，第三天伤口红肿发烧，第 25 天败血症，死。他手边其实有一盒阿莫西林，舍不得吃，说留着以后用，以后就是没有以后了。第 33 天，另一个被刀划的人，当天冲洗、当天吃抗生素、每天换药，活。同样的伤，两条命，差在头三天。
第 38 天，一个老人噎了块干饼，没人会海姆立克，憋了几分钟，没了。第 52 天，一个被锈钉扎脚的人，没冲洗，第 6 天破伤风发作，牙关紧，没挺过来。这些都不是重伤，是没人会、没人早做。
这一节第一版只有「止血、包扎」两行。第二版加「感染」和「破伤风」，因为死在感染的比死在流血的多。第三版加「急症识别」，是我发现大多数人分不清烧到多少要紧、噎住该怎么办。第四版加「用药纪律」，因为第 80 天之后，药比粮贵，一颗抗生素能换三斤米，有人为此杀人。
儿童按体重给药
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每公斤体重十到十五毫克每次，每四到六小时一次，一天不超四次。例：十二公斤孩子，单次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毫克，对应混悬液（每毫升三十二毫克）约四到六毫升，用带刻度喂药器，别用饭勺估。抗生素按体重医嘱，自行减半会培养耐药菌。把每个孩子的体重和剂量写在药箱盖内侧，慌时照念。
急救包清单
碘伏、酒精棉片二十、纱布十、弹力绷带两卷、创可贴一盒、止血带一根、胶带一卷、剪刀镊子各一、手套两副、口服补液盐五包、对乙酰氨基酚（成人儿童各一）、阿莫西林一盒、甲硝唑一盒、蒙脱石散一盒、肾上腺素笔（过敏史必备）、体温计一支。每月清点，过期标红。包分两处藏。
慢病突发在家处理
高血压药停了血压飙，备电子血压计，收缩压超一百八、头痛呕吐是出血前兆，平卧少动赶紧吃药。糖尿病低血糖，手抖出汗含一颗糖，十五分钟不见好再含。哮喘发作用随身支气管扩张剂，没药就坐姿慢呼吸别躺。癫痫超五分钟发作，侧卧防呛，别塞嘴，记时长。
牙痛与五官更多情形
智齿冠周炎温盐水含漱每日四五次，肿得张不开嘴禁食硬物，甲硝唑顶住。牙髓炎夜里疼，含温水暂缓，凉水刺激。中耳炎热敷耳周。鼻大出血身体前倾捏鼻翼十分钟，别仰头。眼红肿干净水冲别揉。都不致命，但疼得整夜不睡，第二天失神，黑日子里失神就是破绽。
第 6 节 安全与暴力
黑日子第 19 天，对门老陈家的门被踹开，他老婆挨了一下，半袋米没了。从那天起，这本手册有了「安全与暴力」这一节。你大概率不会死于敌人，你会死于另一个也想活的人。
先想清楚：你的家防得住吗
门是第一道防线。老式木门加明锁，一脚就能开。加固三招：门后顶一根斜木（下端顶地、上端顶门把手下方），能扛住大部分踹；防盗门换不了锁芯的，加链条加插销，多重一道；门的合页在外侧的，拆下换成内嵌或点焊，防止从外面撬铰。
窗户：低层用木条钉死或家具顶住，高层别开没护栏的窗。阳台是薄弱点，有人从邻栋翻过来，所以阳台门也要顶。
别把余粮摆在明面。窗帘拉严，灯别漏光（见第 2 节），门口别堆显眼物资。被人知道你有，比被人看见你穷更危险。第 70 天，一栋楼三家被同一伙人扫过，因为他们家家的窗帘都漏光，等于挂牌。
听见有人闯，三步
一、能跑先跑。后窗、消防梯、邻居家，能脱身就脱身。东西没了能再弄，命没了没有。提前踩好两条退路，别等事到临头现找。
二、跑不掉就藏。衣柜、床底、吊顶夹层、浴缸下，藏身点提前想好两个。藏的时候别出声，手机关机（屏幕光和响铃都致命），孩子提前教好安静两个字。藏的时候捂住孩子的嘴不如先让他别出声，慌中捂容易闷着。
三、藏不住才对抗。临时武器：擀面杖、菜刀、热水、辣椒粉撒眼、拖把杆做长矛。对抗是最后一步，因为一旦动手，你和对方都赌命。优先伤其行动（腿、手）逼退，不是致其死，死人会带来死者同伙的报复。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对抗的代价你输不起，所以前两步更要练熟。
出门的风险
白天也别单独走偏巷。两人同行，一前一后错开半步，互看后背。背包装重物别装太满，要能随时跑。身上别挂显眼东西（表、首饰、好鞋），在黑日子，一双好鞋就是被抢的理由。
遇到拦路的，不争辩、不瞪眼、不掏包。把对方要的给一部分，保命。钱和粮能再弄，齿和肋骨不能。对方要的是东西不是命时，配合能活；对方要的是命时，配合也未必活，那就看跑和藏的本事。
邻里与陌生人
熟邻可信一半，陌生访客信零。有人敲门说借东西、查水电，先隔门问清，别开门。黑日子里冒充公务、冒充邻居的太多了。真有事需要进门帮助的，约在门外空地谈。
别做好心的傻子。第 60 天之后，带着小孩上门讨饭的，有一部分是诱饵，背后有人等你开门。给吃的可以，隔着门给，别让人进。同样的，你出门讨帮也要防被引入陷阱。
面对武装人员
劫掠分两种：散兵游勇（饿急的个人或小撮）和有组织的队（带武器、有分工）。后者危险十倍。遇到有组织的，不对抗、不暴露资源、配合离开。他们要的是物资，你让出一部分，比硬扛保命概率高。军警和民兵在管控区有权盘查，配合、别顶嘴、别跑，跑会被当威胁。
被抢之后
被抢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也别报复。报复会引来对方整个圈子，你一家扛不住。丢了的物资，靠配给和易物补。心理的窟窿，见第 12 节。重要的是：被抢后更要低调，因为对方记着你家位置，二次光顾的常见。
枪的事
有枪的人，在黑日子是稀缺资源也是稀缺目标。用枪自卫合法边界模糊，但开枪意味着你暴露了有枪，后续麻烦大于当场安全。非到一家人性命关头，别开。没有枪的，别去搞枪，搞枪的过程比没枪更危险，而且有枪会被盯上。
女性与儿童的安全
女性单独行动风险高，结伴、白天、走主路。儿童绝对别单独出门，别让去帮忙叫人、去邻居家玩，黑日子里这些借口背后常是诱拐。教孩子三句话：不开门、不跟生人走、出事往人多处跑。
退路要提前踩
跑的前提是知道往哪跑。平时就把两条退路走熟：一条近（邻居家、同楼另一单元），一条远（跨两条街的安全屋或约定集合点）。退路要避开主干道、检查点、桥下（桥下是抢劫高发）。走的时候别走平时走的路，平时走的路对方也知道。
退路沿途的暗门、可攀爬的围墙、能藏身的楼道，提前记。黑日子第 90 天之后，能安全撤出一段的人，都是提前踩过点的，临时找路的基本被困在原地。
夜间值守
一家人或多户合住，必须轮班守夜。班次两小时一换，不熬通宵（熬通宵的人后半夜最松懈）。值守人坐暗处、不开大灯、手边有武器和退路。约定警报：三声轻叩是集合，一声长哨是静默隐蔽。值守不是为打架，是为早发现、早跑。
被盯上的信号
有人在你家附近长时间徘徊、用粉笔画门旁的记号、向孩子打听家里大人几点出门，这些是被人盯上的信号。发现就收紧：灯更严、门更顶、出行改伴、必要时连夜挪到安全屋。第 85 天，一户人家门旁被人画了圈，当晚没当回事，第二天被翻，因为圈是这家有粮的暗号。记号系统别只用一套，定期换，旧记号被人学去了就是为你贴标签。
小队怎么守
有序小队（见第 10 节）守夜分工：青壮年守前门和后窗，老人管联络和物资，孩子藏好不参与。劫掠多发生在天黑后两小时和天亮前，这两个时段人不许睡死。有组织的队来清楼，个人和小队都挡不住，那时要的是藏和弃，不是守，把显眼物资提前转移或伪装，人散开藏，等过去再归拢。
住哪层有讲究
低层（一二楼）易进，劫掠者踹门成本低，但逃也容易，窗一翻就走。高层（三四楼以上）难进，但一旦被困或起火，往下难。最佳是二层或三层：踹门有点成本，翻窗还来得及。顶楼要防被人从楼梯逼上来，没有退路。租房或搬家的，黑日子里选住所先想这门和这窗，比想朝向重要。
依据
第 19 天老陈家那一脚，是我写这节的起点。之后统计：黑日子前 60 天，城内伤人事件七成发生在开门之后，开了门，对方进来，事态从讨要升级为抢劫。所以这一节的核心就一句：门，能不开就不开。第 70 天，那栋窗帘漏光的楼三家被扫。第 110 天，一个独自出门买药的老太太，在巷子里被抢走药和钱，摔了髋，躺了两天才被发现，之后没起来。第 130 天之后，有组织的队开始按楼清，散兵反而少了，因为散兵也被队吞了。
这一节是第二版才有的。第一版的手册里，我还写着邻里互助。第 19 天之后，我把那四个字划了。你现在读的这一版，是我见了太多门后的事之后，改的第四遍。
临时武器的做法
长矛：拖把杆或竹竿截到一米六到一米八，前端削尖，有条件裹一圈铁皮或钉一圈钉，刺比砍省力，捅大腿逼退够用。辣椒喷雾：辣椒粉五十克泡入七十五度以上酒精二百毫升，密封浸泡三天，滤出装喷瓶，喷眼喷喉让人短时间睁不开、喘不顺。注意这东西风一吹自己先中招，逆风用，且只当逼退，别当能制敌。热水泼也是武器，一壶开水浇过去比空手强。这些只在藏不住的最后一步用，前面跑和藏更关键。
住哪层再算一笔
一二楼易进易逃，踹门成本低但窗一翻就走。三四楼难进难逃，劫掠者要架东西才上得来，可一旦起火或被人从楼梯逼上，往下难。五楼以上基本没人来抢，但断水断电后爬楼本身是体力活，老人孩子天天爬五层会垮。综合：二层三层最稳，门顶实、窗能翻。租房搬家先看门和窗，不是看朝向。顶楼要防被人从楼梯逼上来，没有退路就别选。
女性结伴与伪装
女性单独出门，风险是男性的数倍。出门必两人以上，走主路、走白天，路线提前约好，不临时改道。伪装：把值钱表摘了，好鞋换旧的，背包不鼓，让人看不出你家里有余。头发扎起、衣裤耐磨，减少被盯上的标签。遇到尾随，进有人光的店铺或敲熟邻的门，别走回自家方向把人引去。结伴不是为了壮胆，是为了出事有人喊、有人拖。
教孩子三句话的演练
三句话：不开门、不跟生人走、出事往人多处跑。演练别光说，做给他看：你敲自家门，让孩子在门后说「谁呀」而不开；你扮陌生人递糖，孩子转身跑向楼下小卖部（人多处）；每周练一次，计时，三秒内要动。孩子记符号、记集合点，也记这三句。黑日子里，孩子会不会这三句，差的是一条命。
第 7 节 通信与信息
手机从第 0 天就没了信号。但人还要通信，还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黑日子里的信息，真的一半假的一半，假的能杀人。
你还能用什么通信
一、嘴和腿。最原始的，也最可靠。邻里消息靠人传，传的时候会走样，所以重要的事当面说、反复确认，别让一句话经过三张嘴。
二、收音机。手摇或电池的中波、短波收音机，能收到外界广播（如果还有电台在播）。黑日子前两周，还能收到官方应急广播，之后零星。短波能收到更远的电台，但要看运气和天线，一根三米长线甩窗外比机内磁棒强。收音机是黑日子里唯一被动获取外界信息的窗口，值得你手里有一台，并且备足电池或手摇。
三、书面。纸条塞门缝、公告栏贴纸。社区里的事，公告栏比谣言准。自己也在公告栏留联系方式，但别留真名和具体地址，留楼栋和暗号，比如三单元周，有事画三角。
四、约定的标记。邻里之间用粉笔在门旁画符号：三角是家中有人，叉是已撤离，圈是此处有水可换，横杠是危险别来。符号提前约好，别用通用的，通用符号会被外人猜，反而引祸。
五、灯光与旗。夜里用手电短亮三下是呼叫，长亮一下是平安，这是小队内部约好的。白天挂不同颜色的布在窗，传递可来、勿来。这些土办法传得比任何广播都快，因为就在你眼皮底下。
怎么分辨真假
黑日子里的谣言比病毒传得快。分辨三招：
