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晕了,醒来发现被自己的器官踢出了群
三季度体测,城西支行八百米。
九月的江州市还闷热,跑道晒了一上午,踩上去软乎乎的。支行二十来号人稀稀拉拉站在起跑线,何行长举着发令枪,喊了几句"全民健身""合规从身体抓起"之类的场面话,我站在队伍最后,眼皮打架。
昨晚又加班到十一点。季度报表差一个数,刘浩把活甩给我,自己提前走了。
"各就各位——"
我旁边站着苏晚。她穿了件藏青色运动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侧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她偏头看我,压低声音:"你行不行啊?上周体测你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谁?"
"老周。他明年就退休了,你让让他。"
我还没来得及笑,枪响了。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刚过弯道,我眼前开始发黑,腿像灌了铅。耳边嗡嗡的,喘气声越来越大,我咬着牙想再迈一步——
先听见的不是自己的喘气声。
是一个粗嗓门,像车间主任拍桌子:
"都别吵!听我一句——我心肌都缺血了,他还在灌冰奶茶!"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紧跟着炸了,带着哭腔:"冰奶茶?!我说我今天怎么一阵一阵地抽!早上那杯冰美式还没消化完,又灌冰奶茶?我是不锈钢做的吗?我是胃!我不是泔水桶!"
紧接着一个咳嗽声,烟嗓,带着点文艺腔:"罢了。他这具身子,本就是风中残烛。风一大,说灭就灭。"
"肺哥你别咒他!"一个年轻后生急了,"我这条腿今天状态可以的!你让我再冲五十米!"
"你冲个屁。"又一个声音,机灵鬼似的,"你瞧他那膝盖,昨天爬五楼都咔咔响,我这手今天翻了一天凭证,腱鞘炎都要犯了。"
我腿一软,直接栽在了跑道上。
意识模糊的时候,耳边声音乱糟糟的。一个哭腔、一个叹气、一个打哈欠的,还有个缩在角落不怎么敢说话的,七嘴八舌,像一屋子人在我脑子里开大会。
我以为我死了。
围过来一圈人。我睁着眼,视线从一双双运动鞋、一双双皮鞋往上飘,最后停在一张蹲下来的脸上。
是苏晚。
她蹲在我旁边,衬衫领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来一截,锁骨窝里挂着一滴汗,吊坠在那滴汗上面轻轻晃。她拇指掐着我人中,见我睁眼,睫毛猛地抖了一下。
"看什么呢。"她没挪开手,眼睛却先移开了,耳尖一点点红上来,"林默,你是不是晕傻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她忽然又凑近些,眉头蹙起来:"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我脑子里那个粗嗓门——后来我知道那是心脏——大声喊:"别瞎说!我这是正常的窦性心动过速!这小子自己……自己他自己愿意快的!"
一个酸溜溜的声音慢悠悠冒出来:"依鄙人之见,此乃'见色起意'四字是也。《孟子·告子上》有云——"
"大脑你闭嘴!"心脏吼。
那个咳嗽声又叹了口气:"人生若只如初见……咳,咳。"
一个缩在角落的小声,细若蚊蚋:"那个……我、我觉得苏晚姑娘今天的锁骨……"
"肾!"全群异口同声。
肾"哦"了一声,再不敢说话。
苏晚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行吧,醒了就好。"她站起身,顺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下次体测,别硬撑。"
她那个"硬撑",咬得有点重。
何行长在那边挥着手:"送医务室!小苏你陪他去!"
苏晚架着我胳膊起来。她手臂隔着薄薄的T恤,我能感觉到她体温。我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被她半架着,脸又开始发烫。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扶着我走,"你瘦了。"
"银行狗,不都这样。"
她没接话,扶我上了医务室的床,给我倒了杯温糖水,看着我喝完才走。
那杯温糖水下去,群里胃先是一愣,然后抽抽搭搭地说了一句:"……热的。终于有人给我口热的了。这小丫头,比这废物强一万倍。"
肝憨厚地安慰它:"别哭别哭,回头我让他给你熬粥。"
"熬粥?"胃抽噎,"他熬粥?他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了。"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带上门。
门一关,群里彻底炸了。
我躺着打点滴。
那些声音没散,反而越来越清楚,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大了。
"介绍一下吧。"心脏清了清嗓子,老大哥做派,"我是心脏,这个群的群主。别害怕,我们就是你身上那七个零件。"
那个哭腔紧跟着:"我是胃。我又长息肉了。这日子不过了。"——它说一句哭一句,像受了多大委屈,"你们知道我天天过的什么日子吗?早上冰美式,中午黄焖鸡米饭,晚上烧烤配冰可乐。我是胃,我不是垃圾处理站!"
