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穿成受气庶女,绑定了扣费强迫症系统。别人宫斗争宠要命,盛青棠只想让人赔钱平账,一路从侯府后院血洗到金銮殿。
【正文】
1
后脑勺砸在青石板角上,钝得发木。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漏下几点刺眼的日头,晃得眼睛发酸。盛青棠躺在烂泥水洼里,鼻腔里全是臭水沟沤了半个月的烂菜叶子味。
耳边不是哭声,是一串极扁极硬的动静,像是生锈的铁片子在磨刀石上刮。
【警告:宿主衣物损毁度三成,系统自动垫付织补清洗费,扣除现银一文。账户当前结余:负一文。】
那一文钱落下去的声响,在脑仁里炸得比雷还响。
盛青棠整张脸的皮肉抽动了一下。她在上辈子干了十二年审计,连发票折了个角都要通宵抚平,吃碗面少了两根葱能跟面馆老板对质半个时辰。穿越这种荒唐事她认了,但这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的账本系统,居然在她还没爬起来的时候,就划走了她一文钱。
账目不平。赤字。
“三妹妹,你可别怪姐姐心狠。”
石阶上站着个穿桃红织锦褙子的姑娘,手里绞着一条滚了金边的帕子,眼梢吊着,帕子角在风里晃悠。旁边围了几个粗使婆子,膀大腰圆,手里还拎着沾了泥点的扫帚。
“要怪,就怪你那短命的姨娘没给你留点好底子。侯爷今儿要在正堂考校功课,你穿成这副寒酸相,冲撞了贵客,母亲脸上可挂不住。”盛玉娇踢了踢脚边的绣花鞋,鞋尖上镶着的东珠晃出一圈贼光,“把你扔这醒醒脑子,是教你规矩。”
盛青棠没接话。她撑着泥水坐起来,左边胳膊肘蹭破了一块皮,血混着黑泥渗出来,糊成一片。
她没看盛玉娇,也没看那些婆子,眼睛直勾勾落在大厨房外墙根下那口大缸旁边。
那儿搁着个缺了口的细脖子青花瓷瓶,瓶肚上好大一道裂纹,里面插着两根烂鸡毛掸子。
“负一文。”盛青棠低低念叨了一句,喉咙干得直冒火星子。
“你说什么胡话?”盛玉娇皱起眉,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摔傻了?刘妈妈,上去搜搜,看她袖子里有没有藏着昨日从大库房领的贡缎。那缎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她也配碰?”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婆子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烂泥坑里踩,皂靴踩得泥水四溅。
老婆子的手还没碰到盛青棠的领口,盛青棠已经动了。
她没站起来,借着泥水的滑劲,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掌按在碎石子地上磨出一层血道子,整个人像条出洞的蛇,贴地窜到了墙根底下。
右手抄起那个缺口的青花瓷瓶。
瓶底还带着半汪馊水,浇了她半条袖子。
“找缎子是吧?”盛青棠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搓。
刘妈妈愣了下,还没回过神,那青花瓷瓶已经擦着她的耳朵抡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碎了,是瓷瓶砸在刘妈妈后颈窝那块肥肉上,沉闷得像棒槌砸在死猪肉上。瓶子当场炸成七八瓣,瓷片子崩了一地,刘妈妈两眼一翻,一百七八十斤的肉身子直挺挺栽进泥坑里,砸起一人高的泥点子。
满院子的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连风吹树叶的动静都停了。
盛青棠手里还攥着半截瓶脖子,边缘锋利得发亮,上面挂着一缕刘妈妈的灰白头发。
她喘着粗气,眼睛扫过满地乱滚的碎瓷片,嘴角扯了扯,胸口剧烈起伏。
【击碎凡品瓷器一件,估值二十文。请宿主尽快平账,否则强制执行电击惩罚。】
脑子里的铁片音又响了。
赤字扩大了。从一文,变成了二十一文。
盛青棠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血全往天灵盖上涌。她一步一步迈出泥坑,脚底下的烂泥吧唧吧唧响,每走一步,就留下一滩黑红相间的印子。
“你……你疯了!”盛玉娇吓得尖叫,嗓子都劈了,连连往后退,一脚踩在身后小丫鬟的脚面上,两人撞成一团,“盛青棠,你敢在侯府动手!母亲饶不了你!来人啊!把这个疯婆子给我绑了!”
剩下的三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抄起扁担和木棍,嘴里骂骂咧咧地围上来。
盛青棠根本不躲。
她迎着最前头那根捣衣杵撞过去,肩膀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半边身子发麻,但手里的半截瓷片已经顺着那婆子的手腕划了过去。
没下死手,专挑肉厚的地方剌。
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盛青棠顺手夺了那根枣木捣衣杵,反手抡圆了,结结实实砸在第二个婆子的胯骨轴子上。骨头没断,但疼得那婆子当场跪在地上干呕。
第三个婆子手里的扁担举到一半,硬生生僵在半空,两只眼珠子瞪得像死鱼,脚后跟直打晃。
盛青棠拎着捣衣杵,一瘸一拐走到盛玉娇跟前。
盛玉娇跌坐在台阶上,头发上的金步摇歪在耳边,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你……你别过来……我娘是当家主母……你敢碰我一下……”
盛青棠居高临下看着她,把手里的捣衣杵往地上一戳。
咚。
石阶裂开了一条发丝细的缝。
“盛玉娇,”盛青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把眼睛露出来,眼白里全是血丝,“昨日大库房领的贡缎,折银六两四钱。你抢走三匹,折银十九两二钱。今日推我下水,弄脏粗布衣裙一身,折银一文。打碎破瓷瓶一个,折银二十文。”
她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掌摊平在盛玉娇鼻子底下。
“把账给我平了。”
盛玉娇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账,只闻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腥臭和血沫子味,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扯下那个绣着金线的大荷包,连看都没看,一股脑砸在盛青棠怀里。
盛青棠接住荷包,手指一捏。
里面有两块碎银子,大概三四两,还有七八个压岁用的小金锞子。
【收入白银三两五钱,折合金锞三钱。扣除系统欠款,当前结余:白银二两四钱。账目已平,危机解除。】
脑子里的铁片音终于消停了。
盛青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蹲下身,从荷包里仔细数出二十一个铜板,整整齐齐码在盛玉娇身边的石阶上,连朝向都摆得一模一样,正面全朝上,排成一条绝对的直线。
“多退少补。”盛青棠擦了擦鼻血,声音平得像死水,“剩下的,是你欠我的精神损失费。现在,带我去找大夫人。”
盛玉娇整个人缩在石阶上,像看恶鬼一样看着她,裤裆底下慢慢渗出一片水渍,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2
侯府正堂飘着一股沉水香的味儿。
但这香味盖不住盛青棠身上的烂泥臭。
大夫人王氏坐在正当中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前朝的紫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堂下跪着刚刚换过裤子的盛玉娇,正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两个老嬷嬷在旁边添油加醋,把盛青棠形容成了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逆女。”
王氏终于停了手里的佛珠,两颗眼珠子像浸了水的毒豆子,落在盛青棠身上,“祠堂前动手,殴打嫡姐,残害奴仆。侯爷不在家,你真当这府里没王法了?”
盛青棠没跪。
她右腿有点瘸,刚才打斗的时候扯到了筋,索性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左腿上,站得歪歪扭扭,但脊梁骨挺得极直。
“母亲要讲王法,那咱们就盘盘账。”盛青棠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卷得发毛的旧账册。
这是她刚从原主那个破屋子里翻出来的,上面记着原主姨娘活着时候的月例银子发放记录。
王氏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账?侯府的账,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妾生的庶女来过问?刘管事,把家法请出来,今日不在祠堂把她打掉半条命,来日指不定做出什么辱没门风的丑事!”
门外两个粗壮的家丁立刻抬着两根浸了桐油的刑杖走进来,油光锃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
盛青棠看都没看那两根棍子,直接翻开账册第一页,声音不高,但字字清脆,像算盘珠子砸在铁盘里:
“永平七年,南安侯府大定,朝廷拨内库贴补银一万两,置办祭田二百亩。按大盛律,祭田收益归各房公用,每年应出息银八百两。这笔银子,从永平八年起,就进了大夫人您的私库,账面上做成了‘水涝绝收’。”
王氏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得她眼皮直跳。
“胡言乱语!撕烂她的嘴!”王氏厉声喝道。
两个家丁刚要上前,盛青棠猛地抬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铁算盘。
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算盘框子都裂了,七档十三颗珠子,摇起来哗啦啦响。
“永平九年,西夏进贡蜀锦四百匹,宫里赏了侯府二十匹。账册上记着‘潮湿霉变销毁’,实际上在永宁街的永盛绸缎庄,以每匹六十两的高价暗中变卖,银票入了王家舅爷的钱庄。”
盛青棠每说一句,手里的算盘珠子就飞快地拨动一串。
啪啪啪!
那声音又脆又密,在大堂里回荡,震得王氏手里的佛珠彻底停了。
“永平十年……”
“住口!”王氏猛地站起身,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出来,“你从哪偷听来的这些浑话!把她给我拿下!乱棍打死!”