一、看来源。消息从「我听人说」来的，打折听；从社区公告栏或收音机来的，当真。中间经过三道嘴的，基本失真，每过一道就添一点吓人的、减一点关键的。
二、看细节。真消息有具体时间、地点、数字；假消息只有听说要来了、上面通知了这种空话。具体到第 47 天东桥检查点撤了，可信；马上要解封了，不可信。能说出番号、路段、时点的，比喊口号的可信。
三、看动机。喊赶紧去某处领救济的，多半是引你去某处被控制或抢劫。喊某某小区安全的，可能是那里的人想引你过去分摊资源。凡是让你移动、聚集、交东西的消息，先当陷阱。
信息纪律
别当传声筒。你传出去的假消息，可能让别人送命，也可能让你背上因果。听到的，核实了再传，核实不了的，闭嘴。
别在公开场合聊你有什么、你在哪。信息泄露比物资暴露更致命，因为对方连门都不用踹，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你。第 77 天，一户人在楼下大声聊家里还有两箱罐头，当夜就被翻了。
沉默也是信息。官方连续多日不广播，意味着外面也不太平，别解读成没事了。恰恰相反，没消息的时候，最该警惕。
自己当情报员
每天记一笔外面发生的事：哪条路通、哪栋出事、检查点在哪、物价几何。一个小本子，一支笔，比刷一天的手机有用。这些信息攒起来，是你做撤离、易物、躲藏决策的依据。黑日子第 100 天之后，谁手里有准信，谁就是小队的脑子。
手绘社区图
一张纸，画清你这片：水源（消防栓、水箱）、危险区（出事楼、检查点）、退路（后窗、巷子、桥）、集合点（约好的失联集合地）。每个人兜里塞一张。撤的时候，地图比记忆靠谱，慌中人不记事。
与外界失联的应对
家人失散，先约定一个若失联去哪里的地点，写在手册里每个人都看得到的地方。黑日子第 30 天之后，城市网格化管控，跨区难，所以约定的地点要在本区内，而且是两个：一个近，一个远，近的如果被占就去远的。
如果一直联系不上，接受现实，先活自己。活下来才有重逢的可能，死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是另一种死法。
谣言为什么跑得快
假消息快，是因为它替人说了想听的话：解封、救济、安全。人愿意信，就愿意传，传的时候还加料。所以听到好消息先怀疑，好消息在黑日子是奢侈品，奢侈到不真实。反过来，坏消息多半是真的，因为坏不需要编造。
给孩子的安全训练
孩子记符号、记集合点、记不开门不跟走。训练用游戏的方式，别吓他，但要他做到。给他一个小哨，约定哨声是求助，平时不许乱吹。孩子能传短消息（我家平安、需要水），但别让他单独去传，传信的孩子容易被拦、被诱。
公告栏怎么用
社区公告栏归谁管，提前定。只贴三类：失联寻人、可换物资清单、危险警示（某楼出事、某路封）。不贴自家底细。公告栏是公器，也是暴露面，所以贴什么要小队商量，别个人乱贴引来祸。
记日志的模板
每天一页，五栏：日期（黑日子第几天）、路况（哪通哪封）、事件（哪栋出事、什么死法）、物价（一包烟换几斤米）、行动（今天搬了什么、明天打算）。一个月下来，这本子就是你的情报库。到了黑日子后半程，手里有准信的人，自然成了小队里拿主意的那一个，也最不容易被假消息带偏。
声音也能传话
隔墙、隔楼，用敲击约定：两短一长表示平安，急敲三下表示危险。孩子和老人记这个，比记符号更不容易忘。白天不敢出声时用，但敲击声传不远，只适合近邻。
依据
第 26 天，一条西广场发救济粮的谣言引去三百多人，到了发现没有，人群骚动，踩踏伤十一人，因为那里本就是管控区，军警来驱散，又加了伤。第 41 天，另一则解封在即、快囤水的消息，让一批人夜里去抢消防栓，三人为水打架，一人被刺。信息本身不直接杀人，但它指的路，能让你走到刀口上。
第 77 天那户大声聊罐头的人家，给我上了信息纪律这一课。这一节第一版没有，第二版也没有，是第三版才加的，因为第 40 天之后我意识到，大多数人不是死于没信息，是死于信了假信息。第四版补了标记系统和手绘地图，是邻里之间自己摸索出来的土办法。
公告栏谁管
公告栏归小队管，不是谁都能贴。指定一人收纸、一人审核，只贴三类：失联寻人、可换物资清单、危险警示（某楼出事、某路封）。不贴自家底细：有几箱水、几罐粮、谁在家，这些贴出去等于请人上门。贴的纸写楼栋和暗号，不写真名地址。旧消息每日清，过期的留着占位置还误导人。公告栏是公器也是暴露面，所以贴什么、撕什么，小队商量，别个人乱来。
若城外有亲友
若家人在乡下或外地，设法联络是一次额外的生路。乡下有人，你能换到城里换不到的鲜食和干净水；你也能把老人孩子送出去。联络靠出城的熟人带口信，或靠短波能收到的远方电台代转。约定一个暗语，比如「今年麦子好」代表平安、「地冻了」代表需要接应。口信经过的嘴越多越易失真，所以只托信得过的人，且一句暗语顶千言。若始终联络不上，先活自己，重逢才有意义。
谣言怎么传开
谣言跑得快，靠的是三层放大：第一层，第一个说的人添一点吓人的；第二层，听的人按自己的怕再添一点；第三层，传的人觉得不说白不说顺手转。三道嘴下来，一件小事变劫难。它专挑人想听的话长：解封、救济、安全。所以听到好消息先疑，听到坏消息先信，坏不需要编造，好需要。你传出去的每句话，都可能指别人走到刀口上。
情报网怎么分
小队里要分好工：一人专职听收音机，每天整点守着，记下了什么广播；一人管公告栏，收纸审纸；一人跑腿传话，只传核实过的；一人画并更社区图，水源、危险、退路标清楚；老人和孩子不参与冒险，但孩子能传短消息（我家平安、需要水），老人能记日志。谁听到风声先报给听收音机那位核对，核过再上公告栏。分工不是死的，人少了就并，但听收音机和传话不能同一人，否则出错没人复核。每周对一次各自的本子，差的地方当场更正。到了后半程，谁手里的本子最准，谁说话分量最重，假消息也绕开他走。
谣言的代价
一条假消息能指人走到刀口上。喊「快去某处领救济」的，多半是引你去被控制或抢劫；喊「某某小区安全」的，可能是那里的人想引你过去分摊资源。信息不直接杀人，它指的路能。所以听到让你「动起来」的消息，先停三秒，想清楚它要你去哪、去干什么、谁会因此得利。凡是让你移动、聚集、交东西的，先当陷阱。
自办广播的土法
没有电台，小队里可以自己办。定一个时段，由听收音机那位播报当日核实过的消息：哪路通、哪楼出事、物价几何。播报用敲击或口头，范围只到邻栋。内容只念核实过的，不念小道。自办广播能压住谣言，因为人有准信就不会去信假的。但播报人别固定一人，轮换，避免被盯上。
第 8 节 交通与撤离
黑日子第 30 天之后，城里出现一种死法：不走的人，活活困死在自家楼里；走了的人，死在半路。两种都常见。这一节教你怎么选，以及选了之后怎么做。
判断该不该走，看四件事。四件里占两样，就该准备走了。
判断点
一、配给撑不过一周。社区发的口粮按人头算，成人每天约 300 克谷物。若你手里余粮加配给凑不出七天，而所在区域已无易物来源，留在原地等于等饿。算清账，别靠感觉。
二、所在楼被标记。墙上出现记号、门口被划、或民兵反复来登记清点，是区块要被清退或接管的前兆。被标记后，你进出都会受限，再走就难了。记号多半用炭或漆，画在单元门侧、电表箱、或楼梯转角，出门前先扫一眼。
三、周边连续出事。以你家为中心，半径 500 米内，一周内发生三次以上破门、火并、或尸体无人收，说明这一片的控制已经碎了。秩序碎了的地方，留下来不会变好，只会更乱。
四、官方通知撤离。路条开始发放，广播（还有人能收到广播的话）反复播某区清空，这是少数你该跟的时刻。官方撤离通道一旦开，错过窗口，下次没有。
五、家里有走不动的人。若同住有超过 70 岁且需搀扶的老人，或不足一岁的婴儿，硬走的账要重算。这类人每日行进不宜超 5 公里，出发前先确认目的地有人接，否则留在原地反而比拖着走安全。
路线
路线三避：避主干道、避检查点、避桥下。
主干道是车队和武装巡逻走的，你走上去不是被拦就是被撞。检查点是换路条和搜身的地方，没路条的人进去，出来的概率不算高。桥下空间看似能遮，实则人流杂、视线差、一旦出事无处退。黑日子第 56 天，西环桥下挤了上百人过夜，凌晨一场冲突压死九个。
走次干道和小巷，沿建筑背阴侧走，白天也别走空旷路面。地图用战前纸质版，别信记忆，路障和塌方改了太多路。每天计划里程前先看清沿途有没有水点，缺水段超过 10 公里要重新选线。
绕行距离要算进体能账。多走 5 公里，等于多烧半天口粮、多耗一成水。选线时把绕行成本标在地图上，超 15 公里绕行的路线，除非主干道已封死，否则不取。过沟过坎用现成涵洞，别下河道，河道是流民和巡逻都走的地方。
负重
负重上限约为体重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一个 60 公斤的人，背包加身上不超过 12 公斤。超了，你走不远，且会成为被抢的肥羊。
按体重换算：75 公斤的人上限约 15 公斤，50 公斤的人上限约 10 公斤。女性与少年按自身体重乘 0.18 取，别照抄别人的包。背包本身重不超过 1.5 公斤，超重的包先换。
背包里分三层：贴身是证件和钱物小包，中间是水与食，最外层是可丢弃的物。遇到盘查或追赶，最外层直接扔，不回头捡。
水优先于一切。每人每天至少带 1.5 升饮水，外加 1.5 升备用，合 3 升约 3 公斤，已经占了负重的大头。食品和衣物要压缩到剩下的 9 公斤里。
步行与车
车在黑日子第 3 天之后就是废铁，除非你有满油箱加通行权。没油的轿车停在路边，是个显眼的大目标，招抢也招弹。有油也不建议开：油耗高、噪音大、桥和主干道都封，开起来比走还慢。
若真有车且满油，单程不超 80 公里、沿途有加油站才考虑。车载四人分摊，油耗约每百公里 8 升，一箱 50 升油跑不到 600 公里。算清油够不够到对面，不够就别开。开车也走次干道，车速压在 30 公里以内，快了出事没得救。
步行每日体能账：平地成年人负重 12 公斤，匀速每小时约 4 公里，一日可行 15 到 25 公里，取决于路况和水。连续走三天，第四天体能掉三成，要安排休整。老人孩子砍半。雨天路滑，当日里程再砍三成。
夜间不赶路。宵禁是 20：00 到 6：00，夜里走动即被当目标。赶夜路省下的几小时，往往用命抵。天黑前找好过夜点，天亮再走。
随行装备
轻量、可丢弃、水优先。清单如下：
一、水 3 升，分两瓶，一瓶随身一瓶包内。
二、谷物类食品 1 公斤以内，压缩饼干或炒面，热量密度高。
三、保温毯一张，约 50 克，保暖也能当信号。
四、手电一支加备用电池，头灯不如手电可控。
五、证件小包，贴身。
六、小刀一把，开包割绳，不是防身主力。
七、常用药 3 到 5 日量，慢性病患者带够一周。
八、绳索三米，尼龙，捆包渡沟。
九、口哨一个，呼救传声比喊远三倍。
其余能不带不带。相册、纪念物、多余衣物，留下。路上每减 1 公斤，多一分活命概率。
路上的补给
走三天以上，随身水吃完前必须补。沿途找水点：未断的消防栓、河沟（需净化，见第 3 节）、有人烟的村。每天日落后清一次库存，水低于 1 升就要优先找，别等第二天。
食物每天吃定量，成人 300 克谷物分两餐，别第一天吃光。饿急了多吃的那口，是拿后三天的命垫的。见到可换的食，先用多余衣物换，别动水和药。
路上的风险