"肺。"烟嗓那位咳了一声,"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抽完这支烟……唉,我是说,我这肺,也就那样了。"
"肝。"一个厚道的声音,瓮声瓮气,"小伙子你别慌,昨天那顿烧烤我尽力了,今晚我给你熬熬。"
"肾。"那个缩角落的小声,"我……我还行,就是最近腰有点酸,你们别老提。"
"大脑。"酸秀才慢悠悠,"鄙人不才,专司思考。不过此刻已近下班时辰,诸位有事改日再议。"
"我腿!"年轻后生蹦出来,"我今天真的能跑前三!是这废物自己腿软!"
"我手!"另一个不甘示弱,"我今天翻了三百份凭证!我这手速,CSGO里能上大地球!"
我在脑子里呆了半天:"……你们,是我的器官?"
"不然呢?"心脏说,"你今天八百米,是谁给你供的氧?你昨天加班到十一点,是谁撑着你没猝死?你上周喝那顿大酒,是谁替你把那一斤白的解了?"
我沉默了一下:"肝?"
肝在那边憨厚地笑:"是我。那顿酒,我顶了一晚上。"
我挣扎着坐起来,在脑子里下命令:"那你们听好了,我命令你们——下次体测,让我跑快点!"
群里安静了两秒。
肺先笑出了声,咳了半天:"命令我们?小同志,你搞清楚,这身子,是我们在养你,不是你在养我们。"
胃抽噎:"他命令我们。"
肾小声:"反了。"
大脑打了个哈欠:"吾观此人,乃一甩手掌柜。罢了罢了,我下班了。"
腿急了:"凭什么啊?我今天本来能跑的!"
手:"就是!"
心脏拍桌子:"都别吵!"它顿了顿,老大哥语气,"小子,我们七个商量过了。从今天起,我们干活,你闭嘴。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今晚十点睡觉,明早五点起来跑操。敢不起来,我让你明天开会当众心跳过速出丑。"
我还想争,群里已经弹出一条系统提示:你被心脏禁言了。
我:"……"
肺幽幽地说:"被禁言的滋味,如何?人生啊,总有几次,是由不得自己的。"
下午回支行。
我刚坐回柜台,信贷科长钱广培就拍着桌子过来了。他五十来岁,地中海,满脸油,西装永远不系扣子。一季度扣了我八千块奖金还不够,这季度又拿我业绩垫底说事。
"林默!你自己看看!你这个月做了几笔对公开户?几笔代发工资?你要不要脸?"
他唾沫星子溅我一脸。旁边柜员小周偷偷抬头看我,又赶紧低头。我气得手在柜台下面抖。
群里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都别说话。"心脏压着嗓子,"让手来。"
手跃跃欲试:"看我的!我今天翻了三百份凭证,手热着呢!"
"你想干嘛?"大脑酸溜溜,"此人乃信贷科长,位高权重,依《孙子兵法·始计篇》——"
"少掉书袋!"心脏吼,"手,上!"
我那只手自己抬了起来,拿起我面前那杯温水,稳稳递到钱广培面前。
"科长,"我嘴张开,说出的话都不是我自己的语气,"您消消气,喝口水。"
全办公室愣住了。
钱广培举在半空的手停在那里,瞪着我。
我自己都懵了。
群里手在那边嗷嗷叫:"我出手了!看见没!这角度!四十五度!不卑不亢!"
肺慢悠悠:"你那不是递水,你那是递刀。杀人不见血。"
胃抽噎:"我紧张得反酸了。早上那根油条,我感觉它要上来了。"
肝憨厚:"你忍着点,别真吐人家柜台上。"
胃:"我尽量……哎不行了,我先抽抽。"
肾小声:"钱科长刚才……眼神好吓人。"
大脑点评:"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心脏得意:"都学着点。"
钱广培被这一下弄得没脾气,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挥挥手:"滚滚滚,回去干活。"
我坐回位子,旁边小周凑过来,小声说:"默哥,你今天可以啊。钱科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下班路上,心脏单独私聊我。
"小子。"它说,"从今晚起,五点起。别逼我。"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闹钟,把它从七点调到了五点。
不是我想跑。
是我怕它真让我明天开会当众出丑。
第二章 醉鬼闹事,我的腿先动了手
周六我值班。
大堂人不多,对公柜台那边苏晚在整理上月的对账单。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穿了件浅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我隔着柜台看了两眼。
肾在那边幽幽地说:"我觉得……苏晚姑娘今天的袖口……挽得挺好看的。"
全群沉默三秒。
心脏:"肾你能不能看点正事!"