“母亲急什么?”盛青棠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眼神在堂内众人脸上扫过,“这一本只是小账。侯府十二年来,主母房中经手的三百六十笔烂账,八百余处亏空,共计贪墨公中银两三万四千二百两七钱。抄本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城东御史台李大人的府上,算算时辰,门房应该刚收下。”
这话是诈她的。
御史台李大人的门槛朝哪开盛青棠都不知道。但上辈子跟这帮贪官污吏、财务造假分子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只要你报出的数字精确到分厘,心里有鬼的人就绝对不敢赌。
果然,王氏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满堂的丫鬟婆子吓得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私吞公中三万多两,这要是捅到御史台,侯爷的爵位都得被削去半截,王家满门都得跟着吃挂落。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王氏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没有刚才的高高在上。
盛青棠收起算盘,整了整身上那件满是污泥的破袄子。
“很简单。”盛青棠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把我姨娘当年的嫁妆原封不动吐出来,缺一厘,我揭一层皮;第二,大厨房和库房的账目,从今天起由我接管,我不签字,侯府一文钱也别想流出去;第三……”
她指了指地上跪着的盛玉娇。
“盛玉娇刚才踩坏了我一双布鞋,市价十五文。她得赔我二十文,多出来的五文,算折旧费。”
盛玉娇听到这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王氏死死盯着盛青棠,手里的紫檀佛珠线突然崩断,一颗颗浑圆的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到处乱弹。
盛青棠看着满地乱滚的珠子,强迫症瞬间发作,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
“还有,”她指着地面,冷冷道,“把这些珠子给我捡起来,按大小颜色穿好。少一颗,我就去敲登闻鼓。”
3
后院管家权落到盛青棠手里,不过用了三天。
三天里,整个南安侯府鸡飞狗跳。大厨房采买的油水被掐断了,管家连买一把葱都得拿回两根烂葱须子对账;门房收的门包银子被全额充公,连大夫人院里的例用燕窝都被降成了碎银耳。
全府上下背地里都叫她“活阎王盛抠门”。
但盛青棠的好日子没过几天。
第四天头上,一道圣旨砸进了侯府大门。
九王爷萧彻要选妃了。
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满堂皆惊。九王爷萧彻,那是大盛朝出了名的疯批煞星,十四岁掌兵,二十岁屠城,去年在北疆受了重伤,落下一身怪病,性情暴虐无常,据说王府后院的枯井里,填满了被折磨致死的姬妾白骨。
盛玉娇原本是在备选名册上的。
接完旨,王氏在房里哭得死去活来,不到半个时辰,主母院里就传出话来:大小姐突发恶疾,高烧不退,按八字命理,三姑娘盛青棠八字纯阴,最能给九王爷冲喜,当替姐出嫁。
庚帖在半个时辰内被偷偷换掉了。
当管家把替嫁的消息送回破落小院时,正赶上盛青棠在院子里晒账本。
“三姑娘,这可是天大的福分。”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立在门槛外,“九王爷战功赫赫,您过去就是正经的王妃,可比在这后院当个庶女风光多了。”
盛青棠连头都没抬,正拿着把小刷子仔细清理账册封皮上的霉斑。
识海深处,系统的机械音突然炸响:
【检测到外部强制情节:替嫁九王府。若拒绝圣旨,视为抗旨不尊,朝廷将查抄侯府并罚没宿主全部资产,折合罚金十万两白银。请宿主选择:A.抗旨受罚(扣除十万两,资产清零并永久背负巨额负债);B.顺从接旨,开启王府新账本。】
盛青棠手里的刷子猛地一顿。
十万两?
把她浑身骨头砸碎了卖骨灰也凑不出十万两!
“福分?确实是天大的福分。”盛青棠啪的一声合上账册,站起身来,眼底泛着绿光。
管家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全卡在嗓子里。他以为这位三姑娘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抄起算盘杀进主母院子,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笑了。
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去告诉大夫人,这门亲事,我接了。”盛青棠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但按照规矩,公侯之女出嫁,公中得出一万两千两的添妆。大夫人要是敢克扣一文钱,我就在大婚当日,把侯府偷税漏税的铁证绣在盖头上,风风光光抬进九王府。”
管家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出嫁前夜。
盛青棠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油灯下。那嫁衣料子是王氏捏着鼻子从私房里掏出来的云锦,绣着并蒂莲,沉甸甸的。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丫鬟哆哆嗦嗦塞进来一个包袱。
那是盛青棠临走前要的东西——盛玉娇这些年来私通外男、跟京中纨绔互赠诗词信物的底稿。盛青棠用了两包碎银子,从盛玉娇贴身丫鬟嘴里抠出来的。
盛青棠把那叠信纸仔仔细细叠成规整的豆腐块,塞进了一个红漆小盒子里,又在上面贴了一张封条,写上“大夫人亲启”五个大字。
“去,给大夫人送去。”盛青棠对自己的贴身小丫鬟招了招手,“告诉她,明儿花轿出门前,我要看到八抬沉甸甸的压箱银。少一箱,我就把这盒子的抄本,分发给迎亲的仪仗队,当喜钱撒。”
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抱着盒子飞快地溜进了夜色里。
不多时,主母院方向传来了一声重物砸碎的脆响,伴随着王氏撕心裂肺的咒骂声。
盛青棠坐在妆台前,摸了摸头上沉甸甸的凤冠。
凤冠上的珍珠少了一颗,明显是被人抠下来换了假东珠。
盛青棠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刀,顺着那假珠子的底座狠狠一翘,啪的一声,假珠子崩飞出去,砸在窗棂上。
“欠我的,咱们换个地方,连本带利慢慢算。”
4
九王府的喜堂冷得像个停尸房。
没有宾客喧闹,没有喜乐吹打,连跨火盆的炭火都是半死不活的黑炭,冒着呛人的浓烟。
盛青棠顶着盖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从侯府搜刮来的小算盘。
牵红绸的另一端空荡荡的。
九王爷萧彻根本没露面。
引礼的太监声音尖细刻薄:“王爷身子不适,不能行大礼。王妃自个儿把交杯酒喝了,去寝殿候着吧。”
周围的侍卫侍女个个面色森冷,腰间挂着明晃晃的弯刀,眼神里没有半分看新娘子的喜气,反倒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被拖出去喂狗的死囚。
盛青棠被送进了寝殿。
寝殿大得吓人,空旷幽深,四角点着惨白的牛油蜡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底下还掩盖着淡淡的血腥气。
盛青棠一把掀开红盖头,长长吸了一口气。
真憋屈。
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她抬手把那沉重的金冠扯下来,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突然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
盛青棠的耳朵动了动。那是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她这种强迫症听来,简直比指甲刮黑板还要刺耳。
紧接着,一道黑影破顶而入!
寒光乍现,一柄淬了青光的短刃直奔盛青棠面门而来!
这绝不是演戏,是真要命的刺杀!
盛青棠身子一矮,顺势往地上一滚。她身上的大红云锦嫁衣刺啦一声,被那柄短刃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
【警告!高阶定制婚服损毁度超过五成,失去全额保值资格,折损折旧银两:八十两!此笔损失由宿主自行承担!】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脑子里疯狂闪烁,那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钢针,直接扎进了盛青棠的理智里。
八十两!
那是八十两雪花银!
能在京城买下两进的小院子,能买下大厨房半年的米面油肉!
盛青棠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没喊救命,也没往门外跑。在刺客变招横削过来的瞬间,盛青棠反手抓起了桌上那个沉重无比的生铁红烛台。
烛台上原本插着粗壮的喜烛,这会儿烛火晃荡,滚烫的蜡油泼了盛青棠一手,烫得她皮肉生疼,但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八十两!”
盛青棠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暴喝,整个人像头被抢了崽子的母狼,双手抡圆了铁烛台,不退反进,迎着那刺客的胸口狠狠砸了过去!
那刺客明显愣了一下。
他接过无数次暗杀任务,见过哭喊求饶的深闺小姐,见过吓破胆昏死过去的新娘子,却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顶着一身碎布条,红着眼睛拿着烛台跟人拼命的!
就这愣神的一瞬间,铁烛台带着呼呼的风声,结结实实砸在刺客的左肩胛骨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短刃差点脱手。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盛青棠已经扑了上来,两只手死死箍住烛台,像捣药一样,照着刺客的脑袋、脖子、肩膀连环乱砸!
“赔钱!把衣服钱赔给我!”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刺客被打得连连后退,满头是血,手里的短刃胡乱挥舞,却根本架不住盛青棠这种完全不要命的街头斗殴式打法。盛青棠身上又被划了两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残破的嫁衣,但她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反而越砸越狠。
寝殿内侧的厚重重帷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轮椅碾过地面的声响。
一道高大瘦削的身影隐在阴影里。
男人面色惨白如鬼,薄唇毫无血色,双腿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此刻却没有半点病弱之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审视。
萧彻看着那个在喜堂中央疯狂施暴的女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
他原本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试探侯府送来的这枚棋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若是刺客得手,杀了便杀了;若她是细作,必然会暴露出武功路数或特殊联络暗号。
可现在……
萧彻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女人一边把刺客按在地上用烛台狠砸,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破损费八十两,误工费二十两,惊吓补偿费五十两……少一文,我今天把你全身骨头拆下来当柴烧!”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刺客终于扛不住了。他满脸是血,拼着胸口硬挨了一烛台,猛地吐出一口血沫子,反手甩出两枚透骨钉,逼得盛青棠侧身一闪,随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撞破后窗,狼狈不堪地逃进了夜色里。
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碎瓷片、蜡油、鲜血和布条。
盛青棠拄着变形的铁烛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撕成破布条的嫁衣,眼神里的杀气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亏了。”盛青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和血水,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亏大发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屏风后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轮椅碾过满地的狼藉,缓缓停在盛青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萧彻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新王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妃好身手。为夫这九王府,看来是娶了一位护夫狂魔啊。”
5
盛青棠盯着轮椅上的男人。
面皮惨白,眼睑下带着一抹淡淡的青黑,看着确实像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但他搭在羊毛毯上的双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重兵器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这男人的眼神太冷,像深冬结了三尺厚的冰面,底下藏着能吃人的暗流。
【检测到新人物:九王爷萧彻。资产评估中……警告!该目标背负隐性巨额债务,危险等级极高,请宿主谨慎接触!】
系统的警报又闪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
盛青棠心里咯噔一下。
负债?
