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你确定要选‘神奇生物解剖与缝合’这门课?听说教授是个变态,期末考核要亲手解剖一条龙!”
室友拉着我的袖子,满脸惊恐。
我默默把嘴里嚼着的干脆面咽下去,拍了拍她发抖的手:“放心,我不仅要解剖龙,我还要让龙对我唱《征服》。”
室友觉得我疯了。
她不知道,我确实疯了——就在三天前,我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烂尾的西幻小说里。原著里,我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会在第一堂解剖课上,因为违规偷看禁书,被一条暴走的幼龙喷成焦炭。
为了活命,我连夜给校长写了封举报信,把原定要教解剖的偏心眼教授给送进了纪检委。
新来的代课教授,是个黑发红眼、帅得人神共愤的年轻男人。他叫萨维奇,全校女生都为他疯狂。
只有我知道,他就是原著里那条最终毁灭世界的灭世黑龙本龙。
第一堂课,萨维奇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狮鹫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林夕小姐,”他拿起名册,声音低沉优雅,“听说……是你把原来的教授弄走的?”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最无害的笑容:“教授,您听我解释。其实我只是觉得,解剖活物太残忍了,不符合我们学校的办学理念。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改上理论课?比如……《如何抚摸龙鳞才会不被一口吞掉》?”
萨维奇微微挑眉,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讲桌:“哦?看来你很有想法。既然这样,期末考核就交给你来定。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让一条龙心甘情愿地对你唱一首歌,我就给你满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如果做不到……我就把你当成那只狮鹫,活剥了。”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在全班同学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一言为定!不过教授,我有附加条件。”
萨维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当然有。”我指了指他手里那只还在疯狂扑腾、试图用爪子挠他脸的狮鹫,“如果您不同意,我现在就大喊‘萨维奇教授非礼女学生’,顺便把这瓶浓缩龙粪提取液泼您身上。您猜怎么着?这玩意儿对龙族皮肤的渗透力,可是普通硫酸的一百倍。”
我举起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小玻璃瓶,笑得像个反派。
全班死寂。
萨维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瓶子,眼神从轻蔑变成了警惕,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把狮鹫随手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身上带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松林混合着硫磺的气息,压迫感极强。走到我面前时,他微微弯腰,凑近我的耳边,用那种几乎能让人怀孕的低音炮说:“很好,林夕。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条件?”
“我要你帮我挑一条龙。”我毫不退缩地对上他的眼睛,“就要那种……脾气最暴躁、鳞片最硬、最不容易被驯服的那种。”
萨维奇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如你所愿。”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拍在我的桌上,“今晚十二点,禁林北边最高的那块悬崖上。我会把‘暴躁老哥’放出来。你要是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绑在崖底当龙饵。”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连那只可怜的狮鹫都没管。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室友疯狂摇晃我的肩膀:“林夕你疯了吗!你招惹他干嘛!那可是萨维奇!上学期有学生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袍子,第二天就转学去南极洲挖企鹅了!”
我咽了咽口水,把那张羊皮纸塞进兜里,故作镇定:“放心,我有分寸。”
其实我有个屁的分寸。我只是在赌,赌原著里一个极其离谱的隐藏设定——灭世黑龙的克星,是五音不全。
晚上十一点半,我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禁林北崖。风大得能把人吹飞,我死死抱着一根歪脖子树,冻得直哆嗦。
十二点整,崖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接着,一头体型堪比三层小楼、浑身布满漆黑倒刺的巨龙冲天而起,重重地砸在我面前,震得我差点滚下悬崖。它瞪着灯笼大的竖瞳,嘴里滴着腐蚀性的口水,凑近我嗅了嗅。
“就是你要听老子唱歌?”巨龙口吐人言,声音粗犷得像砂纸磨锅底,“萨维奇那狗东西说,只要老子把你吓哭,他就把南边那座金山让给我。”
我盯着它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问:“那个……您有歌单吗?”
巨龙:“?”
我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便携式留声机,点开一首节奏感极强的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把音量开到最大。
“来,”我拍了拍它的爪子,“跟我唱: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
巨龙瞪大了眼睛,整条龙都僵住了。
巨龙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它笑得直打嗝,嘴里喷出来的火星子差点把我刚买的羊绒围巾烧出三个洞。
“人类小崽子,你脑子是不是被巨怪踢了?”它伸出一根比我腰还粗的爪子,戳了戳我的肩膀,“老子活了八百多年,喷死过一百零八个骑士,烧平过三座城堡,你现在让老子唱……这什么玩意儿?”
“《最炫民族风》。”我把留声机往它脸前怼了怼,无所畏惧,“您听这鼓点,这旋律,这动次打次的节奏,多适合您这种狂野霸气的龙设啊。您想想,以后您喷火的时候配上这BGM,是不是比干嚎一嗓子帅气多了?”
巨龙歪了歪脑袋,灯笼大的竖瞳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丝思考。它低头凑近留声机,粗重的鼻息喷得我头发乱飞,巨大的耳膜——不对,是龙耳——微微扇动了两下。
“……动次打次?”它试探性地跟着哼了一句。
“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疯狂鼓掌,“来,跟我念: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苍茫的天涯……”巨龙的声音粗得像卡了石子的拖拉机,但居然真的跟着念了,“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我趁热打铁,直接站到一块大石头上,挥舞着围巾开始指挥。
悬崖上的画风逐渐离谱。一头被全校师生视为禁林噩梦的暴怒巨龙,此刻正乖乖趴在地上,粗壮的尾巴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把崖壁震得直掉碎石。它张着血盆大口,用那种能把死人震活的音量,艰难地跟唱: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嗷呜——”
最后那个高音它实在上不去,直接劈了叉,喷出一股黑烟,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我正准备趁热打铁教它第二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我一回头,萨维奇正靠在一棵被龙焰烧秃了的枯树上,黑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月光下,他那双红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精彩。”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活了快一千年,第一次看见有人让龙唱这种……不入流的小调。”
巨龙一看到他,立刻收起尾巴,表情从“憨憨跟唱”秒变“凶神恶煞”,冲着萨维奇龇牙:“姓萨的!你他妈耍老子?这丫头给的歌虽然难听,但比你的破条件有意思多了!金山老子不要了,这丫头我罩了!”
萨维奇脚步一顿。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看看巨龙,又看看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趁机举起留声机,冲他晃了晃:“教授,您可都看见了啊。龙不仅没喷我,还主动要当我保镖。这算不算超额完成考核任务?满分,谢谢。”
萨维奇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当场变回原形把我和龙一起灭了。但他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算你狠。”
他转身就走,黑袍翻飞,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明晚十二点,老地方。这回换一条龙。”
“还来?”我傻眼了。
“你让一条龙唱了,其他的龙听说了,现在整个龙族都觉得这事很酷。”萨维奇回过头,月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我这门课,现在变成了‘龙族合唱团培训班’。林夕,你要是不把禁林里那七条龙全教会,我就把你扔进火山口当音响。”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食堂,发现全校都在用看国宝的眼神看我。
“就是她!那个让龙唱广场舞的狠人!”
“听说萨维奇教授昨晚回办公室砸了三把椅子,今早递交了辞呈,被校长驳回了。”
“最新消息!禁林里那七条龙今早集体罢飞,说什么‘不教歌就不巡逻’,搞得北边结界现在全是漏洞!”