被拦：没路条的检查点，硬闯是下策，绕是上策。被抢：包被夺时松手，命比货贵，货可再易。受伤：脚磨破先处理（见第 5 节），一处感染能废掉整段路。遇到人群聚拢，绕开走，无序的人群是危险来源不是依靠。
到了目的地
别一来就亮明「我是逃出来的」。被当难民，意味着被盘、被拦、被压价。先找熟人、先找旧识，没有就找还在运转的小集市，用身上的多余物资换一顿饭和一块落脚地。
落户要路条或本地人担保。没有就先打零工换住：搬水、守夜、修东西，黑日子里有手就会有人留你。第一周别露富，身上的药和水是命，不是面子。
易物顺序：先用食品换信息和床位，再用多余衣物换水和长期凭据。别一次性把货出光，留一手应急。落脚后三天内搞清楚当地规矩：谁发配给、哪里取水、夜里哪里不能去。搞清规矩比搞清方向重要。
不撤的情形
不是所有人都该走。两种情形留下比走安全：
一、撤离路上死人更多。若官方通道已乱、沿途检查点层层、或你所在区块暂时还稳，硬走等于把自己送进漏斗。黑日子第 88 天，东郊一次官方撤离，30 公里路上死了 40 多人，多数是被抢和车祸，留在原地的人反而多活了。
二、原地守更有把握。你手里有水有粮、楼里有邻里小队、外围还没乱，这时候守比走划算。撤离是消耗战，没把握到对面，就别出发。守的人要把库存盘到 15 天以上，水不够就先解决水，再谈走不走。
家人失散后的汇合点，第 7 节已讲，这里不重复。只补一句：走之前，在能留字的地方留字，写清你往哪个方向、走哪条路、预计第几天到哪，字要留给还认字的人。
路上的死法与车辆取舍
撤离路上最常见的死法不是流弹，是判断误差。鞋底磨穿强行走，脚底水泡破成伤口，第三天红肿流脓，一处感染能报废整段路。见河就蹚也危险，黑日子第 40 天后城市河道被倒过杂物，水深过膝的浑水不要下，水下碎玻璃比岸上多。油荒后车从工具变棺材：第 35 天一户开满油 SUV 出城，主干道堵 11 公里成铁笼，夜里被围，货抢光人伤。真要弃车，拆下电瓶带走还能给灯供电，轮胎卸一个放屋里当坐垫，其余别留。车钥匙塞排气筒。
步行队形与盘查
多人同行排单列纵队，前后间距约两米，首人探路尾人断后，速度卡每小时 3 到 4 公里，每走 50 分钟歇 10 分钟，老人孩子夹中段。过检查点收成紧凑一团，间距压到一米内防冲散。被盘查时话术统一：只答「投亲」或「找活干」，不提「逃出来的」这类词，前者招压价后者招扣押。证件小包贴身被要就递。身上的水药别一次摊开，多看一眼多一分被抽风险。
依据
这一节是第三版才加的。第一版和第二版里没有它。因为那时候我还相信事情会过去，大家守在家里等就行。第三版动手写它，是第 110 天，我老婆带着孩子走了，走的那天没告诉我方向，只留了张字条说「去南边，能活」。我后来才知道，南边那条线，是当时少数还能走的。
黑日子第 112 天，同楼老孙一家五口，配给断了第九天，楼被标记第三天，还硬扛，等到真要走时，出门就被堵在楼道口，粮食全被收走，人困在楼里第十七天饿出胃出血。第 128 天，桥下那九个压死的，是听了「桥下安全」的错话。第 145 天，一对年轻夫妻强行开空油的车出城，车抛锚在主干道，两人被流民拖出来，货没了，人也没了。第 151 天，一个母亲带着十个月大的孩子硬走，日行不到 4 公里，第三天孩子脱水，没到目的地就没了。
我写这节，是因为我老婆走的时候，没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走、往哪走、带多少。她后来活着到了南边，是运气，不是这本手册。第三版加这一节，是想让还在城里硬扛的人，至少有一个判断，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第 155 天之后，我自己的方向也变了，但那是以后的事。
第 9 节 热与寒
黑日子里的死，一半是冷，一半是热。第 0 天到第 9 天，城市还热，人死在缺水和暴晒；第 30 天之后，降温和停暖让人开始冻死。这一节讲无电无气之后，怎么把体温守住。
失温分级
核心体温低于 35℃ 即危险。分三级，记下数字，别凭感觉判断。
轻度：35℃ 到 32℃。人发抖、能说话、意识清。这是身体在硬扛，还能自己救。立刻进暖处、换干衣、进食热物，能拉回来。
中度：32℃ 到 28℃。发抖停止（肌肉已没劲抖）、嗜睡、反应慢、说话含糊。此人已不能自己行动，必须被人裹住、贴身取暖、送暖处。再拖，进重度。
重度：低于 28℃。昏迷、呼吸慢、心率掉。到这一步，野外基本没救，城里若有暖处和会裹的人，还有一线。别等体温计，摸颈侧和腋下，冰的就是危险信号。
量体温：腋温加 0.5℃ 近似核心，颈侧和耳后最接近真实核心温度。没体温计，摸耳后，比手背凉就是掉到 35℃ 以下了。复温三不做：不搓四肢（回冷血冲心）、不灌酒（扩张血管丢热更快）、不用热水烫（组织坏死）。正确做法是缓升温，裹住躯干先暖回来。
三层穿衣
取暖不靠一件厚，靠三层：排汗层贴身、保暖层居中、防风层在外。
排汗层用薄棉或速干，面料约 150 克每平方米，吸汗排到外层，别让汗留在身上。面料湿了蓬松度归零，一件湿绒不如一层干布，所以排汗层比保暖层更不能省。保暖层是毛衣、绒、棉袄，锁住空气，蓬松度越高越好，压实的绒不保暖。防风层挡风，风一灌，前面两层白搭。三层加起来，比一件同厚大衣管用，因为中间空气层才是保温的本体。
关键一条：别出汗后吹风。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热量带走的速度是干的十倍。赶路出了汗，先脱外层散掉，再歇。宁可慢，别湿着吹。
手脚末端单独护。手用双层袜套或手套，脚穿两双袜，趾间塞干布。末端循环差，冻伤先从指尖脚趾起。保持干燥和避风，比多加一件衣服重要。一处漏风，等于全身少穿一层。
高温与中暑
热也杀人。体温超过 40℃ 即热射病，器官开始烧坏，快则一两小时致死。
黑日子里的热死，多发生在找水赶路、正午暴晒、或闷在不通风的屋子里。防法：遮阴、少量多次补水补盐。热天成人每天饮水要到 3 到 4 升，光靠定量 1.5 升不够，不足部分从食物和沿途找水补。一次灌一大瓶水没用，盐分随尿走，反而抽痉。每次喝一两口，隔十分钟再喝，水里撒一点盐，约每升 1 克。
热射病的硬信号：皮肤干烫无汗、人迷糊、体温摸着烫手。这和普通中暑（还出汗、还清醒）不一样，到了干烫无汗这一步，先弄到阴处，用湿布裹身、扇风、往颈侧腋下浇水降温，再找人。正午 11：00 到 15：00 别赶路，找遮阴处歇。屋子里若闷，白天把北面窗开一道缝通风，南面帘拉严挡日晒。老人孩子散热差，热天比大人危险。
无电无气的长效保温
第 2 节讲过燃气和炭盆的一氧化碳风险，这里不重复。这里讲无电、无气之后，怎么长期保温。
一、保温毯。一张约 50 克，裹全身能保住七成体热，是黑日子里最划算的货。用法：贴身裹，外面再套衣物，别直接贴肉（太凉）。多人合用，一张盖两人，中间夹体温。
二、地窖。地下温度比地面稳，冬暖夏凉，波动小。挖一个 2 米深的地窖，内层衬塑料布防潮，人在里面过夜，比地面屋少烧一半保暖料。地窖要留通气孔，直径不小于 10 厘米，两个对开，防缺氧。
三、群聚体温。两个人贴着睡，热量互相补，比分开各睡省一半保暖物。小队过夜，围坐或并排，中间放保温毯，外圈盖被褥。这是没燃料时最稳的法子。
四、被褥多层。别追求一床厚被，用三到四层薄被叠加，层与层之间夹空气，保温强于一床。最下层隔地，最上层盖头（留口鼻）。
五、蓄热砖石。捡三块砖或拳头大石头，火边烤热（别烧裂），布包塞进被窝脚头，能暖两到三小时。没炭没柴时，白天把砖放铁皮上晒，太阳能也能蓄一点。
六、临时暖源替代。没有炭盆，用干牛粪饼或压实的纸砖也能烧，烟大但要放在通风口外。烧完的余热灰，铲进金属盒塞被窝，是夜里的第二道热源。
一氧化碳的底线
炭盆、柴火在密闭空间用，是黑日子里的常见死法。一氧化碳无色无味，浓度到千分之一点二（体积比），两小时致人死亡。通风要求：开窗缝必须开在对流两处，不是只开一道；炭盆旁放一盆水没用，那是旧说法，不除一氧化碳。没电装不了报警器，就轮班闻、轮班看火，谁犯困谁撤。火灭前人不离，离前先开窗通风十分钟。
睡眠保暖
人睡着时散热最快，一夜失温占全天的大头。睡法三要点：
一、隔地。地面是冷源，直接躺地，体温被吸走。用衣物、纸箱、干草垫在身下，厚度不少于 5 厘米，材料越松越隔。睡袋若无，用大衣卷成筒，人钻进去，筒外再盖被。
二、头部保暖。头部占全身散热约三成，不戴帽睡觉，等于开着三成的阀门。睡时帽要戴，口鼻露外。耳部也护住，耳朵冻伤不致命但疼得睡不着。
三、脚干。湿脚一夜能让你冻醒三次。睡前把脚擦干，袜湿就换，没换的用火边烤干再穿。脚头塞保温毯角，比多盖一层被管用。
室温每低 1℃，睡眠散热多一成。地面屋比二楼冷约 3 到 5℃，能上楼就别住底楼，住底楼多加一层隔地料，少烧两成保暖物。
潮湿环境
衣服淋湿，别穿着睡。拧干后贴身用体温烘干，或搭在通风处风干，湿衣直接裹身，热量被水带走更快。连续阴雨，每天至少把里层烤一次，哪怕只烤到半干。鞋袜湿了，塞干草或报纸吸潮，第二天能穿。多人同行，夜里轮流烘衣，谁的衣服干谁先睡。
特殊人群
婴幼儿体表面积比成人大，散热快、失温也快，夜里要贴大人睡，单独裹一层不够。老人代谢低，怕冷也怕捂出汗，里层要保持干，出汗即换。孕妇怕热，热天补水要比平时多三成，吐得厉害时电解质紊乱最快，有一小包口服补液盐能救命。慢性心衰的人不能猛捂，过热会加重心脏负担，保暖以手暖、脚暖、胸腹不凉为度，别裹到冒汗。
婴儿隔尿布别用湿的过夜，湿布贴身一宿能拉低核心半度。老人睡前喝一小口温水（不超 50 毫升），夜里少起夜，起夜开门那一下丢的热，够冻醒一回。
失温速度表
静卧不动、仅盖一层薄被时，核心体温从 37℃ 掉到 35℃ 危险线的耗时随室温变化很大。0℃ 室温约 2 到 3 小时进入轻度失温；10℃ 室温约 5 到 7 小时；20℃ 室温若衣物湿透仍需 10 小时以上才会掉到危险线，干衣加被基本安全。没燃料时第一要务是把人挪到相对高的室温区，哪怕只多一层隔地料，也能把危险时段往后推数小时。
衣物层数参数
排汗层按 150 到 200 克每平方米选速干或薄绒，贴身不闷汗；保暖层用 300 克以上摇粒绒或棉，或是两件 150 克绒叠穿，总蓬松度要够锁住空气；防风层用冲锋衣或塑料布加胶带缝的罩衣，风一灌前面两层白搭。手脚末端：手戴双层袜套，脚穿两双袜，趾间塞干布。领口、袖口、裤脚三处必须用绳收紧，这三道收口比多加一件衣服更顶事。
地窖与群聚实测
我队住过的 2 米深地窖，地面屋 0℃ 时窖内约 6 到 8℃，比地面高 6 度以上，过夜少烧一半保暖料。防空洞更深，恒温多在 10 到 14℃。群聚保温：两人并排贴睡中间夹一张保温毯，体表散热比单独睡少约四成；四人围坐外圈盖被褥，中心温度比单人高 3 到 4℃。
依据
这一节早期版本就有基础取暖内容。第一版只写了「多穿、烧炭、别冻着」三行，因为我当时想的是冬天，还没意识到停暖之后的长期冷。第二版加「失温分级」，是第 35 天，楼里一个独居老头，晚上没声，第二天发现已经硬了，体温太低，但没人知道他是哪一级、什么时候该救。我把分级写进去，是想让邻居能判断「还能不能拉回来」。
