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花宴上被死对头太子嘲笑后。
我用换装系统伪装成裴雾府中各种 npc。
他性情冷僻,从不记下人的脸。
刚好方便我整他。
直到某天,裴雾卧床不起,太医召了一个又一个。
估摸着中午下的泻药起作用了,我伪装成随侍药童混进去看笑话。
「孤是不是犯了桃花癫,怎么看洒扫丫鬟喜欢,看厨娘也喜欢。」
帘幕后,嗓音顿了顿。
「就连太医身边的童子,孤瞧着也是清俊可人。」
1、
在太子府伪装洒扫丫鬟的第一天,我悄悄在台阶上泼了油。
就等着裴雾当众摔个大马趴。
谁料那日裴雾去侯府寻我兄长慕昭,邀他对弈。
眼见兄长慕昭要踩上台阶。
我咬咬牙,拎着水桶往地上一泼。
随即装作冲撞了贵人似的,连忙埋头告饶。
心中不断骂。
「裴雾你个杀千刀,还不叫你姑奶奶起来。」
裴雾目光掠过我的发抖的身躯。
盯着脚下濡湿的衣摆。
摆了摆手:「无妨,日后做事小心些。」
我被管家拽走。
管家让我感念太子殿下恩德。
我回头瞥了眼。
九曲连廊,棠梨掩映,裴雾一袭锦袍如同在光中游动。
春寒未过,他拿一把折扇摇啊摇。
装货。
没被赶出府,我就拿系统积分又续了一天身份。
夜里,我开始对同寝的丫鬟们旁敲侧击。
结果她们一个个都眼冒星星,你一言我一语夸了起来。
「能在太子府做事,是多少人盼不来的差事。」
「去岁除夕,殿下不仅发了银子让下人们归家,还赏赐了我全家人御寒冬衣。」
「那可是上好的料子!」
在她们嘴里,裴雾虽不认人,却赏罚分明。
各种溢美之词简直要把裴雾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憋着一股子无名火没吭声。
既然他私下性格那么好,那为什么总针对我。
一定是装的!
正聊着,小厨房的烧火丫鬟提溜了一盒赏赐的糕点进来。
「太子殿下赏给下人的,咱们分一分。」
糕点塞进嘴里,满口清香。
我揪住烧火丫鬟的衣袖:
「好姐姐,这糕点是不合太子殿下口味么?」
「据说传菜的姐姐说,太子殿下咬了一口后,拿清茶压了压,估摸着是嫌腻。」
我眼睛亮了。
挑食是吧,治你的来了。
2、
厨房里,张嫂子吩咐正揉面的我。
「近来殿下没什么胃口,你琢磨着弄些时新糕点试试。」
我邦邦给了面团两拳,满口答应下来。
这还不简单。
我最讨厌的食材,通通搞里头。
不一会,一份饼皮酥脆、卖相不错的点心出炉。
我压住嘴角的笑,让人传去前厅。
一刻钟不到。
我就被宣到太子殿下面前。
「这糕点,你做的?」
我点头称是。
低着头,只能看见裴雾捻住糕点的手指。
「来人……」
我一颗心既紧张又兴奋,脑子里迅速盘算。
如果将我乱棍打死。
我立刻让系统把我的身份换回去。
然后央求爹爹状告太子殿下性情暴戾,打杀下人。
够他在陛下面前喝一壶的。
「赏。」
字句落下,我脸上的笑僵住。
猛地抬头。
对上裴雾那双丹凤眼,瞳色浅淡,看不出喜怒。
「殿下,你当真喜欢这糕点?」
我不确定,又问了一嘴。
裴雾点头。
「明日午膳,依样再做一份。」
我捧着银子神情恍惚回后厨了,几个厨娘围着我,欣喜不已。
「殿下今日胃口不错,连带着咱们小厨房也赏了。」
她们问我糕点怎么做的。
我支吾半天答不上来。
就全是难吃得要命的生僻食材。
裴雾放着昨天那种精细的糕点不吃,吃这个。
他异食癖吧?