我默默端着一碗南瓜粥找了个角落坐下,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结果屁股还没坐热,一只毛茸茸的猫头鹰就“啪”地一声砸在我面前,扔下一封烫金边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大字:校长急召。
完了。
我一路小跑赶到校长办公室,推开门差点被里面的阵仗吓跪了。校长是个矮胖的白胡子老头,平时笑眯眯的,此刻正捂着胸口瘫在椅子上吸氧。萨维奇站在窗边,脸色比锅底还黑。沙发上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穿银袍的冷脸女巫,和一个戴金丝眼镜、正在疯狂做笔记的中年男人。
“林夕同学,”校长颤巍巍地开口,“这位是魔法部神奇生物管理司的司长,这位是《预言家晚报》的首席记者。他们今早收到了七封龙族联名信,说……说要报名参加什么‘禁林好声音’?”
我:“……啊?”
银袍女巫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根据《魔法生物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未经报备私自对高危生物进行‘文化渗透’,属于严重违规行为。七条龙现在天天在禁林里嚎歌,声波震碎了三个村子的玻璃。你必须在一周内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我们将对你启动纪律审查程序。”
记者大叔兴奋地推了推眼镜:“林夕同学,请问你的音乐教育理念是什么?下一步计划是不是组建龙族男团出道?”
萨维奇终于转过身,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已经跟魔法部解释过了,这是课堂考核的副作用。我今晚就去把那些龙揍一顿。”
“不行!”我脱口而出。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盘算。原著里这七条龙可是最终决战的主力,要是现在被萨维奇揍出心理阴影,到时候世界毁灭谁来喷火?更关键的是,原著里萨维奇之所以灭世,就是因为长期被人类排挤、被当成异类。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让这些龙和人类“文化交流”一下,说不定能把他的黑化进度条往回拉一拉。
“校长,魔法部大人,各位领导,”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个靠谱的笑容,“我觉得这事还有另一种解法。与其打压,不如顺势而为。我们完全可以搞一场正规的‘龙族音乐节’,门票收入用来修缮北边结界。七条龙当表演嘉宾,魔法部负责安保,媒体负责宣传。既解决了龙族罢飞问题,又拉近了人龙关系,还能创收。三赢。”
记者大叔的笔快在纸上擦出火星了:“妙啊!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七龙齐唱神曲,魔法部竟成最大赢家》!”
银袍女巫的冷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看了看校长,又看了看萨维奇:“如果龙族自愿配合,且能控制声波范围……倒也不是不能批。”
校长猛吸了一大口氧,虚弱地举起手:“准了。林夕全权负责,萨维奇教授协助。散会。”
走出校长室,萨维奇一把拽住我的后领,把我拎到走廊拐角,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认真地说:“我想让你看看,龙不一定非要当反派。它们可以唱歌,可以办音乐节,可以跟人类和平共处。你也不一定非要走那条路。”
萨维奇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红眸里的怒火一点点熄灭,换上了一种复杂到我看不懂的神色。半晌,他松开我的领子,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随你折腾。但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把你扔进火山口。”
我咧开嘴笑了,伸出右手:“成交。顺便,你要不要也报个节目?你声音条件这么好,当主持可惜了。”
萨维奇的表情像是想把我当场掐死。
但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三步,我听见他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唱男高音。”
接下来的三天,我活得像个传销头子。
白天我要应付全校师生的围观,晚上我要在禁林里给七条龙排练。最要命的是,这七条龙性格一个比一个离谱:老大“暴躁老哥”只会吼,老二“冰霜姐”唱歌像丧钟,老三“火球妹”一激动就喷火,老四到老七更绝,四条龙凑在一起能给你整出四声部跑调大合唱。
我嗓子喊哑了,就让它们自己练。结果它们把禁林北边的山头嚎秃了两座,把路过的倒霉野狼吓成了癫痫,还差点把来视察的银袍女巫震进河里。
“林夕!”银袍女巫浑身湿透地爬上岸,指着我的鼻子,“这哪是音乐节!这他妈是生化武器试验场!”
我一边递毛巾一边赔笑:“大人您听我说,龙族天生嗓门大,我们需要一个扩音魔法阵来……呃,把声波收束一下。我保证明天就装!”
好不容易哄走魔法部的人,我转头杀到萨维奇的办公室,把一沓皱巴巴的策划方案拍在他桌上:“萨教授,我需要你帮忙。你不是龙吗?你给它们示范一下,什么叫‘收着点唱’。”
萨维奇正端着咖啡看报纸,闻言眼皮都没抬:“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这事搞砸了,你也要被魔法部约谈。”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而且我打听到了,魔法部打算在音乐节结束之后,给龙族颁发‘友好生物认证’。有了那玩意儿,你以后出门买咖啡就不用变成人形了,可以直接用龙身飞过去,多威风。”
萨维奇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三秒,把报纸折起来放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晚上八点,禁林。让它们等着。”
当天晚上八点,禁林北崖出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萨维奇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站在悬崖边上,面前整整齐齐趴着七条龙。他手里捏着一根教鞭,语气冷淡得像在开董事会:“第一条,我唱一句你们跟一句,谁跑调谁今晚加练到天亮。”
七条龙齐刷刷点头,跟上课的小学生似的。
然后萨维奇张开嘴,从喉咙里流出一段低沉、悠长、带着奇异共鸣的旋律。那声音不大,却像从地底直接灌进你骨头缝里,把整片禁林的鸟都震得扑棱棱飞起来。
我蹲在旁边当场傻眼。我以为他说的“男高音”是开玩笑,结果人家真的是男高音。那音色,那气息,那感情,往舞台上一站就是龙族帕瓦罗蒂。
暴躁老哥跟着吼了一嗓子,直接跑调跑到隔壁王国去了。萨维奇眼皮一跳,教鞭“啪”地抽在它爪子上:“重来。”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暴躁老哥终于把调找准了。它激动得尾巴狂甩,把旁边观战的火球妹扇了个跟头。火球妹爬起来张嘴就要喷火,萨维奇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打了个嗝,冒出一缕青烟。
我蹲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感觉!萨教授您简直是驯龙高手!”
萨维奇回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他嘴角好像微微勾了一下,但马上又压了回去,冷冰冰地说:“别高兴太早。我能管住它们排练,管不住它们上台。到时候台下坐着一千多号人,你看它们紧不紧张。”
我摆摆手:“放心,我连暖场互动环节都设计好了。实在不行,我亲自上台唱,给它们打个样。”
七条龙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向萨维奇。
暴躁老哥小声嘀咕:“萨哥,这丫头唱歌真有那么难听?”
萨维奇面无表情:“我听过一次。比你们跑调还可怕。”
我:“……喂!”
