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城第一孽缘,我俩天生犯冲
大启王朝,天启十三年,秋。
京城的风卷着满街桂花香,飘得整条朱雀街甜丝丝的。
可唯独沈清砚的院子里,杀气腾腾,半点甜味无存。
“砰——”
一只白瓷酒坛狠狠砸在青石板地上,碎裂的瓷片飞溅,琥珀色的桂花酿顺着石缝蔓延开来,浓郁的酒香瞬间盖过了院外的桂花香。
沈清砚撸着袖子,眉眼桀骜,一张生得极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满是火气。
他是京城人人皆知的混世魔王,文官沈家唯一的嫡子,本该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偏偏活得比世家纨绔还要肆意张狂。
读书敷衍,习武偷懒,唯一的爱好,就是蹲在自家后院,酿一壶独家秘制的桂花酿。
这坛酒,他整整酿了百日,珍藏了半月,打算月圆之夜自己独酌,犒劳一下整日装乖演戏的自己。
结果。
又没了。
又是只剩一个空坛子,安安稳稳摆在墙头。
沈清砚仰头,死死盯着头顶高高的院墙,牙痒得磨牙。
不用想。
整个京城,敢三番五次翻他院墙、偷他私藏桂花酿、还次次不留痕迹、只留一个空坛羞辱他的人,只有一个。
顾惊寒。
那个和他从小斗到大、八字相克、水火不容、被京城百姓戏称“京城两大煞神,凑一起必鸡飞狗跳”的死对头。
顾惊寒,当朝镇国大将军独子,少年成名,武艺冠绝京城,样貌清冷矜贵,是朝堂长辈眼中的完美世侄,是京中贵女心中的谪仙郎君。
在外人眼里,他清冷寡言、禁欲自持、端方正直,宛若云端白雪,不染凡尘。
可只有沈清砚知道。
这人内里,坏得流脓!
表面清冷如玉,背地里猥琐至极!
翻墙头、偷私酒、抢他点心、毁他字画、次次抢他风头,干的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混账事!
“顾惊寒!”
沈清砚扬声怒吼,声音穿透院墙,响彻半条街巷,“你有种偷我的酒,你有种现身!躲躲藏藏算什么将门世子,鼠辈行径!”
秋风簌簌,吹动院中的桂树,落了一地细碎金黄的花瓣。
墙外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但沈清砚不用猜都知道,那个狗东西,一定就躲在墙外的桂树后面,听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暗自偷笑。
这三年,年年如此。
只要他酿了新酒,不出三日,必被偷空。
他堵过人、设过陷阱、拴过恶犬、锁过院墙,用尽了所有办法。
没用。
顾惊寒身手绝顶,那些小孩子的把戏,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不仅防不住,这人还愈发过分。
以前偷酒还会给他留两口汤底,现在倒好,一口不剩,连坛底的酒渍都舔得干干净净!
简直欺人太甚!
沈清砚气得胸口起伏,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指尖都在发抖。
他和顾惊寒的孽缘,从三岁那年就结下了。
三岁宴会上,他抢了顾惊寒的桂花糕,顾惊寒反手把他推进荷花池,让他冻得哭了半个时辰。
五岁私塾,他故意撕了顾惊寒的课业,顾惊寒转头就在先生面前告他逃课,让他罚站一下午。
七岁骑射,他故意绊倒顾惊寒的马,顾惊寒干脆带着他的马狂奔,吓得他差点摔断腿。
十岁之后,两人彻底成为京城公认的头号冤家。
只要同框,必吵架。
只要碰面,必互坑。
只要有一人出彩,另一人必定当场拆台。
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平共处。
沈清砚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三年前,他开始酿桂花酿。
从那以后,顾惊寒不跟他吵架了,不跟他拆台了,不跟他抢风头了。
换了个更恶心的招数——
专门偷他的酒。
专一得离谱。
只偷他的桂花酿,别人的美酒佳酿,他看都不看一眼。
沈清砚越想越气,一脚踹翻脚边的空竹筐。
“我今日把话撂这!”
他叉着腰,气势汹汹对着高墙喊话,“从今天起,我沈清砚的桂花酿,就是喂狗,也绝不留给你顾惊寒半滴!你再敢偷我一次酒,我就扒了你整个将军府的海棠花!”
京城人人皆知,顾惊寒有个怪癖。
嗜桂酒香,独厌海棠香。
将军府种满了海棠,是老夫人亲手栽种,顾惊寒从小到大,最讨厌海棠花开的味道,闻之即皱眉。
这是沈清砚拿捏死对头的唯一软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墙外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清冽好听的笑声。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点点慵懒的笑意,穿透秋风,精准落在沈清砚耳中。
“哦?”
