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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21:08:46

第1章 一睁眼,我的五个兽夫正在被摆摊卖掉

【兽夫转让契】

银鬃狼族,霜,S 级,实力一阶,转让价:三百联邦币。玄鳞蟒族,墨珩,S 级,实力一阶,转让价:两百。

雪鸮族,阿夜,S 级,实力一阶,转让价:一百五。棕熊族,晏山,S 级,实力二阶·失控,转让价:五十。

鲛人族,洛水,S 级,实力一阶,转让价:面议。……“三百联邦币?这可是一头 S 级狼族,从前连看都看不到一眼的。”

“S 级又怎么样,你没看见实力一阶?再不吞兽晶,明天就掉成废兽了。到时候连拉货都嫌他腿软。”

“那个鲛人还面议呢,笑死,鲛人的嗓子都被割了,唱歌都不会,面议个什么?”

“听说是苏晚亲自割的。”

“苏晚那个疯雌性……五个 S 级兽夫,全被她折腾成这副样子,兽庭居然还留着她。”

“留着她?她精神力碎了,评级掉到 E。三季后就是共雌,全族公用。留她做什么,留着给公棚凑数呗。”

“……”

苏晚一睁眼,就听见这些声音。她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

灰蒙蒙的市集,铁皮棚子一层叠一层,棚顶挂着湿透的麻布。摊位之间挤满了兽人,有的顶着狼耳,有的背后拖着尾巴,还有一头半人高的野猪,正低头在一堆兽骨里翻找。

苏晚的头皮一麻。她抬手想揉太阳穴,手一动,铁链就哗啦啦响。五根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拴着五个人。

第一个离她最近。他单膝跪在湿泥里,上身赤裸,脊背从肩胛骨往下有一道很长的凹痕,像有人在他背上按下去一根手指,从颈子一直拖到腰。

那不是伤疤。那是脊骨长歪了。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不见太阳的白,白得能看到皮下的青筋。银灰色的头发半长不短,湿了水,黏在颈侧。侧脸线条干净得过分,下颌拉出一道光。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银色的,很浅,看人的时候像两块化不开的薄冰。

这么狼狈的姿势,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身体,偏偏让他跪出了一种别的东西——不是顺从。

是他在忍。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霜。银鬃狼族的霜。

第二个靠在墙根,一条腿支着,一条腿伸着。

黑色的长发披到腰,发梢打着卷。他的左眼上有一道斜着的疤,从眉骨到颧骨,深深浅浅,眼睛是闭着的,眼窝微微凹陷。

右眼是开的。金绿色的竖瞳,冷冷地抬起来看她。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九岁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洗不掉的那种。

她的手开始抖。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上一世的最后,她躺在公棚的草堆里,身上盖着一张破席子。外面在下雪。她想翻个身,翻不动——她的腰在冬天断过一次,没接好,从那以后一直是歪的。

她死的时候二十八岁。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五个兽夫,一个都没来。她把他们的脊骨打断过、眼睛剜过、翅膀剪过、药灌过、嗓子割过。他们凭什么来。

她最后想的一件事是:要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句狠话都不说。

然后她睁开了眼。

她站在灰港的市集上,手里攥着五根铁链,脚底下的泥是凉的,凉得真。

回来了。回到十九岁这年的早上——她第一次把五个兽夫拉到市集上卖的那天。

这一年,她还没被塞进公棚,名字还挂在灰港的册子上。

这一年,霜的脊骨断着,还没接上;墨珩的眼睛瞎着,还没好;阿夜的翅膀没了,断口还渗着血。

这一年,什么都还来得及。

“三百。”一个满脸横肉的兽人凑到契书前,伸手捏住霜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

“牙口还行,可惜脊骨断了。三百我嫌贵,二百五。”

苏晚的胃里翻了一下。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干:“不卖。”周围静了一瞬。

那兽人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不卖。”苏晚把那根链子往身后拽了一下,“五个,一个都不卖。”

“苏晚,你上午自己写的契书,收了押金的。”

“押金退你。”

“你哪来的钱退?”苏晚愣了一下。对,她身上连三百联邦币都没有。

地摊上那张契书,是她上午亲手写的;人,也是她亲手拉来的。上一世的她干的。这一世的烂摊子,还得她自己收。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求生欲值爆表,正在绑定「养夫成神系统」……绑定成功。】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把废掉的兽夫,重新养成神级美男。好感度达标、战力达标,即可领取奖励。物资、药材、异能、进化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拿不到哦,亲~】

【请问,是否立即开始?】

苏晚呆了两秒。这推销话术,是被传销组织培训过吧。

【亲,本系统不存在传销行为,拒绝诽谤哦~】

苏晚:“……”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评级 E 级,精神力枯竭,三季后将被降为共雌。届时五个兽夫将按兽庭规定重新分配,或处死。】

【您确定不开始吗?】

苏晚咬牙。“开始。”

【叮——已绑定。】

【宿主:苏晚

年龄:19精神力:枯竭(E 级)美貌值:31兽夫数量:5好感度总计:-480进化点:0物品栏:空】

【现阶段任务:把五个兽夫活着带回家(0/5)】

苏晚盯着那个“-480”看了三秒。负四百八。五个人平均下来,一人负九十六。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五双眼睛,没有一双是看她的。

狼的看泥地,蟒的看她手里的链子,雪鸮的少年靠着墙根缩成一团,熊低着头在磨牙,鲛人躺在最边上的担架里,白得像一张纸。

“喂。”那个满脸横肉的兽人已经不耐烦了,从腰间解下钱袋,抖出一把硬币,叮叮当当砸在她脚边。

“钱给你了。人我带走。”

他伸手去拽那根链子。链子一动,跪在泥里的霜抬起了头。银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苏晚听见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卖我可以。”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先把钱留着,给她买药。”

第2章 为什么?因为我精神力碎了

苏晚站在原地,脚边还散着那堆硬币。一块,两块。她数了一下。二百八十七。

连一头霜都买不下来。那兽人见她不说话,胆子大了,弯腰去捡链子:“行了,人我领走了。”

苏晚抬脚,踩住了链子。“二百八十七。”她说,“不够。”“什么叫不够?你自己写的契书三百,我这就二百八十七,差的十三我明天补——”“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苏晚弯腰,把硬币一枚一枚捡起来,一枚一枚塞回他手里。

“契书我撕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纸从摊上扯下来,两手一撕,撕成四条,再撕成八条。

“人我不卖了。押金我认赔,两百八十七你先拿着,剩下的十三,明天到我家门口来取。”那兽人有点懵:“你——你耍我?”

“我耍你什么了?”苏晚抬眼,“我卖东西,我反悔,我赔钱。天经地义。”

“你哪来的钱赔?”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去解摊位边上拴着的绳子。五个兽人的链子,全拴在这根绳上。

灰港的天是灰的。这个时代的天空像是被谁洗过一遍,洗掉了一层,剩下的永远是这种脏兮兮的、泛着铁锈色的灰。

苏晚一手拽着五根链子,走在潮汐市集的烂泥路上。身后五个人跟得很慢。

狼的脊骨断了,走三步就要停一下。蟒的左眼在流脓,隔一会儿要用袖子按一下。雪鸮的两个翅膀被剪得只剩根,风一吹,整个人就缩。熊走两步会突然停住,站着发愣,然后才想起来跟上。鲛人被人用一块破板拖着走,一路没吭声。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她突然觉得手里这五根链子很烫。“喂。”她停下脚步。

五个人都停了。“链子我解了。”

没人动。“我说,链子我解了。”苏晚蹲下来,先去解霜脖子上那一圈。

她的手指刚碰到链扣,霜的整个人就绷紧了。“别碰。”“我不碰,你自己解?”

他不说话了。苏晚低头把锁扣掰开,链子哗啦啦掉在泥里。“你走的了吗?”

霜没答。他试着站起来,膝盖刚直起一寸,背上的那道凹痕就整个塌下去,人往前栽。

苏晚伸手扶了一把。扶住的是一把骨头。他瘦得只剩骨架和一层皮,隔着皮能摸到骨头的形状,硌手。“别碰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了。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苏晚把他按着坐下来,“我是怕你摔死在这,明天我没法跟兽庭交代。”

住处在灰港最北边。一排铁皮箱子摞在一起,摞了七层,被人从中间掏出门窗,就是房子。

苏晚的家是最底下那间。门一推开,一股馊臭味冲出来。

屋里大概二十平,用一块发黑的布帘隔成两半。地上铺着几张褥子,褥子上有黄渍。墙角堆着一堆空罐头,另一角是个火盆,盆里全是灰。

苏晚站在门口,往里看。这地方,比电视剧里演的灾区帐篷还破。她走进屋里,掀开布帘。

布帘后面算是个“卧室”。地上有一块铁盘,盘里剩着半块发霉的兽肉。旁边扔着一条鞭子,鞭梢是散开的,编着细细的铁丝。

铁丝上还有黑色的东西。苏晚把鞭子拿起来,手在抖。“那是你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墨珩靠在门框上,一只独眼看着她,金绿色的竖瞳在昏暗里亮着。

“两个月前那个晚上,你用它抽了霜三十下。”他说,“抽到第十二下,他的脊骨就断了。你没停。”

“剩下的十八下,是你踩着他的背抽完的。”苏晚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熊的药也是你灌的。”墨珩继续说,“一天三次,灌了两个月。你嫌他叫得吵。”

“雪鸮的翅膀是我按着,你剪的。”

“我的眼睛……”他指了指自己左眼那道疤,“是你用簪子挑的。”

“洛水的嗓子,是你亲手割的,割完你还笑,说鲛人不唱歌就没用了。”他说得很慢,声音像贴着地皮爬。

“苏晚,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苏晚站在原地,握着那条鞭子。她想说不是我。可她能说什么?说那是上一世的她干的?说她刚睁开眼才十分钟?

这些话,在这种时候说出口,只会更难听。她低头,把鞭子扔进火盆。

火盆里的灰被砸起来一片。“你说得对。”她说。

墨珩的独眼动了一下。“这五个人,是我弄废的。”苏晚抬起头,“所以我会把他们弄回来。”

“弄回来?”墨珩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有人用刀背敲了一下铁片,“你以为断了两个月的脊骨能接回去?你以为眼睛挖出来还能长回来?”

“能。”

“凭什么?”苏晚看着他。

“凭我是苏晚。”

“凭我现在,连一头能拉货的兽都没有,凭我三季后要被塞进公棚,凭我明天早上还得拿十三块钱还给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

她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恨我,可以。”“但你要是想活到能杀我的那天,就得先让我把你喂饱。”

墨珩没说话。他的竖瞳慢慢收成了一条线。

【叮——检测到宿主向墨珩投放狠话,好感度 -3,当前 -99。】

【温馨提示:威胁式沟通,效率极低哦,亲~】

苏晚在心里骂了一句。她转过身,看向屋里那五个人。“从今天起,这屋里不许再出现鞭子、铁盘、药瓶。”“谁想打我,等我睡着再打,别当着我面。”

说完,她去火盆边上蹲下,开始生火。

第3章 养夫第一课:先给他接骨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找水。

灰港的自来水是按桶卖的,一桶五个联邦币。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只漏了底的桶,用泥巴糊了三层,去公共水房接了半桶。

水房管事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苏晚,你这五个兽夫都要死了,还给他们喝水?浪费。”“我喝。”苏晚说。

管事愣了一下。“我喝完了,再吐给他们。”苏晚把桶拎起来,“你管得着吗?”

第二件:找吃的。家里只剩半袋粗粮,一小罐盐,还有那半块发霉的兽肉。

她把发霉的部分切掉,剩下的剁成小块,扔进锅里,加水煮。煮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这屋子里的火盆烧的是兽骨,火不旺。

她把火拨了拨,抬头看见晏山蹲在墙角,正盯着锅。那是一头三米高的棕熊兽人,缩在墙角,把膝盖抱在怀里,眼睛里全是浑浊的东西。

“饿?”苏晚问。

晏山没反应。她舀了一勺汤,吹凉,端过去。他一把抓住勺子,连勺子一起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我操——”苏晚把勺子从他嘴里抠出来,“这是铁勺子!”

他咬着勺子不松口。苏晚没法子,只能把锅端过去,让他自己喝。他喝得满脸都是,喝完了还舔锅底,舔得咯吱咯吱。

苏晚看着他,突然有点难受。药灌多了,脑子就坏在这些地方。

第三件事之前,苏晚找了张纸。灰港的纸很贵,她是拿阿夜捡回来的一块旧布,用炭头在上面写的。

霜:脊骨第七节断裂,两个月,骨痂长歪。要重接。四十天静养,之后要练。

墨珩:左眼失明,眼窝化脓,每天洗。鳞片剜了四十三片,倒卷的有一半,一个月内要全部扶正。

阿夜:双翼截断,断口未愈。先长肉,别的以后再说。晏山:药物脑损伤,间歇失控。先戒药。

洛水:声带断裂,无法发声,喂流食,防呛。写完,她在布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钱。然后画了五个圈,全部划掉。“系统。”

【在的,亲。】

“他们五个的伤,全治好,要多少?”

【粗略估算:四万两千联邦币。】

苏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她现在有十三块。“有没有便宜的路子?”