3、
相同的糕点,是不可能复刻的。
我自己都忘了加了什么东西。
只好火速遁走。
回了侯府,我瘫在被窝里。
系统着急地跳出来:「宿主宿主!怎么样了!」
我拿被子蒙住耳朵。
它还在叽叽喳喳和我推荐商城的上新时装,就和第一天见面一样聒噪。
拿到系统的第一天,我就蹭地从被窝里窜起来。
系统:「你是我见我行动力最强的宿主!」
「怎么,你想好换哪件服装,惊艳亮相让太子对你心生爱慕了吗?」
我手指在商城里一划拉。
用裴雾的语气挨个点评。
「丑,俗,俗不可耐。」
就像择花宴上,他点评我香囊上的刺绣一般刻薄。
系统沉默。
我眼珠子一转。
「就没有接地气点的?」
眼见我两眼放光翻出丫鬟衣服。
系统急得来了段电音。
「我是分析到你对他的执念,才来帮你的。如果要攻略他当太子妃,选这些衣服怎么行?」
我摸着下巴。
执念么,有意思。
我的执念是把裴雾揍一顿当球踢。
「对对对,所以我准备先接近他,摸清他的喜好,到时候更方便攻略。」
系统欣慰:「不愧是我看中的宿主!」
结果花掉系统赠送的初始积分不说,还浪费了三天。
我恨铁不成钢地敲敲脑壳。
死脑子,快想啊。
下个月又是宫宴,我一定要找到他的把柄,狠狠嘲笑回来。
4、
正闷闷不乐。
兄长慕昭来找我,拎着个食盒。
「雨儿,太子府时新的茶点,你尝尝,据说别有风味。」
盖子掀开。
就是我伪装成厨娘时做的点心。
我好奇地咬了一口。
啊呸呸呸!
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再次和系统确认,我选的那几套时装的属性都有遮掩真容的属性,裴雾不可能认出我。
我猛地攥紧拳头。
狗都不吃的东西,裴雾送我吃。
怪不得他要赏赐下人。
又找到整蛊我的东西,可不给他高兴坏了。
偏偏慕昭这个傻白甜看不出好赖,说太子殿下对我真好。
我顺势打听,裴雾在前朝有什么动静。
慕昭想了想。
「乐府令采买了十几个歌女,要将古乐新编为皇后献寿,殿下正在忙这些。」
得知歌女明日要先演一遍给太子过目。
我想到裴雾不近女色的传闻。
连哄带骗让系统再送我点积分。
兑换了一套歌女服。
「放心,我这次肯定和他能有大进展!」
在系统望女成凤的期盼目光中。
我混进了歌女队伍中。
桀桀桀桀桀,裴雾,看我这次阴不死你。
5、
由于对太子府熟门熟路。
我趁众人安顿行装的间隙,悄悄靠近裴雾的寝阁后的温泉。
之前我就打听到。
裴雾辰时沐浴,从不愿让婢女服侍。
掐准时间,我推门而入。
室内雾气氤氲,我循着水声寻过去。
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卿卿……」
我火速蹲下,拨开帘幕缝隙去瞧。
心里满是即将发现大瓜的兴奋。
好你个道貌岸然的裴雾,居然金屋藏娇。
雾气浓一阵薄一阵。
我伸长脖子想看清。
只见裴雾下巴绷直,纤长的脖颈后仰。
一只手遮着眼,另一只手没入水中。
平素张口闭口就在怼我的那张嘴,如今死死抿着。
忍到极限,才泄出一两声微喘。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干嘛。
我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
正想跑。
帘幕随风而动,现出我的身影。
「谁!」
我慌不择路,一脚踩进浴池。
轻薄的歌女服被水浇了个透。
宽大的手掌按在我的背上,发烫。
我慌忙捂住面纱,确认没掉,赶紧叫系统把我传送走。
裴雾眼尾染着红晕,一眨不眨盯着我,愣住了。
门外。
管家通报,有刺客闯入太子府。
金吾卫正带人搜查踪迹。
「孤知道了。」
他再扭头,怀里空空如也。
除了那方面纱。
6、
没把裴雾整得身败名裂,倒给我吓得丢了半条命。
我第一次意识到裴雾不止是个贱人,还是个男人。
太吓人了。
我连忙去了永福寺烧香去晦气,将手在灵泉里泡了大半天。
直到泡得指尖微微发白。
再也没有小裴雾的触感。
才归家去了。
系统一直问我进展。
我已力竭,我已沉默,我只一味地擦手。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忍辱负重给系统画饼。
「已经有大进展了,肌肤之亲,如何。」
系统充分认同了我的策略。
我成功薅到积分,这次精挑细选了套小厮的衣服。
布料厚厚的,很安心。
路过歌女住过的院落,已经空了。
几个洒扫丫鬟在议论。
「前几日殿下一一将人请过去,原以为谁得了青眼,要被纳做通房。」
「结果,是为了帮金吾卫追查刺客。」
齐齐一阵低呼:「刺客?」
「听说,还是个女刺客,」为首的丫鬟在脖子比了个手势,「冲撞了殿下,肯定是这个下场。」
我匆匆走过。
这几日,府医需要人手,我被派过去。
盯着黑糊糊的药汤。
我打听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转眼就被敲了额头。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闻着像安神药。
裴雾不仅心眼跟针尖似的,胆子也是。
我得意地眯起眼。
拿着蒲扇扇火,正哼着小曲。
面前出现一双丝履。
「你,抬起头来。」
7、
裴雾的手指攥紧袖子,只看了我一眼又匆匆离开。
当天下午,府医又加开了一副药。
熬好的药我悄悄尝了一口。
呕,好苦。
裴雾看着没大病的样子,却一碗碗中药地喝。
果然有异食癖。
一天要煎两副药,给我累得手直抖。
第二天中午,我果断搞了一贴泻药报复回去。
药送了进去不久,就传来裴雾卧床不起的消息。
眼看着来了一个又一个太医,全是匆匆来,面色难看地走。