少年嗓音清冷磁性,偏偏带着几分戏谑,“沈二公子好大的脾气。”
沈清砚眼睛瞬间亮了,瞬间拔高音量:“顾惊寒!你敢出来!”
下一瞬。
一道玄色身影,轻盈至极地翻身跃过高墙。
衣袂翻飞,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乌发束起,玉冠端正。
少年立在墙头,居高临下,眉眼清冷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微扬。
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肌肤冷白,眉眼清绝,是足以让京中所有贵女驻足失神的绝世容貌。
正是顾惊寒。
他稳稳落地,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连地上的桂花落叶都未曾吹动几片。
顾惊寒垂眸看着满地碎裂的酒坛,以及一脸炸毛模样的沈清砚,眼底笑意浅浅,看似温润,实则欠揍。
“百日佳酿,味道尚可。”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评寻常茶水,“就是甜度稍高,后劲不足,沈二公子手艺,依旧平平无奇。”
沈清砚:“???”
他直接被气笑了。
“我手艺平平无奇?”
他上前一步,逼近顾惊寒,仰头瞪他,“不好喝你还年年偷?不好喝你次次喝得一干二净?顾惊寒,你能不能要点脸!”
顾惊寒身形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微垂眼,目光落在他气红的脸颊上,眼神悠悠。
“正是因为平平无奇,才适合闲来解馋。”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若是真的绝世佳酿,我岂敢日日来偷?怕是要被你缠上,讨要许久。”
沈清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听听!这是人话吗!
偷了他的酒,喝了他的心血,到头来还要贬低他的手艺,还要说得自己委屈万分?
这狗东西,脸皮比京城的城墙还要厚!
“我今天非要揍你不可!”
沈清砚忍无可忍,抬手就朝着顾惊寒的衣襟抓去。
他自幼不爱习武,身手绵软,平日里打架全靠一股蛮劲。
对付寻常纨绔尚可,对付顾惊寒这种自幼征战、武艺顶尖的人,纯属自取其辱。
顾惊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身形微微一侧,轻轻松松躲开他的扑击。
沈清砚扑了个空,惯性往前踉跄两步,差点直接摔在碎瓷片上。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扣住了他的后腰,轻轻一带。
温润的力道将他拉了回来。
沈清砚整个人直接撞进顾惊寒怀里。
淡淡的冷松香气裹挟着清浅的桂花酒香,瞬间将他笼罩。
两人身形相贴,距离近得离谱。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沈清砚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沉稳的心跳,温热的体温透过锦袍传过来,烫得他腰腹微微发麻。
顾惊寒也微微一顿。
怀中人身形清瘦,发丝柔软,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桂花香,和他方才喝的酒酿味道一模一样。
软软的,甜甜的。
和他平日里张牙舞爪、炸毛凶狠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惊寒的眼神,悄悄沉了几分。
仅仅一瞬,他便迅速收回心绪,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莽撞。”
他淡淡评价两个字。
沈清砚瞬间回神,脸颊唰地红透,又羞又怒,猛地后退,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恶狠狠瞪着他,“顾惊寒,你偷我私酒,屡教不改,今日必须给我赔偿!”
顾惊寒垂眸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面上却依旧冷淡:“你想要什么赔偿?”
沈清砚眼珠子一转,立刻狮子大开口。
“第一!赔我十坛顶级桂花酿,必须比我酿的好!”
“第二!往后三年,不准再踏足我院墙半步!”
“第三!当着我院里所有仆人的面,给我道歉,承认你偷酒苟且的龌龊行径!”
三条要求,字字诛心,摆明了就是要让顾惊寒丢脸。
院里站着几个扫地的小厮丫鬟,此刻全都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谁不知道啊。
自家少爷和顾世子的日常,就是大型冤家互坑现场,年年上演,百看不厌。
顾惊寒听完,神色波澜不惊,只轻轻挑眉。
“十坛酒,可以。”
“不踏足院墙,不行。”
“当众道歉,更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沈清砚瞬间炸毛:“你什么都不答应,那你赔什么?!”
顾惊寒目光落在他气鼓鼓的唇瓣上,停顿半秒,轻启薄唇。
“赔我自己。”
2 圣旨赐婚!死对头变枕边人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
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沈清砚脑瓜子嗡嗡作响。
院里所有下人瞬间僵住,一个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抬头。
秋风掠过桂树,簌簌落英,满院寂静无声。
沈清砚愣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回过神。
他怀疑自己耳朵被桂花酒熏坏了,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你、你说什么?”
他磕磕巴巴地反问,满脸离谱,“赔你自己?顾惊寒,你是不是偷酒喝多了,喝傻了?”
赔他自己?
他要顾惊寒干什么?
要一个天天偷他酒、天天气他、和他八字不合的死对头回家供着吗?
疯了吧!