【有哦~兽夫好感度转为正数后,可解锁“自愈加成”,治疗费用减半~】

“正数。”

【是的呢~目前五兽夫好感度总和为 -483,距离正数还差 483 点哦,亲~】

苏晚把炭头往火盆里一扔。“滚。”

【好嘞~】

第三件:接骨。霜躺在最里面的褥子上,侧着身,脊背朝外。那一道凹痕从颈子一直拖到腰,像一条被压扁的沟。

苏晚在他旁边跪下。“我要摸你的脊骨。”“不行。”“我要摸你的脊骨。”她又说了一遍。

霜没回头。“你摸完了,能治好我?”“不能保证。”“那就别摸。”

苏晚没再废话。她伸手,按在他背上。那一瞬间,霜整个人弹起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骨头发响。

银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野兽。“我说了,别碰。”

苏晚的手腕在他手里,疼得发白。她没抽手。“你抓断了,我就没法接了。”“你为什么要接?”“因为明天那个买家还会来。”

霜的手松了一寸。“他出的价钱是二百五。”苏晚说,“你只值二百五,霜。”“S 级银鬃狼,二百五。”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价,比我这一屋子破烂加起来都低?”

霜的手,慢慢松开了。苏晚低头,继续摸。指尖顺着那一道凹痕往下按。

第一下,摸到骨头的断口。第二下,摸到骨痂——两个月的伤,骨头已经开始自己长了,只是长错了方向。“从这里断的。”她说,“第几节?第七。”

“有人按住你的上半身,从背后踩下去。”

“不是打,是踩。”霜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

“谁?”

“你。”苏晚的手指顿住了。

“……我那时候的力气,够踩断你的脊骨?”

骨头的断口不是被压裂的,是被砸断的。要砸出那种碎法,需要上百斤的力。

一个雌性,一脚下去,把一头 S 级狼的脊骨踩成三段。这不是力气的事。“你当时用了什么?”她问。

霜不说话。“霜。”“鞭子。”他说,“抽了十一下。”“第十二下,你把鞭子的手柄反过来,用柄底砸。”“就那一下,我听见自己背里面响了一声。”

屋里静下来。火盆里的骨头噼啪炸了一下。苏晚慢慢收回手。“知道了。”“干什么?”“明天开始,我给你正骨。”她说,“会很疼。”“疼到什么程度?”

“疼到你会想杀我。”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都想杀你。”

“那就忍着。”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你杀得动了,再来杀。”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他很轻的一句话。

“苏晚。”

“嗯?”

“你今天……为什么没把我卖掉?”

苏晚站在布帘边,背对着他。她想起了白天在市集上,那句“把钱留着给她买药”。

一个被她踩断脊梁的人,在被人当作货物讲价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是让买家把钱留给她买药。“因为亏了。”她说。

“什么?”

“五个加起来才卖七百多,我算了一下,不够我买药。”

她掀开布帘走出去。身后银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一直亮着。火盆里的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叮——检测到霜的好感度 +5,当前 -91。】

【温馨提示:本系统看得很清楚哦,宿主刚才那句话,是骗人的呢~】

第4章 一碗肉汤,换一句“别碰我”

第二天一早,苏晚把家里最后一样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卖了。一枚戒指。

银的,上面嵌着一小块蓝色的石头,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戴了很多年,指节上都磨出了一圈印子。

当铺老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石头是假的。”“我知道。”“银的成色也不好。”“我知道。”“给你二十。”“三十。”“二十五。”“二十六,多一分不要。”

老板看了她一眼,笑了:“苏晚,你这人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什么样?”“以前你拿东西来当,从不讲价,扔下就走。”

苏晚把二十六枚硬币收进兜里。“以前我有钱。”

回到家,她把十三枚硬币用布包好,放在门口的石头上。剩下十三枚,她全买了东西。

一小袋粗盐,两块肥皂,一卷干净的布条,还有一小块最便宜的兽油。

路过药摊,她停了一下。摊上摆着几瓶褐色的药水,标签上写着“接骨散”,价格:八十。

她站了很久,最后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走了。八十。她现在全家的家当,加起来不到三十。

回家第一件事,拆门板。铁皮房的门板是一整块薄铁,一米多宽,两米高。

苏晚把它卸下来,扛进屋,靠在墙边。“干什么?”墨珩问。“夹板。”“用门?”“用门。”

霜躺在褥子上,看着那块门板,看了很久。

“会疼。”苏晚蹲下来,把布条撕成一条条,“我先把话说清楚,这根脊骨断了两个月,骨头已经开始自己愈合了,方向是错的。我要先把它重新弄断,再摆正。”

“没有麻药。”

“我知道。”

“你要是半路停手,我这条脊骨就彻底废了。”

“我不停。”霜闭上眼睛。

“开始吧。”苏晚把一块叠好的布塞进他嘴里。

“咬住。”他咬住了。她把手按在他背上,找到第七节的位置。

“阿夜。”

雪鸮的少年站在旁边,两个翅膀断口露着粉色的肉,手在抖。“按住他的肩膀。”“我……”“按住。”

阿夜跪下去,两只手按在霜的肩上。“墨珩,按住他的腰。”

墨珩靠在墙边,独眼看着这边,没动。“墨珩。”

“你让我按,我就按?”他慢慢地说,“我要是一使劲,他的腰这辈子都直不起来。”

“你要真想他死,两个月前你就动手了。”

墨珩的独眼眯了一下。他走过来,单膝跪在霜的腰边,两只手按下去。“按稳了。”苏晚说。“嗯。”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扣住霜的脊背,往下压。第一下,骨头没动。第二下,骨痂上出现一道白痕。

第三下,她听见“咔”的一声。霜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炸出一声闷响,牙齿把布咬穿了。“按住!”

阿夜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按住了。墨珩的手像两块铁,一动不动。

苏晚的手往下摸了一寸,找到第二节。“再来。”“咔。”

霜的指甲抠进泥地,抠出十道沟。第三节。“咔。”

他把头埋进臂弯,肩膀一下一下地抽。苏晚的手在抖,但她没停。她把三段骨头对齐,用掌心一寸一寸地压下去,压到断口的边缘咬合。

屋里静得只剩霜的呼吸声。那呼吸粗得像风箱,一下一下,随时会断。“对齐了。”她说。

阿夜抬起头,眼睛红了。墨珩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全是汗,不是他的。

苏晚把门板搬过来,贴着霜的背按下去。布条从胸口绕过来,从腋下穿过去,一圈一圈缠紧。

缠到第七圈,她把结打在侧面。“不能平躺了。”她说,“趴着睡,睡门板。”

霜把嘴里的布吐出来,布上全是血。他睁着眼睛看屋顶。“接好了?”“接好了。”“能站?”“一个月能跪,两个月能站,三个月能跑。”“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

“嫌慢?”霜闭上眼。

“不慢。”

“我等了两个月。”

【叮——检测到霜的战力评级从 E 恢复到 D,好感度 +12,当前 -79。】

【宿主首次完成“正骨”类任务,奖励:接骨膏一支(外用,24 小时愈合骨痂)】

【温馨提示:接骨膏市场价 1200 联邦币。亲,你赚大了哦~】

苏晚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小瓷瓶,愣了两秒。一千二。她刚才站在药摊前,为了八十块的接骨散,站了五分钟。“系统。”

【在的,亲。】

“你早点说你有这个。”

【亲,任务不完成,系统不给奖励哦~】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把接骨膏拧开。一股很淡的草木味,像雨后的树皮。“这个,涂在背上。”

霜看着那个小瓶,又看看她。“你哪来的?”“我有我的门路。”“什么门路?”“你别管。”

霜伸手,指尖碰到瓶口,顿住了。“这个要一千二。”他说。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价钱?”“我以前买过。”他低下头,“给族里的幼崽。”

晚饭是兽肉汤。苏晚把昨天剩的汤底重新烧开,扔了两块粗粮进去,撒了一小撮盐。

五个人围着锅。晏山第一个凑上来,鼻子抽动,眼睛发亮。“慢点。”苏晚把勺子给他,“烫。”

他不管,整颗脑袋往锅里埋。“晏山!”

他抬起头,脸上糊着一层汤,眼睛里的浑浊散了一点。“好……吃。”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苏晚愣了一下。她把锅往他那边推了推。“好吃就多吃。”

阿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偷偷把碗里唯一那块肉夹出来,放进霜的碗里。

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块肉又夹了回去。阿夜又夹过来。霜又夹回去。

苏晚看着他们两个夹了三个来回,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锅里还有。”

她给每个人舀了一碗。洛水躺在担架上,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半睁着。

苏晚把碗端过去,蹲下。“喝点。”

他没动。她把碗凑到他嘴边。他偏过头。“洛水。”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是很浅的蓝,像海边的浅滩,浅到能看见底。他的喉咙上有一道横着的疤,从左边耳根下面划到右边,颜色发白,愈合得很整齐。

“你割的。”墨珩在旁边说,“割完还笑了。”苏晚端着碗,没有辩解。

“喝一口。”她说,“喝完你可以继续恨我。”

洛水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张开嘴。苏晚把碗凑过去,一点一点喂他。

他喝得很慢,喝到一半呛了一下,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声音。

苏晚伸手,想给他擦嘴角。手刚碰到他下巴,他就往后缩。“别碰我。”

那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几乎不成调。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手收回来,把碗放下。“好。”“不碰。”

那天夜里,苏晚睡在门口。屋里就那么大,五个人占了大半,她把最外面的位置让出来,自己靠着门板睡觉。

半夜,她被冻醒了。灰港的夜里风大,从门缝里灌进来,像冰碴子刮在脸上。

她缩了缩肩膀,正想找块布盖上,背上突然多了一层东西。是褥子。

苏晚回头。霜就趴在她旁边,脊背绑着门板,整个人歪着,一只手还搭在褥子边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苏晚看着他。这个人白天还说“别碰我”。现在半夜摸黑,把唯一的褥子给她盖上了。

她没说话,把褥子往他那边拉了一半,盖在他背上。霜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睁眼。

第二天一早,门口停了辆车。不是灰港那种铁皮板车。是刷了漆的四轮车,车厢外面包着一层墨绿色的皮子,车辕上镶着一圈铜。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鞋。一双白色的软底靴,踩在灰港的烂泥上,一点都没脏。

然后是裙摆。浅灰色的长裙,裙边绣着细密的水波纹。苏晚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粗粮饼。“苏晚。”来人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温宁。兽庭第一雌性,S 级精神力,整个灰港只有她有资格穿白色的靴子。

她身后跟着五个人。狮子,虎,黑豹,白雕,还有一个银发的……狼。苏晚的余光里,霜的手在门板下面攥紧了。

温宁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掩了掩鼻子。“这地方,还能住人?”

第5章 我这五个废夫,全是你不要的

“能住。”苏晚咬了一口饼,“没死就都能住。”

温宁的笑没变。她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五个人。看见了绑在霜背上的门板。

看见了晏山脸上的汤渍。看见了洛水喉咙上那道疤。“我听说了。”她说,“你把他们都留下来了。”“嗯。”

“为什么?”温宁往前一步,声音轻了一点,“苏晚,你精神力碎了,评级 E。你养得起五个 S 级兽夫吗?他们一天要吃多少兽晶,你算过吗?”

“算过。”

“多少?”

“算不出来。”苏晚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所以只能一天一天算。”

温宁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那种好看是干净的、温软的,让人第一眼就想亲近。

“我替你算了。”她说,“五头 S 级废兽,恢复到三阶,需要兽晶四十颗。一颗市场价三百。一共一万二。”

“一年伙食,六千。”

“药材、场地、兽庭登记费,两千。”

“加起来,两万。”她抬起一根手指。

“两万联邦币,苏晚。”

“你昨天当了个戒指,换了二十六块。”苏晚没说话。

“我给你个机会。”温宁转过身,指了指车辕上那个银发男人,“我出两千,买霜。”

“他是银鬃狼族的少主,当年兽庭分配的时候,我本来要的就是他。结果你先挑了。”

“现在他废了,你留着也没用。”

“两千,够你活到明年。”

屋里屋外都没声音。霜趴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苏晚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温宁。”“嗯?”“你知道当年兽庭分配,为什么是我先挑吗?”

温宁的眉头动了一下。“因为我精神力比你高。”苏晚说,“零点三。”

“就零点三。兽庭的规矩,S 级雌性里,精神力高的先挑。我挑完了,剩下的才是你的。”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五个,是我挑剩下的。”

“我这五个,也是我挑剩下的。”

“区别在哪?”温宁没说话。

“区别在,你捡了我挑剩下的,还觉得捡了便宜。”苏晚笑了一下,“而我捡的这五个,当年我把他们从你手里抢过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养不起他们。”

“你什么意思?”

苏晚转身,进屋,从火盆边上把那半块发霉的兽肉捡起来,扔在地上。“你养得起这个?”

温宁的脸僵了。

“S 级兽夫不是宠物。”苏晚说,“他们一天要吃三斤肉,两天一颗兽晶。你的兽庭配给一个月才多少?你养五个 S 级,靠什么养?”

“靠——”

“靠你父亲。”苏晚替她说完,“你父亲是兽庭的评议员。你吃的每一颗兽晶,都是他给你的。”温宁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而我。”苏晚指了指自己,“我现在一个亲人没有,一分钱没有,屋里还有五个快死的兽。”

“可我这五个,昨天没饿着。”

“你信不信,再过三个月,你那五个会开始嫌你?”

温宁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跟刚才不一样了,嘴角是平的,眼睛里没有东西。“行。”她说,“三季后潮汐大比。”“七场斗兽,兽庭评定。”

“输的那个雌性,降为共雌。”她转过身,上车。车门关上前,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屋里。

“对了。”她说,“我当年也想要那条蛇。”

“玄鳞蟒的毒,一颗能换一百颗兽晶。”

“你要是养不起,可以卖给我。我出三百。”车门关上。车走了。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车轮在泥里压出两道沟。她回头,走进屋里。墨珩靠在墙边,左眼那道疤在阴影里,一条淡淡的线。“三百。”他说。

“嗯。”

“她出三百买我。”

“嗯。”

“你怎么不卖?”他的金绿竖瞳看过来,“你昨天不是刚说过,我这种货色,值二百。”苏晚蹲下去,把地上的兽肉捡起来,扔进火盆。

“因为她出三百,是买一条会下毒的蛇。”

“你出多少?”

