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刚踢走搬运工,首领的盾就没了
南宫昊被首领一盾拍进墙里时,陆征刚被踢出队伍。
眼前还浮着那行红字。
“金曜小队已解除与你的合作关系,团队结算权限取消。”
下一刻,价值八十万的稀有胸甲,便在南宫昊身上裂成了两半。
高大的钢骸守卫从王座上走下,左臂巨盾像半扇城门,表面流动着金色细纹。小队最强的三道技能砸上去,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陆征站在侧门,手里还拎着替他们背的战利品袋。
他十八岁,刚转职三天。
职业名称五个字。
初级回收员。
全校都说,这辈子最多替强者扫战场,捡些用不上的破烂。
南宫昊看见他还没走,先怒后喜,猛地朝他招手。
“把袋子扔过来!里面有我备用药!”
陆征看了眼红字。
“你刚说,废职业不配分奖励。”
“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钢骸又走一步,巨盾压下,整个石厅都震起来。
另两名队员滚向侧面,一人还想拉陆征挡路,被他用袋角一拨,扑了个空。
陆征没有替他们赴死的义务。
但他也没有退去出口,看着整间厅被封死。
因为他的眼前,巨盾并非完整一片。
薄薄灰线穿过金纹,连着四枚藏在盾缘后方的锁扣。正面没有伤,内部却因几百次重复动作,磨损到能看见轴端空隙。
陆征从小在修理铺长大。
父亲告诉过他,有些机器看着越威风,坏的时候越依赖一颗不起眼的钉。
他盯着守卫抬盾的动作,看了七次。
结构解析,百分之九十八。
还差的那两点,在盾与手臂相接的地方。
南宫昊挣扎着起身,准备用最后一张昂贵卷轴逃命。陆征却忽然冲了过去,贴着巨盾横扫后的空档,滑进守卫左臂下。
“你找死?”
他没答,抬手,将从地上捡的一小块碎金属卡进轴端空隙。
不是这块金属能挡住首领。
它只让旋转的连接露出了原本被遮住的内部锁核。
解析,百分之百。
陆征手掌贴上巨盾。
“回收。”
金纹猛地亮起。
钢骸守卫第一次停住了。
下一秒,半扇城门般的巨盾从中心裂开,没有爆炸,没有落下能压死人的整块重铁,而是沿既定结构一片片分离,化成悬浮在陆征面前的规整材料。
精炼盾钢,十二份。
导能金丝,四束。
守卫锁核,一枚。
石厅里,所有人都忘了动。
南宫昊手中的逃命卷轴,甚至还没来得及撕开。
陆征却没有站在材料雨中摆姿势。
精神值瞬间掉了大半,眼前发黑,首领右臂的战锤已经砸下。
他翻身滚向断柱后,将刚拆出的两片盾钢重构成一块斜撑,挡住飞来的碎石,自己沿先前观察过的路线退到另一侧。
盾没了,不代表首领死了。
可它最难缠的防御,真的没了。
侧门传来一声弓弦响。
旁边另一支被困队伍的测绘师,射出一道标记光,正中守卫背后的开裂锁环。
“这里!”她喊。
陆征抬头,看见一条清楚的结构路径,被对方画在半空。
他接住那条路径,借斜撑翻上断柱,第二次按住首领外壳。
回收锁环。
钢骸胸前的护片崩开,心核暴露。
另外两支尚能动的小队趁机集火,金色光从心核里喷出,巨大的构造体终于跪倒。
结算光幕,在石厅中央亮起。
首要破防贡献,陆征。
南宫昊看着那个本不该出现的名字,猛地扑向奖励台。
“我是队长,东西归我!”
陆征站在材料堆旁,慢慢抬起头。
“队长?”
他把先前那条踢人通知,调到了所有人眼前。
“你刚才,不是不要我了吗?”
第二章 队长想抢奖励,踢人记录还在
南宫昊伸向奖励台的手,被一道光挡住。
他脸上怒色一闪,立刻改口。
“团队里的私下调整,结算怎么会认?陆征,你用过我的补给,之前也是我带你进来。现在转身抢贡献,脸都不要了?”