顾惊寒看着他一脸惊恐嫌弃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几分,语气依旧正经:
“十坛酒太轻,道歉太辱颜面,院墙之约,我做不到。”
他字字清晰,“唯一能赔你的,只有我。从今往后,我的人,我的俸禄,我的府邸,皆可归你支配,抵你百日桂花酿。”
沈清砚听得头皮发麻。
“我不要!谁要你的东西!谁要你!”
他连连后退,一脸避之不及,“顾惊寒你赶紧走!我看见你就晦气!下次再偷我酒,我直接报官!”
顾惊寒看着他抗拒至极的模样,眸光暗了暗,也不逼他,只是淡淡颔首。
“随你。”
说完,他转身,抬脚就要翻墙离开。
身姿潇洒,依旧是那副清冷绝世的模样。
沈清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真是离谱。
偷酒的是他,耍赖的是他,胡说八道的还是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他站在原地,对着背影疯狂吐槽:“狗东西!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你做邻居!”
话音刚落。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传旨声。
“圣旨到——!沈侍郎之子,沈清砚,接旨!”
沈清砚浑身一僵。
圣旨?
找他?
他一个闲散世家子,不上朝堂,不涉政事,整日游手好闲,皇帝怎么会突然传他的圣旨?
不仅是他,连正要翻墙的顾惊寒,脚步也骤然停住。
他缓缓回身,眉眼间的慵懒戏谑尽数褪去,染上了几分凝重。
沈清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整理衣袍,带着全院下人跪地接旨。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站在院中,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朗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顾衍之子顾惊寒,品行端方,文武双全。礼部侍郎沈文渊之子沈清砚,品性纯良,温润恭谦。二人年少相识,情谊深厚,天作之合。今朕赐婚,特将沈清砚赐婚于顾惊寒,择良辰吉日,完婚成婚,永世结秦晋之好,不得违抗!钦此!”
话音落地。
满院死寂。
落针可闻。
风停了,花落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瞳孔地震,大脑彻底宕机。
沈清砚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呆呆地抬着头,看着那道明黄圣旨,耳朵嗡嗡作响,一字一句反复回荡在脑海里。
赐婚。
他和顾惊寒。
天作之合。
永世秦晋之好。
不得违抗!
离谱!
离谱至极!
谁和他情谊深厚?!
谁和他天作之合?!
他俩是从小到大互坑互怼、见面必吵架、天生犯冲的死对头啊!
京城谁不知道,沈清砚和顾惊寒,是八字相克、水火不容的两大冤家!
结果皇帝居然说他们情谊深厚?还要赐婚让他们成亲?!
这是什么惊天大冤种圣旨!
沈清砚当场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传旨太监见他久久不动,轻咳一声:“沈二公子,接旨吧。”
沈清砚嘴唇发抖,声音干涩:“公公……您……您是不是念错了?”
太监哭笑不得:“圣旨亲笔御书,千真万确,怎会念错?公子接旨便是。”
一旁的顾惊寒缓缓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跪地接旨,动作恭敬端正,声音平稳无波:“臣,顾惊寒,接旨,谢主隆恩。”
全程淡定从容,仿佛这道震惊整个京城的赐婚圣旨,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砚侧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态彻底崩了。
凭什么!
凭什么当事人是他,他一脸淡定,自己却快要疯了!
太监将圣旨递到沈清砚手中,笑着道:“恭喜顾世子,恭喜沈公子,从今往后,冤家变家人,乃是天大的福气啊。”
福气?
这是天大的霉运!
是天降横祸!
沈清砚手抖得厉害,捏着轻飘飘的圣旨,却觉得重如千斤。
传旨太监完成差事,笑着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院落,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群快要石化的下人。
秋风再次吹起,桂花落满两人肩头。
顾惊寒站起身,垂眸看向跪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
他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开口:
“方才我说,赔我自己。”
“如今圣旨赐婚,正好。”
“沈清砚,往后余生,我归你了。”
沈清砚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又气又懵:“我不要!我退婚!我死都不嫁!”
顾惊寒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清浅的温热气息,一字一句,蛊惑又欠揍。
“圣旨赐婚,违抗者,抄家灭族。”
“沈二公子,你敢吗?”
沈清砚:“……”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沈家世代忠良,满门清正,他一己私怨,万万不敢连累全家。
这一刻,沈清砚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偷他酒的死对头。
坑他十几年的冤家。
现在,要变成他的夫君。
要和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共度余生。
救命!
这日子没法过了!
3 婚前对峙,互坑日常升级
圣旨赐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一个时辰,席卷了整个京城。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市井百姓,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赐婚顾世子和沈二公子?!”
“没听错吧?那俩死对头?!天天打架互坑的两个人?!”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京城最大冤家,直接被圣旨锁死了?”
“我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赐婚!他俩站在一起不打架就不错了,怎么成亲啊!”