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居然是个老赖?
盛青棠看着萧彻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的防备和狠厉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不良资产的冷酷与嫌弃。
“王爷看戏看了挺久吧?”盛青棠随手把那个变形的铁烛台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看戏是要给茶钱的。”
萧彻敲击扶手的手指顿住了。
他设想过盛青棠的各种反应:惊慌失措地跪地请罪、梨花带雨地诉说委屈、或者心机深沉地借机表忠心。
唯独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要钱。
“王妃可知,刚才那刺客是何人所派?”萧彻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替本王挡了这一劫,就不怕幕后之人要了你的命?”
“我不管他是谁派来的。”盛青棠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动作粗鲁地把右手掌心擦破的地方缠紧,“我只知道,他划破了我的衣服,砸坏了王府的烛台,踩脏了这块至少值二十两银子的西域羊毛地毯。”
她指着地上那摊血迹和蜡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些损失,刺客跑了,就得由王府的公账来出。”盛青棠抬眼直视萧彻,“王爷,明儿一早,我要看王府内库的账本。”
萧彻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危险的光芒。
这女人进府第一夜,就急着要看内库账本。
果然是宫里那位或者太子派来摸他底细的眼线?
“内库账本,一向由苏侧妃掌管。”萧彻靠回轮椅椅背上,语气变得漫不经心,“王妃若是有本事,自去向她讨要便是。只是苏侧妃性子烈,母家又是掌管户部采买的苏尚书,王妃若是讨不着好,可别回本王这哭鼻子。”
“哭?”盛青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沾着淡淡血丝的白牙:“王爷放心,在我盛青棠的字典里,只有别人赔钱哭的份儿。”
说完,她根本不管萧彻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径直走到内室那张宽大柔软的金丝楠木大床上。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苏绣的锦被,软缎的面子。
盛青棠毫不客气地脱掉满是泥血的外袍,往床上一倒,把锦被往身上一裹,闭上眼睛。
“王爷自便,我累了。明儿还要早起追债。”
屏风外,萧彻坐在轮椅上,看着帐幔后那个迅速呼吸平稳下来的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暗影里,一个黑衣死士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单膝跪地:“主子,可要属下去把她……”
萧彻抬手制止了死士。
“不必。”萧彻看着地毯上那行整齐的脚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王倒要看看,这只小野猫,能在苏氏手里撑过几天。去查查她在侯府的一举一动,一丝一毫都不要漏下。”
“是。”
夜色深沉,寝殿里只有牛油蜡烛燃烧时发出的毕剥声。
躺在床上的盛青棠并不知道萧彻的算盘,她这会儿正沉浸在脑海里的系统界面里。
【当前资产:白银二两四钱。】
【新增待平账目:婚服破损折银八十两、王府地毯清洗费五两、误工费十两……】
盛青棠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抠着算盘的指法。
“明天,先把那个什么苏侧妃的油水刮一层下来。”
6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九王府的后花园里,气氛冷肃得像要杀人。
王府内院的正厅里,苏侧妃一身绯红撒金烟罗裙,梳着高耸的牡丹髻,斜插着六支并蒂步摇,正慢悠悠地用青玉盖碗撇着茶沫子。
堂下站着十几个王府的管事婆子和采买管事,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新王妃还没起?”苏侧妃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庶女,不懂规矩。在侯府野惯了,到了九王府,也配让本侧妃等着她来敬茶?”
一个心腹嬷嬷谄媚地笑道:“侧妃娘娘何必跟一个短命鬼计较。昨儿夜里正殿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今早王爷连面都没露,指不定那一位现在吓得连床都爬不起来呢。”
满堂的婆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话音未落,正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了!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盛青棠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斗篷,大步迈进门槛。
她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了个纂儿,脸上脂粉未施,左脸颊上还贴着一小块止血的白布条,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刚出鞘的刀子。
更吓人的是,她怀里抱着厚厚的一大摞蓝皮账册,足足有半人高,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账页哗啦啦作响。
砰!
盛青棠把那一摞账册重重砸在苏侧妃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
巨大的震动把苏侧妃手里的青玉茶盏震得一跳,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苏侧妃一裙子。
“啊!我的烟罗裙!”苏侧妃尖叫着跳起来,花容失色,“盛青棠!你放肆!一大早发什么疯!”
盛青棠没理她的尖叫,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顺便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生锈的铁算盘。
啪!
算盘往账册上一拍。
“苏侧妃,敬茶的事情先放一边。”盛青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咱们先把王府过去三年的采买账目清一清。”
苏侧妃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清账?你算个什么东西!内库的大权是王爷亲手交给我的,连宫里的太后娘娘都没说过半个不字,你一个冲喜的庶女,也配查我的账?”
盛青棠根本不跟她废话,伸手抽出最顶上的一本账册,直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建兴三年冬,王府大厨房采买极品金丝炭三千斤,账面支银一千五百两。”
盛青棠抬头,冷冷盯着缩在人群后面的采买总管孙胖子:“孙总管,金丝炭市价一两银子十斤,你这一两银子买两斤,买的是纯金打的炭,还是你家祖坟上烧的纸?”
孙胖子浑身肥肉一抖,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苏侧妃。
苏侧妃脸色微变,厉声道:“那是给王爷暖阁用的特供无烟炭!运费人工何其昂贵,你懂什么市井贱民的算法!”
“好,算你运费贵。”盛青棠啪的拨动了一下一颗算盘珠子,声音清脆得像催命符,“建兴四年春,王府马房采购精细黑豆两百石,支银八百两。按市价,溢价四倍。”
啪!又是一颗算盘珠子。
“建兴四年夏,后花园移栽十八学士茶花三株,支银两千两。但我今早在后院看了,那不过是三株普通的山茶嫁接的烂桩子,土都没培实,顶多值三十两。”
啪啪啪!
盛青棠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舞动,算珠撞击的脆响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雨,每一声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侧妃和一众管事的脸上。
“三年时间,虚报冒领、以次充好、账实不符共计一百四十二项。”
盛青棠猛地停下手,算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她抬起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锁定了面无人色的苏侧妃:“累计贪墨王府公款,白银四万七千三百两。苏侧妃,按照大盛律,王府家奴贪墨逾千两者,杖毙;妾室协同者,除名籍,没收私产,送官究办。”
整个正厅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管事婆子吓得噗通噗通全跪下了,孙胖子更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苏侧妃浑身发抖,指着盛青棠的鼻子,嘴唇咬得发紫:“你……你血口喷人!这些账目每年都有户部拨过来的专人核验,你凭什么信口雌黄!”
“凭什么?”盛青棠冷笑一声,从账册里抽出一张写满小楷的纸条,在苏侧妃眼前晃了晃。
“凭我昨晚花了一个时辰,把大厨房、马房、花房这三年在城东各个铺子开出的原始提货单根,全给抽检比对了一遍。”
盛青棠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苏侧妃。
“那些铺子的东家,有三个是你们苏家的远房亲戚,还有两个是孙总管的拜把子兄弟。要不要我现在就拿着这些单子,请王府亲兵把那几家铺子全封了,把掌柜的抓到顺天府大堂上去对质?”
苏侧妃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一只粉彩花瓶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盛青棠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花瓶,稳稳放回原位,还顺手把花瓶的正面转过来对着大门。
“小心点,这瓶子记在公账上,值五十两,摔了你还得赔。”
盛青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管事。
“从今天起,九王府成立后院财务审计司,我任总审计长。凡是主动交代克扣银两并退赔七成者,免去皮肉之苦,留府查看;若有隐瞒不报被查出者……”
盛青棠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夺的一声,狠狠扎在紫檀木茶几的正中央!
刀刃没入三寸,尾端嗡嗡作响。
“按贪墨数额,一两银子,割肉一两。”
正厅里瞬间响起一片磕头求饶的哭嚎声。
苏侧妃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手握算盘、眼神冰冷的庶女,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替死鬼冲喜娘子,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算盘精!
