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守 著
替他在古窑点了三年引魂灯,我十根手指烧得见骨。
下山那天,他娶了我妹妹。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回来认栽的。
大婚当日,我给霍家满门,备了一份大礼。
1
“道长,我想请三天假,下山跟霍凛去拍婚纱照。”
我捧着第四十九盏引魂灯,把变形的右手藏进袖子里。
守窑的道长正在喝茶,闻言一口全喷了出来。
“傻丫头,霍凛这周六就跟阮娇娇办婚礼了,你去给他们当伴娘啊?”
我手里的陶灯晃了一下。
“不可能,霍凛三年前撞了邪。”
“是我在这废弃古窑替他点灯续命,他说过只要烧满四十九盏……”
“什么撞邪,那是骗鬼的,也就你信。”
道长把茶盅搁在石桌上。
“三年前招惹上尸油邪祟的人,根本不是霍凛,是你那个妹妹阮娇娇。”
“霍凛舍不得她受罪,就造了个自己命不久矣的假象,哄着你来这阴窑里点引魂灯。”
“这三年你日夜用精血喂灯,一盏灯引一只鬼,早把缠着阮娇娇的四十九只恶鬼全引到了你自己身上。”
“今天他俩正在山下最大的婚纱店试礼服呢。”
“哦对了,你亲爸也在,刚给他俩买了八百万的结婚钻戒,到处跟人夸阮娇娇比你懂事旺夫。”
我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这样?
三年前,霍凛吐着血倒在我怀里,说他被仇家下了死咒。
他说只有我八字纯阳,能替他在古窑点四十九盏引魂灯破局。
为了这四十九盏灯,我在古窑里熬了一千多个日夜。
引魂灯烧的是点灯人的指尖血和尸油的混合膏。
三年来,我十根手指被灯油烧得扭曲变形,指甲掀翻了又长,长了又烂。
每逢初一十五,被引来的邪祟啃噬我的骨髓,疼得我在碎瓷片上打滚,嘴里咬得全是血。
我每次撑不下去,都是靠着霍凛那句话熬过来的。
他说:“阿陶,等灯灭了我就十里红妆娶你。”
结果,全是假的。
我手里的第四十九盏引魂灯掉在地上。
灯芯燎起来,绿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
三年引过来的邪祟,在窑洞深处尖笑。
全是替别人扛的债。
我把涌上来的血气咽了下去。
我吹灭火苗,拍了拍裙摆上的香灰。
他们大概忘了,我是天生能与鬼谋皮的灯花娘娘转世。
凡是被我的血喂熟的邪祟,只认我这一个主。
既然他们这么想沾我的光,那就全给他们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霍凛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音乐声,夹杂着阮娇娇的笑闹。
霍凛的声音放得很轻。
“阿陶,最后一盏灯点上了吗?”
“这边信号不太好,我在跟大师商量请平安符的事。”
“你再在山上待几天,把最后的煞气吸干净,等我忙完周末这件大事,立马接你下山。”
我看着自己烂得见骨的指尖。
“好啊,你忙什么大事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我爸阮建国的骂声。
“霍凛你跟那个晦气玩意儿废话什么!娇娇这件主纱拖尾太长,你赶紧过来帮着提一下!”
霍凛捂住话筒:“阿陶,我先挂了,你千万别出窑洞,不然前功尽弃。”
电话断了。
下一秒,手机跳出一条彩信。
是阮娇娇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婚纱,依偎在霍凛怀里,无名指上戴着鸽子蛋。
配文:“姐姐,替我喂鬼的滋味好受吗?终于抢到属于我的幸福了呢。”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扔进了炼尸油的铁锅里。
黑烟冒起。
窑洞角落里,无数双绿色的眼睛贴了过来,舔着我指尖渗出的血珠。
我笑了。
“别急,下山给你们换个细皮嫩肉的新娘子吃。”
2
我没有在山上等到周末。
揣着那盏还差最后火候的引魂灯,我连夜搭了拉煤的货车下了山。
推开阮家别墅大门的时候,客厅里正热闹。
满地都是礼服的包装盒,喜字贴满了落地窗。
“哎呀,这伴娘服就随便在网上买件三十块钱的包邮货色就行,反正也是走个过场。”
我爸阮建国坐在沙发上剔牙。
我把帆布包扔在玄关的地毯上。
“爸,谁结个婚这么抠门,伴娘服只买三十块的?”
客厅里的笑声断了。
霍凛站了起来,红酒洒在他的西装上。
“阮陶?!你怎么私自下山了!”