接下来一周,排练顺利得不可思议。七条龙在萨维奇的魔鬼训练下,竟然真的练出了一首完整的《最炫民族风》。冰霜姐负责和声,火球妹负责舞台特效,暴躁老哥主唱,剩下四条龙排成一排当伴舞。虽然伴舞就是左右扭尾巴,但胜在气势足。
音乐节当天,北边结界外的空地坐得满满当当。银袍女巫带着魔法部安保队严阵以待,记者大叔扛着长枪短炮激动得满脸通红。校长坐在第一排,氧气瓶就搁在脚边。
我站在后台,看着七条龙紧张得直哆嗦,暴躁老哥的尾巴把后台幕布抽出了三个洞。
“别慌,”我拍拍它的爪子,“你们唱砸了顶多被笑话。我要是唱砸了,萨教授会把我扔进火山口。你们有我惨?”
七条龙齐刷刷摇头。
就在这时,萨维奇从侧幕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我。我受宠若惊地接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教授您居然给我倒茶?”
“少废话。”他别过脸去,耳根有点可疑的红,“你嗓子哑了三天了。待会儿要是真上台救场,别给我丢人。”
我捧着热茶嘿嘿傻笑。
前奏响起,暴躁老哥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舞台。全场观众集体屏住呼吸。
它张开血盆大口,吼出了第一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声浪炸开的瞬间,结界晃了三晃。魔法部安保队手忙脚乱地加固法阵。记者大叔的相机被震飞了镜头盖。校长猛吸了一口氧。
但没人跑。
因为冰霜姐的和声紧跟着飘了起来,清亮得像山泉淌过冰面。火球妹在舞台两侧喷出两道螺旋火焰,配合着节拍上下翻飞。四条伴舞龙齐刷刷扭尾巴,场面诡异中透着一种魔性的整齐。
台下先是死寂,然后不知道哪个学生带头喊了一句“好”,掌声和口哨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场地。
我站在后台,激动得掐住萨维奇的胳膊:“成了!成了!你看他们多开心!”
萨维奇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掐出红印的胳膊,没甩开。他抬起头望向舞台,火光映在他红眸里,一闪一闪的。
“还行。”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气,“比我想的……稍微好一点。”
音乐节大获成功,甚至成功得有点过头了。
七条龙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记者大叔的闪光灯差点把夜空闪成白天。暴躁老哥一激动,返场又嚎了三遍副歌,把结界震出三道裂缝。银袍女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人修补,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魔法部当晚就收到了二十多封猫头鹰来信,全是各地村庄申请“引进龙族巡回演出”的。
校长坐在第一排,氧气瓶早就扔了,拍着大腿笑得满脸褶子:“好!明年办第二届!”
我以为这事到此圆满收官,我可以安心回去当我的咸鱼学生。结果第二天一早,我被萨维奇堵在宿舍门口,他手里捏着一份烫金聘书,表情像吃了过期龙饲料。
“校长批的,”他把聘书拍在我脑门上,“‘龙族文化交流特聘专员’,月薪五十加隆,负责长期维持龙族文艺工作。换句话说,你现在是那群龙的经纪人了。”
我低头一看聘书,又抬头一看他:“你该不会……也是这个项目组的吧?”
萨维奇面无表情地亮出他自己那份聘书:“‘龙族文化交流特聘顾问’。校长说,既然我能管住它们排练,以后就归我管了。”
我俩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
最终我率先打破沉默,伸出手:“萨顾问,合作愉快。第一条决议:给龙族起个正式团名。总不能一直叫‘禁林那七条龙’吧?我昨晚想了一宿,决定叫‘龙之七子’,英文名Seven Dragons,简称SD,听着就很有男团内味儿。”
萨维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揉眉心。但他这次没有,他只是把聘书折好塞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说:“叫‘龙傲天和他的六个伴舞’。”
我:“?”
“昨天彩排我听见暴躁老哥在后台跟其他龙吹牛,说它是主唱,其他人都是给它配戏的。”萨维奇淡淡地说,“得压压它的气焰,不然下个月它就敢单飞。”
我肃然起敬:“教授,您考虑得真周全。”
“少拍马屁。”他转身就走,“十分钟后禁林开会,商量下个月巡演的事。迟到的人负责给火球妹刷鳞片。”
我撒腿就跑。
然而巡演的事还没着落,更大的麻烦先来了。三天后,银袍女巫气势汹汹地闯进我的办公室,把一份公文拍在桌上:“林夕!你们那七条龙里,是不是有个叫冰霜姐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怎么了?”
“她昨晚私自飞出结界,跑到隔壁霍格沃茨——不是,跑到隔壁魔法学院去了,对着人家学校的钟楼嚎了一整晚丧歌!”银袍女巫气得手都在抖,“人家校长今早打电话来抗议,说他们学校三十七个学生集体做噩梦,七个老师辞职,连看门的大狗都吓得绝食了!现在对方要求我们赔偿精神损失费两千金加隆!”
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冰霜姐平时最稳重了,她怎么会……”
话没说完,办公室窗户被“砰”地撞开,暴躁老哥探进半颗脑袋,急吼吼地喊:“林姐!你快去看看冰霜吧!她失恋了!”
我:“……哈?”
“就隔壁学院那条银龙!前天巡演的时候在台上对人家一见钟情,昨晚飞过去表白,结果人家银龙说嫌她唱歌难听,当场把她拒了!”暴躁老哥的爪子扒着窗台,语气痛心疾首,“冰霜回来哭了一宿,把禁林东边的湖都冻成冰坨子了,今早起来说要退团回北极老家!”
我回头看向萨维奇。他正站在窗边,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咔咔响。
“所以,”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龙之七子还没正式出道,就要面临成员因情伤退团的危机?”
“而且对方还是隔壁学院的银龙。”萨维奇冷冷地补了一刀,“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学校的面子往哪搁?”
暴躁老哥猛点头:“对对对!萨哥说得对!所以冰霜说,除非那条银龙亲自来道歉,否则她不仅要退团,还要在走之前把整个禁林冻成溜冰场!”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萨维奇,你跟我去隔壁学院谈判。老哥,你回去看着冰霜,别让她再干傻事。”
暴躁老哥一甩尾巴飞走了。萨维奇跟在我身后,脚步不紧不慢,语气凉飕飕的:“谈判?你打算怎么谈?”
“先礼后兵。”我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我先跟那条银龙讲道理。他要是不听,你就变回原形吓唬他。再不行,我让冰霜在他钟楼上再唱三天三夜。”
萨维奇脚步一顿,看我的眼神里竟然带了一丝赞赏:“你比我想的阴险。”
“谢谢夸奖。”我谦虚地摆摆手,“都是跟您学的。”
隔壁魔法学院的接待室比我们学校豪华三倍。水晶吊灯、天鹅绒沙发、墙上还挂着历任校长的油画,个个鼻孔朝天。
我和萨维奇坐在沙发上等了二十分钟,那位传说中拒绝冰霜姐的银龙才姗姗来迟。他化作人形,一头银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镶金边的巫师袍,进门时下巴抬得能接雨水。
“哦,是你们啊。”他扫了我们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我以为是哪个小报记者。那个唱歌像送葬的母龙让你们来的?”
我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但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我按住旁边已经眯起眼睛的萨维奇,深吸一口气,挤出职业假笑:“这位学长,关于前天晚上的事,我们想跟你核实一下情况。冰霜姐对你表达好感,你拒绝之后,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太礼貌的话?”
银龙嗤笑一声,往沙发上一靠:“我说她唱歌难听,像丧钟,说她长得太凶,劝她早点回北极养老。怎么了?我说实话还犯法?”