7
不到半天功夫,九王府变天了。
那些平日里对苏侧妃鞍前马后的管事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和身上的皮肉,争先恐后地跑到正殿偏房去排队自首。
盛青棠坐在长案后头,面前摆着三本新账簿,身后站着两个如狼似虎的王府亲兵——这是她今早用“追回赃款一成作为亲兵月例加饷”为诱饵,从侍卫统领那直接调过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使大盛朝的丘八卖命。
“王……王妃娘娘,这是奴才过去两年在大厨房采买里抽的份子钱,一共三百二十两,奴才全吐出来,求娘娘饶奴才一条狗命!”大厨房的采买副总管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银票,脑门磕得青紫一片。
盛青棠连眼皮都没抬,接过银票,食指沾了点唾沫,极其熟练地清点了一遍。
“三百二十两,按规矩退赔七成是二百二十四两。”盛青棠从里面抽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扔回去,“剩下的九十六两给你留着当棺材本。滚回大厨房去,以后采买的青菜要是再敢多报一厘银子,我就把你切碎了拌进猪食里。”
那副总管捡起银票,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成功追回坏账,系统资产结算中……当前已平坏账:四千五百两。宿主获得业务提成:四十五两。当前个人净资产:四十七两四钱。】
听着脑海里那悦耳的入账提示音,盛青棠多日来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爽。
没有什么比看着赤字被抹平、账面上全变成黑字更让人通体舒畅的事情了。
偏殿的屏风后,萧彻坐在轮椅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手里捏着密探刚送回来的情报。
“主子,查清楚了。”侍卫统领压低声音汇报,“王妃在侯府十四年,一直被大夫人苛待,住破院,吃残羹冷炙。三个月前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昨儿大婚前,她硬逼着大夫人吐出了一万两千两的添妆,还把大小姐私通外男的把柄攥在手里,整个侯府现在提她的名字都打哆嗦。”
萧彻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底的疑色更重了。
没有武功底子,没有外力暗中扶持,单纯靠着翻看几本破账册,就把侯府和王府后院掀了个底朝天?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王爷。”
盛青棠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屏风外响起。
萧彻回过神,只见盛青棠已经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的锦凳上坐下。
“苏侧妃的私产已经查抄完毕,名下田庄两处,铺面五间,现银及金银首饰折合两万八千两。”盛青棠把账本往萧彻怀里一塞,“但她贪墨的四万七千两还差了一大截。扣除她的私产,她现在还欠王府一万九千两。”
萧彻低头看了看那字迹工整、账目清晰得不可思议的账簿,眉梢微挑:“那王妃打算如何处置苏氏?”
“还能怎么处置?让她娘家苏尚书掏钱赎人啊。”盛青棠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已经写好了一张欠条,按大盛律法定借贷最高利息九出十三归计算,今日申时前送去苏府。若是苏尚书不肯认账,我就把欠条贴在户部大门口的鸣冤鼓上,让全京城的百官都看看,苏尚书是怎么教闺女掌管王府公款的。”
萧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九出十三归?
把高利贷欠条贴到户部尚书的脸上?
“苏尚书是太后的亲侄子,在朝中门生故吏无数。”萧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你这么做,等于直接打了太后和苏家的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盛青棠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点惧色,“别说是太后的侄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欠了我的账,也得给我吐出来。除非……”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萧彻:“除非王爷打算拿自己的私房钱替她填这个窟窿?”
萧彻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本王若是有私房钱,也不至于让后院由着苏氏折腾三年。”
盛青棠眼睛一亮,仿佛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也是,系统……咳,我早就看出来王爷是个穷光蛋了。”盛青棠同情地拍了拍萧彻的轮椅扶手,“既然大家都是穷鬼,那就更得团结一致搞钱。王爷,下个月太后的六十大寿,进献的寿礼公中拨了多少银子?”
提到太后寿宴,萧彻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公中拨银五千两。但内库的现银已经被苏氏挥霍空了。”萧彻冷声道,“往年这个时候,苏氏都会从她母家借银子垫付,以此要挟本王在朝堂上替苏家说话。”
“借银子?那得多给多少利息!”盛青棠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糊涂啊!五千两银子,交给我!我保证给太后办一场让她‘终生难忘’的寿礼,而且还能倒赚一笔!”
萧彻看着她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女人,怕不是要在太后的寿宴上把天捅个窟窿。
8
太后六十大寿,紫禁城内张灯结彩。
保和殿内,满朝文武按品级列坐,后宫嫔妃花团锦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当九王府的仪仗进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半截。
残暴嗜血的九王爷萧彻一身黑色滚金蟒袍,坐在轮椅上,面容冷峻如修罗;而在他身侧推着轮椅的新王妃盛青棠,更是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满殿命妇皆着大红、孔雀绿等艳丽华服,盛青棠却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撒花绫裙,浑身上下除了一支白玉簪子,连半点金玉之物都没戴,清汤寡水得像个来吊唁的。
坐在凤椅下首的苏贵妃——也就是苏侧妃的亲姑姑,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前两日,苏尚书被盛青棠派去的人堵在户部门口,硬生生逼着签了字画了押,吐出了一万两千两银子,苏家在京城名流圈里丢尽了脸面。
苏贵妃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金樽,声音不大,却借着大殿的空旷传得极远:
“九王爷今日身子看着大好了。只是九王妃这身素净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不是太后寿诞,而是九王府在办什么晦气事呢。”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依附苏家的官员纷纷附和,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萧彻面色一寒,正欲开口,站在他身后的盛青棠却抢先一步走了出来。
盛青棠规规矩矩地朝上首的太后福了福身子,声音清亮如碎玉:
“启禀太后,臣妾今日素衣素簪,非是不敬,恰恰是为了践行太后娘娘昔年‘节俭持家、泽被苍生’的懿旨。”
上首端坐的太后微微一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哦?此话怎讲?”
“臣妾掌管九王府内库不过数日,翻阅陈年账册,惊觉边关战事吃紧,北疆将士冬衣尚有三成短缺,京畿百姓更有因春旱颗粒无收者。”
盛青棠面不改色地胡扯,同时从袖中掏出一份大红的折子,双手奉上。
“九王爷心系苍生,与臣妾商议后,决定将太后寿礼的预算全额省下,折合成白银五千两,尽数捐入国库,充作北疆将士的粮饷与灾民的米脂钱。臣妾以为,这万千将士与百姓的感念祈福,才是献给太后娘娘最好的寿礼!”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位原本对九王爷心存戒备的清流御史,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纷纷抚须点头。
把寿礼办成了慈善捐款,不仅挑不出半点毛病,反手还给太后和九王府立了个仁德节俭的牌坊!
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微微点头:“九王府有这份心,倒是不错……”
“太后且慢!”
苏贵妃猛地站起身,嘴角挑起一抹恶毒的冷笑:“九王妃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本宫怎么听说,九王府今日并非空手而来,而是进献了一樽前朝的‘百寿延年如意’?既然带了寿礼,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地哭穷!”
苏贵妃一拍手,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红绸盖着的托盘走上前来。
红绸掀开,露出一尊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如意,通体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寿字,巧夺天工。
然而,苏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却突然尖叫一声:“娘娘小心!这玉如意有异味!”
太医院当值的院判立刻上前查验,用银针在玉如意的底座缝隙处轻轻一挑,银针瞬间变得乌黑发亮!
“回禀太后!皇上!”老院判吓得跪倒在地,“这如意内部被掏空,灌入了剧毒‘牵机引’!此毒无色无味,一旦经由体温挥发,吸入者不出三日必七窍流血而亡!”
轰!
大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禁军侍卫瞬间拔刀出鞘,数十柄冰冷的钢刀直接对准了正中央的盛青棠与萧彻。
“谋害太后!罪大恶极!”苏贵妃厉声呵斥,眼中尽是大仇得逞的快意,“九王爷,九王妃,你们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将这两个乱臣贼子给本宫拿下!”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弑君谋逆’指控,罪名一旦成立,系统将启动终极破产清算,宿主将被剥夺全部资产并处以人道毁灭!】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直接飙到了最高频的刺耳红光。
全部资产清零?
人道毁灭?!
盛青棠的瞳孔骤然放大,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动她的人可以,动她的银子,那是掘她的祖坟!
萧彻正要调动潜伏在宫门外的死士暴起发难,却突然感觉推着轮椅的手猛地松开了。
下一刻,只见盛青棠像一道离弦的箭,直接冲向了那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
9
谁也没想到盛青棠敢在禁军环伺的大殿上直接动手。
那小太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从领口传来,整个人直接被盛青棠掀翻在地,手里的玉如意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保护娘娘!”侍卫统领大喊。
“闭嘴!”盛青棠一声厉喝,声音尖锐得几乎撕破殿顶的琉璃瓦。
她一脚踩在小太监的胸口上,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毒玉如意,看都没看那淬毒的缝隙,直接将如意底座朝天翻了过来。
“苏贵妃,你瞎了狗眼,栽赃陷害也做得专业一点行不行!”
盛青棠指着如意底座上的一道极细微的暗记,破口大骂:“这尊玉如意,底座刻着‘御膳房造办处建兴三年制’!上面的编号是丙字第七号!”
她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剔骨刀,狠狠扎向御座旁瑟瑟发抖的御膳房总管李德禄。
“李公公!建兴三年冬,御膳房向内务府报损,称造办处走水,烧毁极品羊脂玉料三方、半成品如意两尊,账面上核销了库银八千两!那笔坏账上,签的可是你李大总管的名字!”
李德禄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盛青棠根本不停,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手指在玉如意上狠狠一抹:
“这如意根本不是九王府进献的!九王府今天压根就没带实物寿礼进宫!我进宫的门禁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有捐款白银五千两的汇通钱庄银票一张!”
盛青棠从怀里掏出盖着宫门守备大印的通关回执,啪的一声甩在老院判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九王府进宫连个包裹都没带,这长达一尺半的玉如意,是我藏在裤裆里带进来的吗?!”
满殿死寂。
文武百官全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新王妃,在金銮殿上不仅敢当众骂街,连“裤裆”这种粗鄙之语都直接崩了出来。
坐在上首的年轻皇帝萧景,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盛青棠却还没发泄完。系统要没收她全部资产的危机像一把火,把她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
她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贵妃面前,吓得几个禁军太监连忙上前阻拦,却被盛青棠那择人而噬的疯狂眼神生生逼退了半步。
“苏贵妃!这玉如意明明一直在御膳房的暗库里,今天怎么就成了九王府的寿礼?那‘牵机引’的毒,是不是上个月你母家通过户部采买,从南疆黑市以每两三百两银子偷偷运进京城的那批私货?!”
盛青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她在九王府地牢里,从苏侧妃的贴身丫鬟嘴里连夜撬出来的密信抄件。
“账本!老娘这里有你们苏家过去五年来,所有见不得光开支的流水账本!”