第三版加「三层穿衣」和「睡眠保暖」，是第 70 天之后，大家开始把厚衣拆开重穿，我看了几家人的穿法，发现多数人把顺序穿反了，保暖层在外头风吹，排汗层没了，汗出不透反而更冷。第四版加「群聚体温」「地窖」和「蓄热砖石」，是第 120 天，城里燃料见底，单靠烧已经撑不住，只能靠人和地。
黑日子第 41 天，北楼一家三口，夜里烧炭取暖，窗只开了一道缝，早上三人全在，但两个孩子没醒过来，一氧化碳。第 63 天，一个年轻人正午赶路找水，体温过 40℃，倒在路边，等被人发现，人已经不行。第 99 天，地窖里一家四口，没留通气孔，下去睡，再没上来，不是冷死，是闷。第 108 天，一个独居女人，湿棉袄穿着睡了两夜，低体温拖到中度才被发现，救回来但脚趾冻掉三个。这些死法，写进这节每一版的增删里。
第 10 节 社区与信任
人群在黑日子是风险，不是靠山。第一章提过这句，这里讲怎么把一群人变成一支能保命的小队。
为什么需要小队
人一拥到一处，往往先乱后散。第 22 天，西园小区三栋楼的住户在楼下空地抱团，三天后其中一个带头的把另外两栋的存水点摸熟，夜里带人搬空了其中一户。人多了，信息就乱，责任就散，谁都觉得别人会管，结果谁都没管。
第 28 天，南苑一栋楼三十多户集体守楼，说是互助，其实没分工，水耗尽后为了最后一桶存水，两户打起来，伤了四个，其中一个颅内出血，没药，第三天没了。有序的队和无序的群，差别就在分工和账本这两样。
我见过最稳的一支七人队，驻在城北旧变电站，靠第 2 节教的法子接了太阳能板，第 60 天还能亮灯。他们不扩员，第 80 天有人来求入队，只收了一个会接线的，其余婉拒。队一扩，粮就紧，紧就生怨，这是铁律。
你需要的是三到八个人、彼此认识、目标一致、能互相补位的队，不是几十号人的大群。大群里你会被平均数拖累，也会被最烂的那个人拖进坑。
小队规模
三到八人最优。
低于三人，夜里没法轮班，一个人睡了就全队裸奔；两人互相盯，盯久了出问题。
高于八人，口粮分配出现余数，谁多吃一口都说不清，信任开始裂。十人以上，必然分派，分派就内讧。
我的队最后稳定在六人：我（电与急救）、老郑（退伍工兵，力气与警戒）、秀芳（护士，医护）、小吴（跑腿联络，腿快）、老马（会修水与木工）、阿菊（管账与分配）。六个人，刚好轮两班岗，每人每天值四小时。
队里最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不是全家上阵。全家一个锅里吃饭，出事一锅端。我队六人里，三家不同姓，反而稳，因为谁家被抄，另两家还能接济。第 50 天，有支十二人的队进驻超市库房，前两周风光，第三周为分赃，夜里两个人被自己人捅了。人一多，账就糊，糊就出刀。
组队四要素
一、技能互补。一个能打的小队，得凑齐四样：懂电（修灯、取电、判断线路）、懂医（外伤、感染、退烧）、有力气（搬运、警戒、干重活）、会联络（跑腿、打听消息、跟外队搭线）。四样缺一样，这队就有一条软肋。我们队六个人，四样全有，还多出一个管账的。
二、规则书面化。口头约定在第 30 天之后一文不值，饿急了的人不认口头。把下面几条写在一张纸上，每人抄一份：谁值几点岗、口粮怎么分、外出怎么报批、捡到的东西归队、私藏的罚则。我队的纸贴在门后，第 40 天有人想改私藏罚则，全队重抄了一遍，旧纸烧掉。
第 65 天，小吴私自把队里两节电池拿去换烟，按纸面罚则，他交出半月口粮抵错，全队照办，没有例外。规则只对一个人松，就对所有人不算数。
三、分配公开。每次弄到东西，当场过秤、登记、平分。一包米五斤，六个人，每人约零点八三斤，余数归公仓。公仓的进出，管账的记，另一个人复核。看不见的分配养出内鬼。
第 45 天，隔壁队因为一袋米没上账，两个人吵到动手，队长压不住，队散。我们队每笔进出都念给全队听，连一根葱都报数。烦，但没人疑。
四、退出的代价。进队容易，退队要有成本，否则人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溜。我们约定：退队者不带走任何队里物资，且三个月内不得以本队名义对外。这不是惩罚，是过滤。第 55 天有个外来的想搭伙又不想守岗，一听这条款走了，后来听说他搭的另一个队，第 70 天被人端了。
信任的边界
第 6 节讲过：熟邻可信一半，生人信零。这里讲小队内部怎么防内鬼，因为内鬼比外敌更致命。他知你作息，知你藏粮点，知你岗表。
外人进队，头七天只给轻活，不碰仓不碰账。第七天由两人背调，确认无异常才给钥匙。第 70 天我们收过一个会说联络的，背调发现他上一队就是因为偷粮走的，当场退。
一、分工互相制约。管账的不碰仓库，管仓库的不碰钱物分配，值夜的和值昼的错开，不让同一对人长期搭班。两个人长期搭班，会生出只属于他俩的秘密。
二、物资双人保管。公仓钥匙两把，两把在不同人手里，开仓要两人同时到。第 88 天，阿菊发现仓里少了一听罐头，查钥匙记录，是某人单独开过一次，当场对质，他承认了。
三、异常上报。任何人发现队友行为反常，例如突然变阔、夜里有动静、对外透露队情，当面说，不背后议。背后议会发酵成猜疑，整队散掉。我队规定：疑点上报名单，由非当事的两人核查。
第 95 天，老郑连续三晚说出去查线，回得越来越晚，鞋底却干净。我按规矩上报，两人核查，发现他私下跟另一队搭了线，准备带仓图走。当天谈，当天请走，仓重锁。
冲突解决
队里一定会吵架，吵架不解决才会出事。
三步走：先按票数，六个人四人同意就执行；票数平，听长者（年纪最大、且队龄最长者）；长者判断明显错，听实力最强且最冷静那位的。我们不搞投票至上，也不搞谁嗓门大谁说了算。第 100 天分粮分歧，三比三平，按长者老马拍板匀分，没人翻脸。
第 110 天，秀芳主张把仅剩的消炎药全给一个发烧的生人，老郑反对，说药留着救自己人。票数三比三，长者老马定：给药一半，留一半，生人写欠条。欠条在第 130 天用两斤米兑现了。
内讧的苗头要掐早：谁开始拉小圈子、私下许诺、挑拨两人关系，当天谈，当天定，不定就请他走。一个烂苹果留过夜，整筐坏。
吵架的场合，不当着生人吵，关起门来吵。让外队看见内讧，等于发请柬请人来端。第 90 天一片区两个队当街对骂，当晚两队的仓都被第三方摸了。
社区层级与打交道
黑日子第 30 天起，城里形成三层管控：楼（一栋楼的楼长）、片（几栋楼合成的片长）、民兵（片以上，持械，管路条与宵禁）。你躲不开这三层，就别想着躲。
怎么跟管控方打交道，两条原则：
一、配合不对抗。路条该办办，宵禁该守守。第 33 天我夜出被民兵拦，亮出抢修班旧证和手里的药，他放了我，还记了我队能修电。后来片区停电，我帮他们接了线，换来回两趟通行便利。对抗的都进了名单，配合的留在外面。
二、别暴露余粮。管控方配给的潜规则是：你越显得有，他们越先来抽。报存粮时压三成，公仓藏在墙夹层，明面只摆三天口粮。第 120 天，隔壁楼一户被片长带人借粮，因为他家窗台天天晒两斤米，记号做得太显。
你和小队是管控网的结点，不是它的对手。结点活着，网就护你；结点硬顶，网就收你。
宵禁是夜里 20 点到次日 6 点，这八小时别出门，出门必被民兵带走问话。路条一次有效，限片内，跨片要片长签字。我队每月去片长处盖一次章，盖的还是那张旧条，省得留新痕。被查时只报人数和去向，不报存粮，回答统一由一人说，其余闭嘴。
片长手里握着配给名额，每月每人约 3 斤米、半斤盐的官配，不够活，但能让你挂在册上不被当流民清。挂册的代价是出工，修路、巡夜、搬尸都算。我队出的是修电的工，比扛沙包轻，靠的是手艺。
账目公开模板
我们队的公仓账写在门后那张纸上，格式固定四栏：日期、进出、数量、经手人与复核人。每笔都念给全队听，连一根葱都报数。月末汇总一次，结余写清，所有人按手印确认。模板举一行：「第 62 天，进，米 5 斤，经手老马、复核阿菊」。谁经手谁复核，两人名字都须有，缺一就重记。账本用防水袋封，和货分放。看不见的分配养出内鬼，这条在前面写过，这里只把纸面长什么样说清。
信任观察期与红旗
外人进队，头七天只给轻活不碰仓不碰账，第七天两人背调，确认无异常才给钥匙。我们定的是三个月观察期：头月只共事不共粮，次月共轻粮不共藏点，三月满才入册分密钥。内鬼的红旗信号，看见就上报：一是突然变阔，平白多出烟或药来派；二是对外透露队情、夜里有动静却对不上岗表；三是拉小圈子私下许诺、私改分配规则还阻拦公开账。三条中任一条，当天谈当天定，不定请走。
依据
黑日子第 19 天夜里，对门老陈家的门被人踹开，他老婆挨了一下，抢走最后半袋米。那件事写进了第二版新增的安全与暴力整节，从那版起，本手册里社区的意思从邻里互助改成了有组织的队，因为互助在没饭吃的第 19 天之后撑不住，只有队能扛。第三版又把交通与撤离加进来，到那时候，还在城里硬扛的人，小队已经成了唯一的依靠，家里散的人基本都没了。这一节是第二版埋下的线，第四版补完。第 150 天，我原来的六人队剩四个，另两个在第 140 天的搜寻里失散，我没去报，因为报了也无人管。社区不是温情，是活下来的结构。
第 11 节 钱与物
钱在黑日子里会一层层褪掉用处。第 1 节误区二讲过以为有钱就行，这里把它的退化过程拆开，告诉你每一层什么时候没，以及什么会顶上来。
货币退化三阶段
第 0 天 2 点 41 分断电，到 2 点 43 分，全城约 120 万笔待清算交易卡死，之后无人对账。你账户里的数，从那一刻起就是墓碑上的字，好看，不顶用。
一、第 0 天到第 3 天，数字余额归零。手机没信号，银行清算断了，你微信支付宝里的数，第 0 天 2 点 41 分起就只是屏幕上的字。第 2 天还有人刷卡进超市，门开着，货没了。第 3 天起，没人再提转账。
二、第 3 天到第 10 天，纸币快速贬值。前三天纸币还能按面值用，一斤米两块钱。第 5 天起，药店超市空了，纸币买不到东西，街头开始加价收纸币换实物，一百元换半斤米。第 10 天，一张百元钞换不到一根烟。
三、第 10 天之后，物物交换。钱退场，物上台。这时候你手里的东西，比存折真实。
第 12 天起，街角出现固定摊，起初还标纸币价，后来摊主直接写换：两斤米、半包烟、一瓶药。标价那行划掉，换价那行越写越粗。到第 20 天，全城没有一个摊还认钱。
第一版本手册里我写过保持纸币，等恢复后还能用。第四版把这条删了，因为到第 60 天之后，连黑市都不再收纸币，它已经没人要了，留着等于留一叠纸。
硬通货排序
按刚需、易存、体积小三项各打分，各 1 到 3 分，合计 9 分满分，排出来是这样：
一、弹药。刚需 3、易存 3、体积小 3，合计 9。有它你能守，也能换一切。但它是双刃，露了就是靶。
第 75 天，一粒子弹在黑市换半斤米，一盒子弹（20 发）换十斤米加两包烟。但它不能当饭吃，所以排第一是因为它能保住你别的货，不是因为它能填肚子。会用的人拿它守仓，不会用的人拿它吓人，吓人的先死。
二、药品。刚需 3、易存 3（干燥阴凉）、体积小 3，合计 9。抗生素、止血粉、退烧药最硬。一盒阿莫西林第 40 天换三斤米。
三、烟。刚需 2（非生存必需，但是硬社交币）、易存 3、体积小 3，合计 8。一包烟是谈判的最小单位，断货后价比金。第 30 天一包烟换 1.5 斤米；第 60 天换 4 斤米；第 100 天，有人用一包烟换到一次安全过夜的床位。烟的价涨得比米快，因为它轻便、耐放、人人要。