我按捺不住。
瞅准下一位太医,我伪装成药童跟了上去。
门打开。
一阵浓浓的熏香味,倒像是刚做过法事似的。
太医跪下,我也跟着跪下。
裴雾躺在床上,隔着帘幕,声音有气无力。
「王太医……啊不赵太医,上前来。」
「孤这几日茶饭不思,不知身患何疾,请太医为孤诊脉。」
手伸出来,我借着帘子掀开的一角。
觑见裴雾泛白的嘴唇。
他只着雪白里衣,乌发垂散。
一派虚弱的样子,看着比平时目无下尘的模样顺眼多了。
我微微勾唇。
老实了吧。
太医开口:「殿下,日前臣开的药方,可有按时煎服?」
「喝了,新添的那副,喝了却症状更重。」
裴雾伸手指了指榻边小几,上面两碗药。
「赵太医,这药的药性是否相冲。」
糟了,他没喝。
赵太医让我去把药端过来。
我故意手滑,倒掉加料那碗。
帘幕后,裴雾没有动怒。
只是声音更绝望了些。
「孤其实有些猜想,是不是犯了桃花癫。不仅为何看洒扫丫鬟喜欢,看厨娘也喜欢。」
「现在,就连太医身边的童子,孤瞧着也是清俊可人。」
太医到底是老资历了,脸色没变,将我护在身后。
「敢问殿下,那位丫鬟现在何处,可否召见。」
「寻不见了。」
「那,那位厨娘呢?」
「孤也问过,府上说厨娘就那几个,没有我说的女子。」
「开安神药前,殿下言说为刺客所惊,那刺客是否也让殿下念念不忘。」
帘幕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手心冒出冷汗。
系统不是说,穿上时装伪装的身份,别人不会记得吗。
「可,孤昨日见一名小厮,也觉心动。」
这回,轮到太医沉默了。
我全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我:「殿下爱民如子,有贤君风范。」
太医:「殿下这是相思成疾。」
太医的话和我的话同时抛出。
裴雾果断否定后者:「相思,不可能。」
「殿下请细想,这几位身上,可有什么共通点。」
裴雾沉吟了许久。
「殿下此时心头浮现的第一个人,便是相思所系之处。」
太医话音刚落。
裴雾便猛地咳嗽起来,一张脸通红。
「不可能!孤怎会对她心动!定是她对孤下了蛊,要恶心孤!」
「三岁时,她抓了蛆骗我是蚕,害我养了半年。」
「七岁时,她说玩家家酒,骗我在山石洞里盖着盖头被冻了一宿。」
「十二岁时,孤送她只兔子,她转头就和宁王世子烤了吃,都没告诉孤。」
这些事,全是我干的。
我都忘光了他还记得。
真的好记仇。
语毕,裴雾咬牙切齿。
「慕家祖籍西南重镇洛川,此地古来擅巫蛊,颇为可疑。」
「若真是她在作怪,孤定要……」
话没说完,我瞬间想到洒扫丫鬟割脖子的手势。
太医边听,边写药方。
「殿下勿忧,微臣已有良方,按此方抓药就行。」
出了太子府,一队亲兵快马出府,往城东慕府去了。
8、
我火速传送回家。
完犊子了,这抓的哪是药,分明是我。
慕昭见我翻箱倒柜收拾东西,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来不及解释。
「兄长,我谋害太子,要被抓了。」
「雨儿对不起慕家,请转告阿爹阿娘,就说雨儿急病亡故。」
我将金银细软往慕昭怀里一塞。
「这些,是我的陪葬,棺材记得留气孔。」
在他一脸茫然的眼神中,我躺上床。
在系统商城里火速挑了件病号服。
效果加成下,我脸色迅速惨白,身体冰凉。
这效果很不错。
我安详地闭上眼。
9、
棺材板合上的那一刻,外头唢呐吹得震天响。
我躺在里头,身下垫着羊皮软垫。
还怪舒服的。
系统懵逼:「宿主,咱们不攻略了吗?」
我继续骗。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总之,待会丧葬往南山的路上,你给我传到慕昭备好的马车里。」
灵堂里,慕昭哭得声嘶力竭。
那哭声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我苦命的妹妹啊,你怎么说走就走。」
「棺材里的陪葬要是缺了少了,你千万别托梦找兄长。」
我在棺材里攥紧了拳头。
慕昭,早就看上我那对金麒麟镇纸了吧。
阿爹阿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发酸。
没办法,跑晚了说不定要被裴雾抄家问罪。
只能先委屈他们。
正感动着,外头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唢呐声戛然而止。
我吓得差点坐起来。
额头磕到棺材板,又嘎嘣倒下了。
裴雾怎么亲自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棺材前。
灵堂里静得可怕。
「慕昭。」裴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开棺。」
慕昭声音都在抖。
「殿、殿下,雨儿生前最爱俏,病容憔悴,恐怕……恐怕不想叫人瞧见。」
「孤与她青梅竹马,她拿泥巴糊脸的样子都见过,少说这些托词糊弄孤。」
隔着一层棺材板,我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死者为大吗。
怎么又翻旧账来了。
僵持半晌。
棺材板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我大气不敢出。
他贴着棺材板,声音幽幽的。
「慕雨,你没死,孤知道。」
「孤给你三日认罪,三日后孤若见不到活的,就把这口棺材抬进东宫,日日守着。」
变态啊!