肾委屈:"我就说说嘛……"
肺叹了口气:"少年的心动,正如这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又谁都不敢说破。咳。"
大脑摇头晃脑:"《诗经·郑风》有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你俩够了!"心脏吼,"上班!"
快中午的时候,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拍着储蓄柜台的玻璃进来,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我取我老伴的钱!她人在医院躺着,我是她男人,我取她钱天经地义!"
柜员小周被他骂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越骂越上头,一把推开小周伸过来解释的手,袖子一扫,正好扫到刚送材料过来的苏晚。苏晚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手里一摞对账单散了一地。
我还没反应过来。
腿先炸了。
"这个我来!"腿嗷嗷叫,"我忍这胖子很久了!"
"你冷静!"心脏喊。
"我不!"
我一个滑步闪到苏晚前面,同时手探出去,扣住那男人的手腕,往下一拧,一个标准的擒拿,把人按在了柜台上。
动作连贯得像我练过十年。
全大堂看呆。
一个取号的大爷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我自己腿软,扶着柜台才站住。
群里炸成一锅粥。
腿在那边嗷嗷叫:"我立功了!我立功了!这滑步!这擒拿!看见没!"
手:"扣手腕那一下是我干的!你那步滑得跟踩了香蕉皮似的!"
腿:"你说什么!没有我这一滑,你能扣得到?"
手:"你再说一遍?"
"别吵!"心脏拍桌,"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肺,报警!"
肺咳了一声:"我一个肺,我怎么报警?"
"手!报警按钮!"
手已经自己按了柜台下面的报警按钮,又自己掏出手机,对着那男人录了一段。手得意:"看见没!我这手速!比我妈给我发微信还快!"
保安两分钟赶到。那男人还在骂,我不受控制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储蓄管理条例》,翻到夫妻共同财产支取那一页,递到他面前:
"叔,您老伴这笔是定期,没她本人身份证和委托书,谁来了也取不出来。您要真急着交医药费,我教您走绿色通道,我们行里下午就有特事特办窗口。"
我声音平稳,语气专业,比大堂经理还像大堂经理。
大脑在那边点评:"此人虽醉,然于法无据。吾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此乃——"
"你又下班了?"心脏问。
大脑:"我这不刚回来上班么。"
那男人被我一连串话砸懵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保安把他架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回头骂:"你们等着!我找你们领导!"
我坐回位子才知道,那男的是钱广培的表哥。
钱广培赶过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但监控在那儿,他表哥先动的手,还推了苏晚,证据确凿。他咬着牙,瞪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甩袖子走了。
苏晚扶我起来。
我一站起来腿一软,正好撞进她怀里。额头抵在她锁骨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像某种柑橘。
我们俩都僵住了。
不是我不想松——是我那只扶着她腰的手,好像不听使唤,还搭在那儿,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摸到她后腰那一层细细的汗。
群里安静了。
三秒后,炸了。
腿在那边疯狂摇人:"别松!别松!再搂三秒!我求你了!"
手也起哄:"我这手今天不打算松开了,谁爱松谁松。"
心脏急得直跳:"松!你个没出息的!这是在大堂!还有监控!"
肺慢悠悠:"人生在世,能有几次,怀里抱着喜欢的姑娘。罢了罢了,就让它松吧。"
肾幽幽地冒了一句:"她腰好细。"
全群再次沉默。
心脏:"肾!!!"
肾:"我、我就摸摸……不是,我就感觉一下……"
苏晚先抬头。
离得太近,我看见她瞳孔放大了一瞬,睫毛根根分明。她瞪我,可那眼睛里一点火气都没有,水汪汪的。
"林默。"她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压着笑,"你手,往哪放呢。"
我手一哆嗦,赶紧松开。
苏晚退后半步,抬手把被扯歪的领口理了理——肩带从领口里溜出来一小截,她没急着塞回去,就那么抬着眼皮看我,慢悠悠把肩带拨了回去。
那个慢动作,我能记一年。
肾在那边已经不说话了,我后腰一阵一阵发热——它估计已经臊得不行了。
"谢了。"她说,耳朵还是红的。
"啊?"