他冲过来要拽我的手腕。
可在看清我那双布满脓疮的手时,他把手缩了回去,在西装上蹭了蹭。
阮娇娇从楼上跑下来,一看到我,就躲到了我爸身后。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你身上的黑气消了吗,别过了病气给凛哥!”
我爸把茶杯摔在茶几上,指着我骂。
“你个死丫头!”
“谁准你从古窑里跑出来的?”
“霍大师不是算过了,你要在里面待够整整三年零七天吗!”
“这才刚满三年你就跑,想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妈死得不明不白,对外只说是难产。
她刚下葬,他就把私生女阮娇娇接回家。
对外说是养女,实际上恨不得把我的心肝脾肺肾全挖出来给阮娇娇补身子。
“害死你们?”
我拉过一张餐椅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三年来嘴里全是尸油味,这苹果甜得我有点犯恶心。
“爸,道长跟我说,霍凛的邪祟早就除干净了,我这不是赶着回来跟霍凛拍婚纱照吗?”
我看向霍凛。
“怎么,霍大少爷,满屋子贴着喜字,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霍凛很快又换上一副深情的模样。
“阿陶,你太任性了,我不是让你在山上等我吗?”
“既然你回来了,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
“这三年你常年跟死人阴物打交道,身上的八字早就被阴气污染了。”
“我们霍家是玄学世家,宗族长辈绝不可能允许我娶一个浑身煞气的女人进门做主母。”
我把苹果核扔进霍凛脚边的垃圾桶。
“所以呢?我用命替你点引魂灯,点出了一身煞气,你就嫌我脏了?”
“姐姐你别这么说凛哥!”
阮娇娇从我爸身后探出头,眼眶红红的。
“凛哥也是有苦衷的。”
“大师说了,需要一个八字纯善的人跟凛哥办一场婚礼冲喜,才能彻底压住他体内的余毒。”
“我是妹妹,又是阮家养大的,只能勉为其难替姐姐嫁给凛哥,帮姐姐分担这个责任了。”
我差点气笑。
我爸在一旁帮腔。
“娇娇说得对!”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手指头烂得像鸡爪子,站出去都丢我们阮家的脸!”
“霍少不嫌弃你,答应等跟娇娇办完婚礼,就把你养在郊区的庄园里当个小的。”
“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生活费,你还不赶紧跪下给霍少和娇娇磕头道谢!”
五千块。
买我三年的命,买我一身的引魂血。
我看着这三个人,他们头顶的黑气已经浓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我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只要凛哥能好起来,我做小也没关系的。”
霍凛冲我点头。
“我就知道阿陶最懂事了。”
“不过阿陶,第四十九盏引魂灯还差最后几天火候。”
“你今晚就在后院楼梯旁边的杂物间把灯点完,千万别坏了规矩。”
3
我爸嫌我身上有死人味,不准我上二楼,让人把我的行李扔进了后院的杂物间。
这间屋子紧挨着阮娇娇养的藏獒,满屋子都是狗屎味。
但我不介意。
越脏越阴的地方,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就越活跃。
我刚把引魂灯放在桌上,杂物间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阮娇娇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姆。
她捏住鼻子。
“啧,真不知道凛哥以前是怎么忍受跟你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的,一股子棺材板的烂泥味。”
我坐在木箱上看着她。
白天在霍凛面前那副可怜模样,这会儿全变成了得意。
“有事?”我问。
阮娇娇从包里掏出一卷朱砂线,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霍家老宅那边要求新娘子必须穿手绣的百子千孙鞋。”
“绣娘突然生病了,今晚你把这双鞋底给我纳出来。”
那卷朱砂线在尸油里泡过,上面缠着几根死人头发。
这是玄学里的替命线。
如果我用沾满引魂灯油的手去穿针引线,不仅会把她身上残存的霉运全吸走。
还会把我的气运锁死在她脚底下,生生世世被她踩在泥里。
这绝不是阮娇娇能想出来的,必定是霍凛背后指点。
“我不绣,我的手连针都拿不稳。”
我把右手摊开给她看。
阮娇娇给保姆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姆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压跪在地上。
“拿不稳?装什么可怜!”
阮娇娇的鞋跟踩在我溃烂的右手背上,碾了碾。
我疼得冒出一头冷汗,烂肉混着血水粘在她的鞋底上。
“啊!”