我感觉到萨维奇身上的气压骤降了三度。
“实不相瞒,”我继续保持微笑,“冰霜姐因为你这番‘实话’,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我们学校东边的湖已经冻成冰了,她放话说今天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就去你们钟楼上冻三天三夜。到时候你们全校师生上课都得裹棉被,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银龙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心理素质差。而且你们学校那几条龙唱歌本来就难听,还不让人说了?”
话音未落,萨维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拦,他两步走到银龙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明明没变回原形,但那股属于黑龙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两晃。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轻。
银龙咽了口唾沫,勉强挺直腰板:“我说……呃……”
“你觉得冰霜唱歌难听。”萨维奇微微歪头,红眸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那你想必唱得很好?来,唱一句我听听。”
银龙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颤颤巍巍的跑调小曲。
萨维奇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实。你唱得还不如暴躁老哥打嗝。”
银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一个,“大家别吵。这样,学长,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公开给冰霜姐道个歉,解释清楚是你自己嘴欠,我们立刻带人走,赔偿金我们认。二……”
我掏出一张连夜起草的合同,拍在茶几上:“你加入我们龙之七子的巡演,当第八名成员。冰霜姐负责教你唱歌,你负责贡献银龙鳞片做周边。卖鳞片的钱咱们五五分,你学院的精神损失费也从里面扣。”
银龙瞪着合同看了半天:“……什么叫贡献鳞片?”
“就是定期蜕下来的旧鳞片,”我笑眯眯地解释,“你不知道吗?龙族鳞片在市面上可抢手了,做护甲、做首饰、做魔药材料,一片能卖五十加隆呢。你蜕一次鳞够你们学院修三座钟楼。”
银龙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他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萨维奇冷冰冰的脸,最后看了看我真诚的笑容,咬牙挣扎了半分钟:“……道歉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那个冰霜,让她以后别在我面前唱丧歌。我真的做噩梦。”
我一口答应:“没问题。以后她只唱情歌。”
当天下午,银龙跟着我们回了学校,在禁林边上当众给冰霜姐道了歉。冰霜姐冰封的湖面当场化开一半,虽然她还是冷着脸哼了一声,但没再提回北极的事。
银龙看着化开的湖水,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行吧,至少以后不用做噩梦了。”
“那个,”我拍拍他的肩膀,指着站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七条龙,“给你介绍一下新同事。暴躁老哥主唱,火球妹舞台特效,剩下四条伴舞。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六点跟他们一起练声,冰霜姐负责监督。”
银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冰霜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银龙后退了一步:“……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萨维奇站在我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合同已经签了,反悔赔三倍违约金。”
银龙捂着脸蹲了下去。
当晚,龙之七子正式扩招为龙之八子。记者大叔连夜赶稿:《震惊!两校龙族世纪大和解,银龙竟甘愿当伴唱!》
我躺在宿舍床上刷着报纸,忽然收到一条萨维奇的短信:“明天开始,把巡演曲目里《最炫民族风》的副歌降两个调。银龙嗓子太薄,跟不上。”
我回了个“收到”,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教授,你今天在接待室挺帅的。”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回了一个字:“滚。”
巡演第一站定在隔壁王国最大的露天剧场,能容纳三千人。票提前一周就卖光了,黄牛把价格炒到了原价的五倍,记者大叔连发三篇预热稿,标题一篇比一篇离谱,最新那篇叫《龙族天团即将席卷大陆,你的心脏准备好了吗》。
我作为经纪人,提前两天带着龙之八子去彩排。银龙——他现在有了艺名叫“银闪闪”——站在舞台侧边,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林姐,三千人!我连三百人的场子都没见过!万一我跑调怎么办?万一我吓哭了怎么办?”
“你只要不跑调,就不可能吓哭。”我递给他一瓶润喉水,“而且你站冰霜姐旁边,她那么大一只,观众先看她,轮不到看你。”
银闪闪转头看了看正在台上试音的冰霜姐,冰霜姐正好回头,冲他微微一笑。银闪闪打了个哆嗦,把润喉水一口闷了。
彩排整体顺利,除了暴躁老哥又兴奋过头,把舞台顶棚掀了。萨维奇站在台下,面无表情地记了一笔:“损坏公物,从演出费里扣。”
暴躁老哥当场老实了。
正式演出当晚,剧场座无虚席。魔法部派了二十个安保人员维持秩序,银袍女巫亲自坐镇后台,手里捏着法杖,随时准备把闹事的观众冻成冰雕。
我站在侧幕,看着八条龙在后台排成一排深呼吸。暴躁老哥的尾巴把地板拍得咚咚响,火球妹嘴里冒火星子,四条伴舞龙来回踱步,冰霜姐表面冷静,但手指一直在搓衣角。银闪闪脸色发白,我怀疑他随时会晕过去。
萨维奇站在他们正前方,背着手,声音平稳:“紧张什么?台下那些观众,大部分连魔咒都放不利索。你们是龙。就算唱砸了,他们也不敢笑。”
暴躁老哥眼睛一亮:“对哦!谁敢笑老子喷谁!”
“不准喷人。”我和萨维奇异口同声。
前奏响起,八条龙依次登台。台下掌声雷动,尖叫声口哨声混成一片。暴躁老哥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吼出第一句。
然后翻车了。
他太紧张,嘴张得太大,第一句“苍茫的天涯”直接吼出了破音,声浪把前排观众的帽子全掀飞了。台下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暴躁老哥僵在台上,整条龙肉眼可见地慌了。火球妹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冰霜姐眉头一皱就要上前救场,银闪闪更是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脑子一热,抓起话筒就从侧幕冲了出去。
“大家安静!”我跑到暴躁老哥旁边,举起话筒,“刚才是我们主唱给大家表演的特别节目——《如何用一声吼掀翻你的假发》。现在演出正式开始!”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暴躁老哥低头看我,巨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我冲他眨眨眼,小声说:“跟着我。你吼一声,我喊一句,咱们配合着来。”
然后我转向观众,举起话筒:“会唱的朋友跟我一起,预备——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我唱得确实难听,但胜在嗓门大、脸皮厚。台下观众被我这股不要脸的劲头感染,稀稀拉拉跟着哼了起来。暴躁老哥找准了拍子,第二句稳住了,冰霜姐的和声紧跟着铺上来,火球妹喷出两道火焰,气氛瞬间被点燃。
银闪闪也豁出去了,闭着眼睛用他那薄嗓子飙了个高音。虽然有点劈,但冰霜姐立刻用浑厚的低音给他托住了底,硬是救回来了。银闪闪睁开眼,感激地看了冰霜姐一眼。冰霜姐面不改色,嘴角却翘了翘。
一曲唱完,全场起立鼓掌。暴躁老哥激动得想喷火庆祝,被我死死按住嘴:“想都别想!消防条例!”
下台之后,八条龙瘫在后台地上,累得像刚打完仗。银闪闪捂着胸口喘气:“我、我居然唱下来了……”
冰霜姐递给他一条毛巾:“凑合。”
银闪闪接过毛巾,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我靠着墙根坐下来,嗓子快冒烟了。一瓶水忽然递到眼前,我抬头一看,萨维奇站在旁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救场救得不错。”他把水塞到我手里,“就是唱得确实难听。”
“谢谢教授夸奖。”我拧开水灌了半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第二站巡演,你上不上?”