盛青棠把那叠纸片狠狠砸在苏贵妃的金冠上,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了一地。
“苏尚书挪用河道修缮银四万两,用来给你在宫里打点上下!御膳房每月虚报食材耗损三成,折银两万两,全进了你苏贵妃的私房!你们贪污受贿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借着这破如意,把老娘辛苦攒下的家底抄没充公?!”
盛青棠越说越气,指着苏贵妃的鼻子破口大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天要么你们苏家把这贪墨的一千万两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要么老娘今天就血溅这保和殿,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苏贵妃被漫天飞舞的账单砸得发懵,整个人面无血色,浑身颤抖着指着盛青棠:“疯子……疯子!皇上!太后!她是疯子啊!”
萧彻坐在轮椅上,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如雌虎般咆哮、把整个苏家和内务府底裤都扒干净的女人,眼底深处的冰霜一点点消融,最终化为一抹无法遏制的笑意。
痛快。
他在北疆浴血奋战数年,回京后却被苏家和朝中权贵百般构陷掣肘,何曾见过有人敢用如此粗暴、荒唐,却又精准致命的方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群衣冠禽兽的脸皮撕得粉碎!
萧彻缓缓抬手,轻轻抚掌。
“精彩。”萧彻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兄,母后。看来今日这寿宴,不仅要庆寿,更要好好查一查户部与内务府的这笔千万烂账了。”
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萧景终于合上了张大的嘴巴,眼神从震惊转为冰冷,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大理寺、御史台何在!将李德禄、苏尚书当场革职拿问!封锁内务府与户部所有账册,朕要亲自审!”
苏贵妃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凤椅旁,金步摇摔得粉碎。
【叮!危机解除!‘弑君谋逆’指控彻底粉碎!】
【检测到宿主协助揭露朝廷特大贪腐窝案,间接挽回国库巨额损失,系统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朝廷威望值加成,系统解锁新功能:‘国库二级清算权限’!当前个人净资产猛增:白银五千两!】
听着脑海中叮叮当当落铜钱的脆响,盛青棠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瞬间从暴怒状态切回了温良恭俭让模式。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角,恭恭敬敬地朝皇帝行了一礼:
“皇上圣明。臣妾方才情绪略有波动,实乃护夫心切兼顾朝廷法纪,还望皇上恕罪。另外……那五千两悬赏和查抄苏家的返还比例,咱们回头能不能立个字据?”
皇帝:“……”
萧彻:“噗嗤。”
10
苏家倒台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盛青棠提供的账册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顺藤摸瓜之下,大理寺在苏府地窖里起获了整整三百万两现银,堆成山的金条和数不清的田契地契。
苏尚书下狱,苏贵妃被打入冷宫,连带着依附苏家的数十名京官被连根拔起。
整个京城的官场刮起了一场十二级的腥风血雨。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盛青棠,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九王府新修的账房里,美滋滋地数银票。
皇帝念及她揭发有功,不仅赏赐了无数绫罗绸缎,还破天荒地划拨了五千两现银作为“办案专款”。
【当前个人净资产:一万零四十七两。】
盛青棠摸着那厚厚的一叠通汇通兑的银票,只觉得人生达到了巅峰。
“王妃这几日数钱数得可还顺手?”
戏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萧彻自己摇着轮椅滑了进来。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再加上苏家的眼线被彻底拔除,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虽然依旧坐在轮椅上,但周身那股阴鸷之气散去了不少。
盛青棠极其迅速地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警惕地看着他:“王爷来干嘛?王府公账上的亏空我已经全填平了,现在这账房里每一分银子,都是我私人的血汗钱。”
萧彻看着她那护食的模样,有些好笑:“本王不是来要钱的。本王是来告诉你,皇兄要借藩王的手,除掉本王了。”
盛青棠一愣,眉头瞬间拧紧:“什么意思?皇帝要赖账?”
萧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密折递过去:“苏家倒台,朝中势力失衡。三位手握重兵的就藩王爷借口‘清君侧’,已经在各自封地集结兵马。皇兄明面上封本王为平叛大元帅,实则是想借这三位叔伯的刀,彻底解决本王这个心腹大患。”
盛青棠拿过密折扫了一眼,直接忽略了那些政治博弈的废话,眼睛直勾勾落在了兵部拨付的军费预算上。
“十万大军出征,兵部一共就拨了二十万两军饷?!”
盛青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气得一拍桌子:“开什么玩笑!人吃马嚼,车马损耗,箭矢兵刃,二十万两连走到边境都不够!这是让你去打仗,还是让你自费去送死?!”
萧彻苦笑一声:“朝廷国库早被苏家掏空了,这二十万两还是皇兄从内库省出来的。盛青棠,这次出征九死一生。你若想走,本王现在就写和离书,那五千两赏赐你尽可带走,本王再派亲兵护送你南下。”
萧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落寞。
他习惯了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人,虽然贪财狠辣,却在他最绝望的深渊里,硬生生替他砸开了一条生路。
他不希望她死在这场肮脏的皇权死局里。
然而,盛青棠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慌乱地接过和离书。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和离书一眼。
她只是死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在屋子里焦躁地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走?往哪走?我的固定资产都在京城!系统刚刚绑定的王府内库,我才抽了不到半成的利润!要是你死了,朝廷换个新王爷入主,我的账本怎么办?我的提成怎么办?!”
萧彻愣住了。
“等等,王爷。”盛青棠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那三个藩王,手里是不是很有钱?”
萧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镇南王垄断了南方的盐铁官营,靖北王私自开设马市二十年,安东王更是把持着沿海的走私海贸,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盛青棠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战栗。
“打什么仗?打仗多费钱啊!打碎一辆战车要赔五两,射空一支箭要两厘,死一个兵要抚恤五十两!”
盛青棠一把扯过一张宣纸,抓起毛笔,笔走龙蛇地在上面写下了几个硕大的黑字——
《大盛朝藩王战略发展与特许经营权债务重组协议》。
萧彻看着那完全看不懂的标题,嘴角抽搐:“这……是何物?”
“这是能把那三个老不死的棺材本全吸干的借壳上市计划书!”盛青棠将毛笔往桌上一掷,眼神嚣张至极,“王爷,替我准备三辆快马马车。这平叛大元帅,你不用当了。从今天起,你挂帅,我掌舵,咱们去找那三位藩王……融、资!”
11
大军开拔的前三日,京郊行辕。
大帐内没有沙盘,没有兵刃,只有一股浓浓的墨汁味和盛青棠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动静。
镇南王世子萧明远是被王府亲兵“请”过来的。
这位在封地横行霸道的世子爷,此刻被五花大绑扔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半块发霉的抹布,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屈辱和惊恐。
“呜呜呜!”
盛青棠走上前,伸手一把将他嘴里的抹布扯了出来。
“萧彻!盛青棠!你们疯了!”萧明远疯狂咆哮,“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父亲率三十万大军在淮水陈兵,尔等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父王必血洗京城!”
盛青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将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折子摔在他脸上。
“世子爷,嗓门大不顶饭吃。先看看这个。”
萧明远被折子砸得鼻梁生疼,原本想破口大骂,但眼角余光扫过第一行字,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镇南王府盐铁私运总账(建兴元年至五年)》
萧明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你……你们从哪弄来的?!”
“世子爷开玩笑了,这天下只要有账目的地方,就没有老娘查不出来的流水。”盛青棠拖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支生锈的铁毛笔。
“你们镇南王府每年通过私盐获利八百万两,但其中有六成,都用来打点京中的苏家和内务府。现在苏家倒了,那条洗钱的暗道彻底断了,你们王府积压在扬州码头的两千万斤私盐,每天光是仓储和受潮损耗,就得亏损三千两白银。”
盛青棠凑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像毒蛇一样的弧度:“更要命的是,你们的银子运不回封地,朝廷只要一道封江令,你们全府上下就得抱着那一堆烂盐巴饿死。”
萧明远浑身发抖,眼神惊骇欲绝:“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拉你们入伙。”
盛青棠又抽出一份折子,轻轻拍在他胸口上。
“九王爷手握兵符,受命组建‘大盛皇家皇家盐铁物流总公司’。朝廷正式发放特许经营牌照,将南方的官盐运输全部外包给你们镇南王府。”
萧明远彻底懵了:“特许……经营?外包?”
“简单来说,你们出盐,朝廷出牌照,九王府的三十万边防铁骑出武装押运。”盛青棠语速飞快,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以后你们的盐不用再偷偷摸摸当私盐卖,直接贴上皇家的封条,走官道!利润朝廷抽三成,九王府抽三成,剩下的四成,全落进你们王府的口袋!”
萧明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官道?零损耗?还有边防铁骑护航?!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送了一座金山在他们嘴边啊!
“但……但是那朝廷那边……”萧明远结结巴巴地问。
“朝廷穷得快当裤子了,只要有三成稳定的干股分红进国库,皇上巴不得把整个盐铁衙门都裁撤了省俸禄。”盛青棠冷笑一声。
“至于你们集结的那三十万兵马……养兵一个月要多少银子,世子爷心里有数吧?把那些兵马改编成物流护卫队,不仅不用朝廷拨军饷,还能天天领出差补贴,不比跟着你爹造反掉脑袋强?”
萧明远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造反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钱和权吗!
现在不需要掉脑袋,不需要背负谋反的千古骂名,躺着就能赚比以前多两倍的银子,傻子才去跟萧彻的疯批铁骑硬拼!