我叫出声,又咬住嘴唇。
阮娇娇揪住我的头发,让我抬头看她。
“阮陶,你不会真以为凛哥对你有半点愧疚吧?”
“实话告诉你,当年我为了求财去泰国请古曼童。”
“不小心打翻了尸油罐子,惹上了那个剥皮鬼。”
“是凛哥亲手把你的生辰八字写在引魂幡上。”
“你上山那天,爸怕你半路反悔。”
“还在你喝的水里下了迷药,亲自把你送进了古窑!”
“这三年,我每个月都会花钱让给你送饭的人,把你刮下来的烂肉拍成视频发给我看。”
“每次跟凛哥在床上缠绵的时候,我看着你的惨样就特别助兴呢。”
“把这碗绝育药给我喝了!”
“凛哥说了,留着你当个随时能替我挡灾的血包就行,可不能让你这种贱人生下霍家的种!”
她捏开我的下巴往我嘴里灌药。
我呛得咳嗽起来。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阮娇娇把药碗往自己怀里一扣,药汁泼了她满身。
她倒在地上哭喊起来。
“啊!好烫!”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抢了凛哥。”
“可这安神汤是我熬了三个小时才熬好的。”
“你不喝就算了,为什么要往我身上泼啊!”
霍凛和我爸冲了进来。
霍凛一脚把我踹翻在地。
我的头磕在桌角,血流了一脸。
“阮陶!你真是死性不改!”
霍凛把阮娇娇抱起来。
“在山上磨了三年,你的心肠怎么还是这么歹毒!”
“娇娇怕你晚上睡不好,特意给你送安神汤,你居然敢伤她!”
我爸抄起墙角的扫帚朝我砸下来。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早知道你这么容不下娇娇,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
4.
扫帚抽在我的脸上和背上。
我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在偏心的人眼里,连我的呼吸都是错的。
扫帚上的倒刺划破了我的脸颊,一滴血顺着下巴滴在那盏被打翻的引魂灯上。
熄灭的灯芯冒起了一缕青烟。
屋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我爸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句:
“妈的,哪来的穿堂风,冷死老子了。”
霍凛往屋里四个角各看了一眼。
“这屋子阴气太重,娇娇身子弱,先出去。”
阮娇娇冲我做了个口型:“蠢货。”
霍凛临走前扔给我一句话。
“今晚把鞋底纳好,明天一早给娇娇送过去敬茶赔罪。”
“要是敢耍花样,周六的婚礼你连在门外看的资格都没有。”
房门关上,外面落了锁。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看着地上那卷朱砂线和那双鞋,我笑出了声。
这就是我拿命护了三年的男人,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们把我当成装恶鬼的器皿,用完之后还要吸干我最后一滴血。
这三年来我心里仅存的那点妄念,在刚才那顿打里,彻底死了。
我把引魂灯扶正。
我的手指抚过灯身,阴影里爬出一个滴着黄油、没有皮肤的血人,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脚。
这就是三年前缠上阮娇娇的百年剥皮鬼。
当初它在古窑里差点咬断我的脖子。
是我亮出灯花娘娘的本命元神,用三年心头血把它喂成了我的本命鬼奴。
“饿坏了吧?”
剥皮鬼拼命点头。
我捡起那双喜鞋,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鞋底上。
“霍凛以为用替命线就能让我给阮娇娇当垫脚石。”
“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从引魂灯里抽出那根烧了三年的灯芯。
掐下一截,当作绣花线,缝进了喜鞋的夹层里。
灯芯入鞋,鬼门大开。
这叫踏鬼鞋。
只要阮娇娇穿上这双鞋走上红毯,每走一步,都是在替我向十殿阎罗招魂。
四十九盏引魂灯招来的所有恶鬼,都会顺着这根灯芯。
把她和霍凛当成祭品,生吞活剥!
最后一针落下,鞋底透出一股血光,随即又恢复成大红色。
我把剪刀扔在一旁。
看着窗外别墅二楼亮起的灯光,我把剩下的半截灯芯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
“去吧,先给我的好妹妹和好未婚夫,送份新婚贺礼尝尝鲜。”
5
第二天一早,杂物间的门锁被打开。
保姆拍着门板:“大小姐,快点把鞋送上去,二小姐等着试穿呢!”