"谢你出手。"她低头,捡起地上散落的对账单,"以前你遇见这事,都绕着走。"
我刚想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她已经蹲下去捡最后一张纸,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笑:
"林默,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去练了?"
"没有。"
"没有?"她挑眉,"那你刚才那一手擒拿,谁教你的?"
我总不能告诉她,是我自己的腿和手背着我练的。
"……无师自通。"
她扑哧笑了,抱着对账单回对公柜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班下雨,你带伞没?"
下班下暴雨。
我撑开伞,发现苏晚站在支行门口,没带伞,抱着包看雨。
"一起走?"我说。
她挤进来。伞小,两个人贴得近,她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湿头发蹭在我袖子上。她手臂贴着我的手臂,雨夜里我听见她呼吸比平时重。
群里没人说话。
过了半天,肺幽幽地来了一句文艺腔:"雨。夜。伞。两个人。这大概就是,人间值得的时刻吧。"
心脏没反驳它。
"你家哪个方向?"我问。
"往东。"
"我往西。"
"哦。"她顿了一下,"那……先送你?"
我们都没动。雨打在伞上,啪啪响。路灯的光透过雨帘,黄澄澄的,照在她脸上。她睫毛上沾了雨珠,一晃一晃。
"林默。"她忽然说。
"嗯?"
"你今天,"她声音很轻,"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水洼:"就是……以前你站在钱科面前,头都不敢抬。今天你递水那一下,我都傻了。"
我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是钱广培。
"小默啊。"他语气出奇地和颜悦色,"下周一那笔三千万的对公贷款,城西建材城那个,你来主办。材料我让刘浩给你送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笔贷我听过风声,水很深。
"科长,我一个柜员——"
"怎么?"他语气冷下来,"支行培养你,给你机会,你还不乐意?出了问题,你背。"
他挂了。
雨还在下。苏晚侧头看我:"怎么了?"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
肺先叹了口气:"罢了。好日子总是短的。"
胃抽噎:"我又紧张了。"
肾小声:"完了完了,我腰酸了。"
大脑慢悠悠:"吾观钱广培此人,印堂发黑,绝非善类。此贷,必是一坑。"
心脏沉默了半天,重重地"哼"了一声:
"来了。送锅的来了。"
第三章 器官群开作战会议,大脑说它下班了
周一我一到支行,刘浩就抱来一摞资料,甩我桌上。
"默哥,钱科说了,这贷你主办,这周放款。"他靠在我隔板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那股惯常的嘲讽,"你运气好啊,这大单子,多少人抢着做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他走了以后,我关上门,开始翻资料。
群里自动开会。
"都到齐了?"心脏老大哥做派,"开个会。"
肺咳了一声:"到齐了。就是有点咳嗽。"
肝瓮声瓮气:"我在。"
胃抽噎:"我紧张。"
肾小声:"我腰酸。"
大脑打了个哈欠:"鄙人今日告假,诸位自便。"
"大脑你给我留下!"心脏说,"这事儿得用你。"
我一边翻资料,一边听他们开作战会议。越翻越凉。
担保公司叫"华昌担保"。我上网一查,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法人是个叫"王桂兰"的老太太,六十二岁,住郊区一个老小区,一看就是挂名的。实际控制人那一栏,空着。
我又查了那笔贷款的用途——"城西建材城三期装修"。建材城我去过,就在城西路口,招牌都旧了,三期工地围着围挡,两个月了没见人动工。
"看见没。"心脏声音沉下来,"这是空壳。"
肝憨厚地说:"那……咱不签不就行了?"
"不签?"心脏冷笑,"你不签,钱广培有的是办法让你签。这小子现在是人家案板上的肉。"
胃抽噎:"我又要长息肉了。"
肾小声:"我腰更酸了。"
这笔三千万放出去,建材城那边要是还不上,主办客户经理就是我。违规发放贷款,刑法里那一条,我背得下来。五年以下,起步。
我慌了。我想起老周。去年也有一笔两千万的贷,担保公司也是这种空壳,主办是老周。老周快退休了,背了个处分,次年就办了退休。那笔贷后来怎么样了?我在系统里查,可疑地"正常还款"了。
钱广培这是惯犯。这次轮到我。
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盒烟。我点了一根,刚吸一口,肺就咳得像要造反:"你还抽!你还抽!我这把老骨头——罢了,抽吧,反正我已经这样了。"
我赶紧掐了。
"这就对了。"肺幽幽地说,"人啊,总得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比如我。"
晚上十点,我一个人躲在行里档案室翻总行去年的审批档案。档案室在地下一层,日光灯嗡嗡响,空气里全是旧纸张的味道。我翻到凌晨,把去年那笔两千万的卷宗全抽出来,一页一页对。
"今晚加班。"心脏拍板,"大脑,你上。"
大脑打了个哈欠:"又要加班?今日我已下班,明日请早。"
"你敢下班,我让你心跳过速一晚上睡不着!"