“我赌三两银子,不出新婚三日,两人必大打出手,闹到官府和离!”
全城吃瓜,全员爆笑。
所有人都在坐等看笑话。
等着看这对天生不对付的冤家,婚后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沈家。
沈清砚回到卧房,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埋进枕头里。
他现在想哭,想闹,想抗旨跑路。
可他不能。
沈家满门荣辱,全系于此。
爹娘坐在一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沈母轻轻拍着他的背:“砚儿,别气了,顾世子样貌出众,家世顶尖,品行端正,文武双全,哪里差了?多少人挤破头想嫁给他,你倒是一脸嫌弃。”
沈清砚闷在枕头里,闷闷怒吼:“他差透了!他是个小偷!专门偷我桂花酿的小偷!他腹黑狡诈,阴险至极!你们被他的假面具骗了!”
在外人眼里,顾惊寒是完美无瑕的天之骄子。
可在沈清砚眼里,这人就是披着君子皮囊的腹黑流氓!
沈父无奈摇头:“年少打闹,皆是儿戏,顾世子人品贵重,绝非小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成婚之后,慢慢相处便是。”
“我不要相处!我跟他没什么好相处的!”
沈清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跟他从小到大就没和平过一天!他天天气我,天天坑我,我看见他就烦!爹,娘,我能不能逃婚?我去乡下种地都行,我不嫁!”
沈母哭笑不得:“圣旨已下,岂能儿戏?乖乖备嫁,不许胡闹。”
说完,夫妻俩转身离去,留下沈清砚一人在房内崩溃自闭。
他瘫在床上,盯着房梁,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啊。
他老老实实酿个酒,老老实实当个闲散公子,招谁惹谁了。
好好的单身生活,硬生生被一道圣旨,绑定了死对头。
以后不仅防不住对方偷酒,还要天天和对方住在一起!
简直是地狱开局!
就在他emo至极的时候,窗外传来轻轻的响动。
熟悉的翻墙声,熟悉的轻盈落地声。
沈清砚瞬间炸毛,从床上弹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顾惊寒!
他大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顾惊寒一袭常服,立在桂树下,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偏偏眼神带着戏谑,一看就是来气他的。
“未婚夫。”
顾惊寒率先开口,语气慢条斯理,喊得格外顺口。
沈清砚被这三个字刺激得浑身发麻,咬牙切齿:“谁是你未婚夫!顾惊寒,你要点脸!”
顾惊寒微微歪头,眉眼清俊:“圣旨赐婚,名正言顺,何来不要脸一说?”
他抬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赔你的酒。”
沈清砚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不要。”
“百日佳酿,我亲手重酿,甜度减半,后劲十足,合你口味。”顾惊寒耐心解释。
“我不吃嗟来之食!”
沈清砚扭过头,硬气至极,“你偷我酒在先,逼我成婚在后,一瓶酒就想打发我?做梦!”
顾惊寒看着他嘴硬傲娇的样子,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这人永远这样,炸毛凶狠,实则软得很。
气来得快,别扭得可爱。
“那该如何补偿?”顾惊寒顺着他的话问。
“离我远点!这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沈清砚怒吼。
顾惊寒颔首:“不行。”
他抬步,直接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显然,翻墙进沈清砚院子,早已是家常便饭。
房间内瞬间涌入淡淡的冷松气息。
顾惊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语气认真:
“婚必须成,人必须是你。”
“往后我不偷你的酒了。”
沈清砚挑眉,满脸不信:“真的?”
“真的。”顾惊寒点头。
沈清砚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
还算这人有点良心,知道悔改。
结果下一秒,顾惊寒缓缓开口,补了一句:
“以后你的酒,归我专属。光明正大喝,不用偷。”
沈清砚:“……”
他就知道!
狗改不了吃屎!
这人根本不是悔改,是持证作案!
以前偷酒是偷偷摸摸,成婚之后,直接光明正大霸占!
“顾惊寒!”
沈清砚伸手就去推他,“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顾惊寒稳稳站着,纹丝不动,反而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纤细白皙,软软的,握在手里格外舒服。
顾惊寒指尖微微摩挲,眼神微沉。
“沈清砚。”
他收敛了戏谑,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当真,如此不愿嫁我?”
沈清砚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天底下谁愿意嫁给自己的死对头!你做梦!”