我真怕了。
我躺在黑暗里,后背冷汗涔涔。
10、
当夜三更,灵堂烛火轻轻摇曳。
棺材板被人从外头撬开一条缝。
慕昭鬼鬼祟祟探进半个脑袋。
「雨儿,太子走了。」
我坐起来,正对上供桌前我自己的牌位。
「兄长,你白日哭灵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我那不是怕你憋死,故意逗你喘气吗。」
慕昭把一个小包袱塞给我。
「盘缠、路引都在这。阿爹托人在洛川置了处宅子,你且去避避风头。」
「爹娘呢?」
「阿爹阿娘知晓后,被你气个半死,但他们习惯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不到一刻钟就接受了。」
我眼眶一热:「兄长。」
他握住我的手:「妹妹。」
「但阿爹说金银细软得留下,这回敢谋害太子,需得吃些苦头才行。」
「这句话,你自己加的吧。」
他挠头嘿嘿一笑。
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翻出窗户。
11、
舟车劳顿半个多月,我抵达洛川。
洛川在西南,潮得很。
一下雨,白墙能汪出水来。
祖宅多年没人住,院里的芭蕉长得比墙还高,只留了看宅子的两三个仆役。
新置办的宅子就在隔壁。
搬来当日,街坊邻居都好奇。
系统趁机推销:「宿主,兑套时装吗,给你打折。」
我翻了翻商城,兑了个本地庄户女的身份。
姓名阿荞。
洛川遍地种苦荞,贱名好养活。
从此,京城少了位病故的侯府小姐。
洛川多了个投奔亲戚、独自支摊讨生活的阿荞姑娘。
头一件事,我得谋生。
我支了口锅,仔细回忆了整裴雾的糕点方子。
凭感觉将苦荞粉、黄连须,加上两把叫不上名的苦药材,一通乱炖。
做出的馅儿乌漆嘛黑,咬一口,苦得眉毛打结。
起初根本没人买。
我打上京城贵人都爱吃的牌子。
总算有人来尝,无一不被苦得脸色发青。
第二日,正想做些新花样。
一开摊子,邻里街坊便凑上来要买。
「姑娘,你这糕点祛湿!」
「我们洛川湿气重,就缺这口苦的!」
「再也不用抓方子煎药,方便多了。」
系统:「在我们那,这叫药膳,宿主你真聪明。」
我叉腰得意。
「不愧是我看中的太子妃人选。」
我脸又垮了下去。
12、
在洛川的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上午出摊,下午骑马,晚上蹲在桥头吃酸辣粉。
此地风土人情别致,我看什么都新鲜。
偶尔,京城的消息顺着商路飘过来。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查西南的蛊,说有蛊女祸乱宫闱。」
我嗦粉的手一抖。
根本就没有蛊啊。
他是不是找借口发疯呢。
月底,阿爹阿娘的家书到了。
信上说,太子不信我死了。
前前后后往侯府跑了七八趟。
一会翻我的旧院子,一会问我幼时的乳母,最后还摹走了十几张我的小像。
若不是拦着,他甚至还要冒大不韪挖坟开棺。
阿娘在信尾忧心忡忡。
「雨儿,娘看那殿下的眼神,哪里是要抓你问罪,分明是走火入魔了。」
「娘问你一句,真没弄什么蛊?」
他那是恨我恨得走火入魔,找借口抓我问罪呢。
我都问过系统了,我选那些时装都不加魅力值。
除了歌女服加了五十歌艺,但我也没开嗓啊。
他自己犯桃花癫,见一个喜欢一个,男女不忌。
太医顾及面子,才说害相思病。
我只能给出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评价。
那会是春天,他可能发情了。
信里还提了桩大事。
明年开春,宫里重开择花宴,给太子选妃。
我兴致勃勃,叮嘱阿娘一定告诉我,他选了哪家贵女。
次年,信到了。
我抓了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李尚书家的千金穿了金线蹙金的穿花百蝶裙,裴雾夸艳若桃李。
王姑娘簪了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他说灿若骄阳。
赵小姐当场抚琴,名动京城的那一位,他评响遏行云。
可最后,一个也没选。
我嗑着瓜子直摇头。
他分明是觉得又俗又吵。
这人说话,最爱阴阳怪气了。
系统幽幽开口:「宿主,择花宴选妃,这是攻略主线任务啊,你真不打算回京?」
「回京干什么,远程吃瓜多舒服。」
我往竹椅上一瘫,翘起二郎腿。
「他那张嘴,选到天荒地老也选不上,说不准要寡一辈子。」
13、
这日我收摊早,听见街坊议论,说镇上来了伙京城来的大客商。
出手阔绰,包下了悦来客栈整整一层。
专收苦荞和药材。
我喜滋滋扛了两袋过去。