"……"大脑沉默两秒,"非逼我。行吧行吧。"
我脑子突然清了。
刚才还看得头疼的档案,现在一页一页自动往脑子里钻,哪份审批单是钱广培签的,哪份担保材料是后补的,哪个时间点对不上——我一目十行,全记住了。我甚至想起来,去年那笔贷放款后第三个月,华昌担保的法人王桂兰,从一个私人账户转过两笔钱,收款方是钱广培老婆的远房表弟。
"看见了吧。"心脏得意,"你大脑就是欠收拾。"
大脑扶了扶眼镜(虽然我看不见),幽幽地说:"吾乃卧龙,非先生不能用。既然用了,便要吾鞠躬尽瘁。"
肝憨厚:"大脑兄弟,辛苦你。你干活,我给你供糖。"
我正翻着,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是苏晚。
她抱着一个保温杯,看见我,愣了一下:"你真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我风控岗,那笔贷我复审过,担保材料有问题。"她走进来,把门带上,"我下午看见钱广培把资料给你了,怕你傻了吧唧真签。"
档案室只有一盏台灯,昏黄的。她蹲在档案柜前面翻去年的同类卷宗,衬衫下摆从裙腰里跑出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腰侧一颗小痣。
她回头,正好撞见我在看。
我猛移开眼。
群里安静了。
肾先没忍住:"那一颗痣……"
"肾!!!"全群吼。
肾:"我、我就观察一下……我是个器官,我看一眼怎么了……"
肺叹了口气,文艺腔:"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咳。"
大脑摇头晃脑:"《诗经·陈风》有云:'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心脏吼:"你们能不能有点正形!这是在查案!"
肝憨厚地打圆场:"哎呀,小伙子看两眼怎么了,我当年看你嫂子——"
"肝你闭嘴!"
她站起来,抱着卷宗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台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她低头翻材料,睫毛投下来一小片影子。长发垂下来,扫过我手背。我整个人一麻。
"你知道钱广培为什么选你吗?"她忽然说。
"为什么?"
"老周退休了,你是他带过的徒弟。"她声音很平,"他觉得你老实,不会反。出了事,你一个柜员,没人替你说话。"
我沉默。
她把保温杯塞我手里:"姜茶,喝点。你脸白的。"
杯子烫手心。姜茶一口下去,群里胃先是哆嗦了一下,然后哇地哭出来:"姜汤!是姜茶!还是热的!苏晚姑娘!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肝在旁边憨厚地笑:"你看你,出息。"
"你懂什么!"胃抽噎,"我今晚就喝了一口凉白开!我都饿抽抽了!这姜茶里有没有红枣?有没有桂圆?"
她伸手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我肩上,指尖蹭过我后颈。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别冻死了。"她低头,声音很轻,"还得靠你翻档案。"
我握着那杯姜茶,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熏得我眼睛有点酸。
"苏晚。"我说。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她翻档案的手停了一下,没看我,嘴角弯了弯:"谁帮你了。我是风控岗,材料有问题,我不能签。跟你没关系。"
群里心脏安静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小丫头,人不错。"
肺:"少年人,好好把握。"
肾小声:"我觉得……她对咱们有意思。"
肝憨厚:"那必须的!我兄弟这么老实!"
大脑慢悠悠:"依鄙人之见,此女乃外冷内热型,攻之——"
"你又下班了?"心脏问。
大脑:"我这不刚上班嘛。"
我翻到后半夜,把所有时间线、签字人、资金流水整理成了一个Excel。临走前,我把钱广培签字的原始审批件复印了一份,锁进我自己柜子里。
章末,钱广培微信弹过来。
"小默,周六晚七点,君悦酒楼,跟吴总把合同签了,喝两杯。"
吴总。我查过,华昌担保背后真正的老板,一个姓吴的胖子。
我盯着屏幕。
群里肝突然兴奋了,搓着手:"终于到我了。酒?那我可就不困了。"
腿:"我也去!我今天想跑!"