我捧着绣花鞋走上二楼。
主卧里传来阮娇娇的撒娇声。
“凛哥,昨晚人家做了个噩梦,总觉得床底下有人在抓我的脚踝,吓死我了。”
霍凛哄着她:“别怕,我已经把压箱底的五帝钱挂在床头了。”
“肯定是阮陶带回来的晦气还没散干净,等今天拿了鞋,我就把她赶出去。”
我推门走了进去。
阮娇娇正坐在梳妆台前试戴一条翡翠项链,霍凛站在她身后帮她扣搭扣。
看到我进来,霍凛伸出手。
“鞋呢?”
我双手把喜鞋奉上。
“昨晚熬了一宿,已经按妹妹的要求纳好了,每一针都浸透了我的诚意。”
阮娇娇抢过鞋子检查了一遍。
看到鞋垫上残留的一点血迹,她笑了。
在她看来,这血迹就是我气运被夺的证据。
“算你识相。”
阮娇娇把脚伸进了喜鞋里。
“嘶,这鞋怎么这么冰啊,像踩在冰块上一样。”
我垂着眼。
那鞋底里塞着烧了三年尸油的引魂灯芯,此刻剥皮鬼的一只手正攥着她的脚后跟。
霍凛捏了捏她的脚踝:“可能是杂物间太潮了,拿去阳台上晒晒就好。”
话音刚落,梳妆台上的镜子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阮娇娇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摔得粉碎。
“啊!”阮娇娇扑进霍凛怀里。
“凛哥,怎么回事!这可是霍家传下来的镇宅玉啊!”
霍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在玄学里,大婚前夕镇宅玉碎、妆镜裂痕,叫大凶破局。
是新娘子命格压不住邪祟的征兆。
霍凛盯住我。
“阮陶,你在鞋子上动了什么手脚?!”
我跪在地上,举起自己流脓的双手。
“凛哥,我冤枉啊!”
“我全身上下都被搜过了,连根绣花针都是妹妹给的,我能动什么手脚?”
“再说了,我昨晚刚喝了妹妹熬的药,吐了一晚上的血。”
“哪还有力气害人啊。”
我一边说,一边咳嗽,嘴角溢出血来。
霍凛的怀疑消散了大半。
在他的认知里,我只是一个懂点皮毛、八字硬的普通女孩。
被古窑的阴气折磨了三年,早就废了,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
我爸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看到满地碎玉,上来就踹了我一脚。
“肯定是你这个丧门星站在屋里冲撞了喜气!”
“赶紧给我滚出去,婚礼前不准再踏进主楼半步!”
阮娇娇也说:“对,肯定是姐姐身上的死人味把玉熏碎了!”
“凛哥,快把她赶走,看着她我就心慌!”
霍凛挥了挥手。
“滚回你的杂物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爬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瞥了一眼梳妆镜。
裂开的镜面上,一个无皮鬼影正趴在阮娇娇的背上。
冲着我咧嘴一笑,舔了舔阮娇娇的后脖颈。
阮娇娇打了个寒战,挠了挠脖子:“奇怪,脖子怎么这么痒。”
我带上了房门。
这才刚刚开始呢,我的好妹妹。
6
接下来的几天,阮家别墅里怪事频发。
院子里的藏獒半夜对着阮娇娇的窗户狂吠,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厨房里准备婚宴用的燕窝鱼翅,一夜之间全长满了绿毛.
散发出尸臭味,里面爬出了蛆虫。
阮娇娇开始大把掉头发,脸上长出许多水泡。
一挠就流黄水,跟古窑里那些尸体腐烂的初期症状一模一样。
婚礼前一天傍晚,我正在杂物间里修剪自己的指甲。
房门被撞开,霍凛提着一把桃木剑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用丝巾包着头的阮娇娇,以及满头大汗的我爸。
“阮陶!把你的手伸出来!”
霍凛抓起我的手腕,用桃木剑挑破了我的掌心。
血颜色发暗,有股烂木头味。
霍凛盯着我的血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凛哥,怎么样?”
“是不是这个贱人没有把邪祟吸干净,故意放出来害我的!”
阮娇娇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霍凛把我的手甩开。
“不是她。她的精血已经枯竭。”
“魂魄都快被阴气蚀空了,根本没有能力驱使邪祟。”
他转头安慰阮娇娇:“娇娇,你别自己吓自己。”
“大师说了,这是因为那个剥皮鬼不甘心被阮陶带走,在婚礼前做最后的反扑。”
“大师给咱俩合过八字,从订婚那天起咱俩的命就绑在一块了。”
“你有事我也跑不了,我怎么会让你出事?”
“只要明天正午吉时一过,我们拜了堂。”
“借着霍家百年的龙脉紫气,所有的邪祟都会转移到阮陶一个人身上。”
“到时候你就彻底安全了。”
我爸连连点头。
“对对对,霍少说得对!”