顾惊寒盯着他清澈又抗拒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可我愿意。”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没有玩笑,没有戏谑,格外认真。
沈清砚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颤。
他抬眼看向顾惊寒。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漠。
那双总是藏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格外专注,认认真真落在他身上。
认真得让他心慌。
沈清砚瞬间别开眼,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嘴硬道:“你愿意是你的事,我不愿意是我的事!反正我绝对不会喜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顾惊寒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腕。
“无妨。”
“来日方长。”
“我等你愿意。”
4 全城吃瓜,冤家日常甜度飙升
赐婚圣旨下达之后,整个京城的吃瓜热度,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各大世家、王公贵族,天天等着看两人的笑话。
所有人都笃定,这对死对头的婚事,必定是一场闹剧。
可半个月过去。
预想中的吵架、互坑、拒婚、闹和离,一样都没发生。
反而,众人目睹了一场离谱又好嗑的冤家日常。
往日里,两人见面必掐架。
如今,画风彻底变了。
清晨,朱雀街。
世家子弟结伴上学,远远就看见街头的一幕。
沈清砚提着食盒,一脸不耐地往前走。
身后跟着矜贵清冷的顾惊寒,手里稳稳替他提着沉重的书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有人惊叹:“???我看错了?顾世子居然给沈二公子提书箱?”
“疯了吧!以前顾世子最嫌麻烦,从不帮任何人提东西!”
“而且你们看!沈二公子一脸不耐烦,顾世子居然半点不生气!”
众人震惊围观。
只见前面的沈清砚头也不回,凶巴巴开口:“别跟着我!离我远点!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
身后的顾惊寒语气温顺:“未婚夫妻,同行合理。”
“谁跟你合理!我嫌你烦!”
“我不嫌你烦。”
沈清砚语塞,气鼓鼓加快脚步。
顾惊寒脚步不变,稳稳跟在身后,目光牢牢锁着身前的少年,寸步不离。
一路上,不管沈清砚怎么凶、怎么怼、怎么甩脸子,顾惊寒都全盘包容,不吵不闹,不气不恼。
傍晚,私塾散学。
往日两人必定分头走,谁也不搭理谁。
如今,顾惊寒必定站在私塾门口,等沈清砚出来。
沈清砚不爱背书,课业懒散,每次被先生留堂。
顾惊寒就安安静静站在廊下等他,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有世家子弟打趣:“顾世子,你如今怎么跟个小跟班似的,天天粘着沈二公子?”
顾惊寒淡淡抬眸,语气坦然:“我夫人,我不粘着,粘着谁?”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众人全员懵圈。
好家伙!
这还是那个清冷寡言、不近人情的顾世子吗?!
这简直是恋爱脑附体!
而且还是单向恋爱脑!
全程只有顾惊寒单方面迁就、跟随、纵容。
沈清砚全程嫌弃、抗拒、炸毛。
偏偏这诡异的相处模式,越看越好嗑!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越来越近。
沈清砚的心态,从最开始的崩溃抗拒,慢慢变成了摆烂麻木。
反正反抗无效,闹也没用。
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要跟着,你就跟着。
你要宠着,你就宠着。
反正他绝不心动,绝不妥协,绝不喜欢顾惊寒!
他暗暗在心里立誓。
这辈子,他和顾惊寒,只能是表面夫妻,婚后分房睡,井水不犯河水。
酒,他自己酿。
日子,他自己过。
顾惊寒休想再拿捏他半分!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清砚搬了小凳子,坐在后院桂树下,准备新一批桂花酿。
秋风扫落满树桂花,金黄细碎,落在他肩头、发间,温柔至极。
他挽着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认认真真采摘新鲜桂花,动作轻柔专注。
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眉眼温顺,褪去了往日的炸毛凶狠,安静得格外好看。
顾惊寒翻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独坐树下,满身桂香,温柔静谧,岁月静好。
他站在墙头,静静看了许久,舍不得打扰。
三年偷酒,岁岁流连。
他贪恋的从来不是桂花酿的味道。
是这院里的秋风桂香,是树下岁岁酿酒的少年。
是那个岁岁年年,和他吵吵闹闹、鲜活热烈、独一无二的沈清砚。
旁人只当他们是天生冤家。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年少初见的第一眼,他就盯上了这个人。
十几年互坑互怼,不过是他千方百计,想要留住他目光的小把戏。
偷他的酒,是想岁岁与他牵绊。
和他作对,是想让他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圣旨赐婚,于旁人是意外,于他,是蓄谋已久。
顾惊寒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沈清砚余光瞥见他,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又来偷酒?我还没酿好,没得你偷。”
顾惊寒低笑一声:“不偷。”
他伸手,接过沈清砚手里的竹篮,替他采摘高处的桂花。
修长干净的手指,捻起细碎花瓣,动作温柔至极。
“我帮你。”
沈清砚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用你假好心。”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推开他。
两人并肩坐在桂树下,一高一矮,身影相依。
满院桂香弥漫,安静温柔。
顾惊寒一边摘花,一边轻声开口,慢悠悠找话题:“婚期定在下月初三,还有二十日。”
“我知道。”沈清砚敷衍应声。
“将军府已经收拾好新房,后院留了最大的院落,专门给你酿酒。”
沈清砚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专门给我?”