“我出零。”苏晚说,“我不买,我本来就是你的。”墨珩的瞳孔猛的一缩。

“我是说,按契书,你现在归我。”苏晚头也没抬,“兽庭登记的名字还是我。你现在是我的人。”

“别想歪。”

墨珩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那声笑很轻,很短,从鼻腔里出来。“苏晚。”“嗯?”“你变了。”“变好还是变坏?”

“变蠢了。”他说,“以前的你,至少不会拿半块发霉的肉去跟一个 S 级雌性讲道理。”苏晚把火拨旺了一点。

“以前的我也没讲赢过。”

【叮——检测到宿主当众打脸 S 级雌性温宁,全屋好感度 +15。】

【当前好感度总计:-391】

【温馨提示:宿主刚才那段话,本系统给打 88 分,扣的 12 分是因为你手在抖哦~】

苏晚:“……闭嘴。”

【收到~】

夜里,苏晚在门口洗布条。霜从屋里挪出来,趴在门槛边。“她会来。”他说。“嗯。”“大比之前,她一定会动手。”“嗯。”“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拧干手里的布,抬头看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星。“先接骨。”她说,“然后让他们能站起来。”“然后呢?”“然后打。”

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刚才说,兽庭登记的名字还是你。”“嗯。”“那契书呢?你撕了。”

苏晚愣了一下。“……我撕了。”“撕了,我就不算卖。”霜说,“可兽庭那边只认契书。”“哪个契书?”“卖身契。”他说,“你撕的是转让契,卖身契还在兽庭。”

“在兽庭的档里,写着五个兽夫归苏晚所有。”苏晚抬起头。

“所以?”霜趴在门槛上,银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营火。

“所以,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还是你的。”

“只要你不死。”

第6章 亲,好感度+10,请查收

第二天,系统给了新任务。

【日常任务:投喂五个兽夫一次(0/5)】

【奖励:灰土一袋(可种植,内含活性菌群)】

苏晚盯着“灰土”两个字,看了三秒。“这个时代的土不能种东西?”

【亲,海时代后土壤盐碱化,灰港地面含盐量 4.7%,种什么都死哦~】

【本系统提供的灰土,是“活土”,能自己净化盐碱,种什么长什么~】

苏晚把锅端起来。种什么都长什么。在这个连蔬菜都靠进口、一棵白菜卖三十联邦币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

她端着锅,进屋。“吃饭。”

五个人抬起头。“吃完,我有个事说。”

吃完饭,苏晚把系统给的那袋土倒在后墙根。土是深褐色的,捏在手里是松的,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她蹲下去,捧起一把,凑近闻了一下。有味道。是那种雨后泥土的味道,很淡,但她闻到了。

这个时代的人大概已经忘了土是什么味道。她把土铺开,找了几根柴,围了个框。“干什么?”阿夜蹲在旁边看她。“种菜。”“菜?”

“嗯。”苏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昨天在市集角落捡的几粒种子——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便宜,一包两块钱,“种下去,能活就能吃。”

阿夜看着那几粒种子。“能活吗?”“能。”“为什么能?”

苏晚指了指土。“因为这个土,是我弄来的。”

阿夜盯着那捧土,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暖的。”“嗯。”“土是暖的?”“活土是暖的。”苏晚说。

阿夜把手整个埋进土里,埋了很久。他的翅膀断口处,那两团粉色的肉,在土里埋着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

苏晚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

下午,她给墨珩洗眼睛。“坐下。”“不洗。”“坐下。”“我说了不洗。”墨珩靠在墙上,“洗了也长不回来。”“洗了能止脓。”“脓流了两个月了,也没死。”

苏晚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墨珩,我这人耐心不好。”“看得出来。”“我现在数三下。”“你数三十下我也——”“一。”

墨珩的独眼盯着她。“二。”

他没动。“三。”

苏晚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颈。他整个人一僵。“松手。”“不松。”苏晚把他按在墙上,“你要打我,就打。打完了我给你洗。”

墨珩的手抬起来,按在她肩上,五指收紧。苏晚的肩膀瞬间麻了。他没再用力。“洗。”她说。

他松开手。

苏晚用盐水浸了布,一点一点擦他左眼的眼窝。那里面全是脓,黄的,黏的,擦一层出来,又涌一层。

擦到第四遍,布条上刮到一个硬的东西。“别动。”

她把布条换成一根削尖的木签,轻轻挑了一下。挑出来一个东西。

一粒黑色的、尖尖的碎瓷。苏晚盯着那粒瓷,看了很久。“当年我用簪子挑你的眼,簪子尖断了,留在里面。”

墨珩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两个月。”他说。“嗯。”“两个月,它一直在我眼窝里。”“嗯。”

苏晚把那粒瓷放在他手里。“留着。”“做什么?”“等你能打过我的时候,用它扎回来。”

墨珩握着那粒瓷,很久没说话。“苏晚。”“嗯。”“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把布条拧干,重新浸了盐水。“我想让你们站起来。”“为什么?”“因为我需要一个能打的。”“打完呢?”“打完,你们想去哪去哪。”

墨珩抬起那只独眼。“你放我们走?”“嗯。”“契书呢?”“撕了。”“兽庭那边……”“我去改。”苏晚说,“改成散籍,你们自己的名字,你们自己拿着。”

屋里很安静。晏山在角落里嚼东西,阿夜在土边守着,洛水躺在担架上闭着眼,霜趴在门板上。

苏晚低着头,继续洗那只眼睛。她没看见,墨珩的独眼里,那层冰化了一点。

【叮——墨珩好感度 +10,当前 -74。】

【温馨提示:宿主,你今天撒的谎有点多哦~】

苏晚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好嘞~】

那天夜里,洛水唱歌了。很轻,很轻。苏晚本来睡着了,被那点声音弄醒。

不是词,也不是调,就只是一段很低的、断续的音,从喉咙的裂缝里挤出来,一半散在空气里,一半漏掉了。

她睁开眼睛。担架上的鲛人侧着身,嘴唇在动。月光从门缝里斜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眼细长,鼻梁笔直,嘴唇薄而软。他唱的时候,眉毛微微蹙着,像在忍疼。

苏晚没有起来。她躺在门板边,闭着眼,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唱到一半就断了。

洛水咳了两声,停了。屋里又静下来。苏晚在黑暗里睁开了眼。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系统。

【在的,亲。】

他的嗓子,能治吗?

【能哦~但需要“声带再生”级别的道具,商城售价:8000 进化点。】

【宿主当前进化点:0】

苏晚闭上了眼。八千。

【不过……】

【温馨提示:检测到宿主已满足隐藏条件,隐藏任务开启——】

【隐藏任务:让五个兽夫各说出一句“我愿意”。】

【奖励:五份,一人一份。具体是什么,等宿主让他们自己说出口的那天,本系统再揭晓哦~】

苏晚猛地坐起来。屋里五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干什么?”墨珩问。

苏晚看着他们五个,看了很久。“……没事。”“睡觉。”

第7章 你的眼睛,是我挖的

兽庭办事处开在灰港的中心,一栋四层的石楼,门口挂着两块牌子。

左边:雌性事务登记。右边:兽夫资质评定。苏晚站在牌子底下,看了很久。“你进不去的。”门口守着的兽人说。“我登记过。”“登记过也没用。”他上下打量她,“E 级?”

“嗯。”

“E 级雌性不能单独办业务,必须有 B 级以上雌性陪同,或者兽夫陪同。”

“我的兽夫在养伤。”

“那就等伤好。”

“伤好要三个月。”

“那就等三个月。”他往门框上一靠,“规矩就是这样。”

苏晚没走。她站在那里,看着石楼门口的台阶。台阶上有泥,一层一层的脚印,那些都是别人的脚印。有白靴子的,有绣花鞋的,也有兽爪的。

“我打听个事。”她突然说。

“说。”

“兽夫逃跑,罚什么?”那兽人愣了一下。

“除籍。”

“除籍之后呢?”

“除籍就是没名字了。”他说,“没名字的兽人,兽庭不管,营地不留,谁都能杀。活不过一个冬天。”

“跑过的,也除籍?”

“跑过也一样。抓回来打一顿,档案上记一笔,这辈子都抹不掉。”苏晚点了点头。

“谢了。”她转身走了。

回到家,墨珩在洗身上的鳞。玄鳞蟒的鳞片从胸口一直铺到腰侧,密密的一层,像打好的铁甲。

但他的左胸到肋下,有一大片没有鳞。

那一整片都是淡粉色的新肉,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边缘的鳞片参差不齐,有的只剩半个,有的倒卷着往肉里长。

“别看了。”他说。苏晚走过去,蹲下。

“疼吗?”

“不疼。”

“骗人。”

“骗你干什么。”他把手里的布往盆里一扔,水花溅出来,“疼两个月了,习惯就好。”

苏晚没说话。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新肉的边缘。墨珩猛地一颤,像被烫了。“我说了别碰。”“我看看有没有长坏。”“长不坏。”

“鳞片会往肉里长。”苏晚按住他的肩,“你不处理,半年后这片肉会烂。”墨珩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晚的手停住了。她当然知道。上一世,剜鳞之前,她专门去药铺问过,怎么剜才能让鳞长不回来。

答案是:留半片鳞,让它倒着长。她记住了,然后照做了。“我记得。”苏晚说。“记得?”

“我记得我怎么剜的。”她低下头,看着那片粉色的肉,“所以我记得它会怎么烂。”墨珩不说话了。她进屋,翻出昨天买的兽油,在火上化开,掺了一点盐。

“会疼。”

“随你。”

苏晚把油抹在他胸口,一片一片地把倒卷的鳞扶正,用刀尖挑开黏住的边缘。

墨珩一声不吭。他的呼吸很稳,稳得像睡着了。但苏晚看见他的手,把地砖抠出了五道白痕。“墨珩。”“嗯。”“你为什么不跑?”

他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要跑。”

“被打成这样,还要跟着一个疯子。”苏晚把一片鳞拨正,血从底下渗出来,“换我早跑了。”

“跑过一次。”苏晚抬起头。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墨珩的声音很平,“跑到潮汐市集的北口,被兽庭的巡卫拦下来。”

“抓回去了?”

“打了四十鞭,档案记一笔。”他说,“从那以后我就不跑了。”

“为什么?”

“因为跑不掉。”他抬起独眼,“苏晚,你知道兽夫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财产。”墨珩说,“有名字的财产。名字挂在兽庭的档里,档案上写着你叫什么,几岁,什么族,归谁所有。”

“我不跑,我还能叫墨珩。”

“我跑了,我就连名字都没有了。”屋里很静。苏晚把最后一片鳞扶正,用布条按上去止血。

“那如果名字还给你呢?”墨珩看着她。

“什么意思?”

“如果档案上不写归谁所有,只写你叫墨珩,玄鳞蟒族,二十岁。”苏晚说,“你还跑吗?”他沉默了很久。

“苏晚。”

“嗯。”

“你今天去兽庭了。”苏晚的手一抖。

“门口那个守门的兽人,是石家的老三。”墨珩说,“他跟洛水认识。你走之后,他来找洛水说话,说你问了他兽夫除籍的事。”苏晚没吭声。

“你想做什么?”

“把你们的名字还给你们。”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苏晚站起来,把布条拧干。

“我自己想办法。”

墨珩看着她,独眼里那种冷的东西一点点退下去。然后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跑?”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你精神力碎了,评级掉了,五个兽夫全废了,三季后是共雌。”他一句一句地说,“这个局面,换任何一个雌性,第一件事就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兽庭找不到的地方,找个营生,重新活。”

“可你没跑。”

“你不但没跑,你还给我们接骨、上药、做饭、洗眼睛。”

“苏晚。”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到底是谁?”

苏晚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灰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全是那种昏黄的、照不远的油灯。

她转过身。“我是苏晚。”“你不是。”

“我是。”她把布条丢进盆里,水花溅起来,“我是那个挖了你眼睛、剜了你鳞、灌了晏山药、割了洛水嗓子的苏晚。”

“我现在做的这些,不证明我变了。”

“只证明我不想死。”

“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本钱。”

“我给你们治病,是因为三季后那七场斗兽,我得有人替我上场。”

“名字还给你们,是因为我需要你们心甘情愿替我打,而不是被我拴着打。”她走到他面前,蹲下。

“这样回答,你满意吗?”墨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满意。”

“满意就睡。”苏晚站起来,“明天还要干活。”

“苏晚。”

“又怎么了?”

“你刚才那段话。”墨珩重新靠回墙上,闭上那只独眼,“说得太顺了。”

“顺得像背过的。”

第8章 兽庭来人:输了的雌性去公棚

三天后,兽庭来人了。来了三个,穿灰袍,胸口别着一枚兽骨徽章,走在灰港的路上,没人敢挡。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卷轴,站在苏晚门口,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她。“苏晚?”“我是。”

“兽庭评议员,赵岐。”他把卷轴展开,“潮汐大比的正式通知,你签收一下。”苏晚接过卷轴。纸很厚,边角烫了金。上面写着:

【潮汐大比·第七届】

【参赛资格:全体登记在册雌性】

【比试内容:七场斗兽,雌性所属兽夫出战,兽庭评定】

【胜负判定:以兽夫战力、配合、意志三项计分】

【败者处置:评级降一级;评级为 E 者,降为共雌,名下兽夫由兽庭收回】

【共雌:全族公用,为期三年】

苏晚看到最后一行,指尖凉了一下。“一共多少人参加?”“灰港登记在册的雌性,一百三十七人。”赵岐说,“E 级的,二十一个。”“二十一。”

“嗯。”他笑了一下,“二十一个,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

“剩下的二十个呢?”