四、酒精。刚需 3（消毒加饮用）、易存 3、体积小 2（液体占重），合计 8。百分之七十五医用酒精既能伤口消毒，也能当燃料与交易物。
五、盐。刚需 3、易存 3、体积小 3，合计 9。人体不能缺钠，一包 400 克碘盐第 60 天换两斤米。注意控量，每天人均 5 克足够。
六、糖。刚需 2、易存 3、体积小 3，合计 8。能量补给，孩子与伤员要，也易藏。
七、干净水。刚需 3、易存 1（占体积重）、体积小 1，合计 5。最刚需却最难囤，所以流动价高，一升干净水第 40 天换半根烟或半个面包。
八、食物。刚需 3、易存 2（看品类）、体积小 2，合计 7。米面耐存排前，鲜食排后。一斤米是基准单位。
九、燃料。刚需 3、易存 2、体积小 2，合计 7。汽油柴油第 5 天后管制，但一小瓶煤油能点亮十夜，值钱。第 30 天一升煤油换一斤米。
十、工具。刚需 2、易存 3、体积小 2，合计 7。一把扳手、一根绳、一卷胶带，能换一顿饭。工具不贬，缺了它你连硬通货都造不出来。
排序逻辑：刚需决定下限，易存决定你能留多久，体积小决定你能搬能藏。三项都高的，是真正的硬通货。
以物易物规则
一、先估价。交易前心里有数：一包烟约等于两斤米，一听罐头约等于一斤半米，一盒药约等于三斤米。估错了你就被吃。
二、当面清。东西一手交一手，数清件数、看过保质期，不赊不欠。第 35 天有人赊给熟邻三斤米，之后再没见着人。
三、别露底。你有多少，对方不必知道。露出底，下次来的就不是商人，是劫匪。谈价时只摆出要换的那一件，仓里其余别让人瞥见。
四、用中间人。和不熟的人做大笔交易，找个两边都认的中间人担保，付一点佣金。中间人吃差价，但能保你不挨刀。第 70 天一笔十斤米换药的交易，靠片口老周头作保，顺利。
五、留凭据。大笔交易让中间人写张条，双方按手印。第 85 天一笔换药交易，对方反悔说没给够，有按印条，片长判我赢。条子用防水袋封好，别和货放一起，丢了条等于丢理。
六、分两次交。大件货分两回点清，先交一半，确认对方没埋伏再交另一半。第 78 天一笔换粮，我方先交药，对方翻脸抢余下米，吃了亏。之后大笔都拆两次，哪怕慢一点，稳妥。
储藏与隐藏
一、分散藏。所有物资分三处以上，任何一处被抄，你还有两处活命。我队把米拆成五份，藏墙夹层、天花、院土下各一份，公仓只留明面三天量。
二、伪装。存粮的袋换成水泥袋、肥料袋外观，药水贴洗涤标。视觉上像垃圾，没人翻。
三、别一处烧没。第 60 天东区一户把全部存粮锁一屋，夜里邻栋起火，连屋带粮烧光。分散的另一层意思：一次意外不让你归零。
四、记位。藏点太多会忘，画一张只有本队三人认的暗图，分存三人处。第 100 天我摔伤失忆三天，靠暗图找回两处粮。暗图别写真名真址，用本队才懂的代称，丢了也不怕。
什么不值钱了
一、纸币。前文说过，第 10 天后基本废。
二、首饰。金链银镯在黑市换不到米，因为没人敢戴、也没处变现。一条金项链第 80 天换两斤米已是高价。
三、电子产品。手机电脑在第 0 天之后成砖，充不上电就是废塑料。第 20 天还有人拿笔记本换粮，第 50 天之后白送没人要。一台几千块的手机，第 3 天起就是块砖，砸核桃都嫌重。充电宝在第 40 天前还能换半斤米，之后连电池都充不进，归了废塑料一类。
四、非刚需奢侈品。香水、化妆品、潮鞋，第 5 天起无人问。它们占地方，不如换成一包盐。
五、纸币与存款凭证。存折第 0 天起是纸，第 30 天后连银行网点都锁了，里面写的数没人认。第 6 天还有人拿存折去网点，门上贴了封条，人站在门口半天，把折子撕了。
交易汇率随天数变化
以物易物没有固定价，天数推着它走，总体是实物越来越贵、烟越来越值。举一条烟对米的线：
第 20 天，一包烟换 2 斤米。 第 40 天，一包烟换 3 斤米。 第 80 天，一包烟换 5 斤米。 第 120 天，一包烟换 7 斤米，且常常有价无市。
反方向，米对烟在贬值：你手里的米越放越不顶事，因为存粮的人多、缺烟的人多。第 150 天，我队用三斤米才换到半包烟，而同天一卷绷带换两斤米。所以规矩是：早换硬货，晚换刚需。
药更狠：第 40 天一盒阿莫西林换 3 斤米；第 100 天换 8 斤米，且常断供。盐的线相反，它产量大，第 60 天到顶后慢慢回落，一包碘盐从换两斤米跌到换一斤二两。所以同一种硬通货，价也随天数拐弯，盯着线换，别死记一个数。
更多汇率实例
除烟米线外再列几条实测。盐：第 60 天一包碘盐换 2 斤米，第 150 天只换 1.2 斤，产量大人人有，到顶回落。药：第 40 天一盒阿莫西林换 3 斤米，第 100 天换 8 斤且常断供，一路上扬。燃料：第 30 天一升煤油换 1 斤米，第 90 天换 4 斤，取暖季来了线变陡。糖反着走，第 40 天换 2 斤，第 120 天只换 1 斤。规律：越近刚需季越稀缺的线越陡，产量大需求掉的往下。换时盯自己要用的那条，别死记一个数。
隐藏储藏手法
分散藏之外藏法要过硬。空心墙：踢脚线后撬开塞油布包好的米药再钉回，外表无痕。假底箱：木箱加 3 厘米假底，底下塞现金小件硬货，上面摆杂物，抄家翻表面看不见。地埋：院里无标记点埋 30 厘米深覆草皮，只三人知位。楼顶水箱夹层、天花龙骨后也好用。藏点只让核心三人掌握，外人来借宿前把明面货收进暗格，他只见三天量。分散加重藏两层都做足，一次意外才不归零。
依据
黑日子第 4 天，有人揣着银行卡去超市，门开着，货没了，收银台也没人。第 10 天，城西黑市最后一笔纸币交易是一张百元钞换一根葱，此后纸币消失在摊位上。第 1 天还有人用纸币在楼下小卖部换泡面，老板收了，第二天就不开门了，因为他手里的纸币换不回任何进货。纸币的信用，靠的是对面那个人还信，第 3 天后信的人越来越少。第一版本手册里我留过保持纸币四个字，写的时候还信事情会过去；第四版把它划掉，因为到第 60 天，连收破烂的都拒收钞票，它已经没人收。第 60 天，我用两斤米从游击贩子手里换到一盒阿莫西林，他接过米，把那叠我递过去的旧钞塞回我兜里，说这个你留着生火。钱的故事，到这就结了。
第 12 节 心理
心理这一节，第一版里没有。那时候我写「我们能挺过去」，觉得人心是最后一道墙，撑一撑就过去了。后来改了。黑日子第 60 天之后，死的人里，有一部分不是饿死、不是被打死，是把自己弄垮的。垮掉不需要敌人，只需要你脑子里那根弦先断。
本手册不教你快乐，只教你别在事情没结束时先烧坏自己的指挥系统。下面按阶段和动作写，照着做比坐着想有用。
常见反应
人挨过突然的灾变，脑子会按阶段出毛病。不是你软弱，是身体按出厂设计办事。知道阶段，才能认出自己到了哪一步。
一、麻木期。断网断电头三五天，很多人是木的。该哭不哭，该怕不怕，机械地搬水、锁门、发呆。这是脑子在帮你挡冲击。危险在后面：有人卡在麻木出不来，第 20 天还像机器人，饭不吃、孩子不理。这时得有人推他一把，给他一个具体动作，比如「去把那桶水提到三楼」。
二、焦虑与失眠。第 10 天到第 40 天最重。躺下脑子转，天没亮就醒。睡眠从每天 7 小时掉到 3 小时以下，连续一周，判断力掉三成左右。表现：手抖、胃疼、对声音过敏。这不是矫情，是皮质醇长期偏高的生理改变。应对看下一条。
三、暴怒。配给变少、排队变长、孩子哭，一点就着。第 30 天之后，邻里斗殴有一半是从一句呛声起的。怒气正常，失控会得罪能救你的人，也让孩子学用吼解决问题。
四、解离。少数人会出现「魂飘在头顶看自己」的感觉，做事像隔着一层玻璃，记不住刚说过的话。这是重度应激，超两周需他人接管日常决策，别让他独自带娃、管火或守夜。
五、反复确认。有人每小时摸门栓、查存粮，明知锁着还要看。一天超十次停不下来，说明焦虑压过理智，需别人定「每天只查三次」的规矩。
保持理性的方法
理性的反面不是害怕，是乱。下面四条是黑日子里让你脑子不脱轨的桩子，钉住就不被风带跑。
一、定作息。没有电没有钟，日子容易过乱。找办法记日：墙上划道，每天一道；沙漏（两升瓶倒扣扎孔，约 40 分钟漏完）分段。固定时间起、吃、睡。哪怕吃同一样，顺序不变，脑子还认得是「一天」。昼夜颠倒超五天，体温节律会乱，正好和宵禁反着来。
二、做具体小事。焦虑的人需要可完成的动作，不是大目标。每天三件小事：补一道墙缝、晒一捆菜、教孩子写五个字。做完划掉。划掉瞬间，大脑分泌一点多巴胺，够撑到明天，是你唯一的进度条。
三、控信息摄入。坏消息在黑日子里会自己长。指定一名「信息员」，每天只汇报一次，只报能验证的：物价、路口、水源。听不到的，标「未知」，不脑补。一条没影的传闻，能让一栋楼连夜搬家，半路遇劫的比留屋里的多。
四、限酒。有人靠酒压惊，第 20 天起常见。白酒每天超 100 毫升，连续十天，睡眠更碎、脾气更暴。酒是短期短路，长期抽走应急能力。真要喝，限一周两次、一次一小杯（约 30 毫升），不当孩子面，不带着酒气守夜。
儿童恐惧
第 6、7、14 节讲过孩子的安全、信息和老弱照顾。这里只讲一点：你怎么不把你的恐慌传给孩子。孩子不怕黑，怕的是大人的脸色。
一、用规律感代替解释。饭点准时开饭，睡前固定一个动作（讲故事或数豆），哪怕三分钟。孩子靠「每天都一样」建立安全感。哪天你慌了、饭没按时、睡前省略了，孩子当晚惊醒率会翻倍。
二、不骗，但不过量。别讲「没事」这种空话，也别把最坏的可能摊给他。只说现在能做的：「今天我们在屋里，门是锁的，爸爸在。」给可控事实。孩子问「仗什么时候完」，答「我不知道哪天完，但今晚我们在一起」，比编日期诚实。
三、让他有事做。给孩子一个固定任务，比如管一盏灯、数清今天几人吃饭、给豆芽换水。有任务的孩子，焦虑落进动作里。任务要真，交差你认真收。
四、不转移怒火。你在外头受的气，别朝孩子发。一次失控的巴掌，抵销十次睡前安抚。气头上先去门外站两分钟，用 4-7-8 呼吸法降一降再进门。
失去亲人的哀而不崩
黑日子里，告别是常事。你哀可以，崩不行，因还有人要你管。
一、仪式从简。不铺张、不聚众、不拖延。找块布裹好，挖坑不超半米深（冻土期可浅，须压实防野兽），留一块石头做记号。哭一场，回去吃饭。长时间停灵、反复瞻仰，会拖垮活人体力和判断。
二、任务接管。逝者生前管的活，24 小时内必须有人接。谁管水、谁管夜班、谁记账，空缺不能空过夜。小队里最忌「难过就停摆」，停摆一天，后面的人多担一份。接任者当面点清，别靠记忆。
三、允许短哀，不许长瘫。每天留十分钟想他，到点收。把名字写进手册末页的「记着的人」，比对着空气哭有用。有人把逝者手艺教给接班人，这算把人留下了，比哭强。
希望的管理
本手册不灌鸡汤，只把希望切成可验证的小块，比抱大火球踏实。
一、不喊「一切会好」。这话在黑日子第 50 天之后是毒药，绑定一个你控制不了的结局。你控制得了的，是「活过今天」。这是唯一可验证的目标：太阳落山你还睁着眼，就算赢。
二、给可验证的小目标。本周定为「存够三天饮用水」「把屋顶那块地翻出来」，不是「等到仗打完」。完成一个划一个。进度条是活下去的仪表盘，空着的让人乱踩油门。
三、把「等救援」换成「做下一步」。前者空耗，后者行动，心力一样耗，产出不同。每天睡前问一句：明天第一件能下手的事是什么。答得出来，今晚就能睡。
四、别替别人定希望。有人信神、有人信远方的家人、有人只信手里的粮。黑日子里，能让人按时起床的东西都算装备，不分高低。