“嗯。”顾惊寒点头,目光温柔,“整片院子,种满桂树,无人打扰。往后你想酿多少酒,便酿多少酒,无人敢动,无人敢偷。”
沈清砚心头微微一动。
他最爱桂花,最爱酿酒。
这件小事,从未对外人细说。
没想到,顾惊寒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还特意为他布置好了一切。
一瞬间,心里那点抗拒和怨气,悄悄软了一丝。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异样,硬邦邦道:“不用你好心,我自己会布置。”
顾惊寒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温柔更甚。
“好,都听你的。”
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依。
往后余生,尽数纵容。
5 冤家吃醋,甜度彻底藏不住
距离大婚只剩十日。
京城的吃瓜氛围达到顶峰。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冤家大婚。
而沈清砚的生活,已经彻底被顾惊寒全方位包围。
上学他跟着,放学他等着,酿酒他陪着,逛街他跟着。
简直是二十四小时贴身黏人。
沈清砚从最开始的烦躁,慢慢变得习惯。
习惯了身后永远跟着一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习惯了永远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习惯了满院酒香里,混着淡淡的冷松香气。
只是嘴硬依旧,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半点心动。
这日,京中举办秋日诗会,各大世家子弟齐聚湖畔。
沈清砚不喜热闹,但爹娘逼着参加,只能勉强赴会。
诗会上才子佳人云集,吟诗作对,风雅至极。
沈清砚懒得参与,独自坐在湖畔柳树下,吹风发呆。
身边几个相熟的世家公子围过来,笑着和他搭话。
“沈二公子,恭喜恭喜,再过几日就是大喜之日了!”
“没想到你和顾世子居然成了一对,真是世事难料啊!”
“说真的,顾世子对你是真的好,全城都看在眼里,你可真是好福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羡慕。
沈清砚听得耳朵发红,摆手敷衍:“别乱说,就是奉旨成婚而已。”
一旁的温润世家公子苏予安,笑着递过来一盏清茶。
“清砚,恭喜你。”
苏予安性情温柔温润,是沈清砚为数不多的好友,性格温和,待人谦和。
两人自幼交好,相处十分舒服。
沈清砚接过茶水,笑了笑:“多谢。”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低声闲聊,氛围轻松惬意。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顾惊寒眼里。
顾惊寒刚应酬完朝中子弟,转头就看见自家少年眉眼柔和,对着别人笑得温顺开怀。
那是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温柔笑意。
少年眉眼弯弯,侧脸温柔,和好友相谈甚欢,眉眼间满是松弛愉悦。
顾惊寒的脚步,瞬间顿住。
周身温润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眼底的温柔笑意,彻底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吃醋了。
实打实的,醋意翻涌。
他纵容沈清砚炸毛、纵容他任性、纵容他所有小脾气。
可唯独受不了,他对着别人温柔。
受不了他眼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的身影。
顾惊寒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
看着沈清砚和苏予安相谈甚欢,甚至抬手笑着打闹,姿态亲昵。
醋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下一瞬,他抬步,径直朝着两人走去。
周身气场冰冷凛冽,自带压迫感。
周围喧闹的诗会氛围,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走来的顾惊寒身上,隐隐察觉不对劲。
顾世子……好像生气了?
顾惊寒走到沈清砚身边,一言不发,直接伸手。
精准握住沈清砚的手腕,轻轻一拽。
沈清砚毫无防备,瞬间被他拉着站起身,撞进他怀里。
温热的怀抱瞬间将他笼罩。
原本喧闹的湖边,瞬间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顾惊寒垂眸,目光冷冷扫过一旁的苏予安,语气淡漠,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苏公子,离我的人,远点。”
6 口是心非,死对头的专属偏爱
一句话落下,气场压迫感拉满全场。
苏予安一愣,随即无奈失笑,微微后退半步,主动拉开距离。
他自然看得出,这位冷面世子,是实打实的吃醋了。
沈清砚被拽在怀里,懵了一瞬,随即瞬间炸毛。
他用力挣扎,想要推开顾惊寒:“你干什么!当众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快放开我!”
周围全是世家子弟和贵女,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被人当众抱住,也太尴尬了!
顾惊寒非但没放,反而搂得更紧。
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将他死死扣在怀里,不让他挣脱半分。
他垂眸,低头凑到沈清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丝冷意和委屈。
“你对着别人笑。”
简简单单五个字,莫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
沈清砚挣扎的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烫。
这人……居然吃醋了?
吃他和好友的醋?
也太离谱,太小气了吧!
“我和予安是朋友!正常说笑怎么了!”
沈清砚理直气壮反驳,“你也太小心眼了!顾惊寒,你赶紧放开我,别在这丢人现眼!”