“去公棚。”苏晚把卷轴卷起来。

“名单呢?”

赵岐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纸上的名字排成三列。第一列第一行:

苏晚。“为什么我在第一个?”“按评级排的。”赵岐说,“E 级里,你精神力最差。”“最差所以排第一?”

“最差所以第一个被淘汰。”他收起笑,“苏晚,我说句实在话,你这个情况,别费劲了。”

“五头 S 级废兽,一阶都不到。到时候上场,人家一头三阶的狼,一巴掌就能把你的兽拍死。”

“你不如现在就把他们卖了,换点钱,去公棚之前还能吃几顿饱饭。”苏晚把名单折好,塞进兜里。

“我签。”

“你不再想想?”

“不签也是这个结果。”她说,“签了,至少我还得三个月。”赵岐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印泥。

“按规定,我们还得看一眼你的兽夫。”

“看什么?”

“资质评定。”他说,“大比前,兽庭要确认每一头兽夫的战力等级,防止临时作弊,灌药、喂兽晶硬提。”他往屋里走。苏晚拦了一下。

“他们身上有伤。”

“我知道。”赵岐绕过她,“所以我才要看。”

五个人都在屋里。霜趴在门板上,脊背绑着铁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

晏山蹲在墙角,嘴里嚼着东西。阿夜站在土边,翅膀断口露着,人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洛水前面。

墨珩靠着墙,独眼半垂。赵岐一个一个看完,在纸上记。“霜,银鬃狼族,S 级,当前战力 D。”“墨珩,玄鳞蟒族,S 级,当前战力 E。”“阿夜,雪鸮族,S 级,当前战力 E。”

“晏山,棕熊族,S 级,当前战力 D,状态:失控。”

“洛水,鲛人族,S 级,当前战力 E。”他合上纸。

“总共,两个 D,三个 E。”

“赵评议员。”苏晚说,“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赵岐转过身,“苏晚,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了。”

“前年有个雌性,跟你一样,五个兽夫全废了,她也是这么说,三个月,我能养起来。”

“三个月后她上台,第一场,她的兽夫被对面的狮子一口咬断了脖子。”

“第二场她认输。”

“第三场,她就去公棚了。”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

“大比前十天,兽庭会来做第二次评定。”

“那一次评多少,就是多少。”

“劝你一句,别再往里搭钱了。”他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隔壁棚的杨巧,也是 E 级。”

“她昨天已经把三个兽夫卖了,换了六百块。”

“现在她每天吃肉。”

赵岐走了以后,屋里没人说话。苏晚站在中间,手里捏着那张名单。

过了很久,霜开口了。“给我三个月。”

苏晚回头。“什么?”

“三个月。”霜撑着门板,一寸一寸地往上撑,膝盖打颤,脊背上的铁皮咔咔响,“我能站起来。”

“你现在站不起来。”

“我知道。”他喘着气,撑到一半,整个人又跌回去,脸砸在门板上,闷响一声,“所以我说的不是现在。”

“我说的是三个月。”苏晚走过去,蹲下。

“霜。”

“嗯。”

“你站不起来,我就得去公棚。”

“我知道。”

“公棚是什么,你知道吗?”霜没说话。

“全族公用。”苏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三年。三年以后,我大概已经疯了,或者死了。”

霜抬起头。银色的眼睛里有东西,那是苏晚从来没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让你去。”

那天晚上,苏晚睡不着。她坐在门槛上,翻系统面板。

【当前好感度:霜 -64,墨珩 -74,阿夜 -81,晏山 -81,洛水 -81】

【进化点:0】

【物品栏:接骨膏(剩 2 次)、灰土(已使用)】

她盯着那一排负数,看了很久。五个人,加起来还欠她三百八十一。而三个月后,她要让这五个人替她上场,七场里至少赢四场——少一场,这一屋子人就归别人了。

【亲,需要建议吗?】

“说。”

【建议一:优先恢复战力,好感度可以以后刷。】

【建议二:本系统商城有一次“新手八折”机会,要不要看看?】

苏晚打开商城。第一页最上面,一个图标亮着。

【兽晶·二阶,原价 300 联邦币 / 现价 240】

【限购:5】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算了一下。五颗,四千五。她连一颗的零头都凑不出来。

第9章 温宁的兽夫,半夜翻了我的墙

家里多了个人。第二天早上,苏晚推开后门,看见土边上蹲着一个东西。

一只黑豹。成年的,肩高到她腰,全身漆黑,只有尾巴尖有一点白。它蹲在她那畦土旁边,鼻尖几乎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闻。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洗布条的脏水。她没喊。黑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站起来,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站住。”

黑豹停了。“闻够了吗?”

它转过头。苏晚把盆里的水泼过去。黑豹往旁边一跳,水泼在墙上。“我让你站住。”

“雌性。”黑豹开口了,声音是男人的,很低,带着一点点金属感,“你胆子不小。”

“你是温宁的黑豹。”

“我叫厉。”

“我不管你叫什么。”苏晚把盆往地上一放,“半夜翻我家的墙,闻我的土,你想干什么?”

“我的雌性让我来闻闻。”

“闻出什么了?”厉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闻出来这土不对。”

“怎么不对?”

“灰港的土是死的。”他说,“你这块土是活的。”

“活的土能种活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所以你回去告诉温宁——”

“我不回去。”厉打断她。他往前走了两步。苏晚退了半步。

“你不用怕。”厉说,“我不打雌性。”

“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接骨膏。”苏晚的心一沉。她昨天才用过一次,剩两次。

“我没有这种东西。”

“你有。”厉的鼻尖动了一下,“昨天你身上有味,草药味很重,很贵。”

“玄鳞蟒的鳞,要用接骨膏养。”

“你一个 E 级雌性,哪来的接骨膏?”

苏晚站在后门口。风从巷子里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你想要。”“嗯。”“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自己拿。”厉说,“我是三阶,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也不是我的兽夫。”

“对。”厉笑了一下,“所以我可以抢。”

他往前一步,爪子伸向屋里。苏晚没拦。厉的手刚伸进去,指尖就停在半空。

墨珩靠在门内的墙边,独眼抬起来。“碰一下试试。”

厉的手僵在那里。“玄鳞蟒。”他说,“你现在是 E 级。”“E 级也够毒死你。”墨珩说,“我一口毒,你三阶也扛不住。”“你不敢。”“你试试。”

两个人对视。过了十几秒,厉收回手。

“有意思。”他退后一步,看了苏晚一眼,“苏晚,你这条蛇,居然还护着你。”

“我劝你一句。”

“说。”

“温宁的东西,她想要,就一定会拿到。”厉说,“她不缺钱,不缺人,不缺兽夫。”

“她缺什么,你知道吗?”

“缺什么?”

“缺一个能让她赢的理由。”厉说,“她现在的五个兽夫,全是家里买的,全是三阶。可她怕。”

“怕什么?”

“怕大比。”厉转身,走到墙边,一跃就上了墙头。

“她怕的不是你。”他蹲在墙头,回头看她,“她怕的是,全场都知道,她赢了也不光彩。”

“所以她要弄死你。”

“在你上场之前。”他跳下墙,不见了。苏晚站在后门口,看着那截墙头。

“墨珩。”

“嗯。”

“你刚才说的。一口毒,毒死三阶。”

“骗他的。”

“骗得过去?”

“骗不过。”墨珩闭上一只眼,“他要是真伸手,我最多能咬破他一层皮。除非我把毒囊整个吐出来——那样他得死,我也得废。”

“那你还说。”

“气势。”他说,“气势比毒管用。”

苏晚笑了一声。她弯腰,把盆捡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畦土。土上有四个爪印。

很浅,但很清楚。苏晚蹲下去,手指在爪印边上按了按。她想起厉刚才闻到土的时候,鼻尖几乎贴在地面上。

那只黑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土是什么。“系统。”

【在的,亲。】

“土能被人偷走吗?”

【能哦~但建议宿主快点用掉~】

苏晚站起来。“明天。”“明天干什么?”墨珩问。“种东西。”“前天不是种了?”“那几粒是试的。”苏晚说,“明天种满后墙根。”“种什么?”

苏晚回头看他。“种能换钱的。”

那天夜里,苏晚又听见了洛水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她躺在门板边,睁着眼睛,听着。

唱到一半,那声音突然停了。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苏晚坐起来,摸黑走过去。

洛水侧躺在担架上,手抓着胸口,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抽气声。“洛水。”

他睁着眼,眼睛里全是惊恐。苏晚伸手,把他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喘。”

他的身体在抖,很轻,但一直在抖。“我在。”苏晚说,“你别怕。”

洛水的手,抓住她的袖子。抓得很紧。苏晚低头看着那五根手指。

很瘦,指节突出,指甲修得很干净——上一世的她割他嗓子那天,大概没想过要给他剪指甲,是他自己剪的。“放手。”她说,“我得去睡。”

洛水没放。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漏出一阵气声。“别说话。”苏晚按住他的肩,“你说话漏气,会说不动。”

洛水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不是恨。苏晚说不清那是什么。“系统。”

【在的,亲。】

“他到底什么情况?”

【洛水:声带断裂,长期营养不良,重度睡眠障碍,轻微自伤倾向。】

“自伤倾向?”

【是的,亲。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净,但指尖有旧伤。反复抓挠同几处的位置,是长期焦虑的表现。】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洛水的手。十个指尖,全有很薄的一层旧茧。“多久了?”

【档案记录推算:两年以上。】

两年。两年,在这个屋子里,一个人,不能说话,不能哭,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被卖。

苏晚坐在担架边上,没有走。“睡吧。”她说,“我在这。”

洛水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抓紧了一点。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慢下来了。

苏晚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墙,一直到窗外开始泛白。

天快亮的时候,墨珩开口了。“你昨天为什么放他走。”

苏晚睁开眼。“谁?”“厉。”“我打不过他。”

“他没动手。”墨珩说,“他伸了一下手,我就拦了。他要是真想拿,一爪子就能把墙拆了。”苏晚没说话。

“他不是来抢东西的。”墨珩说,“他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你这屋子,到底有什么,值得温宁半夜派人来。”苏晚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

“那他看见什么了?”墨珩的独眼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看见五个废兽,还在护着一个废雌。”

“所以他走了。”苏晚笑了一声。

“那下次呢?”

“下次他还会来。”墨珩说,“但下次,他会先敲门。”

“你怎么知道?”

“因为蛇懂蛇。”墨珩闭上眼,“墙头那条豹子,跟我们是一路人。”

“什么路?”

“被人拴过的那条路。”

第10章 我带五个废夫去打猎

土是第三天出苗的。苏晚蹲在后门口,看着那一排嫩绿的尖。长得太快了。

正常种子出苗要七天,她这才第三天。“活土。”墨珩靠在门里,独眼看着那片绿,“原来真的存在。”“存在。”“哪来的?”“我弄来的。”“你再这么说,我就自己扒你的兜。”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扒,早扒了。”

墨珩没接话。

第五天,第一批菜收了。两筐,一共四十二斤。苏晚用板车推到潮汐市集,摆在一个卖腌鱼的摊位旁边。

“这是什么?”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中年雌性,手里牵着个小孩。

“青菜。”

“青菜?”她愣住了,“哪来的青菜?”

“我种的。”

“灰港能种菜?”

“我地好。”那雌性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叶子,又凑近闻。

“真的。”她说,“真的是青菜味。”

“多少钱?”

“一斤八块。”

“八块?”她抬头,“市集里进口的白菜卖三十。”

“我这菜是本地的,没运费。”

“六块。”

“七块五。”

“七块。”

“成交。”

第一筐卖完,用了半个钟头。第二筐卖完,用了一刻钟。最后是抢的。

有个兽人挤进来,一把抱起剩下的四斤,扔下二十八块就走。苏晚数了数,一共两百九十四。

她站在摊位边,手里捏着那把零钱,手在抖。两百九十四。五天前,她全家的家当是二十六。

钱还没捂热,麻烦就来了。收摊的时候,两个兽庭的巡卫走过来。“苏晚?”“嗯。”

“有人举报你私占公共土地种植,违反兽庭《营地用地条例》第九条。”苏晚把布包往怀里一塞。

“我种在我家后墙根。”

“后墙根也是公共土地。”

“那我明天不种了。”

“不只是不种。”巡卫说,“违规所得需要上缴。”

“多少?”

“全部。”苏晚看着他。

“我卖了两百九十四。”

“那就上缴两百九十四。”

“我全家五口人,靠这个吃饭。”

“那是你的事。”

苏晚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一枚一枚地数,数出两百九十四,放在他手里。“给。”

巡卫接过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家,苏晚把板车往墙上一撞。哐的一声。屋里五个人都抬起头。“怎么了?”阿夜问。“让人抢了。”苏晚说,“两百九十四,一分不剩。”

“谁?”

“兽庭。”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是温宁。”墨珩说。

“我知道是温宁。”

“那你还交?”

“我不交,他们就来搬东西。”苏晚蹲下去,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我这屋里,除了你们五个,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搬。”

她低着头,看了很久的地面。然后她站起来。“系统。”

【在的,亲。】

“我现在的钱,能买什么?”

【宿主当前余额:0 联邦币。】

【温馨提示:但宿主的基础任务已完成,“投喂五兽夫”奖励结算中~】

【奖励:二阶兽晶 ×1,进化点 +50】

苏晚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那颗兽晶。蓝色的,拇指大小,里面像有一层雾在转。

二阶兽晶,市场价三百。“系统。”

【在的,亲。】

“有没有任务,能给我兽晶的?”

【有哦~】

【主线任务:带兽夫完成一次狩猎,取得三阶以上兽晶 ×1】

【奖励:兽晶 ×2,进化点 +150,“潮汐地图”×1】

【失败惩罚:无】

苏晚把兽晶捏在手里。系统在面板上调出一张简图,标着灰港西边的一片滩涂,旁边一行小字:三小时后退潮。

“三个小时后,潮滩退潮。”“你们谁去过潮滩?”