掌柜笑眯眯地,拨着算盘称完货,多给了我二钱银子。
找钱的时候,他抬头多看了我一眼。
我当时没在意,揣着银子去渡口。
打算趁着天没黑去对岸进点黄连须。
撑船的船夫戴着斗笠,听我报了地名,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热情地应了声:「顺路,捎你一程。」
三日后,赶集。
人挤人的长街上,我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玄色衣袍,身量颀长。
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截下颌。
我浑身血液冻住了。
裴雾。
我低着头,匆匆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后背贴上湿冷的墙。
巷口,人流如常。
没有人追进来。
我等了一炷香,又一炷香。
长街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热闹得很。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扶着墙,一点点把气喘匀。
兴许我看错了。
裴雾身为太子监国,要抓人也是派亲兵来抓。
况且我如今一身粗布裙,素着脸,皮肤叫洛川的日头晒黑了一个度。
慕昭都不一定一眼认出来。
更何况裴雾。
14、
当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闭上眼,把这三日见过的人,一张张脸捋过去。
悦来客栈的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子,右耳后头有颗痦子。
我在太子府门口收泔水的杂役耳后,也见过一颗。
渡口的船夫,斗笠压得再低。
虎口那层茧子也不是撑船磨出来的。
是握刀磨的。
集市口卖花的婆子,伸手抓我袖子推销,那手又稳又快。
城西桥洞下的乞儿,眼睛太亮了。
哪有半分讨饭的样子。
一张一张,全是面熟的脸。
我一个鲤鱼打挺,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对劲。
14、
跑。
必须连夜跑。
我摸黑收拾包袱,手都在抖。
银子、路引、换洗衣裳,还有半盒没卖完的苦荞糕。
推开院门,夜雾浓重。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
我顾不得多想,贴着墙根往渡口去。
只要上了船,顺江而下。
出了洛川地界,管他多少人,总不能铺满整条大江。
渡口泊着一只乌篷船,船头亮着一盏灯。
船夫正在解绳。
「船家,」我压着嗓子,「过江,多少钱。」
「三文铜板。」
我跳上船。
船舱里坐满了人。
挑担的,挎篮的,抱孩子的,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
船橹敲了敲。
「江心风大,换条船。」
我抱着包袱,起身跟着众人换船。
大船上,火光明明灭灭。
有一人玄色衣袍,负手而立。
我直觉不对,往后退。
身后的人立刻堵住去路。
裴雾轻轻一笑,嗓音在夜雾里又低又稳。
「慕雨,孤终于找到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硬着头皮演:「大人认错人了。奴家阿荞,洛川人氏,家中老母病重,连夜去对岸请大夫……」
「哦。」
裴雾歪头,火光照得那张清俊的脸半明半暗。
「令堂病了?」
「孤倒是听说,」他慢条斯理坐在椅子上,「阿荞姑娘无父无母,独自支摊。」
我梗着脖子:「是干娘。」
「干娘。」裴雾点点头,从善如流,「阿荞姑娘倒是有孝心。」
他一句一顿,根本不拆穿我。
「既然你不是慕雨,那正好。」
灯火在他瞳仁里晃了晃。
「你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孤瞧着喜欢,金屋藏娇养个外室,谁也说不得半个不字。」
15、
夜航的船上摆了一桌酒菜。
两只红烛高照。
我殷勤地给他斟酒,做出一副民女被贵人看中的谄媚。
袖中的蒙汗药顺势抖了进去。
裴雾弯起一双眼。
「姑娘先喝。」
「殿下先请。」
「孤不饮酒。」
「巧了,奴家也不擅饮酒。」
16、
酒水凉透,红烛融尽。
几日间,由船换马,终于到京郊。
裴雾却未将我送回侯府。
而是置了一座别苑,命下人唤我「阿荞姑娘」。
院里亭台水榭,桃红柳绿。
丫鬟仆妇,前呼后拥。
顿顿八个菜,衣裳料子眼花缭乱。