石厅里的其他人看过来。
陆征没急着吵。
他先打开入队记录。
副本前签的临时协议,写明每人自备基础补给,陆征另负责携带共用材料,以此获得按贡献结算的份额。队长可在安全区调整成员,不得在首领战中借移除成员剥夺已经完成的贡献。
南宫昊那一下,不仅踢得难看。
也踩了协议里写好的线。
“入本费两千,我付了。补给包,我自己买的。替你们背的东西,现在还你。”
陆征将袋子放下,逐件展示封条,没有扣下对方的药,也没有趁乱把自己的东西混成共有。
“你想算账,正好,当着人算。”
南宫昊最不愿意的,就是当着人。
他原本选陆征进队,不是欣赏回收员的能力,是想找个收费低、没背景、不敢闹的搬运工。
首领战眼看要灭队,他先把最弱的踢掉,好让失败结算少算一份拖累。
谁知道被他踢掉的人,拆了整面盾。
旁边测绘师走过来,将自己的副本记录也放进光幕。
她叫沈荧,职业面板只有一行并不出彩的蓝字。方才她没有正面伤害,可标出的那条背部路径,直接决定了第二次破防。
“我的贡献也在。别把记录关了,省得出去以后,又说我们合伙抢首领。”
南宫昊冷冷看她一眼。
“你知道我是谁?”
“面板上写了。”沈荧抬手点点,“不用再念。”
一名盾卫从后方站起,左手绑着特殊握具,盾面还凹着一个大坑。
周屿。
他没接南宫昊的家世话题,只把自己刚才护住侧门通道、没让落石堵出口的记录补上。
最后,另一名一直侧耳听厅内回响的青年,闻野,也交了自己的定位记录。
首领心核假响与真响不同,是他提醒最后一队别打错。
光幕把这些具体行为,逐一列出来。
没有哪个人的职业字色,因为不够耀眼就自动消失。
南宫昊脸上的金色职业纹愈发亮,正要用自己的高级队长令覆盖低级结算,陆征突然看见了那枚令牌里熟悉的连接。
和首领盾上的导能金丝,同一种折向。
他没立刻去拆未知令牌。
只伸手,抓住奖励台旁一块已经碎裂的接口片,将结构显示投向众人。
“你这个队长令,为什么能改结算?”
这一次,连旁边看热闹的小队都变了脸。
高级权限能优先组织,不代表能把已确认的别人成果划成自己的。
出口监察员终于进入石厅,看完现场记录,先封住南宫昊的令牌,再将争议奖励暂存核验。
陆征没有借此拿走所有东西。
破防核心材料归他,对共同击杀的奖励,按实际贡献分。沈荧、周屿和闻野那一份,也分别留名。
出去时,南宫昊站在传送门旁,脸色阴沉。
“你最好一直躲在监察员身后。”
陆征抬眼,看了眼他胸前那套已经破损的稀有甲。
结构解析,正在一点点上升。
南宫昊感觉胸口一凉,本能按住护甲。
陆征笑了。
“那你最好,一直别把装备弄坏。”
第三章 全校等着看笑话,他先上了首榜
陆征回学校时,公共屏正在重播他的转职画面。
灰白色光柱,一只旧铁箱,一行初级回收员。
下面的评论还停在三天前。
“建议毕业直接去副本门口摆摊。”
“以后大佬爆了装备,分他点包装纸就行。”
“人家父亲开修理铺,这叫祖传职业。”
几个学生看见他,刚准备笑,屏幕突然跳出新的公告。
“石骸大厅首领构造破防纪录刷新。”
“主要完成者:陆征,初级回收员。”
笑声停得很整齐。
一名正在直播的学生把镜头对准他,又猛地转回屏幕,像怕其中有一个是假的。
陆征没站在底下等他们惊叹,只拿着暂存结算单,去找秦莺。
秦莺是学校里少数研究过低级生活职业的人,办公室里没有金色奖杯,倒堆着很多拆坏、修好、又拆开的旧设备。
看见陆征手里的盾核,她摘下眼镜,仔细看了很久。
“拆的时候,哪一步最难?”
不是先问赚了多少。
这让陆征坐得更放松了一点。
他把七次抬盾动作、轴端那两点解析缺口,以及最后精神值被抽走的感受,都讲清。
秦莺没有立刻宣布他觉醒了隐藏神职。
她取出几页旧资料,让他比较维修员、分解师与回收员的基础描述。
维修员恢复既有结构。
分解师把物品还原成素材。
回收员的原始定义,却多了一句早被简写掉的话。
“确认结构失效边界,回收无效控制。”
陆征盯住最后六个字。
秦莺点头。
“后来职业分级,只按直接伤害与成品售价评估。你的职业长期在最末,描述也越来越短。但原始权限,不一定因为表格写不下就不存在。”
“那为什么过去没人像我这样?”