五个人都看着她。“我去过。”霜说。“什么样的地方?”

“退潮时露出一片滩,两百米宽,上面会搁浅一些海兽。”霜说,“捡得到东西,但很危险。”

“什么危险?”

“涨潮。”洛水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很轻,很哑,“潮水回来的时候,比人跑得快。”苏晚看过去。

“你知道?”

“鲛人知道潮。”洛水说,“潮来之前,水会先退得很干净,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听得见。”苏晚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洛水愣了一下。

“我?”

“你听得见潮,你就是我们的钟。”苏晚说,“我不管你嗓子怎么样,我不管你恨不恨我,这一趟,你必须在。”

洛水没有立刻答。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潮滩在灰港西边,穿过三条巷子,翻过一道废堤。苏晚推着板车,车上躺着洛水,旁边坐着阿夜。

霜走在最后,绑着门板,一步一步挪。墨珩走在侧面,一只手插在袖子里。

晏山走在最前面,鼻子一直抽。“你闻什么?”苏晚问。“肉。”晏山说。“什么肉?”“很多肉。”

退潮的时候,滩上确实什么都有。沙子里埋着贝壳,半截鱼,翻着肚皮的螃蟹,还有一个泡得发白的东西,苏晚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空气里全是海的腥味,腥得发甜。太阳被云遮着,光是一层薄薄的白。“捡。”苏晚说,“能吃的都要。”

阿夜第一个下去。他的翅膀断了,但腿还在,跑得很快,在滩上像一只瘦瘦的鸟。

晏山跟在他后面,一屁股坐在沙里,开始刨。墨珩站在滩边没动。“不下?”“我不捡东西。”他说,“我是杀东西的。”

苏晚没理他,自己弯腰去捡贝壳。捡了半筐,她听见洛水的声音。“苏晚。”“嗯?”“还有四十分钟。”“什么?”

“潮。”洛水说,“四十分钟后,会退到最远。退到最远之后,二十分钟,潮会回来。”

“回来的速度?”洛水想了想。

“比你跑得快。”

三十分钟后,滩上的东西开始多了。贝壳、鱼、还有几只翻不过身的大蟹。

晏山刨得满脸沙,抱着一只快一米宽的蟹,冲苏晚嘿嘿笑。“放车上。”苏晚说。“吃!”“放车上,回去吃。”

晏山不情不愿地把蟹放上去。就在这时,阿夜突然抬头。“那边。”

苏晚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滩的最外圈,有一块黑色的东西,很大,很长,大概有四五米。“那是什么?”“活的。”阿夜说。

那东西动了一下。整个滩上的沙,跟着抖了一下。墨珩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三阶。”他说。“什么三阶?”“潮鳄。”他说,“三阶海兽,搁浅了。”

苏晚的手心开始出汗。三阶兽晶。市场价九百。“打得过吗?”“打不过。”墨珩说,“我们五个加起来,现在是一堆废。”“但它是搁浅的。”霜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过去。霜站在最后面,绑在背上的门板被他用布条勒得很紧,银色的眼睛盯着那头潮鳄。“搁浅的鳄,翻身慢。”他说,“它的弱点在腹部,靠沙的那一侧。”

“你怎么知道?”

“我打过。”霜说,“在兽庭的斗兽场,一头三阶的,我一个人打了二十六分钟。”苏晚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我站不起来。”霜说,“但我能指挥。”

那头潮鳄大约五米长,背上是厚厚的黑色甲片,一层压一层,像穿了三十年的旧甲。

它在沙里挣了一下,翻了个身,把一侧的腹部露出来。“晏山。”霜说,“你的活。”“打?”“打它的肚子。”

晏山咧开嘴,冲了出去。三米高的棕熊兽人跑起来的时候,沙子在脚下炸开。

他一头撞在潮鳄的肚子上。闷响。潮鳄整个身体被撞得侧翻,尾巴横扫过来,打在晏山腰上。

晏山被抽出去三米,摔在沙里,滚了两圈,又爬起来。“再来。”霜说。

晏山又冲上去。第二下,他的爪子抓进潮鳄的腹甲缝里,硬生生扯下一块肉。

血涌出来,把沙染成暗红。潮鳄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墨珩。”霜说,“左眼。”

墨珩动了。他没有跑,他只是走,一步一步,从侧面绕过去。潮鳄的头转过来。

墨珩抬手。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液体,从他指尖射出去,正中潮鳄的左眼。

潮鳄猛地把头砸进沙里,发出一声很难听的嚎。“阿夜。”“在!”“跳上去,从脖子后面,扎它的后颈。”

阿夜冲出去,跑到一半,脚下一软——他没跳起来。翅膀断口处渗出血,他跪在沙里,喘着气。“我跳不了。”

苏晚把板车一推,跑过去。“踩我的手。”

阿夜抬头。苏晚蹲下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踩。”

阿夜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一脚踩上去。苏晚的肩膀被生生压下去一寸,牙咬得咯咯响。

阿夜借力跃起来。他扑到潮鳄的后颈,两只手抓住甲片缝隙,整个人吊在上面。“刀!”霜喊。

苏晚从腰上抽出那把砍柴的短刀,扔上去。阿夜接住,反手一刀,插进后颈的软肉里。

潮鳄整个身子炸起来。尾巴横扫,把晏山扫倒,把板车掀翻,洛水从车上滚下来,脸埋在沙里。“洛水!”

苏晚扑过去,把他翻过来。他咳了两声,抬起手,指了指海的方向。“潮。”

苏晚回头。海平线上,那条白线正在涨起来。“撤!”“还没死。”墨珩说。

苏晚转过头。潮鳄还在挣,阿夜挂在它脖子上,刀插着,人快掉下来了。

苏晚把洛水塞给晏山。“带他走。”“那你——”“走!”

她抓起地上那根捡贝壳用的铁钩,冲过去。潮鳄的头转过来,血从眼睛里往下流。

苏晚跳起来,把铁钩插进它的另一只眼睛。一股腥水喷在她脸上。

潮鳄猛地一甩头。苏晚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摔在沙里,嘴里全是沙子。“苏晚!”阿夜喊。“刀。”她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拔刀,再扎。”

阿夜把刀拔出来,又扎下去。第三刀。潮鳄的身体抽了一下。第四刀。

它不动了。

海水的白线已经到滩边了。“跑!”霜喊。

晏山扛着洛水跑,阿夜拖着刀跑,墨珩拽着霜的胳膊跑,苏晚跟在最后,拖着那块绑着霜的门板。

跑到堤上的时候,海水已经把整片滩吞了。六个人瘫在废堤上,谁都说不出话。

苏晚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过了很久,她翻过身,爬到潮鳄边上。

那东西的尸体被浪推到堤脚,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一半在堤上,一半还泡在水里。苏晚把手伸进它后颈的刀口,往下摸。

摸到一块硬的东西。她抠出来。蓝色的,鸡蛋大小,里面有一层一层的雾在转。

三阶兽晶。她坐在堤上,举着那颗兽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九百。”她说,“九百块。”

五个人看着她。“苏晚。”墨珩说。“嗯?”“你脸上全是血。”“我知道。”“那是它的还是你的?”

苏晚抬手擦了一下。“……不知道。”

【叮——主线任务完成:狩猎三阶海兽(1/1)。】

【奖励:兽晶 ×2,进化点 +150,「潮汐地图」×1】

【宿主当前进化点:200。】

第11章 当众揭我虐待兽夫

兽庭的传票是第二天送来的。一张薄纸,盖着兽骨印。

【兹有雌性温宁,依法提起兽夫保护诉讼,指控雌性苏晚长期虐待所属兽夫,致五人重伤致残。】

【经审查,予以受理。定于明日上午,于灰港兽庭公开评议。】

【被告须本人到场,并携带涉事兽夫五名。】

苏晚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口,看了三遍。“公开评议。”她说,“什么意思?”“意思是全营地的人都能来看。”墨珩说。“看什么?”“看你输。”

第二天,兽庭门口的广场上挤满了人。苏晚到的时候,台阶下面已经站了三层。

有抱着孩子的雌性,有扛着货的兽人,有从别的营地赶来看热闹的。

广场正中间搭了个高台,台上摆了五把椅子。中间坐着赵岐,左右各坐两个穿灰袍的评议员。

温宁站在台下第一排,穿着那身浅灰色的长裙,身边站着她的五个兽夫。

她姓温,不姓赵。灰港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厉站在她右后方,黑豹,尾巴垂着,眼睛看着苏晚。苏晚推着板车,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车上坐着洛水,旁边跟着阿夜、晏山,霜绑着门板走在最后,墨珩走在侧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在后面小声说:“她真把五个都带来了。”“带来干什么?送死?”“我看她是疯了。”“被告,苏晚。”“在。”“原告温宁,陈述。”

温宁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赵评议员,各位评议员。”“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那五个兽人。”她转过身,指向苏晚身后。

“各位都看见了。银鬃狼族的少主,脊骨断了,绑着一块铁皮门板。玄鳞蟒,左眼瞎了,胸口一整片鳞被剜了。雪鸮,翅膀剪到根。棕熊,被灌了药,脑子坏了。鲛人,嗓子割了。”

“五个人,全部 S 级。”

“兽庭最顶级的五头兽夫。”

“现在全是废的。”她抬起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

“这是兽庭医馆的验伤记录,一共十七页。”

“每一页上,都写着施暴者的名字。”

“苏晚。”广场上炸了。

“还有这个。”温宁又抽出一样东西。

一条鞭子。鞭梢散着,编着细细的铁丝,铁丝上有黑色的东西。“这是从她家里搜出来的。”“铁丝上的黑色,是血。”“验过了,是银鬃狼的血。”

苏晚站在台下,看着那条鞭子。那是她第一天扔进火盆的鞭子。火盆里的灰扑灭了火,鞭子没烧干净,被人捡走了。

“赵评议员。”温宁转过身,“根据《兽夫保护条例》第十一条,雌性虐待兽夫致残,兽庭有权收回其名下全部兽夫,另行分配。”

“我请求,即刻收回。”赵岐看着苏晚。

“被告,你有话要说吗?”

苏晚走上台。她没有看温宁,先看了一圈台下的人。三百多张脸,全在看她。“有。”她说。“说。”“第一,鞭子是我的。”

广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第二,伤是我造成的。”苏晚说,“十七页验伤记录,每一页都是真的。脊骨是我踩断的,眼睛是我挑的,翅膀是我剪的,药是我灌的,嗓子是我割的。”

“我认。”赵岐的眉头皱起来。

“被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苏晚说,“我在认罪。”

“认罪就是要交出兽夫。”

“我知道。”温宁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但是。”苏晚转过身,看向她,“我要问一句。”

“你问。”

“温宁,你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那五个兽人,还是为了你自己?”

“当然是为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只提交了十七页验伤记录里的九页?”温宁的笑,停了一下。

“剩下八页呢?”

“什么剩下八页?”

“医馆的验伤记录,一共十七页。”苏晚从怀里抽出一卷纸,举起来,“这是我在医馆抄的副本。”

“上面写着,五个人身上,除了一处主伤,还有其他的旧伤。”

“霜的肩上有鞭痕,是三年旧的,鞭子宽度是三分。我用的鞭子是五分。”

“霜的背上有烫伤,圆形,直径两厘米,是烟头烫的。我不抽烟。”

“阿夜的脚踝上有绳勒痕,勒了很多年,骨头都变形了。我从来没绑过他的脚。”

“晏山的左耳是缺的。我灌药的时候没割过他的耳朵。”

“洛水的锁骨上有牙印。人牙。”她把那张纸抖开。

“这些伤,都是三年以前留下的。”

“三年以前,我还没成年。兽庭的规矩,未成年雌性不能持有 S 级兽夫——他们那时候挂在代管册上。”

“三年前,他们五个在谁手里?”广场上彻底静了。温宁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那是——”

“那是在兽庭的‘代管’期。”苏晚说,“雌性精神力不足,兽夫由兽庭代管,代管人是评议员的家属。”

“赵评议员。”她转向赵岐,“三年前,灰港的代管人是谁?”赵岐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是我女儿。”他说。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嗡嗡地响。

“兽庭规定,代管期间,兽夫的一切损伤由代管人负责。”苏晚说,“我接手他们的时候,他们身上已经有伤。”

“我接手之后,又添了新伤。”

“所以这十七页里,九页是我,八页是别人。”

“温宁只交了九页。”

“因为她不敢交另外八页。”温宁往后退了半步。

“你胡说——”

“我胡说?”苏晚把纸扔在台上,“那你把那八页拿出来。现在就拿。”温宁没有动。赵岐站了起来。

“够了。”他走到台前,看着台下的三百多个人。

“兽庭评议,只看证据。”

“原告提交的证据,只包含被告施暴部分。被告提交的证据,包含代管期旧伤。”

“两份证据,都不完整。”他转过身,看着苏晚。

“苏晚,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件事掀出来。你揭了我女儿,也揭了我。”

“兽庭的脸,今天丢在这了。”

“但规矩不能破。”他抬起手。

“评议结果——”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苏晚回头。霜扶着板车,一寸一寸地挪上台阶。这十几天,他每天扶着门框站,站到腿抽筋,这才从跪到了能挪。

他的脊背绑着铁皮,脸白得像纸,每挪一步,额头上就滚下一层汗。“霜。”苏晚说,“你回去。”

霜没停。他挪到台子中央,站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木板上,闷响。

广场上没人说话。“赵评议员。”霜抬起头,“我是霜,银鬃狼族。”“我知道你。”赵岐说。“我这条脊骨,断了两个月。”霜说,“两个月里,我每天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她什么时候死。”他转过头,看着苏晚。

“我想她死。我想亲手咬断她的喉咙。”

“可她给我接骨的那天,我把她的手腕捏青了。”

“她没抽手。”

“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抓断了,我就没法接了。”霜低下头。

“兽庭的规矩,兽夫可以申请离籍。档案上写着,如果兽夫本人不愿留下,可以申请解除关系,由兽庭另行分配。”

“我现在申请。”温宁猛地抬头。

“我申请——”霜停了一下。

“不解除。”广场上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你说什么?”赵岐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我不解除。”霜撑着地面,抬起头,“我申请留籍。”

“留在谁名下?”