院墙外头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我试了三次逃跑。
第一次翻墙,墙头探出个侍卫的脑袋。
「姑娘,夜里风大。」
第二次钻狗洞,洞口蹲着个侍卫。
「姑娘,洞里黑。」
第三次我哪儿也不去了,躺在床上绝食。
送饭的婆子把碗一放。
「这是姑娘常吃的那家酸辣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
我爬起来勉为其难吃了。
第四日,院里来了位太医。
须发皆白,背着药箱,进门就冲我笑得慈祥。
我认得他。
就是当日在裴雾病榻前,把我护在身后的那位赵太医。
我心里一紧。
「姑娘莫怕,」赵太医坐下搭脉,「殿下让老朽来,给姑娘验一验。」
「验、验什么?」
「验蛊。」
裴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迈进门槛,往我斜对面的椅子上一坐。
「孤前阵子疑心自己中了西南的蛊,洛川是慕家祖籍,孤亲自来查。」
「查到最后,」他盯着我,「慕雨没寻着,只寻着姑娘一个可疑人物。」
我干笑:「大人说笑了,奴家一个卖糕点的……」
赵太医搭着脉,忽然「咦」了一声。
「姑娘脉象强健,气血充盈。莫说蛊虫,连湿气都没几分。姑娘那苦荞糕,当真是好东西。」
我松了口气。
「不可能。」裴雾皱眉,「孤那时心口突突直跳,夜不能寐,看谁都……」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赵太医面不改色。
「殿下,老臣当日就说过了。」
「那不是蛊。」
「是相思。」
屋里静了一瞬。
我低着头,死死咬住腮帮子,才没笑出声。
裴雾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狐疑。
再到被戳破的恼怒,精彩纷呈。
「庸医。」他憋出两个字。
16、
太医走后,裴雾在别院住下了。
吃饭睡觉都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直发毛。
尤其他手里拿着苦荞糕。
一块接一块,吃得面不改色。
我没忍住:「大人,这糕点,你真喜欢?」
「不喜欢。」
「那您还吃?」
「从前有个人,」他捻着糕点,顿了顿,「做得比这还难吃。」
「孤后来满京城找,再没找着那个味儿。」
遭了,怎么还挺感动的。
第一次有人这么认可我的厨艺。
下一瞬,他又补了句:「所以孤才要多查你,会做这么难吃的糕点的人,普天之下没几个。」
手里的糕点,被我捏得粉碎。
午后我在院里晒太阳喂鱼。
突然想到赵太医那句「相思」,配上裴雾那张吃了苍蝇的脸。
忍不住噗呲笑出来。
裴雾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笑什么?」
「没、没什么。」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久久没挪开。
「阿荞姑娘,」他忽然开口,「你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像只憋着坏水的狐狸。」
「孤认识的一个人,也这么笑。」
他展开折扇,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孤和她从小就不对付,孤应该是讨厌她的。」
「她或许,也讨厌孤吧。」
17、
这问题我不敢答。
毕竟我现在是民女阿荞。
悄悄寄给慕府的信还没收到。
那夜三更,外头炸起一阵刀剑声。
有人在喊:「有刺客!护住殿下!」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摸黑就开始打包袱。
天赐良机。
刺客都杀上门了,侍卫自顾不暇。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但我的银子路引,都被裴雾收起来了。
主院一片狼藉,廊下躺着七八个蒙面人,侍卫正在搜身。
我趁乱溜进裴雾的寝房。
来都来了。
我直奔他的箱笼,打算顺手卷点值钱的东西当精神损失费。
翻着翻着,我找出个香囊来。
靛青的缎面光亮如新,上头的花样歪歪扭扭。
我瞳孔地震。
这香囊,是我的。
前年择花宴,京中规矩,世家贵女要赠香囊给心仪之人。
我谁也不心仪。
只给自己缝了个装着止咳药材的,留着防春咳。
偏那日宁王世子咳得满面通红,眼看要背过气去。
我顺手就把香囊递给了他。
救人而已。
结果裴雾拿指尖拈起那香囊,端详半晌。
「这绣的是什么?」
「鸭子,还是鹌鹑?」
「针脚歪成这样,也好意思送人。」
虽说没几个人听见。