“那……另外两位王爷呢?”萧明远咽了口唾沫。
“安东王负责远洋海贸特许经营,九王府提供战船改装;靖北王的马市全部重组为‘大盛官马租赁集团’,由户部统一按年限回购折旧。”盛青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他们两家的和解协议,昨晚已经签完了。世子爷,你要是现在不签字,那淮水以南的物流路线,我就只能全包给靖北王了。”
萧明远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世子尊严,疯狂用下巴去蹭那份协议:“我签!快给我松绑!我替我父王签!”
坐在后方阴影里的萧彻,看着萧明远那副迫不及待生怕落后的狗腿模样,默默揉了揉眉心。
原本一场注定要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的藩王大叛乱,在这个女人的算盘底下,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全员分红的商业招商引资大会。
萧彻看向盛青棠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女人,不仅是个算盘精。
她简直是个祸乱……不,拯救天下的在世财神。
12
淮水之畔,乌云压顶。
两岸原本剑拔弩张的百万大军,此刻全看傻了眼。
没有冲天的喊杀声,没有漫天的箭雨,只有一车车打着“大盛皇家物流”大旗的粮草和盐包,在九王府骑兵和藩王私兵的默契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穿过淮水大桥。
三位原本准备清君侧的藩王,在帅帐里为了争夺“盐铁总代理权”的分红比例,差点拿着砚台把对方的脑袋开瓢。
而盛青棠就坐在帅位正中央,手持一把巨大的红木算盘,谁敢多抢半成利润,她手里的算盘珠子就毫不客气地砸在谁的脑门上。
硬生生把三个骄横跋扈的藩王训得像三个等待分糖吃的小学生。
平叛大军班师回朝的那一天,整个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原本以为会看到断臂残肢、血染战旗的惨烈景象,结果看到的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运粮车队,以及骑在马上容光焕发、兜里塞满分红银票的将士们。
未动一刀一枪,平定三大藩王叛乱,带回朝廷急需的江南粮饷三百万石、现银五百万两!
金銮殿上,年轻的皇帝萧景看着那厚厚的受降表和更为厚重的《大盛朝廷各路赋税承包清册》,整个人像做梦一样,在龙椅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皇兄。”萧彻坐在轮椅上,神色淡然,“叛乱已平,三位藩王自愿上缴八成兵权,转任各路商业总督。这是降表与契约。”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九王爷身侧那个低着头、手指不停在袖子里掐算的九王妃身上。
百官心里都清楚,真正解决这场泼天大祸的,不是九王爷的刀,而是这位九王妃手里的算盘!
“九王妃盛氏,护国有功,智勇双全,堪称女中豪杰!”皇帝激动得从龙椅上走下来,亲自将一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如意递到盛青棠面前,“朕今日加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免死金牌,享双俸!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无不应允!”
盛青棠看着那柄玉如意,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又是这种不能吃不能喝、在黑市上变现还得被当铺折价两成的手工艺品。
“皇上,”盛青棠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市侩,“赏赐就免了。只是这趟出征,九王府垫付了前线将士的干粮费三万两,战马蹄铁磨损折旧费两千两,还有臣妾个人的差旅补助、跨区域协调沟通费一万八千两。”
盛青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长达两丈的黄色宣纸,哗啦一声在大殿台阶上滚开,直接一路滚到了殿门口。
“请户部按照大盛出差管理条例,三日之内,将本息合计五万四千两白银,全额拨付至九王府私库。谢主隆恩。”
满朝文武倒抽一口凉气,不少老臣当场捂住了胸口。
在金銮殿上跟皇帝报销出差费,还精确到两?!
皇帝萧景拿着玉如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最终硬生生被气笑了:“准!户部立刻给朕办!一厘银子都不许差她的!”
【叮!主线任务‘平定叛乱’超额完成!】
【国库坏账大规模清零,宿主获得朝廷巨额财务分成:白银五万四千两!】
【当前个人净资产:十一万四千两!】
【系统商城全面升级,解锁神级权限:‘大盛朝经济总命脉操控权’!】
听着脑海中系统那疯狂的庆祝音效,盛青棠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她在这个世界,彻底摆脱了破产的威胁,成为拥有十一万两流动资金的顶级富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暴富的快乐,京城的天空,突然变了。
大殿外,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上大殿,凄厉的呼喊声撕破了金銮殿的威严祥和:
“报——!”
“京畿大营突发瘟疫,城内三成百姓高热不退!城东粮行、药铺全部关门歇业,黑市粮价暴涨三十倍,一斗米要卖五两银子!”
“城外难民聚众暴动,奸商勾结乱党,正在冲击外城城门!”
大殿内原本欢庆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瘟疫,粮荒。
这两样自古以来能让一个盛世王朝瞬间土崩瓦解的绝命杀手,在这一刻,狠狠掐住了大盛朝的咽喉!
13
京城的街道上,散发着一股石灰水和死老鼠混杂的刺鼻气味。
天阴沉沉的,飘着极细的雨丝。
盛青棠蒙着厚厚的棉布口罩,站在城东最大的永济药行门前。药行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紧闭着,门板上贴着“药材售罄”的白纸,底下却围了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求求掌柜的开开门吧!我儿子快烧死了!一两银子一包柴胡,我买!我把房子卖了买!”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死死拍打着门环,手掌砸得鲜血淋漓。
门缝里传出一声极其冷淡刻薄的唾骂:“滚远点!穷鬼!一两银子也配买药?柴胡现在十两银子一钱!没钱就回去等死,别在这死皮赖脸冲撞了贵人!”
砰的一声,门缝里泼出一盆滚烫的刷锅水,烫得前排几个妇孺发出凄厉的惨叫。
盛青棠站在雨地里,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往下滴,落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里。
【警告:京城区域突发特大公共卫生危机与供应链断裂。物价失控指数达百分之九百,系统触发紧急避险机制。】
【发布限时主线任务:‘平抑物价,重建供应链’。若京城经济体系在三日内崩溃,系统将自动判定宿主经营失败,执行清算抹杀!】
抹杀?
盛青棠冷笑了一声。
那些奸商在要她的命,系统也在要她的命。
既然大家都不想让她活,那就看看谁先死在算盘底下!
“九王爷的人呢?”盛青棠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统领,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回王妃,王爷已经带亲兵接管了京畿大营,以雷霆手段将患病营房彻底隔离,染病的将士已经用生石灰和烈酒控制住了。只是……城内药材奇缺,药商全部抱团闭门不出,王爷若强行抄没,恐激起京城商绅暴乱,给那些叛党口实。”
“强行抄没?那是莽夫干的事。”
盛青棠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那是前两日皇帝刚赐给她的免死金牌,兼具户部全权调度特使的身份。
“传我的令,启动系统……启动‘大盛联合平价应急供应链’!”
盛青棠撕下一张随身带的宣纸,运笔如飞,字迹如刀刻斧凿:
“第一,以九王府和内务府联合担保名义,即刻调动淮水漕运上的全部官船,将南方三省积压的艾草、金银花、连翘等药材,连夜加急沿运河走水路北上!谁敢延误半个时辰,按贻误军机罪,斩!”
“第二,开启京城南大门,设立三十二处平价平叛供给点。从现在起,大米一律按平价十五文一升发售,每人凭户籍每日限购两升;退热汤药免费供应,由大理寺和九王府亲兵荷枪实弹维持秩序,敢插队者,抽三十鞭;敢倒买倒卖者,当街凌迟!”
侍卫统领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王妃……这药材水运过来至少要五天,可城里的存药最多撑不过一天啊!远水解不了近渴,到时候药材接不上,百姓暴动起来……”
“谁说没有药?”
盛青棠冷冷一笑,伸手指向城内几条繁华商街后那些深宅大院。
“那些奸商的药铺里没有,但他们的私人库房里,可堆得连门都快关不上了。”
“王妃方才不是说……不能强抄吗?”侍卫统领彻底糊涂了。
“谁说我要抄了?我是去……‘低价收购’。”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大的药材批发巨头、苏家残党暗中扶持的钱大掌柜府邸外,突然被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王府黑甲铁骑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轰然撞开,盛青棠带着一身泥水和大红的账本,大步踏进了钱府的正堂。
钱大掌柜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盘纯金打的葡萄,满脸惊怒:“九王妃!你带兵擅闯民宅,是何道理?!老朽可是正经生意人,药铺没货就是没货,你就算告到大理寺,老朽也不怕!”
盛青棠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堂前,一把抓起桌上那盘金葡萄,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
“私藏违禁金器,记账,折银三百两充公。”
钱大掌柜猛地跳起来:“你血口喷人!那是老朽的私产!”
盛青棠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顺手将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插在茶几上。
“钱掌柜,别演了。你城南三个地下暗库里,囤了三千包柴胡、五千斤板蓝根,还有四百石精米,账册底联就夹在你在城东迎春楼养的那个外室的枕头底下。”
钱大掌柜脸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慌乱,但很快又强硬起来:“那又如何?!买卖自愿!那是老朽真金白银囤的货,如今物以稀为贵,老朽想卖多少钱,是老朽的自由!朝廷律法也没有哪一条规定商人不许囤货!”
“朝廷律法确实没规定。”盛青棠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但是《大盛非常时期物资管制特别条例》刚刚规定了——凡在瘟疫期间恶意囤积居奇、哄抬民生物资价格超过平价三倍者,其名下全部资产,由朝廷指定机构按原进价的一折……进行强制资产重组。”
钱大掌柜眼珠子差点瞪裂:“一折?!你还不如直接抢!”
“抢?我可是正经做审计的读书人,怎么会抢呢?”