顾惊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染上浅浅的笑意。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明明慌了,偏偏还要硬撑。
“不行。”
他固执得很,“你是我的人,只能对着我笑。”
全场众人屏息凝神,疯狂吃瓜。
我的天!
顾世子居然这么霸总!这么会宠!
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以前谁能想到,清冷禁欲、不近女色不近人情的顾世子,谈恋爱之后是这个样子!
简直是反差暴击!
沈清砚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气,偏偏挣脱不开。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目光,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无理取闹!”
他恶狠狠瞪着他,“我不想理你了!”
说完,他用力推开顾惊寒,转身就要走。
顾惊寒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指尖,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我错了。”
他低头认错,速度快得离谱,“我不该凶你,不该小气。”
“别生气,好不好?”
刚刚还气场凛冽、霸总护人的世子,下一秒就低头哄人,姿态放得极低。
全场众人彻底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镇国大将军世子吗?!
为了哄沈二公子,居然这么卑微!
沈清砚脚步顿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
心里乱糟糟的。
又气,又羞,又莫名的甜。
别扭至极。
“知道错了就赶紧松开,别挡路。”
他硬邦邦地说道。
顾惊寒立刻乖乖松开指尖,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不再胡闹,乖乖跟着他。
像个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大型犬。
全程寸步不离,安静温顺。
诗会剩下的时间,顾惊寒彻底化身专属跟班。
沈清砚去哪,他去哪。
沈清砚喝水,他递茶杯。
沈清砚吹风,他替他挡风。
沈清砚懒得应付旁人,他就上前一一挡掉所有搭讪。
全程默默做事,不多言语,温柔迁就。
反差大得离谱。
傍晚诗会散场,众人散去。
湖畔终于恢复安静。
夕阳落在湖面,波光粼粼,温柔绝美。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小道上。
一路无话。
走了许久,沈清砚才闷闷开口。
“你今天太过分了。”
“当众不给我面子,还乱吃醋。”
顾惊寒侧头看他,目光温柔:“知错了。”
“知错不改。”沈清砚冷哼。
顾惊寒低笑:“下次还吃。”
“看见你对别人好,我就会吃醋。”
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沈清砚心头一颤,脚步停住。
他抬头看向顾惊寒。
少年立在夕阳下,眉眼清绝,目光专注,认认真真看着他。
眼底的情意,坦荡又炽热,藏都藏不住。
十几年冤家互坑。
原来从不是单纯的作对。
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
沈清砚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微微发干,硬撑着别扭道:“随便你。反正我才不会吃醋。”
顾惊寒俯身,微微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眉眼间,嗓音低沉磁性,温柔蛊惑。
“没关系。”
“我吃就够了。”
“我喜欢你,就够了。”
7 婚前夜,百年酒酿赠心上人
大婚前夜。
京城张灯结彩,满城红绸,喜气洋洋。
将军府和沈家,皆是灯火通明,彻夜布置,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在期待明日的盛世大婚。
唯有沈清砚的小院,安静微凉。
夜深人静,月色皎洁。
沈清砚独自坐在桂树下,面前摆着一坛刚刚封坛的桂花酿。
这是他耗费百日心血,精心酿造的最好一坛酒。
也是他酿过,最用心的一坛。
明日就要成婚,从此他和顾惊寒,捆绑一生。
说实话,到了此刻,他心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抗拒和崩溃。
剩下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心动。
十几年冤家,岁岁互坑。
可细细数来,顾惊寒从未真正伤害过他。
幼时吵架,永远是他闹脾气,对方默默迁就。
他闯祸惹事,永远是对方默默替他摆平。
他任性懒散,永远是对方包容他所有缺点。
世人只知他们是冤家。
只有他慢慢看清,这人藏在恶劣捉弄下的,是独一份的偏爱和温柔。
偷他的酒,是想靠近他。
和他作对,是想留住他的目光。
步步迁就,是藏了十几年的深情。
沈清砚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坛,眼底温柔细碎。
他嘴硬了十几年,别扭了十几年。
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早就不讨厌这个死对头了。
甚至……早就一点点心动了。
只是傲娇成性,死要面子,不肯低头。
夜风微凉,桂香浮动。
熟悉的翻墙声再次响起。
不用回头,沈清砚就知道是谁。
今夜,是他们婚前最后一夜。
顾惊寒还是来了。
少年一袭黑衣,月色衬得眉眼清冷柔和,没有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温柔。
他缓步走到桂树下,静静看着独坐的少年。
“还没睡?”
沈清砚抬头看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抗拒和炸毛,淡淡应声:“睡不着。”
顾惊寒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坛崭新的桂花酿上。
“新酿的?”
“嗯。”沈清砚点头,“最好的一坛。”
顾惊寒挑眉:“舍得给我喝了?”