“苏晚。”

“为什么?”

霜转过头。他跪在那里,脊背绑着一块铁皮门板,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苏晚,很慢很慢地说了一句话。“因为她给我接骨的时候,说的是‘我不停’。”“不是‘我尽量’。”“不是‘我试试’。”“她说,我不停。”

【叮——霜好感度 +80,当前 +16。】

【亲,这是你名下第一个转正的兽夫哦~】

苏晚站在台下,看着木板上那个跪着的人。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12章 他替我挡了一刀

评议结果是当天下午出的。原判:撤回。理由:证据不完整,无法认定虐待事实成立。

补充条款:苏晚名下五名兽夫,暂不收回;若潮汐大比七场比试中败北四场及以上,兽庭将强制执行收回。

还有一条。赵岐在散场前,单独把苏晚叫住了。“你今天把我女儿掀了。”“嗯。”“你知道后果吗?”“知道。”

“你不知道。”赵岐说,“温宁不是靠我。她靠的是兽庭的评议制度。她今年十九岁,S 级,五年内最有希望升评议员的雌性。”

“你今天当众揭了她,她不会让你活到大比。”苏晚看着他。

“赵评议员,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赵岐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提醒你。”

“为什么?”

“因为那八页。”他说,“我女儿交上去的九页,我签了字。剩下八页,我封在档里,三年没动。”

“我今天才知道,那八页里,有烟头烫的印子。”他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

“苏晚。”

“嗯。”

“大比之前,别一个人走夜路。”

散场的时候,晏山把洛水背回去了。板车空下来,苏晚推着它往家走。

霜跟在她后面三步远。

“你回去。”

“不回。”

“你走不了。”

“我跟着走。”

苏晚没再说话。这个人认定了什么,说不通。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走夜路。但她走了巷子。从兽庭回家要穿过两条巷子,第二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铁皮墙,只有中间一条道。

苏晚推着板车,走到巷子中间,停住了。前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很高,两米多,光头,穿着一件破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根铁链。

苏晚不认识他。但她看见他的眼睛。眼白多,瞳仁小,那种眼神不对,像一头被饿了很久的狗。“苏晚?”“你是谁?”“温宁小姐让我来的。”他说,“她说,你今晚会走这条路。”

“她给你多少钱?”

“三百。”那人咧嘴笑了,“够我吃一个月。”他把脖子上的铁链解下来,绕在手上。

“我不杀你。”他说,“我就打断你的腿。你断了腿,上不了台,就算你输。”

“七场,你一场都赢不了。”苏晚往后退了半步。板车撞在墙上。

“系统。”她在心里喊。

【亲,本系统不能直接参与战斗哦~】

“我要你有屁用。”

【亲,这话伤人~】

那人冲过来了。铁链在狭窄的巷子里破风,声音很难听。苏晚往旁边一扑,铁链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她爬起来,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往他脸上撒。那人偏了一下头,没中。

第二下铁链抽在她肩上。苏晚整个人被抽得撞在墙上,眼前一白。

她咬着牙没叫。“别躲。”那人说,“躲了更疼。”

他抡起铁链。第三下,落下来。苏晚闭上了眼。铁链没有落到她身上。

有人挡在了她前面。“霜——”

那不是刀。铁链的末端焊着一个弯钩,钩子从霜的左肩胛穿进去,从背后透出来,尖端带着血。

那人一拽链子,钩子在肉里转了半圈,血涌了出来。

霜没有退。他挡在苏晚前面,两只手死死抓住那根铁链。“走。”他说。“你——”“走!”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链子一拽。霜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扑,膝盖撞在地上。

钩子在他肩胛里转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没松手。“你他妈——”“苏晚。”霜的声音在抖,“我让你走。”

苏晚没走。她抓起地上的板车把手,从侧面撞过去。板车撞在那人的腰上,把他撞得往旁边一歪。

霜借着这一下,整个人扑上去,把链子缠在那人脖子上。两个人滚在地上。

苏晚冲过去,从腰上抽出那把短刀。刀扎下去。扎在那人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一巴掌甩过来,把苏晚扇得撞在墙上。

苏晚的头嗡了一下。等她再睁开眼,巷子里已经安静了。那人跑了,一瘸一拐,消失在巷口。

霜躺在血里。

苏晚爬过去。“霜。”

他没应。“霜!”

她把他的上半身翻过来。血从他肩胛的那个洞里往外冒,止不住。

绑在背上的铁皮门板,被钩子扯下一块,掉在旁边。苏晚用手去按那个洞。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墨珩!”她喊。

没人应。她这才想起来,墨珩他们在家,不在巷子里。“系统!”

【在的,亲。】

“接骨膏能不能止血?”

【能哦~但接骨膏只能外用止血,他的伤在肩胛,钩子打断了锁骨下的血管,需要“止血丹”,商城售价 800 联邦币。】

“买!”

【宿主当前余额:0】

【是否开启“预支额度”?预支上限 1000,需在三个月内还清,逾期扣 100 进化点。】

“买!”

【叮——止血丹已到账。】

苏晚手里凭空出现一粒药。她把药塞进霜的嘴里。“咽下去。”

霜的嘴唇在动。“咽!”

他咽下去了。血还在流,但慢了一点。

“霜,你听着。”苏晚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按着他肩上的洞,“你今天要是死了,我明天就把你卖二百五。”他没反应。

“你听见没有!”

还是没反应。苏晚低下头,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很轻。一下。很慢。

又一下。再然后……没有第三下。苏晚的整个世界,静了。雨开始下。咸的雨,砸在铁皮墙上,一下,一下。

巷子里很快就积了水,血被雨水冲开,漫过她的鞋面。苏晚抱着霜,坐在那滩血里。

他的脸靠在她肩上,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银色的眼睛闭着。她想起今天下午,赵岐走的时候说的话。

大比之前,别一个人走夜路。她走的是巷子。她以为巷子不算夜路。

她想笑,笑不出来。“霜。”

没有回应。“霜,我跟你说个事。”

雨下得更大了。“我今天在兽庭,看见一张榜。”

“榜上写着,潮汐大比之后,六胜以上的雌性,可以申请一栋石楼。”

“四间屋,有窗,有独立的排污。”

“我当时还想着,要是真能赢,就带你们搬过去。”

“四间屋,你们五个人,得挤一挤。”她低头,把脸贴在他额头上。额头是凉的。

“挤一挤,也比铁皮箱子强。”

“霜。”

“你听见没有。”

雨砸在铁皮上。铁皮在响。屋里没有一个人出来。苏晚在心里,喊了一声。

第13章 大比前夜,系统让我选一个

“系统。”

【在的,亲。】

“他心跳停了。”

【是的,亲。检测到兽夫“霜”生命体征归零,意识正在消散。】

“救他。”

【救他需要 8800 进化点。】

“我有多少?”

【宿主当前进化点:200。】

苏晚抱着霜,血把她的衣服浸透了。巷子里很黑,只有巷口透进来一点光。“系统。”她的声音很稳,“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宿主剩余精神力:0.3(枯竭态残留)。】

【若宿主自愿献出全部残留精神力,可兑换“生命回溯”一次。】

【提示:精神力归零后,宿主将永久失去觉醒资格,且兽庭登记评级将由 E 级降为“废雌”。】

【废雌:不具备雌性权益,不得拥有兽夫,不得参与分配,名下兽夫由兽庭收回。】

苏晚低头看着霜。他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废雌会怎么样?”

【按兽庭规定,废雌将被送往公棚,即刻执行,不设宽限。】

苏晚笑了一下。“也就是说,我救他,我明天就去公棚。”

【是的,亲。】

“我不救他,我三季后去公棚。”

【是的,亲。】

“那我救。”

【亲,你不再想想吗?】

“我想什么?”苏晚把霜抱得紧了一点,“他刚才替我挡了那一钩子。”

“他这条命是我弄废的。”

“我现在还他。”

【……】

【叮——宿主已确认献出全部残留精神力。】

【生命回溯,启动。】

那一刻,苏晚觉得有人从她脑子里抽走了一根线。很细,很长,从后脑一直抽到眉心。

抽出去的时候,她听见了风声。不是巷子里的风。是海的声音。很远,很响,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她的眼前一黑。倒下之前,她看见霜的胸口,动了一下。

醒来的时候,天亮了。苏晚躺在家里的褥子上,身上盖着那条唯一的被子。

屋里很静。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醒了。”

墨珩的声音。苏晚偏过头。他坐在褥子边,手里端着一碗水。“霜呢?”“活着。”

苏晚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伤呢?”

“肩胛的洞缝上了。”墨珩说,“昨晚阿夜跑了三条街,把医馆的老兽医拖来了。”

“老兽医说,这伤不该活。”

“他说什么?”

“他说,这伤不该活。”墨珩把碗递到她嘴边,“可他就是活了。”苏晚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

“为什么是温的?”

“晏山一直抱着碗。”苏晚愣了一下。

“他抱了半宿。”墨珩说,“他不让水凉。”

她撑着坐起来。屋里五个人都在。霜趴在门板上,肩胛缠着布,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睁着的。

阿夜坐在土边,两个眼睛红得像兔子。晏山蹲在门口,抱着膝盖。洛水躺在担架上,侧着脸看她。“都看着我干什么?”苏晚说。

没人说话。“我脸上有东西?”“苏晚。”墨珩说,“你精神力没了。”

苏晚的手停在被子上。“嗯。”“全没了。”“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知道。”苏晚说,“废雌,明天送公棚。”

屋里静了很久。然后阿夜突然站起来。“我杀了他。”“谁?”

“那个光头。”阿夜的手在抖,“我知道他是谁,他是南巷的,我认得他的味道。”

“你杀不了他。”苏晚说,“你翅膀断了,飞不起来。”

“我跑着去。”

“你跑着去,然后呢?你被兽庭抓了,除籍。”阿夜站着,眼泪掉下来。

“那我怎么办?”

“你站着。”苏晚说,“明天跟我去大比。”

“你都废雌了还比什么——”

“比。”苏晚说,“兽庭的规定是,评级降级要在评议之后。评议要走流程,流程要三天。”

“这三天,我还是 E 级。”

“这三天,我还能上台。”她抬起头。

“大比明天开始,一共七场。”

“七场打完,只要赢够四场,兽庭就收不走他们。”

“到那时候,我不是废雌。”

“我是赢了的废雌。”

【叮——检测到宿主处境:绝境。】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让五个兽夫各说出一句“我愿意”」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1/5(墨珩)】

苏晚愣住了。“墨珩。”“嗯。”“你昨晚说什么了?”

墨珩的独眼看着她。“我说,我愿意。”“愿意什么?”

“愿意留下。”他说,“你昏过去之后,兽庭的巡卫来了,问我们五个人要不要申请离籍。”

“霜没醒,签不了。”

“我问他们,离籍之后去哪。”

“他们说,资质太差,回收后大概率处死。”墨珩顿了一下。

“所以我说,我愿意留下。”

“不是因为想留。”他说,“是因为没地方去。”苏晚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中午的时候,霜能说话了。苏晚挪到门板边,蹲下。

“疼吗?”

“疼。”

“忍得住?”

“忍得住。”

苏晚点了点头。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往旁边倒。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霜。他抓得很稳。“你自己都快死了。”苏晚说。“你也快死了。”霜说,“扯平了。”

下午,系统弹了个窗。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为兽夫牺牲精神力”事件。】

【宿主评级:E → 废雌(待评议)。】

【补偿发放:精神力残余稳定化,七十二小时内不再流失。】

【附赠:「潮汐之心」×1】

【潮汐之心:可治愈任意一处不可逆损伤。限用一次,不可拆分。】

【已放入宿主手中。】

【温馨提示:宿主,你现在是灰港唯一一个按着手印进屋的“废雌”哦~】

苏晚看着手心里那颗东西。是一颗珠子,很软,里面像有一片海在转。“系统。”

【在的,亲。】

“只能治一个人?”

【是的,亲。】

“他们五个,最重的伤是什么?”

【霜:脊骨断裂(旧伤,接骨中,可自愈,但会留后遗症)。肩胛贯通伤(新伤,可自愈)。】

【墨珩:左眼失明(不可逆),鳞片损伤(可自愈)。】

【阿夜:双翼截断(不可逆)。】

【晏山:脑部药物损伤(不可逆,会持续恶化)。】

【洛水:声带断裂(不可逆)。】

苏晚把珠子握在手里。“四个。”

【是的,亲。四个不可逆。】

【宿主,请选择。】

苏晚站在屋子中间,五个人都在看她。“选什么?”阿夜问。“没什么。”“你手上那个是什么?”“药。”“什么药?”