手:"我去!我录音手速一流!"
心脏:"都别吵。这次,肝是主力。"
第四章 酒局上我千杯不醉,反派先跪了
周六晚,君悦酒楼包间。
钱广培坐主位,左边是刘浩,右边是个满脸油光的胖子,吴总。桌上摆了两瓶五粮液,凉菜还没上齐,刘浩先给我满上了。
"林哥,第一杯,给吴总赔个不是——以后这贷上的事,还得吴总多担待。"
我端杯,干了。
群里肝在那边大喊:"好酒!这酒我接了!继续!这点酒,跟水似的!"
心脏叮嘱:"肝,稳住,别飘。"
肝:"放心,我肝了二十年了,这点白的,洒洒水。"
第二杯,刘浩敬的:"林哥,以后咱们一个科,互相帮衬。"
我又干了。
肝在体内疯狂加班,面不改色。喝到第六杯,刘浩舌头开始打卷;第八杯,吴总开始扶桌子;第十杯,钱广培自己眼神都直了。
刘浩趴在桌上,嘴里嘟囔:"林哥……你这酒量……可以啊。"
我放下筷子,"无意间"开口:"吴总,有个事我一直纳闷。您这华昌担保,法人是王桂兰阿姨吧?我工商系统查,实缴资本是零啊——这万一出风险,三千万,王阿姨拿什么赔?"
吴总醉得打嗝,摆摆手:"实缴……实缴什么实缴。小钱的朋友,你别管。"
钱广培酒意上涌,拍着桌子:"小默!我告诉你!这贷放了,总行周处那边我打过招呼!出不了事!你一个柜员,翻不了天!"
我手在桌子底下,自己掏出手机,点了录音。
手得意:"看见没!我这手速!点录音比我妈给我发微信还快!"
钱广培这句话清清楚楚录进去了。
钱广培酒醒一半。他看见我举着手机,脸一下白了:"你——你录音?"
他伸手要抢。
这次不是手自己动的。是我自己,往后一靠,躲开他。
我抬头直视他,心脏稳稳地给我供着血,我声音一点不抖:"钱科长,录音我已经发苏晚备份了。你刚才说,周处打过招呼?"
钱广培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他大概没想到,平时那个骂不还口的林默,今天眼睛里会有这种东西。
"你——"
"我什么?"我说,"三千万,违规发放,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钱科长,你今年五十二,你觉得你进去了,你儿子考公政审怎么办?"
钱广培脸彻底灰了。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腿嗷嗷叫:"说得好!我刚才差点没忍住踹他!"
手:"录音已备份!苏晚那边已发!稳了!"
肺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胃抽噎:"我刚才紧张得吃了三盘花生米、半只肘子、一盘拍黄瓜。"
肝憨厚:"你不是紧张吗?紧张你吃这么多?"
胃理直气壮:"紧张我才要吃!我这是化悲愤为食欲!再说了,这肘子炖得不错,比那黄焖鸡强多了。"
肾小声:"我腰不酸了,我兴奋。"
大脑慢悠悠:"此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漂亮。"
肝憨厚:"那什么……我刚才又喝了两杯,没事,我顶着。"
吴老板趁乱溜了,椅子带倒了一片。刘浩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钱广培指着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他摔门走了。
我出酒楼,夜风吹一下。
其实我没醉——肝把那一斤白的全解了。但肝说:"兄弟,你现在走等于明牌。装醉,让苏晚来接,显得你无害。钱广培今晚回去肯定睡不着,他得琢磨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给苏晚发了条消息。
二十分钟,她的车停在酒楼门口。
我靠在副驾上装醉。她帮我解安全带,安全带卡扣"咔"地弹开,她没马上坐回去。
长发垂下来,扫过我下巴。我闻到她刚嚼过的薄荷口香糖味。
她从下往上看我。
车内灯是暗的,那一点光刚好落在她眼睛里,眼尾那点红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憋的。她离我一拳远,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脖子上。
"林默。"她声音很轻,"你今晚……挺能扛啊。"
我装没听懂:"啊?"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装。接着装。"
群里又炸了。
腿在那边疯狂摇:"近一点!再近一点!"
手:"我这手,现在牵她的手,应该不突兀吧?"
心脏急得直跳:"别别别!在车里!她开车!"
肺叹气:"月光、车灯、呼吸。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一点点甜。"
肾幽幽地:"她嘴唇……好像是刚涂了什么。"
"肾!!!"