可却将我气个半死。
这香囊也被我忘在脑后了。
「看够了没?」
裴雾倚着门框,左臂的袖子洇开一片暗色。
脸色白得吓人,却仍旧端着那副孤高自许的架势。
我举着香囊,喉咙发紧。
「裴雾,你……」
「这香囊,怎么在你这儿。」
「前年择花宴后,孤去找了宁王世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
「孤说此物针脚粗劣,有辱皇家体面,要替他处置了。」
「他不肯。」
「孤拿一方前朝的端砚换,他还是不肯。」
「最后,孤免了他斗鸡输给孤的三百两银子。」
我:「……」
好一个巧取豪夺。
香囊里头止咳的药材换过一茬新的,还泛着清苦的药香。
这香囊,他是好好收着的。
系统小声问:「宿主,侍卫都调去前院了,跑吗?咱们的欲擒故纵之计还用吗?」
「都是误会,先给他包扎吧。」
我翻箱倒柜找出金疮药。
裴雾扶着那条血流不止的胳膊,一眨不眨地看我忙活。
「慕雨?」
我头也不回:「你等会。」
话出口,我愣了下。
18、
裴雾的伤养到第七日,我溜出门想回慕府。
发现太子并不会因我降罪慕家。
我心情松快了不少,准备回家和爹娘商量怎么把身份弄回来。
长街上,我正走着。
忽然被人拽住。
「慕、慕雨?!」
「你不是,你不是去岁已经……」
完了,光顾着戴面纱,没做伪装。
「世子认错人了,奴家阿荞……」
「错不了!」裴衍激动得直拍大腿,「择花宴上你赠我香囊,救了我一命!那香囊后来叫太子殿下硬讨了去,我至今想起来还肉疼!」
他越说越伤心。
「那里头装的是治咳的药材,殿下拿走之后,我这咳嗽又犯了小半年……后又听说你病故。」
「裴衍。」
裴雾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嗓音凉得像井水。
「殿、殿下。」
「孤记得,宁王府给你请的是太医令。」
「是……」
「治不好?」
裴衍看到他腰间的香囊,又看看我,再迟钝也咂摸出点什么了。
「治得好,治得好,下臣这病好得很。」
他一溜烟跑了。
裴雾语气醋溜溜的。
「择花宴上乱送东西,送出一段孽缘来了。」
「那是救人。」
「孤当日也咳嗽了。」
「我还以为你嗓子不舒服。」
他面无表情,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上马车。
「想回家,与孤说就行。」
19、
没过几日,朝堂炸了锅。
起因是几个老御史联名上奏,说太子年近弱冠,东宫无主。
如今还在京郊置别苑养外室,不成体统。
金銮殿上,陛下问裴雾怎么说。
裴雾出列,声音清清楚楚。
「既如此,父皇,儿臣正想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满朝哗然,生怕那外室要嫁入东宫。
「哦?是哪家的姑娘。」
「慕家的姑娘。」
殿上静了一瞬。
礼部尚书颤巍巍摸着胡须:「殿下节哀,慕家小姐去岁已经病故,臣等……都吊唁过的。」
「孤知道。」
裴雾面不改色。
「孤说的是慕家二姑娘。自小体弱多病,养在深闺,不曾见客。」
满朝大臣面面相觑。
武将班列里,慕昭一个趔趄,差点带倒身边的同僚。
慕家什么时候有个二姑娘了?
他怎么不知道?
「既有此意,」陛下沉吟片刻,「准了,择吉日完婚吧。」
裴雾叩首谢恩。
20、
当夜,系统的提示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叮!恭喜宿主,主线任务【攻略太子】已完成!攻略值,满格!」
我卸妆的手一抖,簪子当啷掉在地上。
「我干什么了就完成了?」
「太子殿下于金銮殿上求娶宿主,天命姻缘已定!」
我震惊。
「统子,你们的判定标准是不是有点低。」
系统也疑惑:「……可能,太子殿下天生好这口?」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裴雾一身寒气站在我房门口,宫宴的礼服都没换。
「慕雨。」
「赵太医给我的药方,就是你。」
「你戏耍诓骗孤,总该有个交代。」
「婚期定在三月后,这一次,你别想跑。」
门关上,我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上哪跑去啊。
我积分真的全花光了。
隔天,东宫的仪仗浩浩荡荡,把我送回了侯府。
阿娘一见我,先抱着哭了一场,哭完抄起鸡毛掸子又打了一场。
「死丫头!这么大的事,捎封信回来能累死你!」
阿爹在旁边叹气,叹完气,吩咐管家连夜编一本慕家二姑娘的生平。
慕昭蹲在廊下啃梨,幸灾乐祸。
「你都不知道,金銮殿上殿下说有二姑娘的时候,我冷汗把朝服都浸透了,心说我上哪儿再给他找个妹妹去。」