“娇娇啊,你忍一忍,等明天结了婚。”
“爸立马找人把阮陶这个祸害塞进铁棺材里沉塘,让她带着那些鬼东西下地狱去!”
他们当着我的面,讨论怎么让我在明天婚礼后去死。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块用脏了可以烧掉的抹布。
我低着头,肩膀颤抖。
霍凛以为我在害怕,走上前看着我。
“阿陶,你也别怪我们心狠。”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谁让你偏偏长了一副能装鬼的纯阳躯壳呢?”
“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让人在霍家祠堂外面的墙角给你立个牌位。”
“逢年过节给你烧点纸钱,也算全了我们这三年的情分。”
我抬起头看着霍凛。
“凛哥,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古窑门口跟我说过什么吗?”我问。
霍凛皱了皱眉:“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负了我。”
“就让你被百鬼分尸,永世不得超生。”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当年的誓言。
霍凛心头一跳。
但他很快恼羞成怒,给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嘴角渗出血丝。
“疯言疯语!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霍凛吩咐外面的保姆:
“拿麻绳把她捆起来,嘴堵上!”
“明天直接用黑布袋装去婚礼现场的地下室镇着,别让她在上面碍眼!”
阮娇娇高兴得拍手,结果扯破了脸上的水泡,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怨毒。
“贱人,等你明天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拌进猪食里喂猪!”
他们走了。
两个保姆用麻绳把我捆在柱子上,往我嘴里塞了一团抹布。
深夜。
杂物间里亮起了绿光。
四十八道黑影从地底钻了出来,剥皮鬼领着它们,围在我身边咆哮。
我身上的麻绳断裂,嘴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掌心那道伤口愈合了,露出一个金色莲花印记。
十根溃烂的手指褪下一层烂皮,长出了新肉。
他自己背弃了誓言,自己承担因果。
这三年喂出去的精血,在这一巴掌之后,连本带利回到了我身上。
灯花娘娘的力量彻底恢复了。
我看向剥皮鬼。
“去阮家老宅后院的那口井,把压在井口的镇魂石给我掀了。”
“井底下关着的人,等了二十年,该出来见见她丈夫了。”
剥皮鬼钻进了地底。
我捡起断掉的麻绳,重新缠回身上。
打了个一扯就开的活结,又把抹布塞回嘴里。
我拿起桌上的半截引魂灯芯,在心里对它们说。
“别吵,明天正午十二点。”
“吉时一到,准你们开荤。”
7
第二天,全城最豪华的酒店被霍家包了下来。
半个豪门圈和玄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场。
早上八点。
保姆把我连人带绳装进贴满黄符的黑布袋里,扔进了宴会厅正下方的配电室。
她们嫌我身上的味道冲,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里布着霍家大师设下的借命阵。
阵眼就在我身下。
只要婚礼音乐一响,阵法启动,我的生机就会抽给阮娇娇。
霍家和阮娇娇身上所有的业障邪祟,都会通过阵法灌进我的身体里。
我在黑布袋里一动不动。
上午十一点半,霍凛穿着新郎礼服走了进来。
他让人解开袋口,露出了我的脸。
看到我躺在阵眼上,霍凛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颊。
“阿陶,还有半个小时婚礼就开始了。”
“大师刚才算了一卦,说今天这阵法启动的时候,你可能会有点疼,就像万箭穿心一样。”
“不过你忍一忍,为了我和娇娇的下半辈子,你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我睁开眼,看着他胸口的新郎胸花。
他的肩膀上坐着两个小鬼,拿着刀叉比划着从他脖子的哪个位置下嘴。
这位自诩玄学世家继承人的霍大少爷,毫无察觉。
三年引魂灯点下来,霍凛因为常年跟阮娇娇接触。
身上早就沾染了尸油的气息,被我的引魂灯标记成了灯奴。
他以为自己在操控阵法害我,其实他自己早就成了灯芯上的一块肥肉。
“霍凛。”我开口。
“你脖子后面,好像有东西。”
霍凛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想吓唬我?”
“我身上戴着霍家老祖宗传下来的护身法器,百鬼莫侵!”
“你就乖乖在这下面受死吧!”
他把一块浸了黑狗血的红布塞进我嘴里,转身锁死了配电室的门。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头顶传来《婚礼进行曲》和宾客的掌声。
司仪的声音通过通风管道传了下来。
“各位来宾,今天是霍凛先生和阮娇娇小姐喜结连理的大喜日子!”