往日他碰一口,沈清砚都要炸毛半天。
沈清砚垂眸,指尖轻轻贴着酒坛,轻声道:
“不是给你喝的。”
顾惊寒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
下一瞬,沈清砚抬头,目光清亮,认真看着他。
“是送你的。”
“百年佳酿,赠我的死对头。”
“赠我的……未婚夫。”
月色落在少年温柔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在夜里。
顾惊寒整个人彻底怔住。
眼底所有的温柔,瞬间泛滥成灾。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跳骤然失控,剧烈得几乎冲破胸膛。
十几年的默默奔赴,十几年的单向偏爱。
终于,等到了他的一点点回应。
沈清砚看着他呆滞的模样,耳根微微泛红,别扭别开眼:“别多想,就是看你明日大婚辛苦,送你一坛酒而已。算是……和解礼。”
嘴硬的毛病,改不了半点。
顾惊寒却比谁都懂他。
懂他的别扭,懂他的温柔,懂他口是心非下的真心。
他缓缓抬手,轻轻握住少年微凉的手。
指尖相触,温热交织。
月色温柔,满院桂香。
“好。”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我收下。”
“此生最珍贵的礼物。”
8 大婚盛世,冤家终成心上人
天启十三年,秋,月初三。
京城盛大大婚,轰动全城。
镇国大将军世子顾惊寒,迎娶礼部侍郎嫡子沈清砚。
十里红绸,满城喜庆。
将军府迎亲的队伍,从街头铺到街尾,奢华盛大,无人不艳羡。
人人都在感慨,这对惊天冤家,终究是逃不过天意,终成眷属。
迎亲之时,万人空巷。
往日桀骜炸毛的沈二公子,今日一身大红喜服,眉眼精致,肤色冷白。
红衫衬人,绝色倾城。
褪去了往日的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温润惊艳。
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傲娇,红着脸,不肯看人。
迎亲的骏马之上,顾惊寒一身大红喜服,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玄色。
红衣飒沓,眉眼清俊,风华绝代。
目光越过人山人海,自始至终,只牢牢落在花轿的方向。
眼里的温柔和珍视,不加掩饰,震撼众人。
拜堂成亲,礼成。
送入新房。
喧闹的宾客散去,热闹的府邸终于安静下来。
红烛摇曳,暖意融融。
满室喜庆红妆,温柔旖旎。
沈清砚端坐在喜床上,头顶沉重的喜冠,浑身僵硬,紧张得手心冒汗。
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这般紧张忐忑。
从前和顾惊寒斗了十几年,天不怕地不怕。
如今面对这桩奉旨的婚事,面对这个爱了他十几年的死对头,却心慌得不行。
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惊寒缓步走进来。
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一步步走近。
红烛光影摇曳,映得他眉眼温柔深情。
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伸手,轻柔取下少年头顶的喜冠。
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弄疼他半分。
沉重的冠冕落下,沈清砚瞬间轻松不少。
他抬头,撞进顾惊寒深情专注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空气暧昧温柔。
满室红香,缱绻温柔。
“紧张?”顾惊寒轻声问。
沈清砚耳根通红,嘴硬:“谁紧张了!我才不紧张!”
顾惊寒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
“好,不紧张。”
他顺着他的话哄着。
随后,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床上的少年,目光认真无比。
“沈清砚。”
他郑重开口,字字清晰,响彻静谧的新房。
“从前十几年,我与你作对,与你互坑,偷你佳酿,惹你生气。”
“皆因年少情动,不知如何靠近,只能笨拙纠缠。”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
“不偷你酒,不惹你气,不与你作对。”
“只宠你,只护你,只爱你。”
“昔日冤家,今日成婚。”
“往后,你是我唯一的心上人,是我毕生偏爱,是我岁岁年年的朝暮。”
一番告白,温柔赤诚,真挚动人。
沈清砚怔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十几年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
幼时的打闹,年少的互坑,岁岁的纠缠,经年的偏爱。
原来所有的冤家对立,都是深情铺垫。
他憋了十几年的别扭和心动,在此刻彻底崩塌。
他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爱了他十几年的少年,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惊寒。”
“其实……我早就不讨厌你了。”
“很早就不讨厌了。”
顾惊寒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轻轻抚上少年泛红的眼尾,温柔擦拭。
“我知道。”
他俯身,靠近他的耳畔,温柔呢喃。
“我的小冤家。”
“余生漫漫,请多指教。”
红烛高照,夜色温柔。
满室红绸缱绻,岁岁桂香圆满。
昔日京城头号冤家,岁岁互坑,年年纠缠。
终究抵不过天意深情。
偷酒的贼,偷走了少年岁岁年年的心动。
一场离谱赐婚,一场经年暗恋。
最终,
死对头,成了此生唯一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