“有过,但资料断得很怪。也可能他们没能继续走下去。”
她没有编一个完整真相,拿自己的推测当答案。
陆征将那页字抄下,听见门外一阵脚步。
教务处的人来了。
南宫家向学校提出异议,称陆征在副本内破坏高级队长令接口,涉嫌越权获取团队奖励。若不主动退回争议材料,可能暂停其试炼资格。
秦莺的脸沉下去。
陆征却把结算单放到桌上。
“监察员封令牌,跟我退材料,是一回事吗?”
来人含糊道:“先避免冲突,南宫家资助学校很多……”
“那请把资助写进理由。”
陆征拿出自己的记录,将争议时间、踢队通知与监察员签收一起放下。
“谁来办,签谁的名。我要知道,我该向哪一级复核。”
对方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当场签。
这不是陆征靠一句话赢过全部权势。
是这件事还在明面,有录像,有正式监察,暂时没人愿意为了替南宫昊擦脸,将自己的名字一起擦进去。
来人离开后,秦莺看向陆征。
“以后他们不一定每次都在明面上找你。”
“知道。”
他将资料收好,眼神没有刚听见稀有职业名时那种飘起来的光。
“所以我要学会更多,不只会拆一面盾。”
走出办公室,沈荧三人还在楼下等。
周屿把已经松开的握具放到他面前。
“有人说你修东西也行。这个能不能看?”
陆征蹲下,先检查断口,再问平日怎么用,哪一步疼。
不是大手一挥让旧伤消失。
他把握具受力的位置改了半寸,用刚拿到的一小片盾钢补强,再让周屿自己试。
盾卫握住盾,试着承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不晃了。”
陆征笑了一下。
屏幕上,废职业的新纪录仍在滚动。
他脚边,第一件真正属于队友的改装,已经稳稳立住。
第四章 八十万的甲,八块钱验出一堆假
南宫昊的第二次麻烦,出在装备集市。
他的备用护甲被送到高价柜台,宣称原装未改、仅有外部损伤,修好后仍能恢复全部增幅,售价八十万。
陆征路过时,一名陌生买家正准备付订金。
他看见甲片里几乎断开的锁核,脚步停住。
这不是只伤外面。
首领那一击让内部承力环整圈错位,若仍按原先的强度使用,下一次正面承压,裂开的很可能就是穿甲人的胸口。
“先看内部。”他提醒。
卖家抬头,认出他,脸色当即一沉。
“又是你?不买别挡生意。”
陆征没有伸手去拆别人的东西。
他让买家自己看柜台上承诺的检验条款,若是完整检测,就应提供内核记录。买家本来还犹豫,听见对方拒绝,立刻把付费界面收回去。
争执吸引了集市检验员。
一查,果然内部报损被故意遮去。
卖家试图说是鉴定遗漏,可上传资料的操作者与时间都在,推不干净。柜台暂停销售,通知原货主处理。
南宫昊亲自赶来,看到陆征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发响。
“一件废甲,你盯着我不放?”
“你卖八十万,它就是保命甲。现在被查出来,又变废甲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
南宫昊咬牙,干脆把护甲从架上扯下来,丢到陆征面前。
“这么会看,你修。修不出原增幅,以后少来集市装懂。”
陆征没接这个凭空扣过来的赌。
“我没答应。”
“你不敢?”