肾:"我就观察一下!"
肝憨厚:"那个……我虽然喝了一斤白的,但我脑子清醒,这事儿我看得明白,姑娘对你有意思。"
她坐回去,发动车,耳尖红得要烧起来。
车窗外是江州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开着车,忽然说:"你录音里那句话,周处——"
"你别问。"我说,"明天大会,你就知道了。"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红灯的时候,她伸手把车里的音乐调小了,低声说:"你今晚,不像你了。"
"哪个我?"
"以前那个,"她抿嘴,"被钱科骂了不敢还嘴的我。"
"人总会变的。"
她没接话。绿灯亮了,车继续走。
我脑子里肝幽幽地说:"兄弟,我怎么觉得,我那一斤白的,是白喝了。"
车停她家楼下。
我下车,送她到单元门。楼道灯坏了,黑咕隆咚的。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响。走到三楼拐角,她脚崴了一下,"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
我扶住她腰。
手隔着裙子,能感觉到她体温透上来。她靠在我怀里,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热的。
"没事吧?"我问。
她没动。
黑里,她沉默了两秒,小声说:"林默。"
"嗯?"
"你今晚……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想说"周一你就知道了"。
群里没人说话。过了半天,肺幽幽地来了一句:"黑暗。怀抱。呼吸。诸位,这题我不会。"
心脏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腿嗷嗷叫:"我不!我这腿今天就想站在这儿!"
手:"我这手,不想松开。"
"你们!"心脏吼,"有点出息!"
她"哦"了一声。又站了两秒,才慢慢抽走手,扶着墙往上走。走到家门口,她掏钥匙,回头看了我一眼,黑暗里我看不清她表情,只听见她说:
"上去坐会儿?"
我心脏在那边疯狂报警:"别去别去别去!明天大会!明天大会!"
肝憨厚:"那个……兄弟,听心脏的,明天真有事。"
我清了清嗓子:"不了,明天大会。"
她"嗯"了一声,开门进去了。门关上以前,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肾幽幽地说:"可惜了。"
心脏:"你闭嘴。"
第五章 全行大会,我的器官替我把反派送走了
周一。全行大会。
会议室坐满了人。总行审计组来了五个,周处带队,坐在主席台上。钱广培坐在第一排,西装笔挺,脸色灰白。刘浩坐在他旁边,头都不敢抬。
苏晚坐在风控席,看见我进来,给了我一个眼神。我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群里自动进入战前状态。
"都听我指挥。"心脏老大哥拍板,"今天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腿摩拳擦掌:"我准备好了!今天我能跑!"
手:"我投屏手速一流!"
肺:"我中气十足!保证他声音不抖!"
肝:"我供血充足!"
胃抽噎:"我有点紧张,我能吃个包子吗?"
肾:"我腰不酸了!我兴奋!"
大脑扶了扶眼镜:"依鄙人之见,今日之战,贵在'证据'二字。诸君,随我冲锋。"
何行长讲了几句开场,钱广培第一个举手发言。
"周处,各位领导。"他站起来,语气沉痛,"城西建材城那笔三千万贷款,主办客户经理是林默。签字是他签的,材料是他递的,我作为分管领导,失察,我检讨。我要求行里严肃处理。"
全场回头看我。
苏晚攥紧了笔。
我站起来。
手不抖——心脏在那边喊"稳住"。
声音不飘——肺在那边给我供中气。
我把准备好的打印件一份一份分发下去。
"各位领导,我说几点事实。"
第一,华昌担保空壳工商记录,实缴为零,法人王桂兰系挂名,住郊区,从未参与经营。证据打印件,每人一份。
第二,酒局录音。我把手机连上会议室音响,外放。钱广培那句"总行周处那边我打过招呼",清清楚楚,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周处的脸,铁青。
他本来是钱广培打电话打过招呼的人——他没想到林默把这句捅出来,等于把他也架在火上烤。他旁边的审计组副组长,已经在记笔记了。
第三,钱广培自己签字的原始审批件,我复印了一份,附在后面。签字日期、审批意见,和系统里那一份不一样——系统里是后补的。
第四,去年那笔两千万同类违规贷款卷宗,我大脑过目不忘,全记下来了。时间线、签字人、资金流水、王桂兰账户那两笔转账,和今天这笔,一模一样的手法。
我手拿着遥控器投屏,手稳得没晃一下。
群里手在那边得意:"看见没!我打了二十年FPS!这手速!"