萨维奇拧眉:“我上什么?”
“合唱啊。”我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节目单,“我特意加了个压轴节目——‘萨维奇教授独唱’。全场观众都等着呢,宣传稿记者大叔都发出去了。”
萨维奇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夕。”他一字一顿。
“您自己说的您唱男高音!”我往后退了两步,把暴躁老哥往前一推当挡箭牌,“而且您不上的话,我就让暴躁老哥把您那段独唱改成广场舞版。”
暴躁老哥立刻挺起胸膛:“萨哥,要不您就唱吧?其实我也可以给您伴舞——”
萨维奇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曲目我自己定。再敢擅自替我报节目,你就去给火球妹刷一个月鳞片。”
我冲暴躁老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巡演第二站定在精灵族的地盘,一座建在千年巨树上的城市。精灵们向来高傲,看不起其他种族,所以当我收到邀请函的时候,还以为是恶作剧。
“他们居然主动请我们去演出?”我把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萨维奇靠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他的固定道具——咖啡杯:“精灵女王给我发了私信。她儿子,也就是精灵王子,迷上了暴躁老哥的舞台风格,天天在家学它吼歌,把王宫花园里的千年玫瑰震死了三株。女王的意思是,既然管不住儿子,不如请我们过去演一场,让她儿子看个够,说不定腻了就不学了。”
我沉默了三秒:“……所以我们是去帮精灵女王治熊孩子的?”
“可以这么理解。”萨维奇抿了口咖啡,“出场费翻倍,精灵族特供的月露酒管够,外加一箱精灵秘银做纪念品。”
“这活儿我接了。”我拍桌而起。
到了精灵城,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精灵王子今年十六岁,正处于中二叛逆期,染了一头绿毛,每天在宫里戴着墨镜学暴躁老哥甩尾巴——问题是他没有尾巴,只能甩围巾。他爹精灵国王气得胡子都翘了,但女王护犊子,硬说儿子“有艺术天赋”。
演出前一天彩排,精灵王子溜到后台,对着暴躁老哥单膝跪地:“偶像!收我为徒吧!”
暴躁老哥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撞翻了道具架:“你谁啊?”
“我是你的粉丝!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偷偷溜出去看了!那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我练了三百遍,您听听——”精灵王子深吸一口气,当场开嗓。
全场八条龙加我加萨维奇,集体捂住了耳朵。
他唱得倒不是难听,主要是那个音量——精灵天生嗓门细,他为了模仿暴躁老哥的粗犷风格,硬是压着嗓子吼,听起来像一只被门夹了尾巴的猫在惨叫。
暴躁老哥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化作一种长辈般的慈祥。它伸爪拍了拍精灵王子的肩膀:“孩子,你很有勇气。但唱歌这事,咱不能硬来。你先把嗓子养好,回头我教你点别的,比如怎么用眼神吓人。”
精灵王子眼睛一亮:“真的?那您先收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绿宝石,硬往暴躁老哥爪子里塞。
暴躁老哥盯着宝石流口水,但还算有骨气地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徒弟的拜师礼,收着吧。”
当晚正式演出,精灵王子坐在第一排,全程跟唱,嗓子都喊劈了。精灵女王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手里捏碎了三个高脚杯。精灵国王倒是看开了,跟着节奏拍手,还偷偷问我:“那个火球妹,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喷火?我开会的时候喷一下,那帮大臣绝对不敢废话。”
演出结束,女王设宴款待。精灵族的厨师手艺确实没得说,八条龙吃得满嘴流油。我正啃着蜜汁烤鸡腿,萨维奇忽然碰了碰我胳膊。
“女王找你。”他往主桌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抬头一看,精灵女王正端着酒杯朝我微笑,笑容里透着一种“我有事要跟你商量”的精明。我擦了擦嘴,硬着头皮走过去。
“林夕小姐,”女王优雅地晃着酒杯,“今晚的演出很精彩。不过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您说。”
“我儿子被你那条龙收作徒弟,以后肯定要经常去你们学校串门。我想派一批精灵学员去贵校交换学习,名义上是学音乐,实际上——”她压低声音,“帮我盯着点那小子,别让他惹事。我出双倍学费。”
我眨了眨眼:“女王殿下,您这是让我们当保姆啊。”
女王微微一笑:“三倍。”
“成交。”我举起酒杯碰了上去。
回程路上,我把这事跟萨维奇说了。他听完沉默半晌:“所以你不仅当了龙的经纪人,现在还要当精灵王子的保姆?”
“是经纪人兼保姆兼谈判专家。”我纠正他,“而且女王答应给学校捐一座新图书馆。校长知道了只会夸我。”
萨维奇嗤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飞掠的云层。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下一站巡演在矮人族的铁矿城。矮人脾气爆,喝多了酒就爱跟人干架。你要是搞不定,别硬撑。”
我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咧嘴笑了:“教授,你这是在关心我?”
萨维奇头都没回,耳朵尖却红了:“我是在关心我的年终奖。你搞砸了,项目组解散,我上哪再找这么闲的顾问岗?”
“嘴硬。”我小声嘟囔。
他冷冷瞥过来一眼。
我立刻闭嘴装乖,心里却美滋滋的。原著里那个灭世黑龙的阴影,好像越来越远了。
矮人族的铁矿城压根就不在地面上。
整座城市嵌在一座活火山内部,沿着天然熔岩管道往下挖了十几层,越往下越热,越往下越吵。我们到的时候,接待我们的矮人向导拍着胸脯说:“放心!俺们这儿的酒管够!演出场地也安排好了,就在第七层大熔炉广场,能站五千人!”
“五千人?”我咽了口唾沫,“之前谈好的不是三千吗?”
“嗨!听说龙族要来,十里八乡的矮人都赶来了!现在一票难求,黑市上把票价炒到一百加隆一张了!”向导搓着手嘿嘿笑,“俺们矿主说了,票房收入跟你们四六分,你们六。”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萨维奇在旁边泼了盆冷水:“矮人喝酒闹事是传统。演出中途要是有人喝多了往台上扔酒瓶子,你们谁负责?”
向导拍得胸脯震天响:“萨教授放心!俺们安排了五十个矮人安保,专门盯场子!谁闹事就扔进熔炉里炼了!”
萨维奇的表情明显写着“我不信”。
事实证明他的不信任是有道理的。
演出前半段还算顺利。矮人们虽然嗓门大、脾气爆,但看演出的时候意外地守规矩,一边喝酒一边跟着拍手,气氛热烈得像过年。暴躁老哥唱着唱着来了劲,吼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嘴滑,喷出了一小串火星子。
火星子溅到了第一排的矮人桌上,把人家半杯威士忌给烤干了。
那个矮人愣了两秒,然后拍桌而起:“你他娘的赔俺酒!”
暴躁老哥低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还没它脚趾高的矮人在挑衅,脑子一热,吼了一句:“赔就赔!老子喷的火比你这破酒值钱多了!”