“我收费。”
陆征将自己的临时服务牌放上桌。
“检测、拆解、材料返还,各有价格。修复能到什么程度,先看残损,不承诺把坏东西说成新的。”
南宫昊被围观的人看着,进退不得,最终付了公开检测费。
不是八十万。
八块钱。
陆征戴好防护手套,让检验员确认记录开始,沿先前已经看过的内层锁核建立触点。
解析完整。
回收外壳。
护甲像一朵开错方向的金属花,在柜台上层层展开。几枚被强行藏在原装结构下的廉价替代件,清清楚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原装未改四个字,像一记巴掌,响亮地抽了回来。
这不一定是南宫昊本人换的。
但出自他家长期合作的高级维修所,柜台也曾替那家所担保。检验员当即追加记录,要求相关交易留证复查,不因有个漂亮家徽就停止。
陆征将能用的材料分好,真正坏掉的锁核另外放开,逐项写明。
“材料都在。想修,换符合规格的核心,再让能做的人做。不换,只能降级用。”
南宫昊盯着柜台上那堆零件,脸色红得像要滴血。
“你等着。”
他抱起东西就走,忘了拿剩下两颗小铆钉。
陆征叫住他。
“少了两颗,回头别说我偷。”
笑声终于压不住,沿着两排柜台传开。
南宫昊一步没停。
当天,陆征的临时服务牌前排起了队。
不是每个人都想看他拆贵族的脸。
更多人只是买不起新装备,手里的旧东西坏了,又不知道修理所说必须全换,是不是真的。
陆征先看精神值,限定能接的数量,复杂的留检,不能因为忽然来钱就乱拆。
沈荧坐在旁边帮记结构,周屿维护通行,闻野隔着零件听内部假响。
四个人合作到天黑,挣的钱不算惊人,却真正够下一次试炼的基础补给。
收摊前,秦莺来过一趟,带着旧式稳定盘的原理样片。陆征依她建议,在极低负荷下试过外部承载,确认能缓解一小段结构反馈,但普通材料容量太低,不能拿来强拆高阶装备。四人把这条先记下,没当成马上就能用的捷径。
收摊时,沈荧将一份报名单推到桌中央。
“血铁试炼,四人制。正好,不用再替别人背包。”
陆征看完,写下自己的名字。
回收员三个字,他一笔也没省。
第五章 他们挑剩的四个人,组了队
血铁试炼入口前,负责核验的人看了他们三遍。
回收员,测绘师,聆响者,一名左手受过伤的盾卫。
没有高伤主攻,没有能把光效铺满半条街的稀有法师,连补给箱都只装着最基础的恢复品。
“你们确定?”
核验员倒不是故意羞辱。
血铁试炼有真实死亡风险,最近一周,已经有两支队伍重伤撤出。按他们的职业组合看,确实不像能打穿首领的人。
陆征将测试记录放上台。
周屿的握具已经过承压验证,沈荧在训练区测过三层动态地形,闻野能从七种相似回响中分出真核心,而陆征用同类结构模型拆过三次。
他们不是拿几行自信代替准备。
核验员看完,签了通过,又重复一遍撤离规则:入口可主动退出,进入第二层后,要等固定窗口;结算遇异常,先留记录,不能随意触碰公共核心。
最后一句,陆征多听了一遍。
“以前有异常?”
“偶尔。”
对方没再多说,指向后方排队人群。
四人退到一旁,分完彼此携带的东西。协议写得很短,谁负责什么,贡献怎么记录,遇到危险谁有权叫停,没让一个队长包下所有判断。
周屿把盾扣紧,忽然笑道:“咱们这算捡漏队?”
“算。”闻野说。
沈荧抬手,在队名一栏写下两个字。
拾光。
“捡破烂太长,填不下。”
陆征看着那个名字,也笑了,四人按下确认,一起跨进门。
试炼第一层,是一座悬在暗红深渊上的废铁桥。
没有开场说明给他们慢慢看,桥头四具铁铠已经同时转身,长枪拖地,火星一串串落进深渊。
陆征抬眼看结构,解析却只有百分之二十。
铠甲表面装了大量毫无用处的遮片,真正连接藏在内侧,单看外壳,越看越乱。
沈荧的测绘光先铺过去。
她没有画出整具铁铠,只标明它们每次转向时,地面受力最重的两个点。
“脚底有轨,别当活人打。”
闻野侧耳听了一瞬,指向左二。
“这具里头空响,另外三具跟它同步。主控在它,不在盔甲头。”
周屿一步顶上,盾撞长枪,将最前那具的攻击方向压偏。
左手仍然不够灵活,握具替他稳住角度,真正发力的仍是他的腿与肩。他没冒险硬扛四具,只在地形最窄的一处,逼对方一次只能上两具。
陆征借那一瞬冲到左二铁铠侧面,拆掉已经看清的脚轨外盖。
不是整具回收。
他先拆能拆的。
轨道暴露,主控回路也跟着清楚。解析从二十,跳到七十三,再到九十六。
还差一段。
长枪陡然回抽,陆征来不及退,周屿把盾沿伸过去,替他拦下枪尖,右肩被震得往后沉了半寸。
沈荧趁铁铠转身,将最后一处联动映在空中。
完整。
陆征掌心贴上主控轨。
“回收。”
四具铁铠,齐齐停住。
接着,它们像被同一只手抽去骨架,从脚底开始一节节解开,长枪落地,护甲成片飞散,中央一枚发红锁核滚到了陆征脚边。
整个桥头,顷刻清空。
周屿甩了甩发麻的肩,喘着气笑。
“这比找个金色职业扔技能,痛快多了。”
陆征没让他继续撑,先检查肩部与握具,确定只是短暂震麻,才拿起锁核。
核上有个标志。
一只垂直向下的眼,外面围着三重环。
他在南宫昊那枚高级队长令里,见过同样的东西。
第六章 铁桥想吞人,先拿废铁卡住它
桥走到一半,脚下忽然开始翻转。
沈荧最先发现,手中测绘图上的两条路线重叠了。
“停,别踏下一块!”