「后来我一琢磨,不对啊,这不就是你吗。」
我:「……」
兄长的聪明,总是来得这样迟。
阿娘抹着眼角,忽然又笑了。
「早说太子殿下满世界找你,是为了娶你啊。吓死我们了,白流了那么多眼泪。」
21、
提亲那日,裴雾亲自登门。
聘礼从侯府正门排到街尾,管家唱单子唱得嗓子冒烟。
唱到最后一样,全场安静了一瞬。
活兔子,一只。
慕昭凑过来:「殿下这是何意?」
我面无表情。
行行行,这次烤兔子,我一定分他只兔腿。
我还从洛川学会了给兔子洒孜然。
这不得给他香迷糊了。
22、
待嫁的日子,阿娘拉着我核对嫁妆单子。
核着核着,我想起洛川。
想起白墙汪水的梅雨季,想起街坊排着队买苦荞糕,说总算不用抓方子煎药了。
洛川湿气重,穷人多。
一副祛湿的药抓下来,够半个月的嚼用。
三文钱一块的糕点,他们是当药买的。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
等当了太子妃,往后做了皇后。
头一件事,就叫太医署把祛湿的药膳方子刊印出来,发到各州各县。
再设几间惠民药局,把药价压到成本。
系统在脑子里放起了烟花。
「宿主!你已经有母仪天下的觉悟了!」
「少来。」
我合上嫁妆单子。
「我就是觉得,这次出去一趟,好像懂了为何裴雾总要秉烛忙到半夜。」
23、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
拜完堂,我被送进洞房,顶着盖头坐得脖子发酸。
脚步声进门,秤杆挑开盖头。
烛光里,裴雾一身大红喜服,眉目叫暖光衬得清俊逼人。
我心说,这张脸看了十几年,今日怎么还怪好看的。
合卺酒端上来,两端被丝带系着。
「太子妃,请。」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裴雾,装这么正经干嘛。」
他脚下不稳,将我按在锦被中。
酒水泼在他衣襟上。
闹着闹着,剩下那杯合衾酒,被裴雾抿进口中。
唇瓣贴上来。
我还是没有实感,大脑宕机了许久。
「裴雾!你做什么!」
「自然是行周公之礼。」
我踹他下床,他抓着床柱又爬上来,锦被叫他卷走大半。
他嘴上这么说,却也没对我做什么。
那一夜,红烛烧到底。
我俩吵吵嚷嚷,谁也没睡成囫囵觉。
第二天,全府都传遍了。
说殿下和太子妃洞房,抢了一夜的被子。
24、
婚后,太子府的下人们发现一件奇事。
殿下从不记人的脸。
太子妃却个个都认。
后厨张嫂子的风湿什么时辰犯,烧火丫鬟家里几口人几亩田,管家的小孙子满月该打长命锁。
我记得清清楚楚,赏起东西来也大方。
下人们又惶恐又感动,背地里嘀咕,说太子妃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差点说漏嘴。
毕竟当年,可是跟你们睡过一个通铺的。
25、
又过了几年,先帝禅位。
裴雾登基,我做了皇后。
头一道懿旨,命太医署刊行《祛湿药膳方》,颁行各州。
第二道,惠民药局开到了洛川,药价三文。
洛川的百姓感念恩德,在我诞辰送了百福锦被。
我摸着每个福字,开心得很。
次年春,宫里重开择花宴,给宗室子弟相看。
我坐在上首,一眼就瞥见裴雾腰间。
那只香囊,边角已经起毛。
端端正正挂在他的玉带旁,唯有穗子是新换的。
我凑过去笑他。
「堂堂天子,戴个歪歪扭扭的鸭子。」
「是鸳鸯。」
「是鸭子。」
「孤说是鸳鸯,」他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就是鸳鸯。」
行吧。
他哪哪都好,就剩嘴硬没法治。
番外:
1、
婚后,裴雾爱上了换装 play。
非要我换上洒扫丫鬟的衣服,在假山后头等他。
一只大手将我捂住。
「嘿嘿,小娘子,在这等情郎么?」
「让哥哥好好疼你。」
我抬手就是一拳。
裴雾吃痛。
但还没忘记继续演。
「哥哥我可是给太子殿下牵马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
2、
在厨房研究药膳,不觉到了日暮。
正要走。
小厨房门被关上。
裴雾一下将我箍住。
「殿下夸你糕点做得好,将我赏赐给你了。」
我双手沾着面粉:「……」
不是,这也不是春天呐。
3、
被我冷脸教训一顿后,他老实了。
秋雨骤降,他去巡视河堤,回来染上风寒。
我在榻前喂药,他怎么也不肯喝。
扭捏好一会儿,才说出想让我扮上药童。
这次的情节是,我女扮男装混进太医院当药童,被他抓住。
他脸色发白,眼睛却亮晶晶的。
「姑娘,你也不想丢了工作吧。」
我翻了个白眼:你好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