创伤应激
有人从第 30 天起反复闪回，闭眼回到某个画面，听见巨响整个人弹起（惊跳反应），这不是胆小，是神经报警没关。
一、识别。闪回每周超三次、惊跳大到摔东西、听到特定声音（鞭炮、铁门响）失能超十分钟，算中度以上，需他人陪护，不安排守夜、动火、独自带孩子。
二、不必硬扛。黑日子里没有心理医生，但你可以把症状说给信得过的人，让小队知道「他听见巨响会懵，替他顶一下」。把弱点摊明处，比藏着崩暗处强。小队每人报一个「触发点」，等于互相装了备用闸。
三、着陆练习。闪回上来时，用感官拉回现在：看眼前三样东西念出名字、摸墙的温度、报今天几号。把注意力从「那时」拽到「此地」。一轮约 30 秒，连做三轮，多数人能回神。
四、减噪。中重度的人，卧处安排在离街面最远的一间，门口垫旧衣吸脚步声。少一记惊跳，少耗气。
求助无门时的自稳
最难的不是慌，是慌时身边没人、手里没药。你只能自己当锚。
一、呼吸法 4-7-8。吸气数 4 秒，憋气数 7 秒，慢呼数 8 秒，循环四次。这能把心率从 100 以上压回 80 上下，免费镇定剂，不耗粮不耗电。夜里惊醒、暴怒前、守夜犯困时都可用。练熟，三十秒见效。
二、固定动作。给自己一个「复位」动作：清晨冷水擦脸、摸门栓确认锁着、把鞋摆成一条线。动作成习惯，脑子一乱就做它，身体先于意识静下来。动作要小、每天做，像钟表校时。
三、少独处过夜。能凑就两人轮班，一人守着另一人的清醒。长期独处的人，出事率是结伴者的两倍以上，最便宜的保险。实在一个人，把「每天与邻户对暗号」写进作息。
四、记一笔。睡不着时，把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明天干什么，写在手册空白处。写下来，脑子不必反复盘算，像内存程序存进硬盘。
失眠与认知退化
躺下超 20 分钟没睡就离床暗处坐五分钟再回，床和清醒绑一起更失眠。白噪音替代用湿布扇风、水滴声这类稳定低频盖掉屋外动静，比绝对安静助眠。长期独处留意认知退化信号：连续三天记不住日期、对熟人叫错名、算不清粮数，任意两项出现就并进小队轮班，别一个人扛。
依据
心理这一节第一版（黑日子第 7 天）没有。那会儿我写「保持信心，我们一定能挺过去」，像口号不是办法。第二版（第 40 天）仍无专节，安全节只提了句「别慌」。真正补上第三版（第 110 天）：我见的人不死于缺粮，死于第 60 天垮掉，麻木不出门找水、焦虑整夜不睡、暴怒得罪换粮的邻居。第四版（第 198 天）我把「挺过去」全划了，换成「活过今天」。黑日子第 73 天，城北一户，男人失妻瘫五天，孩子饿脱水，邻大娘接管水任务才缓，第四版加进此条：哀可崩不行。黑日子第 95 天，一名守夜员长期独处、惊跳失控，误开火伤己又惊全楼，这一条归第三版补的「创伤应激」：脑子里的伤和身上的伤一样要管。
第 13 节 长期的活法
配给稳定下来之后，人会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等仗打完，我就回去过原先的日子。这个念头害死过人。因为「打完」这件事，没人给你时间表，你等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原地耗。本手册要你换一种算法：把黑日子当成一段要住下去的日子，而不是一段要熬过去的风暴。
这一节是第一版没有的。那时候我写「我们能挺过去」，潜台词是「挺过这阵子，一切复原」。第三版、第四版才把它补进来，因为我看清了：能活过前三十天的人，大多卡在第三个月之后的无聊、无望和无所事事里。活下来不是终点，长期地活，才是。
从生存到生活的转折
头三十天，你的问题是「今天吃什么」。第三个月之后，配给稳定，水有固定来源，火有固定办法，问题变成「除了吃和怕，今天干嘛」。这个空档不填上，人要么沉进麻木，要么去找险事刺激自己。
一、先立一个日常骨架。起床、做饭、巡查、记账、教孩子、歇息，按钟点排。哪怕内容重复，骨架在，人就不散。小队里最稳的几户，都是把日子过出了固定节奏的，不是物资最多的。
二、给每天一个产出。产出的定义很宽：多收了一碗芽苗、补好了一只漏桶、教会孩子十个字，都算。没有产出的连续十天，人的状态会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三、保留一件「非生存」的小事。有人每天擦一遍逝者的照片，有人养一盆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草。这类事不救命，但把人从「只是活」拉回「还在过日子」。别笑它没用，它是你没变成机器的那根线。
生产三件套
光靠配给和囤货，撑不过以年计的黑日子。手边能产出的，就三种，按难度从低到高排。
一、种。阳台、窗台、屋顶都能用。速生菜（小白菜、生菜、苋菜）一茬 25 到 40 天可收，一平米泡沫箱约产 1.5 公斤叶菜。芽苗（绿豆、黄豆）更简单：泡 12 小时，铺湿布，避光，每天喷两次水，第 4 到 6 天就能吃，一勺豆出一碗苗，不占土不占光。土从楼下花坛、废墟表层刮，过筛去石。粪肥用人的尿液发酵三天兑水一比十，别直接浇。屋顶种注意承重，一平米湿土加水超 80 公斤，老楼要算过再上。
二、养。城市里能小规模养的，鸡、兔、鱼最稳。鸡：两三只母鸡，每天约 30 克杂粮下一枚蛋，蛋是黑日子里最完整的蛋白来源。兔：吃菜叶剩饭，三个月长到可食，一窝年产数十只。鱼：大缸或澡盆养鲫鱼、罗非，喂蚯蚓和厨余，不挑氧。养的前提是别声张，动物的叫声和气味会引人和野兽，圈在里屋、勤清粪。一窝兔加三只鸡，够一个小队每周添两次荤。
三、手艺。能换粮的技能，比囤的货耐用。修（修鞋、补锅、接电线）、缝（补衣、做口罩）、医（包扎、退烧、接生基础）、教（认字、算账、手艺传带）。小队里每人报一门，列出「我能换什么」，就是一张内部供给表。手艺不占地方、不发声、不被抢，是黑日子里最稳的资产。
交易网络
钱在第 10 天之后就没人收了。但人还要交换，只是换了规则。
一、固定集市。选一个大家都认的地点、固定时段（比如每三天一次、上午两小时），去的人带要换的东西，当场对货。规矩写在牌子上：不抢、不赖账、不带孩子去凑热闹。集市是信息场，也是危险场，去一个人探、一个留守，别全家出动。
二、以工换粮。你出半天力（挑水、砌墙、守夜、修东西），换对方半日口粮或等价物。记清楚工和粮的比价，比如一个整工换两公斤杂粮或五枚蛋。比价随配给松紧浮动，每隔十天小队议一次。
三、信用记账。信得过的人之间，先拿货后还，记在手册上：谁、哪天、拿了多少、约几时还。黑日子里，能欠账的关系比现金值钱。但记账要公开，三个人以上见证，赖账一次就除名。信用的破产比粮食的破产更难补。
教育
孩子不能辍学。这不是情怀，是算账：停学超过半年的孩子，再回正轨要花三倍力气，而黑日子可能比你想的长。小队里每个孩子，都是十年后的劳动力、医者和记录者。
一、基础三样不能断。读写、算数、常识（卫生、火、水、路）。每天各二十分钟，雷打不动。没有课本，就在废纸上写；没有笔，烧过的木棍能写。目标是：孩子能读手册、能算账、能写自己名字和门牌。
二、手艺进课堂。孩子满八岁，跟着大人的手艺轮一圈：今天学补衣，明天学认秤，后天学包扎。手比脑子先记住的东西，黑日子里最不容易丢。
三、家长轮教。别压在一个人身上，今天甲教字、明天乙教算，既分摊也让孩子多接触几种口径。一个孩子只听一个人的，容易钻牛角尖；听三个人的，学的是活法。
记录
黑日子没有报纸、没有网。但发生过的事，得有人记，不然下一拨人还要交一遍学费。
一、写手册。你手里的这本，就是这么来的。每个小队该有一本「我们的手册」：水源在哪、哪口井第几天被污染、谁家换了什么、哪条路第几周能走。字丑没关系，留下来就行。
二、记账。进出都记：今天收多少水、耗多少粮、换了几枚蛋。一本账能告诉你「我们还能撑几周」，比拍脑袋准。账本也是和小队对账的依据，省得猜疑。
三、画地图。手绘一张片区图，标水源、集市、危险路口、可躲的点、谁家在哪。地图比嘴说的稳，新来的人照图就能活。每季度更新一次，路会变，人也变。
预期管理
这一条是本手册最想塞给你的：这可能是以年计的事，别等「恢复」。
一、把「等仗打完」换成一个可操作的年限。假设你还要这样过一年，你今天该备的、该学的、该种的，立刻不一样。按一年算的人，第三个月之后还在往前走；按一个月算的人，第三个月就慌了。
二、不押单一结局。别赌「下个月就通水」「明年就回去」。押注越具体，落空时摔得越狠。留三条后路：城里守、近郊种、远处撤，哪条通走哪条，不绑死。
三、定期重估。每三十天，小队坐下来算一次：存粮、水源、人员、风险。数字说话，不靠感觉。感觉会说「还行」，数字会说「还有十八天」，听数字的。
信仰与意义
空洞的希望撑不过三个月。能撑住的，是一个小队的共同目标。
一、定一个具体的共同目标。不是「活下去」这种大词，是「今年入冬前，每家存够六十天口粮」「开春把屋顶菜园扩到十平米」。目标要小、要可数、要大家一起够得着。
二、目标替代空洞希望。有人信仗会完，有人不信，但所有人都信「本周把水缸补好」。把信仰落进下周能摸到的活，人就稳。小队里最团结的几支，不是信同一个神，是奔同一个活计。
三、护住弱的人。老弱、孩子、伤号，是小队的意义刻度。你护住了他们，他们活，你也被需要。一个只护自己的人，到第三个月多半垮在孤独里。呼应本手册终章那句话：活下来，别做英雄。英雄是冲出去的那一个，活下来是把日子过下去的那一群。我们不当英雄，我们当还能在黑日子里给孩子煮一碗芽苗汤的人。
阳台种菜产量账
按 25 到 40 天一茬，一平米泡沫箱种小白菜单茬产 1.2 到 1.5 公斤。一年轮三到四茬（冬季停两月），净产约 4 到 5 公斤，够一人月均补 0.4 公斤叶菜。轮作不空箱，收完立刻补苗。屋顶十平米扩种月产能到 4 到 5 公斤，等于小队每人每周添一顿叶菜。
养鸡与手艺定价
城市养鸡，两只母鸡日耗杂粮约 60 克，约两天下一枚蛋。风险三处：饲料靠截留或换，气味引邻人眼红，打鸣暴露。对策：鸡笼进里屋通风角，垫沙日清粪，布罩降声，蛋和肥都进易物不声张。手艺定价实例：补一双鞋换 0.5 斤米，接一处电线换 1 斤米加一顿饭，缝十个口罩换 2 枚蛋。记账本四栏：日期、活计、换得、经手人，月末汇总，比价每十天议一次。
依据
长期的活法这一节，第一版、第二版都没有。第一版（黑日子第 7 天）只有「挺过去」三个字撑着，第二版（第 40 天）忙着加安全和暴力，顾不上想以后。第三版（第 110 天）才第一次出现「生产」和「交易」两段，因为这时候还在城里硬扛的人，囤货见底，必须自己产出了。第四版（第 198 天）补进「预期管理」和「记录」，是我终于认了：这不是一阵子，是一条新路，得按年走。黑日子第 150 天，西巷一户靠屋顶种菜加三只鸡，把一个四口之家从配给削减的缺口里补了回来，没去抢、没去求，这一条写进第三版「生产三件套」。黑日子第 140 天，一个只等「恢复」的人，卖光了家当等来的却是更紧的配给，第 170 天失踪，这一条是第四版「预期管理」的由头，教你看清：等一个日期，不如按一年备。黑日子第 188 天，一支七人小队因共种共记，入冬前每家存够五十五天口粮，差五天上六十，但他们没慌，因为账上写着还差多少，这一条证明：长期的活法，是算出来的，不是挺出来的。