矮人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们酒不好。那矮人当场掏出锤子就往台上冲,旁边三桌矮人一看有人带头,酒也不喝了,嗷嗷叫着跟上。五十个矮人安保冲上去拦,结果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最后演变成了台上龙吼台下矮人揍安保,整个广场乱成一锅粥。
我站在侧幕,眼睁睁看着暴躁老哥被十几个矮人围着骂,火球妹气得想喷火又被冰霜姐死死按住。银闪闪已经躲到了音响后面,四条伴舞龙排成一排往后退,尾巴夹得紧紧的。
我扭头看萨维奇:“教授,您上还是我上?”
萨维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上。”
“行。”我把外套一脱,抄起话筒就冲了出去。
“停——!”
我站在舞台正中央,用尽毕生最大的嗓门吼了一嗓子。音响师反应快,立刻把我的声音放大到震耳欲聋的级别,整个广场的回音嗡嗡响了半天。矮人们被震得捂耳朵,动作齐刷刷一顿。
“听我说!”我举着话筒,语速飞快,“今晚所有矮人的酒钱,我们包了!”
广场瞬间安静了。
带头闹事的那个矮人举着锤子,狐疑地看着我:“你说话算话?”
“算话!但要按规矩来。”我掏出随身带的小本本,翻到空白页,“第一条,从现在开始谁再动手,今晚的酒钱他自己出。第二条,暴躁老哥刚才喷火把你的酒烤干了,它亲自给你调一杯赔罪,用龙焰现烤的‘烈焰威士忌’,这酒配方我独家的,外面喝不着。第三条——”
我转头瞪了暴躁老哥一眼。它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低下头。
“第三条,刚才被波及的安保兄弟和桌子被掀的几位,我们额外赔每人一桶精酿外加一份龙鳞周边礼包。行不行?”
矮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带头那位把锤子收起来,砸了咂嘴:“行吧。但俺要看着那条龙给俺调酒。调不好喝俺还得揍它。”
暴躁老哥被我拎着爪子走到矮人桌前,蹲下来老老实实地对着酒杯喷了一小簇火焰。酒液遇火“呼”地一下燃起来,蓝莹莹的火苗在杯口跳了半分钟才灭。矮人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俺的祖宗诶!这啥玩意儿?咋这么好喝!”他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再来一杯!”
周围矮人轰然叫好,争着抢着要暴躁老哥给他们也喷一杯。暴躁老哥从惹祸精秒变调酒师,忙得尾巴都甩成了风扇。火球妹和冰霜姐也上来帮忙,一个负责喷火加热,一个负责加冰块降温,三龙配合流水线作业,场面一度和谐得感人。
萨维奇站在台下,双手抱胸,看着我忙前忙后地安抚矮人、清算赔偿、跟矿主重新谈分成比例。等最后一份调解协议签完,我累得直接瘫在后台的箱子上。
一瓶冰凉的矮人精酿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看着萨维奇,有气无力地接过来:“这回又是什么?年终奖保住了?”
“矿主追加了合同,”萨维奇在我旁边坐下来,翻开他的笔记本,“下个月加演两场,每场额外补贴一百加隆。矮人王还说要给我们颁个‘最受欢迎表演团体’的铜匾。”
我灌了一大口酒,差点呛着:“铜匾?能换钱吗?”
“能换一顿矮人铁匠铺免费修理服务。”萨维奇合上本子,侧头看我,“你今天处理得还行。就是包酒钱那招太败家了,咱们这趟利润砍了三成。”
我嘿嘿笑:“但矮人们高兴了,后续合作才好谈嘛。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萨维奇没再反驳,安静地喝了两口他自己的酒。矿洞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许多。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下周没有巡演。”
“嗯,我知道。休息周。”
“那你有什么安排?”
我愣了两秒,扭头看他。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酒瓶,耳根又红了。
“没安排啊,”我故意拖长声音,“教授你这是要请我吃饭?”
萨维奇站起来就走:“随你便。当我没问。”
“哎哎哎别走啊!”我拽住他袍角,“我安排!我有安排!我要去图书馆补作业,你来不来?不来就算了。”
他脚步顿住,侧过脸,嘴角压了压又翘起来一点:“图书馆。早上八点。迟到的人负责给全组刷一个月鳞片。”
周六早上八点,我顶着鸡窝头冲进图书馆的时候,萨维奇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桌上摊着三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大部头,旁边还有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那三本书的标题:《龙族生理结构学》《高阶魔咒原理》《论跨物种文化融合的可行性》。
“教授,您这是来约会还是来搞学术研究?”
萨维奇眼皮都没抬,把《龙族生理结构学》往我面前一推:“约会?谁跟你说这是约会。下周巡演结束之后,魔法部要派人来听课。校长让我准备一份‘龙族驯养与文化交流’的课程材料,我负责理论部分,你负责案例部分。今天把这些书看完,晚上交两千字报告。”
我盯着那本比我脑袋还大的书,沉默了三秒,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指了指他的黑眼圈,“您这种作息规律得跟钟表似的人,能顶着黑眼圈来图书馆,说明您昨晚肯定熬夜了。熬夜干什么呢?总不能是给我准备教材吧?”
萨维奇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教材是我凌晨两点写完的。因为某人上周在矮人矿洞里惹了一屁股麻烦,我回来又改了三版赔偿方案。”
我捧着脸冲他笑:“教授,您对我也太用心了。”
“闭嘴看书。”
接下来三个小时,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我确实认真看了,那些龙族生理结构图还挺有意思的,比如龙鳞的再生周期、龙焰的温度分级、不同龙种发怒时的前兆特征。我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戳萨维奇的胳膊。
“教授,这个‘龙族求偶信号’章节……”
萨维奇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跳过。”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
“我怎么就不需要了?万一以后冰霜姐跟银闪闪成了,我得提前准备贺礼吧?”
萨维奇把书翻到下一页:“冰霜和银闪闪没戏。银龙和冰龙基因不合,生不出蛋。”
我愣了两秒:“……教授您连这个都知道?”
“我是龙。”他面无表情地翻书,“我什么都知道。”
“那您知道暴躁老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吗?”
“林夕。”他抬起头,红眸里写满了“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中午他出去买饭,留我看包。我趁机翻了翻他那本笔记,发现里面除了龙族课程大纲,还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巡演日程安排,每一场后面都标注了“林夕负责沟通”“林夕负责应急”“林夕嗓子已哑,备润喉糖”。
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字,又被划掉了。我凑近了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可以带她去”什么什么,后面的字被涂成了一团黑疙瘩。
我盯着那团黑疙瘩看了半天,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萨维奇端着两个三明治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笔记放回原位,正襟危坐假装在看书。他把三明治递给我,坐下继续翻资料。我啃了两口,忽然说:“教授,下周巡演结束之后,那个课程材料交完,咱俩是不是就没理由天天见面了?”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我是说,”我低头戳着三明治里的生菜叶子,“巡演一结束,我这经纪人岗位就闲下来了。你顾问的活儿也干完了。到时候我上我的课,你教你的书,又回到以前那样。”
萨维奇把三明治咽下去,喝了口咖啡,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课程材料只是初稿。魔法部后续还要评估,巡演季度报告也得按月交。你以为项目结束了?起码得忙到年底。”
我抬起头。
他别过脸看窗外,窗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图书馆后院那棵歪脖子树。
“而且,”他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你期末考核的补考还没算呢。我允许你延期到明年,但没说不考。”
“那补考题目是什么?”