苏晚把珠子塞进兜里。“很贵的药。”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屋里的人都睡下了。霜趴在门板上,肩胛的布已经换过一次,血止住了。

阿夜缩在土边,睡梦里还在抽气。晏山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洛水睁着眼,看着屋顶。

墨珩靠着墙,独眼半垂。苏晚看着他们,把兜里的珠子掏出来。一颗。

四个人。她想起白天系统说的话。“晏山的脑损伤会持续恶化。”

恶化到最后是什么样?她想不出来。可能就是有一天,他连那碗汤都不认识了。“阿夜的翅膀。”

雪鸮没有翅膀,就不是雪鸮了。他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跑。“洛水。”

他半夜唱的那段音,一半散在空气里,一半漏掉了。“墨珩。”

那一粒黑瓷,还在他手里。苏晚把珠子攥紧。“系统。”

【在的,亲。】

“我不选。”

【亲,潮汐之心只能治愈一处哦~】

“我知道。”

【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苏晚抬头看着灰港的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灰。“我攒。”

【攒什么?】

“攒一个能治四个人的办法。”

【……亲,本系统没有这种商品。】

“那我就自己找。”

【……】

【检测到宿主意志值达到满格,系统更新:商城解锁“自定义兑换”模块。】

【提示:该模块可用进化点兑换任意道具,价格由稀缺度决定。】

【当前宿主进化点:200。】

苏晚笑了一下。“两百。”

【是的,亲~】

“两百能换什么?”

【能换两包盐。】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赵岐就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眉头皱得很紧。“苏晚。”“嗯。”“昨晚的事,我查了。”“查出来什么?”

“那个光头,是南巷的散兽,收钱办事。”赵岐说,“他供出来的人,叫厉。”

“温宁的黑豹。”

“是他。”苏晚靠在门框上。

“所以呢?”

“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带话的。”赵岐说,“大比,改规矩了。”

“怎么改?”

“原来七场,每场之间休息一天。”

“现在改成连场。一天打完七场,中场不休息。”苏晚的手指停在门框上。

“谁改的?”

“评议团投票,四比一通过。”赵岐说,“理由是:海时代兽人本就要连续作战,休息一天不符合实战。”

“四比一。”苏晚说,“那一票是谁投的反对?”赵岐看了她一眼。

“我。”

“还有一个事。”赵岐说。

“说。”

“大比的规则,每场由雌性指定一名出战者,一对一。可以是兽夫,也可以是她自己——但雌性亲自上场,要对手点头。”

“你的五个兽夫,一共五个人,要打七场。”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个人要打两场。”

“第六场,我自己上。”苏晚说。

赵岐看了她一眼。

“我五个,三个 E,两个 D。对面全是三阶。”

“现在还要连打七场。”

“赵评议员。”她抬起头,“这不是比试,这是处死。”

赵岐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槛上。一个小瓷瓶。“这是什么?”“续命丹。”赵岐说,“不违规。兽庭的规矩里,没写不许吃药。”

“为什么给我?”赵岐转身走了两步,停下。

“那八页。”他说,“我封了三年。”

“我不指望你原谅。”

“我只是想让那八页,别白封。”

第14章 潮汐大比:五头废兽,对五头三阶

大比设在灰港的斗兽场。那是个石砌的圆坑,坑底铺着沙,四周一圈一圈的看台,能坐两千人。

苏晚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满了。她站在入场口,抬头看了一圈。两千多张脸。

有灰港的,有周边营地的,有穿着皮甲从别的城市赶来的兽人。“听说她五个兽夫全废了?”“废了还来?”“不来能怎么办?不来直接送公棚。”

“来了也送。”

“来了至少死得像个人。”

“死的又不是她。”

场边的木牌上钉着对阵表。潮汐大比本是抽签配对,一场一个对手。苏晚那张表上,前六个名字全挤在同一栏——温宁申请了指定对决,评议团批了。五场是她的人,第六场是她自己。

“她自己申请的。”墨珩在她身后说,“她想一场一场看着我们倒下去。”

苏晚把那张表折起来,塞进袖子。

“那正好。省得一个一个去找。”

第一个上场的是温宁的狮子。三阶,肩高两米,鬃毛是暗金色的,走进场的时候,沙地上留下一串深坑。

“第一场。”场边的评议员喊,“温宁,兽夫狮焰。苏晚,指定出战士。”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站成一排。霜绑着门板,肩胛缠着布。

墨珩一只眼。阿夜两条断翼。晏山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在发直。洛水被人扶着,站都站不稳。“我上。”晏山说。“你不行。”苏晚说。

“我能打。”

“你现在连我说的话都听不明白。”晏山低下头。

“我听得明白。”苏晚看着他。

“那你复述一遍,我昨晚说今天要干什么?”晏山张了张嘴。

“……打。”

“打谁?”

“……那个。”

“哪个?”

晏山答不出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两只手抓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我不傻。”他说,“我就是……记不住。”

苏晚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晏山,你坐下。”

“第一场,我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墨珩往前走了一步。

“你左眼看不见,对面是三阶。”“我不用看。”“你 E 级。”“我 E 级。”墨珩说,“但我是玄鳞蟒。”“整个兽世,毒最烈的兽。”

“三阶的狮子,一口毒进眼睛,他也得瞎。”他把袖子往上撸。

“这一场我不图赢。”

“我图的是,让全场知道,我这个名头,还写着 S 级。”

墨珩上场的时候,全场都笑了。一头一米九的蟒族男人,瘦得像根竹竿,一只眼瞎着,另一只眼半垂着,慢吞吞往场中央走。

狮焰在看台下面站起来,比他高出半截。“蛇。”狮焰说,“你现在还能咬人?”“能。”“咬一口多少钱?”“不要钱。”墨珩说,“要命。”

狮焰笑了。场边的锣响了。

第一场,二十秒。狮焰冲过来的时候,整个场地的沙都被掀起来。墨珩没有躲。

他站着,等狮焰冲到三步之内,抬起手。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液体,从指尖射出去。

正中狮焰的右眼。狮子发出一声爆炸一样的吼,一头撞在石壁上。

石壁裂了一道缝。然后他转过身,红着眼扑过来,一巴掌拍在墨珩肩上。

墨珩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摔在沙里,滚了三圈。“认输!”评议员喊。

墨珩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不认。”

狮焰又扑上来。第二巴掌,打在他胸口。苏晚在看台边,手抓着栏杆,指节全白了。“墨珩!”

墨珩摔在沙里,咳出一口血。他抬起头。“苏晚。”“你说。”“你还记得我第一天说的话吗?”“什么话?”“我说,我这种人,值二百。”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粒黑色的瓷。“我现在告诉你。”他说,“这粒瓷,我在手里攥了两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用它扎回去。”

他把瓷捏在指尖。“今天不用了。”

他把那粒瓷,扔了出去。瓷粒在空中划了一道很小的弧线,落在沙里。“今天我不用它。”墨珩说,“因为我想赢。”

狮焰第三次冲过来。墨珩没有躲。他张开嘴。一股黑气从他喉咙里喷出来,铺满了整个场地。

狮焰冲进来,撞在那股黑气里,脚步一顿。三秒。三秒后,他跪了下去。

场边的评议员全都站了起来。“这是……蟒毒雾。”“他把自己的毒囊全吐了。”“这是自残——”

墨珩站在黑气中间,人已经站不稳了。他回过头,看着看台上那个方向。“苏晚。”“第一场,我赢了。”

第二场,阿夜。雪鸮对白雕。同族,同类,同样会飞。区别是,阿夜没有翅膀。

上场前,苏晚拉住他的手腕。“你可以不上。”

阿夜抬起头,眼睛很红。“我愿意。”

“什么?”

“我愿意上。”他说,“我不是替你打。我是想让他们看看,没翅膀的雪鸮,也能把雕按在沙里。”

他站在场中央,很瘦,很白,两个断翼的伤口露着粉色的肉。对面的白雕张开翅膀,翼展四米。“小崽子。”白雕说,“你连飞都不会。”

阿夜抬起头。“我会。”“会什么?”“我会看。”

白雕笑了。锣响。白雕腾空而起,从上面扑下来。阿夜没有躲。他一直站着,一直看着。

白雕俯冲到离他一米的地方,他动了。他没有跳。他往左边挪了半步。

就半步。白雕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过去,一头撞在沙里。阿夜转身,膝盖压住白雕的翅膀根,两手死死扣住。

白雕挣了两下。“你——”

“我看得见。”阿夜说,“我在地上看了两年,我比你们在天上看得清楚。”

“你的左翅膀根有旧伤。”

“你俯冲的时候,会往右偏三寸。”

“我挪半步,你就撞地。”他把白雕的头按在沙里。

“认输吗?”

白雕没说话。他的脸埋在沙里,翅膀被压着,挣了三下,最后闷闷地吐出两个字:“认输。”

“第二场,苏晚胜。”

第三场,晏山。棕熊对黑豹。晏山一上场就开始发愣。他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对面的黑豹,看了很久。“打啊!”看台上有人喊。

晏山没动。厉在他对面,慢慢绕着圈。“熊。”厉说,“你还记得我吗?”

晏山歪着头。“我记得你。”“记得什么?”“你闻过我们的土。”

厉的脚步停了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打?”

晏山想了很久。“我能。”“怎么打?”“我不记得。”晏山说,“但我知道,我要打。”

他抬起头。“她说,我要打。”

“晏山。”苏晚在场边喊,“你可以不打。”

晏山转过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愿意。”

那三个字,他吐得很清楚,清楚得不像一个脑子坏了一半的人。

厉看着他。那头三米高的熊,脑子坏了一半,站在场地中央,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要打。“苏晚说的?”“嗯。”“她说什么你都听?”

“她给我汤。”晏山说,“很烫。她吹过。”

厉没有动手。他站在原地,看着晏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评议席开口。“我认输。”

场子里炸了。“厉!你干什么!”温宁在看台上站起来。

厉没有回头。“我不打他。”他说。“为什么?”“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厉说,“他说,她给我汤,很烫,她吹过。”“我活了二十六年,没人给我吹过汤。”

他走出场。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雌性。”“嗯。”“你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厉说,“精神力全没了?”“嗯。”“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来?”

苏晚抬起头。“因为我要是不来,我这一屋子人,明天就得死。”

厉看了她一会儿。

“温宁改规则的时候,我在旁边。”他说,“她跟评议团说,苏晚这五头废兽,最多撑两场。”

“她说,第三场之前,她自己就会认输。”

“现在两场了。”厉往场外走。

“我劝你,撑到第六场。”

“为什么?”

“因为第六场,她自己上。”

第四场,洛水。鲛人对虎。洛水被人扶上场,站都站不住。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头发很长,垂到腰,脸色白得像纸。

上场前,他抓住苏晚的袖子。

“你可以不上。”苏晚说。

洛水摇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很哑,很轻。

“我愿意。”

对面的虎是三阶,两米五,四肢着地。“鲛人。”虎说,“你的嗓子都割了,你上场干什么?”

洛水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场边的锣响了。虎扑过来。洛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蹲下去。

他把手按在沙地上。整个场地,沙在动。不是风吹的动。是沙子里的水,在往上走。

灰港的斗兽场建在海边,底下的沙是湿的,潮气每天都在往上返。

洛水的手按在沙上,那些潮气就顺着他的掌心,全涌上来。地面开始渗水。

一尺。两尺。虎的脚陷进湿沙里,每一步都变慢。“这是——”“鲛人的潮。”

洛水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脚下的沙都在往上冒水。

虎想扑,扑不动。湿沙把他的爪子吸住了。“站不住了吧。”洛水说。

他的声音很哑,断断续续,像漏风。“我在海里,能叫来整片潮。”“现在嗓子没了,我只能叫来这么一点。”

他走到虎的面前。“够用了。”

虎在湿沙里挣了半刻钟,最后连爪子都拔不出来,自己趴下了。

“第四场,苏晚胜。”

第五场,霜。看台上安静了。

苏晚拦住他。“你的肩。”

“我知道。”

“你上去,可能下不来。”

霜看着她,说:“我愿意。”

霜从入场口一步一步走进来。他脊背绑着一块铁皮门板,肩胛缠着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

但他在走。不是跪,不是爬。是走。

接骨膏把骨痂催快了两个月。那支膏系统标价一千二,苏晚当时站在药摊前,为了八十块的接骨散站了五分钟。场边的评议员全都站了起来。“他的脊骨——”“接上了?”“两个月——”

霜走到场地中央,停住。对面是温宁的银狼。同族。那头银狼看着他,耳朵往后压了压。“霜。”“嗯。”“你的脊骨,真的接上了?”“接上了。”

“谁接的?”霜回过头,看向入场口。苏晚站在那里。

“她。”银狼沉默了一会儿。

“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替一个废雌上场,赢了,你还是她的兽夫。输了,你就得死。”

“我知道。”

“为什么?”霜抬起头。

“因为她给我接骨的时候,说的是我不停。”

“因为她一条命换了我一条命。”

“因为她昨天精神力全没了,今天还是来了。”他把背上的门板解下来,扔在沙里。

“还因为——”他站直了。脊背挺得笔直。

“我 S 级。”

银狼没有扑上来。他站在场地对面,看了霜很久,然后转过身,向评议席说了一句:“我认输。”

评议员问他为什么。

“他站起来了。”银狼说,“两个月前我见过他,他趴在泥里,连头都抬不起来。今天他站起来了,站在我面前。”

“我打不过他。”

“不是战力。”他说,“是别的东西。”

“第五场,苏晚胜。”

第六场,没有兽夫了。评议席上,温宁站了起来。“第六场。”她说,“我上。”

全场哗然。“规则里写着,雌性可以自己上场。”

赵岐敲了敲桌子。“规则里确实写着。”“但雌性对雌性,需要双方同意。”

温宁转过身,看向入场口。“苏晚。”“你敢吗?”