“让我们有请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踏上这洒满鲜花的红毯!”
地上的借命阵亮起红光。
一股吸力试图从我体内抽走生机。
我吐掉嘴里的红布,扯开活结,从地上站了起来。
麻绳和符纸落了一地。
我用鞋跟踩在阵眼的符咒上,用力一碾。
“借我的命?你们也配。”
我掏出那半截引魂灯芯,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抹在灯芯上。
第四十九盏灯差的最后三天火候,用灯花娘娘的一滴本命血就补足了。
我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苗,点燃了灯芯的末端。
“四十九盏灯已满,灯花娘娘在此,百鬼听令!”
我掐断了最后一寸灯芯,朝头顶宴会厅的方向一指。
“讨债去吧。”
配电室里的红光变成了绿色。
鬼哭声冲破钢筋水泥,顺着阵法的纹路,冲向楼上的宴会厅!
楼上的音乐卡住,变成了电流噪音。
接着,天花板上方传来了阮娇娇的第一声尖叫。
8
我推开配电室的铁门。
防盗锁在鬼气的侵蚀下已经锈成了粉末。
我顺着安全通道走上二楼,推开了宴会厅侧面的门。
婚礼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水晶吊灯接连炸裂,灯光忽明忽暗,冷风在室内盘旋。
红毯尽头,阮娇娇站在那里。
她的捧花掉在地上,对着面前的空气尖叫。
“滚开!”
“滚开啊!”
“别抓我的脸!”
“啊!”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阮娇娇把十根指甲刺进自己的脸颊里,用力往下一拽!
两条皮肉被她自己挠了下来,血滴在婚纱上。
“娇娇!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我爸冲上红毯,想去拉阮娇娇的手。
阮娇娇反手一巴掌,把我爸扇掉了两颗牙,摔在红毯上滚了好几圈。
“别过来!有鬼!”
“那个没皮的鬼在扒我的衣服!”
阮娇娇一边惨叫,一边撕扯自己的婚纱。
十几秒内,婚纱就被撕成了布条。
露出里面布满尸斑和烂疮的皮肤。
台下有人干呕,有人碰翻了椅子,有人尖叫着往外跑。
“天哪,这阮家二小姐是撞邪了吧,怎么自己扒自己的皮啊!”
“你看她身上那些烂疮,恶心死了。”
“这哪像个活人,分明是个烂肉架子!”
霍凛站在台上,脸色煞白。
他咬破舌尖,掏出一把黄符往阮娇娇身上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定!”
那些黄符一碰到阮娇娇的身体,就燃起绿色的火苗,烧成了灰。
阮娇娇脚上的绣花鞋像是长进了她肉里,鞋面渗出黑血。
“我的脚!我的脚要断了!凛哥救我!”
阮娇娇在红毯上打滚,双脚扭曲着。
骨头咔嚓作响,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拧断她的脚踝。
霍凛慌了。
“怎么会这样?”
“借命阵明明已经启动了,为什么邪祟没有转移到阮陶身上?!”
他看向霍家请来的风水大师。
大师正趴在桌底下发抖,手里的罗盘指针乱转,蹦出来扎进了大师自己的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
大师捂着眼眶惨叫。
“破局了!下面的阵眼被人反噬了!”
“这不是普通的邪祟,这是养了三年的四十九只恶鬼啊!”
“霍少,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阴神啊!”
霍凛想起我刚才在配电室里看他的眼神。
这时,我靠在侧门边,拍了拍手。
“啪,啪,啪。”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穿着一身旧衣服,提着那盏燃尽的引魂灯,走上了高台。
“这么热闹的婚礼,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大功臣呢?”
我看向霍凛和地上的阮娇娇。
“妹妹,姐姐熬夜给你纳的这双喜鞋,穿着还合脚吗?”
9
看到我站在这里,霍凛手里的黄符掉了一地。
“阮陶?!”
“你怎么可能出来!”
“你的手!”
他看到我那双完好如初的手,连退了三步。
“你的手怎么好了?!”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理他,低头看向滚到我脚边的阮娇娇。
她满脸是血,头发扯秃了大半。
脚踝已经断折,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她伸手抓向我的裙摆。
“是你!阮陶你这个贱人!”
“你在鞋子里放了什么!”
“快帮我脱下来,好疼啊,它们在吃我的肉!”
我退了一步,踩在她的手背上。
“放了什么?”