第 14 节 老人、孩子与病人
本节按老周的规矩，先讲这群人会怎么死，再讲怎么不死。老人、孩子、病人，三类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系统一缺席，他们最先倒。电停了、药断了、奶没了，年轻力壮能扛三天的事，落到他们身上可能是三天内的事。下面分三块，每块先列死法，再列保法。孕妇与婴儿已在前面展开，本节只做长期照护的汇总，不另起机制。
老人（一）跌倒是第一死因
夜间起夜摔。黑日子没照明，老人摸黑去厕所，踩到门槛、踩到滑处，髋部着地骨折。髋部骨折后长期卧床，褥疮、坠积性肺炎、下肢静脉血栓，三项并发症里任一项都能在 30 天内带走一个七十岁以上的人。防法只有三件实物：床边放一盏 0.5 瓦红光夜灯，照度约 5 勒克斯，够看清地面又不刺眼；床到厕所的墙上装一根直径 3.2 厘米、距地 80 厘米的扶手，两端各入墙 5 厘米；起夜必须有人陪，至少把拖鞋摆正、把灯开好再让他下地。第 60 天之后我经手过七例老人夜跌，四例没挺过褥疮感染。
白天下地也要防。湿衣、散落的绳子、没固定的小凳，都是绊点。屋里通道宽留 60 厘米以上，杂物不堆地。老人穿防滑底布鞋，不穿塑料拖鞋，后者在瓷砖上就是滑板。
老人（二）怕冷与肌少
肌少症老人肌肉量低，产热少。同样一间屋，年轻人觉得凉，他们需要比室温再高 3 到 4 ℃ 才不抖。夜间被窝外温度低于 12 ℃，老人核心体温下降快，凌晨 3 点到 5 点是低体温高发段，这段最容易在睡里过去。多垫一层 2 厘米厚旧棉、睡前灌一个 500 毫升热水袋裹布防烫，比多加一件衣管用。手脚冰到捏不起皮的那类，白天也要有人摸一次额温，低于 35.5 ℃ 就该加被、喂热粥。
老人（三）用药管理
慢病药怎么囤，第 5 节讲过。这里只讲老人自己记不住这件事。一个装七天药的塑料药盒，早中晚三格，每格外贴纸条写「早 1 片」「晚 2 片」，字用记号笔写，不小于 1 厘米见方。家属每周日把下周的药分好，分完核对一遍。血压药、降糖药漏服一次，三天内收缩压能冲到 180，血糖能掉到 3.0 以下，这两样波动对老人是急症。药盒放固定位置，今天在桌明天在柜最误事。一种药换包装后老人认不得，家属用胶带把原标签贴回，别让他猜。
老人（四）别让老人独处
独居老人断了和人说话，第 40 天起出现不吃不喝的，医学叫社会性衰竭，先于心源性停摆。每天至少一个人去敲他门，说两句，哪怕「今天天晴」也算数。安置点里把独居老人和带孩子的家庭编进同一户，互相有个声。黑日子第 52 天，一栋楼里一位孤老三天没人敲门，发现时已经脱水中度，救回来也瘫了半边。
老人（五）失智与走失
认不得路、认不得人的老人，黑日子第 30 天后走丢的极多。在他外套内缝一条布，写姓名、楼栋、家属名，针脚距边 1 厘米，别用圆珠笔，汗一浸就糊。白天别让他单独下楼，门口坐也得有人在。一旦走失，先问本楼同层，再问社区登记点，黑日子里走失超过 6 小时找回率不到两成。家里常备一张他近期的正面照，省得报人时只能描述身高体重。
孩子（一）发育期缺营养的后遗
黑日子拖过 60 天，十二岁以下孩子身高增速明显掉，平均比往年同期矮 2 到 4 厘米，这部分靠后来补营养追不回来。蛋白质不够，免疫球蛋白合成少，一次普通感冒能拖成肺炎。能给孩子吃到的蛋、豆、肉末，优先排给他们，大人往后让。每周称一次体重，连续两周不增或下降超过 0.3 公斤，就是信号，得想办法加一顿稠的。
孩子（二）教养不中断
心理创伤在第 12 节。这里讲教养本身。孩子在家越久越野，规矩一天不设，重新立要两周。每天固定起床、吃饭、睡觉时间，误差不超过 30 分钟，生物钟乱了，夜里闹、白天蔫。不让孩子碰刀、火、高处、电线，危险的事一条都别让他们沾，你转个身的工夫就出事。打骂解决不了闷，固定作息加固定活计才压得住。
孩子（三）每日课时
教育在第 13 节。这里给具体量。每天上午 9 点到 11 点两课时，每课时 40 分钟，中间休息 10 分钟。内容拆开：认字写字 30 分钟、算术 20 分钟、讲一段书 20 分钟。没有课本就用旧报纸、包装盒背面写，铅笔短了接一段筷子接着用。一周六天，周日放风。孩子每天有固定事做，焦虑少，夜里也睡得稳。
孩子（四）居家安全
诱拐在第 6 节。这里讲闷出来的危险。孩子长时间关在家里，无聊会爬窗、玩电线、吞异物。窗加横栏，间距不大于 11 厘米，既防头卡进也防坠。电线收进柜，插座用胶带封死。纽扣、药片、清洁剂放高过 1.5 米。黑日子第 120 天，一栋楼里三个孩子因玩打火机烧伤，两个因为爬没封的窗坠楼，这四个都没到十二岁。
病人（一）慢病长期配药
第 5 节讲急救。这里讲长期。高血压、糖尿病的药，存量低于两周就该动念头。断药后的缓兵：血压高先减盐到每天 5 克以内、忌突然起身、睡前把夜灯和水放床头；血糖高用饮食控，主食每餐减到 100 克以下、改分餐五次。这些是拖时间的法子，不是替代，能延但不能停。社区配给里若分到药，先把慢病老人的份记上，别和年轻人的混。
病人（二）重症无解
透析、持续吸氧、胰岛素依赖、晚期癌，这一类在黑日子基本无解。透析机停了，体内毒素 5 到 7 天蓄积到致命量；持续吸氧的人断了氧，慢阻肺患者几小时就撑不住；胰岛素依赖者停药，酮症酸中毒 24 到 48 小时可致死；晚期癌的止痛和进食都靠系统托着。本手册把话放在前头：这部分人，活下来的少。不是你没尽力，是系统没了，你一个人填不上那个窟窿。
给家属三件事，照做能减痛：止痛，见附录丁，布洛芬或对乙酰氨基酚按体重给，成人每次 500 毫克、间隔 6 小时，别超每天 2000 毫克；舒适，翻身每两小时一次、骨突处垫软物防褥疮、嘴角干了用湿布润；陪伴，人在就行，话多话少都好。你陪着，他走得不难受，这叫体面，也是你后来能睡得着的原因。
病人（三）残障与移动困难
轮椅使用者撤离，楼梯是天堑。平日常备一条 2 米长、宽 5 厘米的布带，两人一前一后抬椅过阶，抬前把刹锁死。日常把水、药、食放臂展以内，不让他为拿东西挪远，挪远一次就可能卡在过道。黑日子第 90 天，一栋楼疏散，三个坐轮椅的因为楼道窄、没人抬，留在了楼上，后来那楼进了水。
长期照护清单（孕妇与婴儿）
孕妇与婴儿在第 4、第 5 节已展开。这里只汇成一张长期照护清单，不打新机制：孕妇每天补 30 毫克铁、400 微克叶酸，体重每周称一次，增重低于 0.25 公斤要警惕；婴儿奶粉用煮沸放凉的水冲，腹泻半天即危险，口服补液盐每次 50 毫升少量多次；产妇产后感染靠干净水勤换垫，体温超 38 ℃ 即处置。这些照做，不另起炉灶。
起夜改造清单与课时表
起夜防摔，除夜灯扶手外再补几条实物改造：床侧加一级 15 厘米高踏步凳，老人下地先坐稳再站；厕所放一把带盖坐便椅，免去蹲起那一下重心移位；门槛和地台接缝贴 5 厘米宽防滑条，瓷砖打蜡面用砂纸打毛；床头牵一根绳铃到同屋人枕边，夜里有事拉一下。孩子课时表样例（一周）：周一三五上午 9 时认字写字 40 分、9 时 50 分算术 40 分；周二四上午 9 时讲书 40 分、9 时 50 分手艺轮替（补衣或认秤）40 分；每天 10 时 40 分到 11 时自由读手册。固定表一立，孩子夜里闹的少三成。
减痛用药与担架自制
重症减痛，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可两数交替：这次给布洛芬 500 毫克，隔 3 小时再给对乙酰氨基酚 500 毫克，如此轮替，任一种每日不超 2000 毫克，凉开水送。翻身每两小时一次。残障者撤离若无人抬椅，自制担架：两根 1.5 米竹竿或拖把杆，中间铺一床旧被或帆布，四角用绳绑死成兜，过阶先锁刹慢放。没有杆用门板代，门轴卸下即可。抬时保持水平，颠一下都疼。
依据
黑日子第 47 天，北巷一栋楼里一位 73 岁独居老人夜间起夜摔裂髋骨，卧床第 26 天死于肺部感染，他儿子第 30 天才从安置点回来发现人已经硬了。第 88 天，西区一个胰岛素依赖的年轻人停药后第 38 小时昏迷，没救回。第 135 天，一个 9 岁孩子爬没封的窗坠楼，原因是家里只封了门。
这一节的条目，主要是第三版和第四版补进来的。第一版、第二版忙着讲电、水、安全，老人孩子病人这些「不立刻死」的人被排在后面。到了第 110 天往后我才看清，黑日子里最后大批倒下的，恰恰是这群最扛不住的。所以 v3 加进「老人跌倒」「失智走失」，v4 又把「重症无解」和「长期照护清单」补全。编到这一节时我手已经抖得握不稳笔，是别人替我印的最后一版。
附录甲 三日应急包清单
本清单按类列物，每件给数量与用途。凑不齐的，正文每节有替代法。先凑照明、水、医疗三类，其余能凑多少算多少。
照明
LED 手电 1 支，配五号碱性电池 4 节，20 流明续航约 30 小时，用于夜间短距视物。
蜡烛 6 支，每支 50 克，单支燃 6 小时，作断电备用照明，不为主力。
灯罩用报纸 3 张，裹灯头留巴掌大出光，防窗外漏光被人盯上。
水与容器
3 升以上便携水袋 2 个，总容量 6 升，盛可直接饮用的储备水。
2 升空饮料瓶 4 个，洗净晾干，作储水与净水容器，避光存放。
净水片 1 瓶约 50 片，每片处理 1 升水，无火时搅匀静置 30 分钟消毒。
食物
罐头 6 个，每个 400 克，开罐即食，免火加工。
压缩干粮 3 日份，每日 500 克，提供基础热量，不占火。
食盐 1 包 500 克，补电解质，兼作淡盐水洗伤口与短期防腐。
医疗
碘伏 1 瓶 100 毫升，消毒破皮伤口，比酒精刺激性小。
纱布 10 片，无菌覆盖创面，加压止血时垫于伤口。
创可贴 20 贴，护小割伤，防衣物摩擦。
抗生素 1 盒阿莫西林 24 粒，按疗程抗感染，伤后感染比伤口本身更要命。
弹力绷带 2 卷，固定扭伤与加压止血，可重复洗净用。
安全
门顶斜木 1 根，长 80 厘米，抵住内开门防人踹入。
橡胶棍 1 根，长 60 厘米，近身防卫用，不主动攻击。
厚布手套 1 双，搬物防割，处理碎玻璃与电线时必戴。
通信
手摇收音机 1 台，手摇 1 分钟换收听约 3 分钟，获外部消息，兼能给手机补几十毫安时。
哨子 1 个，高频约 100 分贝，被困时呼救，不靠喊。
证件与其他
身份证复印件 1 张，作身份凭证，原件藏别处。
本地地图 1 张，标注水源、撤离路与集合点。
现金纸币 200 元小额，以物易物备用，大面额没人收。
记号笔 1 支，在门上写去向与日期，给后来的人留话。
补充与其他
红布 1 块，边长 30 厘米，包住灯头保夜视不刺眼，但不等于隐身。
引水软管 1 段，长 1.5 米，从水箱或高处接水，两头洗净晾干。
糖块 200 克，应急补血糖，儿童低血糖或连日少食时含服。
维生素片 1 瓶 60 粒，每日 1 粒，防长期缺菜导致的坏血与乏力。
体温计 1 支，腋温超 38.5 度算发烧，决定要不要动用抗生素。
圆头剪刀 1 把，裁绷带与衣料，处理伤口时不伤手。
门框加固螺丝 4 颗，配小扳手，把内开门框钉死，斜木之外再一道。
家人近照 1 张，走散时辨认，也防盘查时证明关系。