萨维奇转回来看着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人肯定憋着什么坏招。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觉得多害怕。
下午我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暴躁老哥在操场上教精灵王子练习“威慑眼神”。精灵王子瞪着眼睛憋气,憋得脸都红了,暴躁老哥在旁边摇头:“不行,太温柔了。你要想象对面那个人抢了你最后一块烤肉。”
精灵王子深吸一口气,重新瞪眼。这回有点样子了,暴躁老哥满意地点点头。
萨维奇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猜魔法部评估那天,会派谁来听课?”
“谁啊?”
“银袍女巫。”他偏头看我,“她跟我说,她会带一份特别刁钻的问卷来。你最好提前准备好怎么应付。”
我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运转。银袍女巫这人不难对付,但她较真,万一问什么刁钻问题答不上来,她真能扣你分。
“教授,”我拽了拽萨维奇的袖子,“评估那天你帮我兜底呗?”
萨维奇低头看了我一眼,把袖子从我手里抽出来,拍了拍:“看你表现。”
评估那天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银袍女巫果然没让我失望。她带了一整卷羊皮纸的问卷,从“龙族声波对结界结构的影响系数”问到“跨物种文艺合作项目的可持续性盈利模型”,每一道题都刁钻得像专门给我挖的坑。
好在萨维奇坐我旁边。每当我卡壳,他就端起咖啡杯抿一口,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我跑偏的回答拽回来。我负责讲案例讲段子讲得眉飞色舞,他负责在关键处补两句精准到可怕的理论分析。一唱一和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评估结束,银袍女巫把问卷卷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两秒,忽然说:“项目评级A。林夕同学,你比我想象的有用。”
我受宠若惊:“谢谢大人夸奖!”
“别高兴太早。”她把问卷塞进包里,“A级项目的负责人需要提交年度总结报告,不少于五千字。下个月底交。”
我脸上的笑容垮了一半。萨维奇在旁边补了一刀:“我负责审核。”
银袍女巫走后,我趴在桌上哀嚎:“五千字!我连五百字的作文都要凑半天!”
萨维奇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整理袍子:“我帮你列大纲。但内容你自己写。走,去食堂,我请你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立刻从桌上弹起来:“我要吃三份烤排骨!”
“吃多少都行。反正从项目经费里扣。”
评估过了之后,项目组算是正式站稳了脚跟。校长给我们批了一间专门的办公室,门口挂了个铜牌,写着“龙族文化交流与音乐事务局”。暴躁老哥第一次看到铜牌的时候乐得不行,用爪子在下面刻了一行小字:“局长:暴躁老哥”。
我把它骂了一顿,但铜牌已经刻上了,萨维奇说随它去。
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巡演一个月两场,课程材料按月交,办公室的档案盒从三个变成十个,又从十个变成一柜子。精灵王子每周来上三次课,嗓子虽然还是劈,但至少不会把玫瑰震死了。银闪闪和冰霜姐的关系进展缓慢,冰霜姐对他说话从“凑合”升级成了“还行”,银闪闪为此乐了整整三天。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期末。
补考那天,萨维奇把我叫到禁林北崖——就是当初我给他表演《最炫民族风》的地方。他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补考题目。”他清了清嗓子,“你说服一条龙主动对你做出亲昵举动。不能是暴躁老哥,不能是冰霜,不能是银闪闪。你必须在禁林里随便找一条野龙,让它心甘情愿蹭你一下。”
我傻眼了:“随便找一条?野龙?这禁林里有几条野龙?”
“大概三十多条。”萨维奇面不改色,“有些脾气好,有些脾气不好。你自己碰运气。”
我站在禁林边上,看着黑黢黢的树林子,又回头看了看萨维奇。他靠在树干上,表情悠闲得很,就差手里捧把瓜子嗑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龙族最爱的烟熏肉干,迈进了林子。
第一头野龙是个脾气暴躁的绿龙,我肉干刚掏出来它就喷了我一脸火星子。我连滚带爬退出来。
第二头野龙睡得太死,我戳了它半天,它翻了个身把尾巴砸在我脚边,差点把我脚趾头砸骨折。
第三头龙是条年纪很小的幼龙,还没我高,见我就跑。我追了它三圈,最后它躲进树洞里,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面抖。
我蹲在树洞前面喘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一看,萨维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正站在几米外的灌木丛边上,肩膀微微耸动。
我怒了:“教授!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他抬手掩了一下嘴角,语气里笑意还没收干净:“不是。我是来提醒你,你脚边那条藤蔓底下,藏着一窝龙蛋。你刚才追幼龙的时候差点踩上去。”
我低头一看,果然,脚边的枯藤底下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蛋壳。
“龙蛋?”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藤。底下整整齐齐排着五颗蛋,最大那颗有我脑袋那么大,壳上还带着未干的黏液。我回头看向萨维奇:“这是谁下的?禁林里不是只有公龙吗?”
“今天早上刚下的。”萨维奇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那颗蛋,“冰霜的。她跟银闪闪偷偷好上了,没告诉你。”
我瞪大眼睛:“冰霜生了?!她怎么没跟我说!”
“她怕你笑话她。”萨维奇收回手,“银闪闪紧张得昨晚在禁林里飞了一宿,把北边的树撞秃了三棵。”
我看着那五颗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冰霜那家伙平时冷冰冰的,到头来还是没逃过银闪闪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教授,”我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萨维奇,“这算不算你给我放水?冰霜的蛋,我摸一下也算‘亲昵举动’吧?”
萨维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耳朵唰地红了。
“你作弊!”他站起来指着我,“我题目说的是龙!不是蛋!”
“龙蛋不是龙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驳,“您这题目有歧义!按您的说法,孵出来才算龙,那您现在就把这五颗蛋孵出来给我看看!”
萨维奇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最后把手一甩,转身就走:“补考算你过了。五千字报告明天交,少一个字都不行。”
我蹲在龙蛋旁边,冲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喊:“谢谢教授!报告我一定好好写!写您跟我的故事!”
萨维奇脚步一顿,回头瞪了我一眼。月光照着他通红的脸,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写报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写没用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五颗龙蛋,嘿嘿笑出了声。
五千字报告我写了整整三天。
前四千字我写得一本正经,从龙族声波频率分析到巡演经济效益模型,引经据典,数据详实,萨维奇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最后八百字我画风一转,题目叫《论项目负责人在工作过程中收获的意外惊喜》,开头第一句是:“本项目开展期间,本人最大的收获并非任何经济数据,而是发现某位顾问教授脸红时耳朵尖会先变色。”
报告交上去的当天下午,萨维奇把我叫到办公室,把我的报告往桌上一拍:“最后八百字删了。”
“为什么?字数刚好五千,删了就不够了。”
“不够你就再补点理论分析。”他面无表情地指着那几页纸,“这段‘意外惊喜’写得不合格。什么叫‘某位顾问教授’?你直接写我名字算了。”
我眨眨眼:“那您到底是让我删还是让我改?”