“当然是放了你最喜欢的东西啊。”
我直起身,说给整个宴会厅听。
“三年前,你去泰国求邪神招惹上剥皮鬼。”
“霍凛为了救你,骗我说他自己撞了邪。”
“让我去废弃古窑点四十九盏引魂灯。”
“这三年,我用自己的心头血和尸油喂鬼。”
“替你扛下了所有的反噬,十指烂穿,生不如死。”
“而你们呢?”
“拿着我的命去换荣华富贵,还逼我喝绝育药。”
“让我用替命线给你纳喜鞋,想把我的气运彻底踩在脚底下。”
我指了指她脚上的红鞋。
“我那么疼爱妹妹,当然要满足你的心愿了。”
“我把烧了三年的引魂灯芯缝进了你的鞋底里。”
“把这三年替你养肥的恶鬼,原封不动地全都还给你了。”
全场哗然。
没跑出去的宾客都看向台上的霍凛和我爸。
“我的老天爷,我听到了什么?”
“霍少竟然用未婚妻的命去给小姨子挡灾?”
“这也太恶毒了吧!”
“我就说阮家大小姐怎么突然失踪了三年,原来是被亲爹和未婚夫联合起来骗去古窑喂鬼了!”
“平时看霍凛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黑,连畜生都不如啊!”
我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腮帮子冲我吼。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你老子,你的命就是我给的,让你替娇娇挡点灾怎么了!”
“你赶紧把那些鬼东西收回去,不然我告你忤逆不孝!”
“忤逆不孝?”
我盯着我爸。
“阮建国,你真的以为,我妈当年是难产死的吗?”
我爸的脸色白了:
“你,你提那个死人干什么!”
“当年阮娇娇的妈怀了孕,为了逼宫上位。”
“是你亲手在我妈的保胎药里下了滑胎的毒药,害她一尸两命!”
“我妈死不瞑目,魂魄被你请来的恶道士镇在阮家老宅的井底整整二十年!”
“昨天夜里,那块镇魂石已经被我掀了。”
我手里的引魂灯燃了起来,绿色的火苗窜起一丈高。
“今天既然都在,那新账旧账,咱们就一起算!”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碎成几块。
一个穿着血衣、滴着井水的女鬼冲了进来,直奔我爸而去!
“啊!孩他娘!”
“别找我,都是那个狐狸精逼我的!”
我爸当场失禁,转身想跑。
女鬼掐住我爸的脖子,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还我命来……”
我爸的舌头越伸越长,双眼暴突,双腿在空中乱蹬。
10
“爸!凛哥救命啊!”
阮娇娇看着我爸被掐得翻白眼,又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肉正被剥离,彻底崩溃了。
她想去扒脚上的红鞋,可那鞋子像焊在她脚骨上.
每扯一下,就撕下一大块皮肉。
霍凛站在台上,双腿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什么普通的纯阳八字女孩。
能捏碎借命阵,能号令百鬼。
连霍家的镇宅法器在我面前都像纸糊的。
“你,你是灯花娘娘转世?!”
霍凛想起了霍家古籍里记载的传说。
传说灯花娘娘掌管人间引魂灯,生来能与阴司勾连。
她的血是百鬼的至宝,也是催命的毒药。
凡是欺她、辱她、骗她之人,必遭百鬼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点,霍大少爷?”
我提着引魂灯朝霍凛走去。
霍凛跪倒在我面前。
他扇着自己的耳光,给我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阿陶!阿陶我错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猪油蒙了心!”
“你饶了我吧,我们可是有婚约的啊!”
“这三年我也不是全然无情,我每个月都有让人给你送吃送喝啊!”
“都是阮娇娇!”
“都是这个贱人勾引我,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我现在就把她弄死给你出气,你把鬼收回去好不好!”
为了活命,霍凛把所有责任推到了阮娇娇身上。
他扑到阮娇娇身边,抓起桌上的银质餐刀,朝阮娇娇的后背捅了下去!
“去死吧你这个扫把星!都是因为你害了我!”
“啊!霍凛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阮娇娇一口咬在霍凛的耳朵上,把他的半只耳朵咬了下来。
这对为了算计我不择手段的未婚夫妻,此刻在红毯上互相撕咬捅刺,血浸透了红毯。
台下的宾客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我看着他们在血泊里翻滚,心里没有波澜。
阮娇娇被捅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抓住霍凛的裤腿笑了。
“凛哥,你不是说过吗,我们的八字绑在一块了。”
“我死了,那些鬼下一个吃的就是你,哈哈哈哈,我们在下面继续做夫妻啊!”