以上总重约 8 公斤，装双肩包可携。凑不齐按照明、水、医疗、食物、安全次序补，其余随缘。满三日包后，再读正文逐节加固，别停在这一页。
附录乙 水质快速判断
找不到干净水时，城里的水要自己判断能不能进嘴。分三步：看、闻、试。三步过了，再消毒烧开。
看
色：清水应无色。发黄、发绿是污染信号，绿多为藻类或腐殖，黄多为铁锈或污水混入。
浊：对着光看，悬浮物多说明杂质重，必须沉淀过滤后再处理。
悬浮：水面或水中见颗粒、絮状物，先沉后滤，滤不掉的不喝。
油膜：水面浮一层彩色的膜，是化工或燃油污染，整片水弃用，别取。
闻
氯味：淡淡氯味可接受，是消毒残留，烧开即散。
腐臭：腥臭、粪臭来自有机物腐败，喝了必泻。
甜腻：反常的甜或化学味，多为工业污染，弃用。
闻不出味不代表安全，感冒或环境杂音会误判，所以闻只是第一步。
取自然水优先上游，避开排水口下游 50 米。城市河流第 3 周后常有人往里倒东西，能不喝就不喝。雨水接法：干净塑料布搭漏斗，前 5 分钟初雨带灰不要，之后接。屋面十平米，一场中雨可收 100 升以上，这数第 3 节也提过，这里只补一句：接来的雨水照样走沉淀过滤消毒三步，别因为是天上来的就省。
试
静置：取水样静置 2 小时，看是否分层沉淀，底层渣多则污染重。
烧开：小锅烧开看沫，大量浮沫说明杂质多，撇沫后再沉淀一次。
生物试探：抓一条小鱼或泡一把绿豆芽放进水中，24 小时后鱼不死、豆芽照常发芽，毒性风险低。这是城市土法，不百分百，但比盲喝强。
复提煮沸参数
消毒最稳是煮沸。水开后保持沸腾 1 分钟。海拔每升高 1000 米，沸点下降，沸腾时间加 1 分钟，高海拔地区按 3 分钟计。只烧开不沉淀，喝进去仍是浑的；只过滤不消毒，病菌还在。两步都要做。判断完能喝的水，装干净容器避光放，别晒，晒过的瓶装水两天就生菌。塑料瓶存 6 个月换一次，金属容器别超一周，易锈有味。
附录丙 伤情分级与处理
黑日子里一次小伤能要命，因为没抗生素。先分级，再动手。优先级里外出血排第三，重级伤情先保命再求援。以下呼应第 5 节，不重抄长段。
轻级
判断：表皮擦伤、小割伤。出血少、创面浅、能自止，神志清。
处理：用干净水冲创面 5 分钟以上，冲掉泥沙。碘伏涂擦消毒，纱布或创可贴覆盖。每日换一次，渗液多就勤换。不包扎过紧，伤口要透气。处理后观察 48 小时，伤口红肿热痛加重或体温超 38 度，服抗生素。
中级
判断：裂伤出血按五分钟仍渗、单纯骨折肢体畸形肿痛但皮肤完整、关节扭伤肿胀。
处理：裂伤先压迫止血，干净布压住伤口十到十五分钟，血止后包扎，深口仍要找抗生素。骨折用硬物（木板、卷起的杂志）固定伤处上下两个关节，不复位、不揉、不强行拉直。扭伤冷敷十五分钟，弹力绷带加压，抬高患肢。出血加压后若布浸透，不揭旧布，加盖新布继续压。骨折固定后每 2 小时查末端血运，指尖发紫发冷要松绑。
重级
判断：动脉喷血呈搏动性射出、窒息呛咳不能言语、昏迷呼之不醒、开放胸腹伤见内脏或深洞。
处理：动脉出血用止血带扎近心端，写明扎带时间，每四十分钟松一次防肢体坏死。窒息用海姆立克，从背后环抱压上腹快速向内向上冲击。无呼吸心跳做心肺复苏，按三十次压胸吹两次的比例，直到有反应或力竭。开放胸腹伤用干净布松松覆盖，不填塞、不回纳内脏。以上全部同步呼救，且先确保自身安全，再去救人。止血带扎好后用记号笔在皮肤上写时间，松带时一次放 1 分钟防回血休克。心肺复苏按压深度约 5 厘米，频率每分钟 100 到 120 次，按压中断不超 10 秒。分级先看自己还能不能动，自己动不了就先呼救再自救，别硬扛。三级之间会变。轻的拖脏了成中，中的动脉裂了变重。每次处理完隔两小时复查，肿胀加剧、出血转喷，立刻升级处理，别等。破伤风在黑日子无疫苗可打，深而脏的伤口尽量当日用抗生素。
附录丁 家庭常用药与替代
药店第 5 天前已空。手里有药的人，按下面分法用，别乱吃，也别省到过期。每种给剂量与上限，超量伤肝伤胃。
退烧止痛
对乙酰氨基酚：成人每次 0.5 克，间隔不少于 4 小时，单日总量不超过 4 克。超量伤肝，酒后不吃。
抗炎止痛
布洛芬：成人每次 0.2 克，每日不超过 1.2 克，饭后服，空腹伤胃。连服不超 5 天，过久伤肾。与对乙酰氨基酚不混用同一种症状。
抗生素
阿莫西林：每次 0.5 克，每日 3 次，疗程 5 到 7 天，伤后感染或细菌性发热用，不用于病毒。青霉素过敏禁用。
甲硝唑：每次 0.2 克，每日 3 次，针对厌氧菌，腹部与口腔感染用。服药期间不沾酒，反应剧烈。两种都按完整疗程吃完，中途停易耐药。
止泻
蒙脱石散：每次 3 克，兑温水 50 毫升，每日 3 次，吸附肠道毒素。
口服补液盐：每包兑 250 毫升凉白开，腹泻脱水时少量多次喝，防电解质紊乱。婴儿腹泻半天可脱水致死，优先补这个。
外用
碘伏 100 毫升、医用酒精 75% 浓度 1 瓶、无菌纱布 10 片、创可贴 20 贴、弹力绷带 2 卷。破皮先冲水再碘伏，酒精只擦周围不擦创面。
抗过敏
氯雷他定：每次 10 毫克，每日 1 次，皮疹、虫咬过敏用。嗜睡者白天少用。
慢病药
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等长期用药，按家里每人备足 3 个月量。断药比外伤更隐蔽地致命，列单子专人管，别混放。
替代方案
无碘伏：高度白酒（50 度以上）可代消毒，浇创面四周，杀菌率低于碘伏但比生水强。
无口服补液盐：1 升米汤加 1.75 克食盐（约三分之一啤酒瓶盖），少量多次喂，补钠补水。
无纱布：干净棉布、旧衣剪块煮沸晾干可代，关键在干净，脏布等于播种感染。
无退烧药：物理降温，温水擦颈腋腹股沟，不捂汗，儿童尤忌酒精擦身。
药箱管理
药品集中一盒，列清单写名称、剂量与过期日，专人管不混放。阴凉干燥处存放，受潮结块、变色、过期一律弃用，失效药比没药更误事。儿童药量按体重折半，不凭感觉给。外伤用药与口服分开，避免拿错。每次用完登记剩余量，低于三日量就标记，早找替代。慢病药断供后，社区互助是唯一来源，提前和同病邻居对一遍库存。
孕妇与婴儿
孕妇需水量比平时多三成，吐得厉害时电解质紊乱，有一小包口服补液盐能救命。婴儿腹泻半天可脱水致死，冲奶粉必用煮沸后放凉的水，不拿生水赌。
储备原则
药比粮贵，按人按病列单。老人慢病药断供后血压血糖失控，比外伤死得隐蔽，先保这部分再谈其他。买药次序：先慢病药与抗生素，后退烧止泻，最后外用。外用烂了能凑，内服药断了要命。
终章 最后一条
小雅：
我写不动了。这第四版不是我印的，是楼下小吴替我跑的印刷店，他欠我一次人情，我用了。我右手从上月起握不住笔，落款那栏空着，你别替我补。右手坏的那天，是试着给刘师傅量体温，捏不住温度计，掉地上碎了。从那以后我用左手写，越写越歪，这版末尾几页的字大得不像我。
第一版是黑日子第 7 天油印的，两百份。那时候我还想着事情会过去，写得客气，末尾留了一句「如遇困难可来三单元找我」。那一版厚着脸皮发给了本楼和隔壁两栋，落款写了我的真名。现在回看，那句话是蠢的，它把我家标成了求助站，也把我和后来那些敲门的人绑在了一处。发那两百份的时候，有人在电梯里接过去看一眼，说周师傅你想太多。第 19 天之后，那几个人里有两个来敲我的门，问我还能不能再印。我没能再印，油印机第 25 天被居委会收走了，说是统一调度，之后再没还。
第二版第 40 天。对门老陈家的门被人踹开，他老婆挨了一下，半袋米没了。我在那一版加了一整节安全与暴力，把那句客气的留言划掉。划的时候我手没抖，因为那天夜里我也听见了自家门外的脚步，停了三秒，走了。老陈后来在楼道口拦住我，说没事，米没了再去别处找。他妻子脸上那块青，半个月才退。我给了他一卷绷带，他没要，说用不上。第 88 天老陈也走了，门上贴了张条，写去东边投亲，没说哪个东边，也没再回来过。
第三版第 110 天。我加了交通与撤离。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你妈带着你弟弟走了。她说南边有她表姐，能熬。我拦过一次，后来没再拦。那一版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了两天，写的时候外面有人吵架、有人砸东西，我没出去。撤离那节我写得最细，细到每一步走哪条巷、每人带几升水。可她没照我写的走。她走那天早上没叫我，留了张条在桌上，说米缸底下压了二十斤，够我吃一阵。那二十斤我吃了快三个月，吃到第 150 天见底。见底那天我才把撤离那节又改了一遍，加了一句：能走的人早点走，别等米缸空。空了再走，路上就只剩力气吵架。
第四版就是你现在读的，第 198 天。我删了两条不现实的：一条说可以去政府领救济，第 60 天之后全城没有能领的地方；一条说保持手机电量等通知，手机从第 0 天就没了信号。这两条骗过不少人，包括早年的我。删完我数了数，整本手册从最早的两千字涨到一万多，加法都是死人教我的，减法是我自己终于肯认账。
这四个月里，隔壁老陈搬空了。三单元的刘师傅在第 53 天发烧没药，走的。楼下开小卖部的夫妻俩第 70 天被抢了最后一次货，之后门一直关着。我抢修班带过的两个徒弟，一个南下，一个没了音信。你妈和你弟弟，第 110 天之后我没再收到口信。我不确定他们还算不算活着的家人，还是只算我记得的人。四楼那个养猫的单身女人，第 64 天把猫放了，说养不起，自己第 96 天也走了，门缝里塞着一把钥匙，没人取。对门的小学生，叫什么我忘了，第 30 天还跟我借过手电电池，后来整户搬去乡下，是他爷爷来搬的，搬完回头跟我点了一下头。这些人我一个都救不了，能记下来，是因为手册里每一节的「依据」用的都是他们的日子。
今天是黑日子第 198 天。早上我烧了最后半壶水，泡了块压缩干粮，坐在窗边吃了。外面很静，静得不像一座两百万人的城。我 47 岁，干了一辈子电，懂一点医，当过两年兵。我见过的死法比活法多，到头来能交给你的，不是勇气，是几页写满数字的纸。你若还在城里，先把三日包凑齐，照明和水放第一。别囤在明处，别人看见你有，你就是目标。米缸别装满，装七分，剩下的地方塞报纸，显得空。夜里灯罩三层报纸，窗帘缝用胶带封。这些前面都写了，你照做，别自作主张改顺序，顺序错了两头都丢。
手册每一节开头都是一个顺序：先讲你会怎么死，再讲你怎么不死。这是我对所有人说的。但这一条，最后一条，我只对你说：
活下来，别做英雄。
英雄是给还有系统的人准备的词。现在没有系统了，你守不住谁，也救不了谁，你只能先让自己明天还有口气。门外的动静别凑，出血的人别硬扛，路见的事别管。把我教你的那点东西用在自己身上，就够了。我不盼你成什么样的人，你平平安安活过这一年，比当什么英雄都强。若真到了要选的时候，选活，不选对。对的事留给还有电、还有法的日子，那日子不一定来，但你得活着才看得到。
纸会旧，字会淡。你若还能读到这里，就按我写的做。别来找我，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小吴说还能再印五十份，印完这版我就不再改了。改不动，也不该改了，第四版该删的都删了，剩下的都是能用上的。你手里的这本若是小吴印的那批，它就替我把最后一句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