萨维奇沉默了两秒,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扔回给我:“改。我批注了。”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他在最后八百字旁边写了一行红字:删掉重写。写你自己。
我抬头看他。他已经把脸转到窗外去了,只留给我一个通红的耳朵尖和后脑勺。
“行吧,”我把报告塞进包里,“那我回去重写。写我自己是怎么从一心想活命的炮灰变成龙族经纪人的。”
“随便你。”他头也不回。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冰霜那窝蛋今早孵出来两只。银闪闪激动得当场晕过去了,冰霜守着一窝小崽子谁都不让靠近,暴躁老哥想伸爪子摸一下被她一翅膀扇到了隔壁学院。你管管。”
萨维奇终于转回来了,表情极其疲惫:“……我管不了。冰霜现在是母亲了,她最大。你让她搬到禁林东边那间空着的温室里去,我跟校长说一声,算项目组公用场地。”
“得嘞。”
新孵出来的两条小龙一公一母,崽子小得跟猫差不多大,鳞片还没长硬,软乎乎的,叫声跟小鸟似的。冰霜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银闪闪每天在旁边端茶倒水递肉干,忙得团团转。暴躁老哥被扇了一次之后长了记性,每天远远蹲在温室外面看,不敢靠近,但也不走。
到了第四天,冰霜终于松了口,允许暴躁老哥进来看看崽子。暴躁老哥小心翼翼地伸爪子碰了碰小龙的脑袋,小龙张嘴咬住它的爪尖嘬了两下,暴躁老哥整条龙都化了。
“林姐,”它扭头看我,眼圈都红了,“我也想孵蛋。”
我拍了拍它的爪背:“你先找个对象再说。”
暴躁老哥若有所思地转回头,目光在禁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火球妹身上。火球妹正在远处喷火烤地瓜,被它看得浑身一哆嗦,地瓜差点烤成炭。
我假装没看见。
报告改完交上去的第二天,萨维奇通知我,魔法部看了我的年度总结,决定把龙族文化交流项目升级成常设机构,追加了一笔长期拨款。校长高兴得当场开了瓶藏了五十年的老酒,拉着我和萨维奇还有八条龙拍了张合影,挂在学校荣誉墙上。
照片里我站在正中间,八条龙围着我,萨维奇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记者大叔来采访的时候盯着照片看了半天,问萨维奇:“教授,您是不是笑了?”
萨维奇冷着脸:“没有。风吹的。”
照片挂上去的第三天,期末成绩出来了。我的补考成绩栏里写了个“A”,备注是萨维奇的手笔:“实践考核通过,报告内容合格(删改后)。”
我把成绩单翻到背面,发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用极小的字号写的:“下周三晚上有空吗?”
我捏着成绩单冲出宿舍,一口气跑到他办公室门口,门都没敲就推开了:“教授!下周三晚上!我有空!去哪?”
萨维奇正在批改试卷,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禁林北崖。我带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把试卷翻了一页,“还有,进来之前先敲门。”
我缩回头,把门带上,又重新敲了三下。
“进来。”
我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那下周三见?”
萨维奇把笔放下,抬头看着我,嘴角终于没忍住翘起来了:“下周三见。别迟到。”
下周三晚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禁林北崖。
萨维奇比我更早。他站在崖边,背对着我,黑袍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手里捏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来得挺早。”他把夜明珠往我手里一塞,“拿着。跟我走。”
我跟着他往禁林更深处走。这条路我从来没走过,林子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凉,脚下踩的从枯枝落叶渐渐变成了光滑的石板。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的树丛豁然分开,露出一片被魔法屏障罩住的小山谷。
谷底整整齐齐排着十几颗龙蛋,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一颗底下都垫着厚厚的绒草。旁边还蹲着三条面生的母龙,正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翻动蛋的位置。看到萨维奇走过来,三条母龙齐刷刷抬头,态度恭敬地点了点脑袋。
我张了张嘴,半天合不上:“这是……龙族保育院?”
“冰霜那窝蛋孵出来之后,禁林里几条母龙都来找我,问能不能也给她们安排个孵蛋的地方。”萨维奇走到一颗蛋旁边蹲下,伸手试了试绒草底下的温度,“我找校长批了这块地,用魔法屏障隔温隔音,又请了银袍女巫来做安全评估。以后项目组多一项业务,龙族育幼管理。”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那颗蛋壳上隐约透出的龙崽轮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著里这些龙最后全都上了战场,死在跟人类的互相残杀里。现在它们有保育院,有育幼管理,还有了个天天操心它们吃喝拉撒的顾问教授。
“萨维奇。”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没加教授。
他偏过头看我,夜明珠的光映在他红眸里,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你当初想灭世,”我小声说,“是不是就因为没人给你安排孵蛋的地方?”
萨维奇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骂我,或者站起来走人。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我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摘下来:“当初想灭世,是因为觉得这世上没人值得我留下来。后来发现,有个天天惹麻烦的丫头挺有意思的。”
我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所以你留下是为了我?”我顺杆就爬。
萨维奇把枯叶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是为了年终奖。走了,三条母龙还等着我教它们控温呢。你要是不想帮忙就赶紧回去写你的育幼管理方案。”
我追上去拽住他袖子:“教授,你刚才那话算表白吗?”
“不算。”
“那你什么时候正式表白?总得有个仪式感吧?送个花写个情书什么的?”
萨维奇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我拽他袖子的手,沉默了好几秒,忽然说:“下个月。巡回演出最后一场,我上台唱歌的时候。”
我差点蹦起来:“你上台唱歌?你不是死活不肯吗!”
“被你烦得没办法。”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歌我自己挑。你要是敢笑话我,就把你扔进火山口。”
一个月后,巡回演出最终场。最后一个节目,萨维奇穿着裁剪合体的黑色礼服走上台,全场尖叫声快把屋顶掀翻了。他站在舞台正中央,对着话筒淡淡开口:“这首歌,送给我们项目的经纪人林夕。感谢她这半年没把我气死。”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蹲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唱的是《最炫民族风》。降了三个调,改了歌词,用他那口男高音的嗓子唱得深情又离谱,把“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改成了“你是禁林最吵的龙崽子”,把“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改成了“让我扣光你的年终奖”。
八条龙在后台笑成一团。暴躁老哥笑得打嗝,火球妹喷火把幕布点着了,冰霜姐一边笑一边骂银闪闪别踩到小龙的尾巴。
一曲唱完,萨维奇站在台上,看着蹲在地上笑出眼泪的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对着话筒说:“林夕,下台之后到后台来。有句话憋半年了。”
全场起哄声快把剧场震塌了。
那天晚上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我手上多了个东西。一枚龙鳞戒指,银灰色的,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不准迟到,不准惹麻烦,不准再唱《最炫民族风》。
我戴好戒指,冲他晃了晃手指:“那我要违约呢?”
萨维奇把我的手一握,揣进他大衣口袋里:“违约就罚你给全禁林的龙刷一辈子鳞片。”
“那你帮我刷吗?”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看我心情。”
远处禁林里传来暴躁老哥跑调的嚎歌声,冰霜姐在骂银闪闪笨手笨脚,火球妹点着了第四块幕布。记者大叔举着相机连拍了一百多张,标题都想好了:《震惊!灭世黑龙竟被广场舞神曲收编!》
我靠在萨维奇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这烂尾小说,好像被我改得还挺圆满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