话音落下,阮娇娇断了气。
她脚上的喜鞋烧成一团绿火,顺着霍凛握刀的手,蔓延到了霍凛全身!
“啊!!什么东西!滚开!”
霍凛甩着手,可那绿火甩不掉。
剥皮鬼从阮娇娇身上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皮的血眼盯住了霍凛。
四十八只恶鬼一拥而上,将霍凛按在了红毯上。
“阿陶!救我!你说过你爱我的,救救我!”
霍凛朝我伸出手。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他。
“霍凛,三年前那个爱你的阮陶,早就死在古窑的第一个晚上了。”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洞房花烛夜吧。”
我转过身。
身后传来霍凛的惨叫声,以及骨骼碎裂、皮肉被撕开的咀嚼声。
另一边,我爸七窍流血,瘫在地上没了气息。
我提着引魂灯,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店大门。
阳光照在我身上,驱散了三年来沉积在骨子里的寒意。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台阶下。
守窑的老道长换了一身唐装,拉开车门,朝我鞠了一躬。
“恭迎主人历劫归来。”
我看着他:“这三年,送饭的人拍我的视频,你都知道吧。”
道长低下头:“老奴都知道。”
“可娘娘这一劫要靠自己看清人心才算渡完,老奴奉命守窑,不得插手。”
“送饭那人,昨夜已经被老奴送去义庄守尸了。”
我把燃尽的空灯盏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坐进了车里。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车子驶入车流。
欠我的债,他们用命还清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1
车子一路向北,开进了京郊的一处古宅。
大门口跪了一排人,领头的是霍家现任家主,霍凛的爷爷霍震山。
这个在玄学界呼风唤雨的老头子,此刻老泪纵横,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老朽有眼无珠,教子无方,冲撞了灯花娘娘尊驾,求娘娘高抬贵手,饶过霍家满门!”
他身后的霍家旁支子弟连头都不敢抬。
半个小时前,霍家祠堂里的几百块祖宗牌位同时炸裂。
霍家的风水龙脉被阴火烧断了根基,家里所有人身上都开始长出和阮娇娇一样的尸斑。
他们这才知道,霍凛招惹了怎样一尊煞神。
霍震山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霍家所有产业的地契房契.
一张存着十个亿的无密码黑卡,以及霍家世代相传的至宝,一根千年养魂木。
霍震山举起手发誓:“娘娘明鉴!”
“当年是霍凛那畜生用秘法瞒过了族老,我们也是今天看到视频才知道真相啊!”
老道长冷笑一声。
“瞒过了族老?”
“百子千孙鞋是霍家老宅点名要的,镇宅玉是你亲手交给阮娇娇的。”
“借命阵的风水大师是你霍家花钱请的,今天的婚礼你就坐在主桌上。”
“三年前霍凛在祠堂里写我家主人的八字,你就站在旁边捋胡子。”
“到这时候还想把账全推给一个死人?”
霍震山的脸一下子灰了,额头抵着石板不敢再出声。
我拿起了那根千年养魂木。
木头入手,滋养了我因为三年燃血而亏损的元神。
“活路可以给。”
“从今天起,霍家退出玄学界。”
“所有旁支全部遣散去守义庄,替那些无名尸收敛骨灰,赎够三代人的罪孽。”
“至于这栋宅子和钱,就当是霍凛欠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谁要是有意见,我现在就把酒店里那四十九只还没吃饱的小东西叫过来,跟你们好好聊聊。”
霍震山不敢说半个不字,把托盘留在地上,带着一群人下了山。
我走进古宅,院子里的古树落下花瓣铺在我脚下。
半年后,京城少了一个玄学世家霍家,多了一间只在子时开门的引魂铺。
一个大雨的夜晚,两个满身是伤的鬼魂被鬼差押到了我的铺子门前。
正是霍凛和阮娇娇。
他们死前业障太重,没有轮回的资格,被判在十八层地狱日夜受剥皮抽筋之苦。
这天是中元节,鬼差押着他们来向我这个苦主磕头谢罪。
霍凛和阮娇娇跪在泥水里,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我。
“阿陶……不,娘娘,我们知错了。”
我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
“知错了?”
“那就在下面好好熬着吧,毕竟,这可是你们自己求来的福气。”
我挥了挥手,鬼差拉着铁链,将两人拖进了黑暗里。
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我放下茶碗。
人间清净,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