盛青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盖好户部官印的收购契约,啪的一声甩在钱掌柜脸上。
“按原进价的一折,我付现银。你签字画押,库房里的药材我全部拉走,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多留几天;你要是不签……”
盛青棠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得像两口深井。
“我就对外宣称,城中瘟疫是你钱府暗中投毒引发。门外那几千个快要病死的难民,这会儿可都红着眼睛在街上找替死鬼呢。要不要我把府门打开,请他们进来跟你这位首善大善人好好聊聊?”
钱大掌柜的冷汗瞬间湿透了整件蜀锦长袍,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难民哀嚎和怒吼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口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她不是官,她是一个比奸商还要精明一万倍、比土匪还要凶狠一百倍的活阎王!
“我签……我签!”钱掌柜涕泪横流,颤抖着抓起毛笔,在契约上按下了血手印。
盛青棠收起契约,甚至连一文钱定金都没留,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抄库。”
14
这一天一夜,是整个京城商界的至暗时刻。
但对于京城数十万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百姓来说,却是绝处逢生的奇迹之日。
盛青棠带着王府铁骑和大理寺的捕快,按图索骥,一夜之间连扫了京城七十二家大型商贾的地下密库。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坐地起价的奸商们,在盛青棠那厚厚的偷税漏税黑账和铁甲钢刀面前,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哭爹喊娘地签下了资产强制转让契约。
堆积如山的药材被强行征调,拉到了城东的三十座大药庐前;
数百口巨大的铁锅架在街道中央,日夜不熄地熬煮着退热驱瘟的浓汤,热气蒸腾,药香弥漫了整个京城上空。
大批平价粮食以雷霆之势砸入市场,原本炒到五两银子一斗的黑市米价,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内,被硬生生砸穿了底裤,一路狂跌回了原本的十五文!
暴动平息了。
那些原本被乱党煽动的难民,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和救命的汤药,跪倒在泥泞的街道上,朝着九王府的方向长跪不起,哭声震天。
“活菩萨啊!九王妃是九天玄女下凡的活菩萨啊!”
数以万计的百姓在雨中叩首,将这个凶名在外的“盛抠门”,硬生生捧上了救苦救难的神坛。
而此时此刻,“活菩萨”盛青棠正坐在京兆尹衙门那张掉了漆的公案后,双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眼眶里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
“王妃,全城药材与粮食价格已经彻底稳定。”侍卫统领满脸崇拜地进来禀报,“染疫的百姓服了汤药,高热退了八成,太医院说,再过三天,这瘟疫就能彻底压下去了!”
盛青棠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别废话。算账。”
盛青棠扯过一张长长的账单:“这次行动,低价征调商贾物资折银八万两,平价售粮收回现银四万两,加上朝廷拨付的防疫专项补贴两万两……不仅没亏,公账上还净赚了两万两!”
侍卫统领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救了一座城,扑灭了一场大瘟疫,顺便还能净赚两万两白银?!
全天下恐怕只有这位九王妃能干出这种逆天的事情了!
【叮!主线任务‘平抑物价,重建供应链’完美达成!】
【检测到宿主获得京城万民功德信仰,商业威望突破临界值!】
【系统启动终极折现机制:功德信仰转化为系统资产,宿主个人账户暴增:白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听着脑海中那犹如暴雨落玉盘般的美妙动静,盛青棠多日来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舒服得骨头缝都轻了二两。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浊气吐完,内衙的大门轰然被撞开!
满身甲胄、提着滴血长剑的萧彻大步跨了进来,英挺的脸上满是凌厉的杀气:
“盛青棠,立刻跟本王走!”
盛青棠一愣,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怎么了?账还没对完呢!”
“苏家余党联合北营叛军,发动宫变了!”
萧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贵妃余孽假传太后懿旨,关闭九门,三万叛军已经杀入大内,将保和殿死死围困!皇兄身中暗箭,退守奉天殿,危在旦夕!”
萧彻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决绝:“京城守军大半染疫尚未痊愈,本王手里只有三千铁骑。这一仗,胜负难料。本王已经让人在西门备了快马,你带着你的银票,立刻出城!”
盛青棠眨了眨眼睛,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皇帝危在旦夕?
叛军围困大内?
“等一下,”盛青棠反手死死抓住萧彻的衣袖,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内库!国库和内库的金砖现在在哪?!”
萧彻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国库:“皇兄将内库所有的金银细软,全数集中在奉天殿后方的密阁里,准备作为突围的军费……你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盛青棠整个人瞬间炸毛了,嗓门直接拔到了破音的边缘,“那里面有我刚刚入账的二十万两提成!还有三大藩王刚送进京的三百万两分红!”
盛青棠一把夺过桌上的生铁算盘,红着眼睛冲萧彻咆哮:
“走什么走?!那群狗杂种要是敢动老娘的金砖一根毫毛,老娘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全从坟里刨出来平账!”
“传令九王府所有能动的亲兵!”
盛青棠提着算盘,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龙一样冲出门去:
“抄家伙!跟老娘进宫……讨、债!”
15
紫禁城的白玉阶,被叛军的鲜血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河流。
奉天殿外,火光冲天,杀声震耳欲聋。
三万叛军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撞木正疯狂地撞击着沉重的大殿朱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哗啦啦往下掉。
大殿内,年轻的皇帝萧景脸色惨白,胸口缠着渗血的白布,手里紧紧握着天子剑,靠在龙椅旁大口喘着粗气。
身旁只剩下几十名浑身是血的禁军侍卫,个个带伤,眼中满是绝望。
“皇上……门快顶不住了!”侍卫统领声音发颤,“叛军……叛军放火了!”
浓烟顺着门缝钻进来,呛得人剧烈咳嗽。
殿外,苏家的远房侄子、叛军统领苏烈骑在战马上,狂妄的大笑声穿透火海:
“萧景!你任用妖妇,抄没世家,残害忠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打开殿门自裁,本王还能留你具全尸!否则破门之时,定将你碎尸万段!”
轰!
殿门的一扇门轴终于支撑不住,轰然断裂,砸起一片火星!
数名叛军悍卒狂叫着顺着缺口涌了进来,刀光闪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奉天殿西侧的宫墙突然被巨力生生轰塌了一大块!
一辆全身包裹着生铁重甲、前头装着巨大撞角的水龙车,像一头发狂的太古凶兽,硬生生撞碎了砖石烟尘,狠狠碾进了叛军的阵型中央!
伴随着骨肉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当场有十几个叛军被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什么人?!”苏烈大惊失色,猛地勒转马头。
烟尘散去。
只见那辆改装过的水龙车顶上,立着一道纤细却煞气滔天的身影。
盛青棠一袭大红战袍,头戴银盔,手里没拿刀剑,反而左手提着一面破铜锣,右手拎着一柄沉重无比的实心铁算盘!
在她身后,萧彻一身玄黑重铠,手持方天画戟,率领着三千黑甲重骑,如同一柄黑色的死神镰刀,硬生生从叛军的侧翼撕开了一条血路!
“哪个王八蛋刚才踩碎了奉天殿门前的一块金砖?!”
盛青棠站在战车上,提着铜锣咣的就是一锤,尖锐的锣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发溃。
她指着满地的狼藉,眼眶发红,杀气腾腾地破口大骂:
“奉天殿外铺设的金砖,是前朝御窑特供的细料方砖!烧制七七四十九天,运费加损耗,一块造价白银三十两!”
“你们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杂种,撞坏大门一扇,折银五百两!烧毁龙柱三根,折银两千两!踩碎方砖四十八块,折银一千四百四十两!”
盛青棠右手铁算盘猛地一挥,算珠发出刺耳的爆鸣:
“本息合计!你们叛军现在倒欠国库……白银一百八十万两!”
满场的叛军全被骂懵了。
连奉天殿里快要咽气的皇帝萧景都看傻了眼,手里的天子剑差点掉在地上。
在这血肉横飞、改朝换代的生死战场上,这女人……居然在跟叛军核算公共设施财产损坏赔偿单?!
苏烈回过神来,羞怒交加,气得浑身发抖:“妖妇!找死!弓弩手!给我把她射成刺猬!”
上百名叛军弓弩手瞬间调转方向,淬毒的箭矢对准了车顶上的盛青棠。
“放箭?你问过我的机关弩了吗?!”
盛青棠冷笑一声,猛地一拉水龙车旁的机括。
原本用来喷水救火的水龙车大铁箱轰然洞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冷青光的八牛弩机群!
那是她前几日用内库抄没苏家的私银,连夜从兵部工坊高价收购并改装的“连发防暴清障机”!
“给老娘……开火平账!”
盛青棠狠狠一敲铜锣!
崩!崩!崩!
密集的机括震鸣声如暴风雨般骤然炸响!
无数手臂粗细的精钢纯铁弩箭,如同收割麦子的死神之镰,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出!
前排的叛军弓弩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巨力的铁箭生生洞穿,甚至连人带甲被钉死在青石板地上!
血雾弥漫!
仅仅一个照面,叛军的先锋大队直接被撕碎了一大片,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萧彻!动刀!”盛青棠战袍一甩,厉声高喝,“杀一个叛军,免国债五两!砍下苏烈狗头者,奖现银一万两,本宫亲自给报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盛大掌柜的绩效考核面前,连恶鬼都要退避三舍!
三千黑甲骑兵听到这话,眼珠子瞬间全绿了,发出震天的咆哮,像狂暴的狼群一样,不要命地扑向了早已溃不成军的叛军大阵!
萧彻长戟如龙,在万军之中所向披靡,直取中军!
苏烈吓得魂飞魄散,拨马想逃,却被盛青棠在车顶上一箭射穿了大腿,惨叫着栽落马下,瞬间被蜂拥而上的骑兵乱刀分尸!