周屿的脚悬在半空,及时收回。
下一块桥板旋过九十度,变成一片向上竖起的刀墙。若他刚才照着正常速度走,现在腿已经夹在下面。
陆征蹲下,看向桥板转轴。
不是随机机关。
翻转按承重与经过人数触发,前后两块会轮换锁住,逼队伍有人留在后面当支撑。
正常攻略要求盾卫压住旧板,其他人先过,再利用远程技能接应。
可周屿左侧握力不足,长时间撑住扭转角度,有风险。
“不用你拿手顶。”
陆征把第一层拆出的盾钢与铁铠轨件摆出来,先测桥板槽口,再重构一只可快速脱出的撑架。
同阶材料,有限强度。
不能替他们在桥上盖一座新城,但够稳住一块会翻的板。
周屿负责压下,沈荧确认落点,闻野听着内部咬合声报时,陆征在最短暂的卸力瞬间把撑架送入。
咔。
桥板停住。
他们没有省下全部危险,却省下了让一个人拿伤手硬撑的那一段。
四人依次过桥,陆征最后收回撑架,没有把公共通道永久卡死,影响后面正常进入的小队。
第二层入口,一具高达五米的熔铁兽从墙内抬起头。
它看起来像活物,背上有鳞,胸口有呼吸般的红光。
陆征的回收视野,却没有给出可直接拆解的外层判断。
这可能是活体。
也可能是包了一层拟生材料的构造体。
他不能因看着像装备,就贴过去赌自己的能力对一切有效。
周屿先接第一击,盾面被高温烧出黑痕。他侧身卸开,没有一动不动站成靶子;沈荧沿怪物走过的地形标出热流分布,闻野从它的咆哮下,听见一个规律到不正常的轮响。
“胸口,每次三下。不是心跳。”
陆征沿地面碎片找到了答案。
脱落的鳞片背后,有与前面铁铠相同的导接槽。
构造体。
但胸前护层太厚,解析只有六成,不是确认身份就能直接收。
“逼它撞柱。”沈荧指向左侧。
那根柱不是硬到能撞死首领,只能改变它转身时的受力,让胸甲翘起一道暂时缝隙。
周屿带着它绕行,闻野掐准第三下轮响,陆征从侧后方抛出一枚改过的铁扣,卡住外甲边缘。
胸甲张开。
沈荧的结构映射,紧接着补入。
陆征却没直接去拆那枚巨大主核。
太重,精神值不够。
他只拆主核下方那枚已经看清的转向联轴。
熔铁兽前肢顿时错步,轰然跪地,头颅重重砸在石面上。周屿抓住空档用盾缘压住另一侧关节,闻野一箭断开暴露的散热索,沈荧标记最后攻击位置。
四人的力量不是同时变得很大。
只是每一下,都砸到了能让下一下更有效的地方。
主核炸开。
熔铁兽倒下时,陆征仍留着一点精神值,没有贪着一口收完整具尸壳。他分批拆解,能用的收好,危险残件标记留待统一处理,不把爆裂热核随便塞进包里。
结算提示跳出。
陆征等级上升,精神上限增加一截。
但另一个提示紧跟其后。
“贡献转移:百分之二十。”
对象一栏,被一道金色眼纹遮住。
四人同时看向彼此。
这次,没有南宫昊,也没有别的队长。
他们的奖励,仍然被人拿走了一块。
第七章 通关还扣两成,这税交给了谁
结算厅没有敌人。
只有一座金色石台,光从台底流向高处,像一条安静无声的河。
陆征把贡献提示调出来,沈荧立刻录下,周屿守在入口,闻野靠近石台,听见里面并非单一的流声。
有两股。
一股回到通关者,一股被更高处抽走。
“以前有这条?”周屿问。
“没有明示。”沈荧说,“我查过奖励说明,只说根据贡献与难度结算,没说固定扣二十。”
陆征没急着喊所有副本都在骗。
这可能是本次额外修正,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们先查自己的流程,确认没有触发特殊援助、借用外来道具或接受额外保护。
没有。
剩下那条遮住对象的金纹,便格外刺眼。
陆征沿石台外侧观察,解析进度很慢。
这里的结构比首领复杂太多,像几千道细环互相咬合,任何一处松动都可能改变整厅结算。他不能为了争回一块奖励,把还在其他通道中的队伍一起封死。
他只触摸已经断裂的外接口。
回收碎片。
一枚指甲大的透明片落入手中,金纹没有立刻消失,系统却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无权查看管理分流。”
陆征看着这几个字,笑意一点点淡了。
原来不是看不见。
是有人不许看。
他们没有继续拆整座台,而是带着完整记录退出试炼,第一时间向副本监察提交异议。
监察员最初也愣住。
她调取几批结算记录,对照后发现,不是只有拾光队。其他队伍也有不同程度的固定分流,只是普通面板从未显示那一项,大家以为最后到账的数目,本就是所有。
陆征手中的透明片,让隐藏项漏了出来。
监察员将此事上报。
不到一小时,来自圣堂的回应到了。
“神赐副本,自有供养。不属普通职业者问询范围。”
没有否认。
只是告诉他们,不配问。
周屿坐在走廊椅子上,慢慢握紧盾带。
“我们真拿过保护,那该交多少,可以说。凭什么连数都不给看?”