苏晚站在入场口。她身后,五个人全倒了。墨珩吐了毒囊,躺在沙里,脸色青灰。

阿夜的手被白雕的爪子划开,血流了一地。晏山跪在场边,抱着头。

洛水被人扶着,站不住。霜刚打完一场,肩胛的布全红了。“苏晚。”赵岐说,“你可以弃权。”“弃权以后呢?”“弃权就是输。七场里输四场,兽庭强制执行收回。”

苏晚看着场地中央的温宁。温宁穿着那身浅灰色的长裙,站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袖子里。苏晚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一把刀。“苏晚。”霜在她身后开口。“嗯。”“别去。”“我不去,我们全都得死。”“你现在精神力是零。”霜说,“她 S 级。”

“我知道。”

“她会杀了你。”

苏晚回过头。她看着霜,看着墨珩,看着阿夜,看着晏山,看着洛水。“霜。”“嗯。”“你刚才问为什么。”“嗯。”“我现在回答你。”

她笑了笑。“因为我是苏晚。”“我认命,但我不认输。”

她走进场地。

第15章 第七次

场地里的沙是湿的。洛水在第四场把整片场地底下的潮气都引了上来,这会儿还没退,沙子里全是水,踩一脚就陷。

苏晚走进场地,鞋底陷进沙里。温宁站在对面,看着她。“你的精神力是零。”“嗯。”“你知道 S 级雌性的精神力是什么吗?”“不知道。”

“是压制。”温宁说,“S 级雌性站在这里,方圆五米内,所有低阶兽人的神经都会被压住。他们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不用兽夫,就能杀一头二阶的兽。”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压我试试。”

温宁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过来。苏晚站在原地,什么感觉都没有。

温宁的脸变了。“怎么会——”

“因为我没有精神力。”苏晚说,“你压的是一整池水,我这口井是干的。”

“井里没水,你抽什么?”

温宁冲过来了。她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刀,一刀捅向苏晚的腹部。苏晚往旁边扑,刀划开她的腰侧,血立刻涌出来。

温宁没有停,第二刀跟上来。苏晚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个人一起摔进湿沙里。

沙很软,水从底下渗出来,温宁的长裙泡在泥里,那身干净的浅灰色全脏了。“你疯了!”温宁喊,“你连命都不要了!”“我要。”

苏晚把她按在沙里。“我比你想要。”

温宁挣开,反手一刀。这一刀扎进苏晚的左肩。苏晚闷哼一声,抬手抓住刀身,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温宁。”“放开!”“你疼不疼?”

温宁愣住了。

“你从第一眼看见我,就在算计我。”苏晚说,“你要我的兽夫,要我的土,要我的命。”

“可大比改成连场七场,中场不休息,最高兴的是你。”

“你明知道我这五个兽夫全是伤。”

“你恨我恨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温宁的手在抖。

“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不该存在!”温宁突然喊出来,声音破了,“这一世里,不该有你!”苏晚的手停住了。场边的人都安静了。

“你在说什么?”温宁的眼泪掉下来,掉在沙里,看不见。

“第七次。”她说,“这是第七次。”

“什么第七次?”

“我死过六次。”温宁的声音很轻,“这是第七次睁眼。”

“每一次睁眼,都是十九岁。都是你把自己的兽夫拉去市集的前一个月。”

苏晚没有动。

“第一次,我嫁进兽庭,第三年,北门兽潮,被踩死在泥里。”

“第二次,我学乖了,我先动手,结果你比我先动手。你在我喝的汤里下了药。”

“第三次,我跑了,跑到别的城,第二年冬天,冻死在船上。”

“第四次、第五次,我都死在评议团那把椅子前面。”

“第六次,我坐上了那把椅子。”她说,“我以为这一次总算成了。第二年,评议团翻旧案——你死在公棚之前,把我供出来了。”

“每一次,都死在同一个地方。”

“死在苏晚手里。”

苏晚慢慢松开了手。她跪在湿沙里,一只手还按着温宁的手腕。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也死过一次。”

温宁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死在公棚。”苏晚说,“冬天的水沟边上,雪下了一夜。身上盖着一张破席子,翻身都翻不了。”

“我死的时候二十八岁。我那五个兽夫,一个都没来看我。”

“我最后悔的,不是把他们废了。”她说,“是我一次都没问过他们,疼不疼。”

“你听了六次丧钟,才学会先动手。”苏晚低头看着她,“我听了一次,就够了。”

“所以这一局,不是你第七次。”

“是我第一次。”

苏晚松开了手。温宁的刀落在沙里,她没有捡。她跪坐在湿沙上,两只手撑着地,肩膀在抖,抖得像撑不住自己。

场边,赵岐站了起来。

“评议团!”他的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

“第六场,雌性对雌性。温宁弃械,不再应战。”

“苏晚胜。”

“七场比试,苏晚六胜。第七场,不必打了。”

“按兽庭《大比条例》第四条,六胜以上者,评级重新评定。”他抬起手。

“实战评级,与精神力图谱分开记档。她精神力那一栏还是零——可她这七场,是谁替她打的?”

“苏晚,实战评级——”

“S 级。”

全场死寂。然后,从看台的最高处开始,有人站了起来。一个,两个,十个。

两千个人,一点一点站起来。不是鼓掌。是站起来。

赵岐抬了抬手。

“另案。”他说,“温宁指使散兽于巷中行凶,代管期虐待兽夫致残,证据确凿。即日起,撤去雌性资格,押入公棚,听候发落。”

温宁被兽庭的巡卫带走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嗯。”“你刚才说的公棚。”“嗯。”“你确定那不是一场梦?”“什么意思?”

温宁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是从那儿回来的,你现在不该站在这儿。”“可我站在这儿了。”“所以,我们两个里,总有一个记错了。”

她被拖走了。

苏晚跪在场地中央,血把身下的沙浸成暗红。她抬起头,看向入场口。

五个人全在那里。墨珩被人架着,脸色青灰。阿夜的手缠着布,血还在渗。

晏山跪在地上,抱着头。洛水被人扶着,白得像纸。霜站在那里。他站得很直。

脊背绑着门板,肩胛的布全红了,可是他站着。苏晚想站起来。腿一软,往前倒。

霜挪过来了。他一步一停,走了七步,走到她面前,跪下,把她扶住。

第16章 现在可以亲吗

大比之后的一个月,灰港下了三场雨。雨是咸的,落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

苏晚的伤好得很慢。腰侧那一刀缝了十一针,左肩那一刀伤了筋,抬不起来。

她每天躺在褥子上,看着屋顶的铁皮漏水,一滴一滴落在盆里。“咚。”“咚。”“咚。”“系统。”

【在的,亲。】

“结算。”

【叮——大比任务结算中。】

【主线任务:潮汐大比获胜(完成)】

【奖励:进化点 +3000,兽晶 ×20】

【另:预支的八百联邦币,已从兽晶奖励中折抵。】

【隐藏任务:让五个兽夫各说出一句“我愿意”】(完成 5/5)

【奖励:「声带再生」×1,「视觉重塑」×1,「翼骨重铸」×1,「脑部修复」×1】

【好感度结算:霜 +120,墨珩 +95,阿夜 +85,晏山 +82,洛水 +86。】

【当前好感度:霜 +136,墨珩 +21,阿夜 +4,晏山 +1,洛水 +5。】

【总计:+167。全员转正。】

【「自愈加成」已解锁:此后五兽夫的治疗费用,减半。】

【亲,三个月前这屋子加起来是负四百八十三。现在是正一百六十七哦~】

苏晚看着那排奖励,愣了一下。“系统。”

【在的,亲。】

“你之前说,潮汐之心只能治一个人。”

【是的,亲~】

“那这些是什么?”

【隐藏任务的奖励哦~】

【隐藏任务提示:五个人的“我愿意”,是一个人一次。】

【霜说了一次,墨珩说了一次,阿夜说了一次,晏山说了一次,洛水说了一次。】

【五次愿意,五份奖励。】

【「潮汐之心」治一处,剩下的四份,一人一份。】

苏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早就算好了。”

【是宿主自己算出来的呀~本系统只是把账记上。】

苏晚闭上了眼睛。她躺在那张褥子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进头发里。

【亲,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

【亲,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在上升哦~】

“闭嘴。”

【好嘞~】

那天下午,她把五个人叫到屋里。“都坐下。”

五个人坐下。“我有东西给你们。”

她先走到洛水面前。洛水躺在担架上,看着她。苏晚把手里那片薄薄的、像一层冰的东西,按在他喉咙上。

“声带再生。”她说,“可能会有点疼。”

洛水的手抬起来,抓住她的手腕。“这是什么?”“能治好你的东西。”

洛水的手指收紧了。“为什么给我?”“因为你唱歌好听。”

洛水怔住了。“我听过。”苏晚说,“你半夜唱的那段。断断续续的,我听了。”“我想听完整的。”

那片冰融进他的喉咙。洛水整个人弓起来,两只手抓着担架的边,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然后他停住了。他抬起手,摸自己的喉咙。那道疤,在慢慢变淡。“……苏。”

一个字。很轻,很哑,但是很清楚。“苏晚。”

苏晚笑了一下。“行了,别哭。”

洛水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我唱给你听。”他说。“等我好了。”“我唱一整天。”

第二个是阿夜。苏晚把手按在他断翼的根部。“会疼。”“我不怕疼。”“我知道你不怕。”苏晚说,“你怕的是飞不起来。”

阿夜的眼睛红了。“我两年没飞过了。”“那你两年后第一件事想干什么?”“飞到屋顶上。”“屋顶?”“嗯。”阿夜说,“我想看看,我们家的屋顶从上面看,是什么样子。”

苏晚笑了。“行。”“飞上去的时候,帮我看一眼,漏水的地方在哪。”

第三个是晏山。苏晚蹲在他面前。“晏山。”“嗯。”“我要治你的脑子。”

晏山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混浊得厉害。“治好了,我会记得吗?”“记得什么?”“记得你给我吹汤。”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会。”“那我治。”晏山说,“我想记得。”

第四个是墨珩。苏晚走到他面前。“左眼。”

墨珩的独眼看着别处。“不治。”“为什么?”“治好了,我就没有恨你的理由了。”“你还有别的理由。”“什么理由?”“我剜了你的鳞。”

墨珩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两回事。”他说,“鳞可以再长。”“眼睛不行。”“现在行。”

墨珩转过头。苏晚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抬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苏晚。”“嗯。”“治好以后,我还能叫你苏晚吗?”“当然能。”“那我能叫你别的吗?”

苏晚的手停住了。“……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第五个是霜。苏晚走到他面前。霜趴在门板上,脊背绑着铁皮。“我的脊骨,已经接上了。”他说。“我知道。”“你说过,三个月能跑。”“嗯。”

“现在一个月了。”他说,“我能走了。”

“我知道。”

“那你还治什么?”苏晚蹲下去。她把手放在他背上,隔着那块铁皮。

“治后遗症。”她说,“接骨膏能把骨头接上,接不回你以后跑起来的样子。”

她把「潮汐之心」取出来,按在他背上。

“这是什么?”

“潮汐之心。”苏晚说,“只能治一个人。”

“那你给谁?”

“给你。”

“霜。”

“嗯。”

“那天晚上,你替我挡了一钩子。”

“那不是刀,是钩子。”

“一样。”苏晚低下头。

珠子融进去了。霜整个人绷了一下,背上那道凹下去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平了。

“我那天在巷子里抱着你,你的心跳停了。”

“我知道。”霜说,“我当时听得见。”

“你听见什么?”

“听见你喊我。”

“我喊了两次。”

“三次。”霜说,“第三次你没喊出来。”屋里很静。

“苏晚。”

“嗯。”

“那八页。”

“什么八页?”

“我身上那八页旧伤。”霜说,“三年前,代管期,赵岐的女儿。她知道我 S 级,想让我认她做主。”

“我不认。”

“她拿烟头烫我,烫了七次。”

“第八次,我把烟头咬碎了,吞了下去。”苏晚抬起头。

“为什么不认?”

“因为她不配。”

“那现在呢?”霜转过头。银色的眼睛看着她。

“现在,我认了。”

搬家的前一夜下过雨。清晨,苏晚坐在门槛上。灰港的天还是灰的。石楼的批复昨天下到了兽庭的办事处。

四间屋,有窗,有独立的排污。下周三,搬家。她还没跟屋里的人说。她想等搬的那天早上,让他们自己看见。

那片土里,菜长到了第二茬,绿油油的,占满了整个后墙根。阿夜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地的时候摔了一下,爬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见漏水的地方了!”

“在哪?”

“东南角!”

“好,今天补。”晏山蹲在土边,一颗一颗地数菜叶。

“十七。”他说,“十八。十九。”

“数对了。”苏晚说。晏山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数对了。”

墨珩坐在墙上,两只眼睛都睁着。左眼是新的,颜色比右眼浅一点,像玻璃。“还是看不清。”他说。“慢慢来。”“看得清你。”

苏晚抬头:“什么?”“我说。”墨珩从墙上跳下来,“看得清你。”

他走过来,从她身边过去,进屋了。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洛水在屋檐下晒太阳。

他张开嘴,很轻地唱了一句。完整的。一个字都没漏。苏晚坐在门槛上,闭上了眼睛。

唱得很好听。

唱到一半,有人在她旁边坐下。苏晚睁开眼。霜。他坐得很直。脊背没有绑铁皮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你坐得住了。”苏晚说。

“嗯。”

“能站?”

“能。”

“能跑?”

“还没试。”苏晚笑了一下。

“那你跑一个我看看。”

霜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前面。前面是灰港的巷子,铁皮墙,烂泥路,远处有海的声音。“苏晚。”“嗯。”“大比那天,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认命,但你不认输。”

“嗯。”

“我不认命。”霜说,“我也不认输。”苏晚转过头看他。他也转过头。银色的眼睛,很近。

“我以前想杀你。”

“我知道。”

“现在不想了。”

“那现在想干什么?”霜看着她,看了很久。

“现在……”他停了一下。

“现在可以亲吗?”

远处传来阿夜的笑声,晏山在数菜叶,墨珩在屋里翻锅,洛水在唱歌。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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