腿:"我刚才站起来那一下,是不是特别稳?"
肺:"声音是我供的中气!听我这嗓子!"
胃抽噎:"我刚才紧张得把早上的包子消化完了。"
肾:"我腰一点都不酸!我骄傲!"
肝憨厚:"我供血供得足足的!"
大脑慢悠悠:"吾此战,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周处当场拍桌:"审计组立刻立案!钱广培停职接受调查!华昌担保移交经侦!"
两个纪检模样的人走进来,把钱广培架了出去。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嘴唇哆嗦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怕。他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被他骂了三年的软柿子,怎么突然就硬了。
刘浩当场就瘫了。他举起手:"周处!我交代!我全交代!钱广培这三年的事,我都知道!"
下午消息就传来了。
钱广培这三年收了华昌担保好处费两百多万。他老婆听说后,当晚提离婚,要求分走房子和存款,还带走了孩子。同伙刘浩为了立功,把钱广培这三年做的每一笔违规贷全咬了出来,连他在哪个饭店请过客、给周处送过什么,都招了。
行业通报,拉黑。二十年工龄清零,退休金冻结。
他不是被抓就完了。
是职业、财产、家庭、社会关系,一夜之间全崩了。
群里安静了半天。
肺叹了口气,文艺腔:"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世间,大抵如此。"
胃抽噎:"他也挺可怜的。"
肾小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大脑点头:"《红楼梦》有云:'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肝憨厚:"那……我们兄弟几个,今晚庆祝一下?我请。"
心脏哼了一声:"先别庆祝。这小子刚升主管,以后加班更多。"
何明远行长拍板:林默转信贷主管,工资涨一档。何行长拍我肩膀的时候,手劲出奇地大:"小林,好好干。"
我站在支行门口,九月的阳光晒在脸上。
腿在那边嚷嚷:"下周体测!我要跑前三!"
手:"我以后翻凭证要更快!"
肺:"我先把烟戒了。"
胃:"我要吃火锅!特辣!毛肚鸭肠黄喉一样不能少!再来一碗冰粉!"
肝憨厚:"你刚不是说要养胃吗?"
胃理直气壮:"我养了三年了!我今天高兴!我要庆祝!"
肾:"我……我最近真的不酸了。"
大脑打了个哈欠:"吾今日归鞘,明日请早。"
肝憨厚地笑:"兄弟,以后我护着你。"
心脏老大哥最后总结:"都好好干。这小子,咱们没白养。"
我笑了。
散会。走廊没人。
苏晚走过来,踮起脚,伸手帮我理刚才被弄皱的领带。她指尖蹭过我锁骨,凉的,我整个人一僵。
她没抬头,就那么低着头,一下一下把领带理顺。我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睫毛投下来的一小片影子。走廊顶上那盏灯,在她头发上打了一层绒绒的光。
"好了。"她退后半步,抬眼。
我们对视了三秒。
她眼睛里有我,还有走廊顶上那一盏灯。她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你今天……真厉害。"
我鬼使神差问:"什么真厉害?"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腾地红透了,伸手就捶我肩膀:"林默你——"
我抓住她手。
她没抽走。
群里炸锅了。
腿疯狂摇:"握上了!握上了!"
手:"我这手!现在是我在握!不是他!是我!"
心脏急得直跳:"别抖别抖!你一抖就露馅了!"
肺叹气:"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光吧。"
肾幽幽地:"她手好软。"
肝憨厚:"那必须的!"
大脑慢悠悠:"《诗经》有云——"
"你闭嘴!"全群吼。
走廊尽头有人过来,皮鞋声由远及近。她猛地抽回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周末。我家猫刚生完,你要不要……来看看。"
她跑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七个声音齐刷刷炸锅:
"!!!"
心脏:"去!必须去!"
胃:"要不要带点猫罐头?"
肺:"少年,勇敢地去吧。"
肝:"兄弟,这事儿我支持你。"
肾小声:"我觉得……她其实不是想看猫。"
腿:"我明天就练跑步!周末见她我要状态拉满!"
手:"我……我到时候该放哪儿?"
大脑打了个哈欠:"我早说了,这事儿我下班不管。"
晚上我躺床上。
器官群改了群名——"感谢主人不杀之恩"。
心脏发:"明早五点跑步。"
我看了眼闹钟,翻了个身。
大脑幽幽地冒泡:
"装睡。我帮你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