主将身死,重弩轰击。
三万叛军兵败如山倒,纷纷扔下兵刃跪地求饶。
黎明的曙光穿透滚滚浓烟,照亮了千疮百孔的奉天殿。
盛青棠从战车上跳下来,踩着满地的血水和碎箭,一步一步走到奉天殿前。
她没有去看满地的尸体,也没有去扶快要虚脱的皇帝,而是极其心疼地弯下腰,捡起了一块被战马踩断了小半截的汉白玉栏杆残片。
“亏了,亏大了。”
盛青棠摸着那断裂的缺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修缮费……不从这些叛军家里抄出三倍来,老娘今晚觉都睡不着。”
16
叛乱平定了。
苏家被诛九族,叛党连根拔起。
但大盛朝的天,却彻底塌了半边。
年轻的皇帝萧景在奉天殿那一战中,身中淬毒暗箭,虽然经过太医全力抢救保住了性命,但毒入肺腑,身子彻底垮了,连床都下不来。
更要命的是,经此一役,老皇帝膝下无子,皇位继承成了摆在满朝文武面前最残酷的难题。
三日后,乾清宫病榻前。
萧景面如金纸,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两样东西——
大盛朝代代相传的传国玉玺,以及一份明黄色的退位诏书。
榻前只有两个人。
九王爷萧彻,以及新晋受封为“镇国夫人”的盛青棠。
“九弟……”萧景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血沫子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朕……朕不行了。大盛这万里江山……朕交给你了。”
萧景颤抖着将玉玺推向萧彻。
萧彻身形一颤,没有伸手去接,眼眶微红,只是沉默地跪在榻前。
萧景又转过头,用那双浑浊却无比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向了一旁正盯着床头雕花金钩发呆的盛青棠。
“盛氏……”萧景的声音虚弱至极,“大盛能有今日,全赖你一人之力。朕欲立你为后,与九弟共掌天下,母仪四海……这玉玺,你二人共同接下吧。”
立后?
共享天下?
母仪四海?!
换作任何一个深闺女子或者权谋野心家,此刻恐怕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喜极而泣了。
然而,盛青棠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却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她那张平日里天塌下来都不变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抗拒和嫌弃。
“不不不!皇上!万万不可!”
盛青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臣妾德薄才疏,算盘打得再响也是市井铜臭,绝对当不了这皇后!”
萧景愣住了,连咳都忘了咳:“你……你说什么?天下女子,孰不慕母仪天下之尊?”
“尊什么尊啊!”盛青棠痛心疾首,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大盛朝廷财政赤字总表》,哗啦啦翻得震天响。
“皇上,您自己看看这账本!”
“大盛朝疆域万里,人口四万万。北边有狄族年年扣边,每年军费缺口至少三百万两;南边年年闹水患,修河堤要两百万两;全国各地有七成县衙的官吏俸禄已经拖欠了三个月!”
盛青棠越算越崩溃,指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声音都带着哭腔:
“接了这天下,就等于接了这四千万两的巨额不良债务!每天一睁眼,四万万人找我要饭吃、要衣服穿、要治病!底下还有成千上万个贪官污吏变着法儿来骗补做假账!”
“当皇后?当皇后一个月才几两银子的后宫例钱?!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折子批到吐血,最后要是哪个地方闹灾死了人,后世史书还得骂我是红颜祸水!”
盛青棠猛地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喊道:
“这是人干的活吗?!这分明是天下第一号巨坑、连五险一金都没有的黑心皮包外包公司!”
乾清宫里死一般寂静。
原本弥漫的悲壮与肃穆,在盛青棠这连珠炮般的控诉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萧景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把大盛江山比作“巨额不良债务”?
把皇位比作“黑心外包公司”?!
噗嗤。
一直跪在榻前的萧彻终于忍不住了,低着头,整个人笑得双肩剧烈颤抖,连铠甲都在发出撞击声。
“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萧景气得又吐出一口血沫子,指着盛青棠颤声道。
盛青棠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账本,理了理衣袍,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皇上,九王爷天纵奇才,仁德兼备,这皇帝的苦差事,交给他当打工人就行了。”
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彻,像是在看一个刚刚签下终身卖身契的顶级劳动力。
“至于臣妾……臣妾只求皇上下旨,册封臣妾为大盛开国第一任‘掌印总账房’兼‘国库与户部终极大总管’!”
“所有权是他的,经营权和财务审批权是我的!”
盛青棠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狂傲笑容:
“以后国库每一文钱的进出,必须有我的签字画押;文武百官的年终考核,全按绩效提成发放;谁敢贪墨一厘银子,我就让他全家去边关修长城还债!”
“皇帝负责在前头打天下、背黑锅,臣妾负责在后头算账、搞钱!”
“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长久之道!”
萧彻缓缓抬起头,迎着盛青棠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他没有反驳,反而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纵容。
“好。”萧彻伸手,接过了萧景手中的玉玺。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看向那个满脑子只有算盘与银子的女人:
“朕当这个打工人。但盛大总管……朕的月俸,你可不能给朕克扣了。”
盛青棠立刻警惕地捂紧了袖子:
“那得看皇上每日批折子的绩效考核了!迟到早退,一样扣钱!”
萧景靠在龙榻上,看着眼前这一对奇葩至极的男女,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浮现出一抹释然的苦笑。
大盛朝……或许真的要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了。
一个连神仙来了,都得按规矩交税打卡的盛世。
17
建兴五年秋,新帝登基,改元“永丰”。
登基大典那一日,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神情肃穆地跪拜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完全聚焦在龙椅上那位威严如天神的年轻皇帝萧彻身上,而是心惊肉跳地看着大殿左侧特设的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
长案后,盛青棠一身深紫色的总账房官袍,腰间挂着九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手里握着朱砂御笔,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文武百官的履历账册。
大殿前,户部尚书刚刚颤颤巍巍地上奏完今年的登基大典开支预算。
“启禀皇上,登基大典共耗银二十八万两,包括仪仗修缮、百官赏赐、万民同乐宴……”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算盘响,瞬间打断了户部尚书的话。
盛青棠从长案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老尚书:“二十八万两?尚书大人,您这账本做得很艺术啊。”
“礼部采购的红绸,市价八分银子一尺,你账上报了一钱两分;太和殿前新换的青铜仙鹤香炉,明明是熔了苏家的旧铜重铸的,你居然列了一万两的‘全新采购费’?”
老尚书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重重朝服:“镇国夫人……不,大总管明鉴!老臣……老臣一时失察,手底下的人粗心……”
“粗心?一笔粗心,国库少了三万两。”
盛青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朱砂笔在账本上狠狠一划:
“户部上下今年年终奖全额扣除,转入国库修缮公积金。尚书大人个人罚俸三年,每日下朝后去户部档案库义务加班两个时辰,把前朝三十年的烂账全给我电子化……咳,全部重新誊抄核对一遍。”
“少抄一个字,扣你一两棺材本。”
老尚书擦着冷汗,连连磕头:“谢大总管不杀之恩!老臣这就去抄!这就去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位盛大总管上任不过一个月,朝堂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百官上朝,争的是党同伐异、皇位正统;现在百官上朝,怀里全揣着各自衙门的KPI绩效考核表,生怕哪一条不达标,被这位女阎王直接当堂扣光家底。
坐在龙椅上的萧彻,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萧彻威严地开口。
百官如蒙大赦,正准备跪拜退下,盛青棠却突然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长长的黄色折子,直接走上了龙梯。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文武百官惊恐地看着她,心想这位活阎王难道连皇帝都要当堂核算?!
只见盛青棠径直走到龙椅旁,将那张折子啪的一声拍在萧彻面前的龙案上。
“皇上,这是您登基第一个月的工伤与加班补偿申请单,臣妾已经批复了。”
萧彻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早朝超时半个时辰,加班补贴白银五十两;批阅边关奏折至子时,特勤补助三十两;接见西域使节遭遇刺客受惊,工伤抚恤一百两……扣除皇帝日常膳食、龙袍损耗折旧费二百一十两,本月皇帝应发净俸禄:负三十两。”
萧彻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九五之尊,当了一个月皇帝,不仅一文钱没拿到,反而倒欠国库三十两?!
“盛大总管,”萧彻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眼底却满是宠溺,“朕昨夜可是连夜替你抓了三个贪墨的江南盐道官员,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盛青棠微微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萧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为市侩地笑道:
“皇上,公是公,私是私。要想平这三十两的赤字,今晚……去臣妾的账房里,替臣妾捏肩揉腿两个时辰,臣妾按‘高级劳务派遣’给您冲抵,如何?”
萧彻看着她那双狡黠如狐、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眼睛,喉结微动,原本紧绷的嘴角彻底失守。
他缓缓伸出大手,在龙案下轻轻覆住了盛青棠那只带着薄茧、微微冰凉的小手。
十指相扣。
“准奏。”萧彻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带着无尽的威严,却藏着满殿文武都听不懂的极度温柔:
“退朝!朕……这就随大总管去内库平账!”
在百官茫然又敬畏的跪拜高呼声中,大盛朝的新帝牵着他的大总管,并肩走向了后宫深处那座用纯金铺地、摆满了算盘与账册的巍峨暖阁。
识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得像过年一样:
【叮!终极主线‘天下无赤字’进度达成百分之百!】
【宿主个人资产:富可敌国。】
【账户状态:绝对平衡,永久无负债。】
盛青棠听着那美妙的动静,迎着殿外洒进来的万丈金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人生这本大账,终于……彻底做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