沈荧将这句话记进异议里。
他们不是在否认自己生存的世界有危险,也不是见到一点扣款就能判断神明所有行为。
他们只是要知道,自己的力量去了哪里,由谁决定,换回过什么。
这本是极简单的问题。
却惹来了最不简单的人。
南宫麟亲自出现在监察大厅门口。
金白色外袍,理事徽章,身后跟着一队持杖的圣堂卫。他没有一来就叫人抓陆征,反而很温和地请四人坐下。
“年轻人有求知欲,好事。”
他看向陆征手里的回收片。
“但有些器械,损坏后后果很大。跟我们回去做一次职业测定,把这枚东西交出,争议由圣堂统一解释。”
陆征问:“公开解释?”
南宫麟笑意不变。
“该让人知道的,自然会让人知道。”
“那我的原始记录呢?”
“先移交,免得引起误会。”
陆征看着他的脸,想起那枚能改奖励的高级队长令。
父亲掌解释,儿子掌分配。
这条河,原来上下都有人站着。
他将透明片放进封存盒,交给现场监察员留证,而不是递给南宫麟。
“测定可以依法申请。证物先在这里。”
南宫麟脸上的笑,终于薄了一点。
第八章 圣堂先上锁,他当街拆给人看
南宫麟没有在监察大厅里动手。
他留下的,是一份次日必须到场的测定通知。
理由写得漂亮:回收能力可能影响公共副本安全,需确认权限边界。
现场监察员核验后,认为正常测定有其必要,但附带的“资料与工具全部暂扣”明显越过常规,要求圣堂补充说明。
南宫麟接过退回的那页纸,脸上没有波澜。
他只看了陆征一眼。
那一眼不像警告。
像在给一件暂时还没入库的东西估价。
四人离开后,路口站着另外一队圣堂卫。
他们没有出示与刚才相同的测定通知,直接亮出一副银色职业锁。
“带走,先封能力。”
周屿立刻把盾横在陆征身前,沈荧抬手开始记录,闻野却看着那副锁,脸色微变。
“它里面有两个响。”
一个维持束缚。
另一个,在向远处回传佩戴者的结构与技能反馈。
这不是单纯让人暂时不能动。
是准备一边锁,一边拆开看。
陆征没有先碰。
未知完整结构,圣堂的东西比初级首领更复杂,贸然上手,可能先被封住回收能力。
他往侧面退到人多的装备街,不让队友一窝蜂堵在正路上,又请正在附近巡行的监察守卫上前核令。
对方不肯等。
银锁甩来,像一条贴着光走的蛇,绕过盾沿,直接缠向陆征手腕。
周屿侧身挡住第一道,左手握具崩出一道裂纹;沈荧同时映出银锁转弯时露出的内面,闻野指向锁扣最重叠的一响。
“第三扣是假的,真回环在后面!”
陆征抓住那一瞬,掌心贴上的是已被盾缘撞裂、结构露出的外扣。
不拆整锁。
先拆最外一段。
银光一顿。
整条锁失去前端闭合,后方回环也随之张开。沈荧的测绘接着补入,陆征才终于看清完整控制路径。
回收。
银链在半空散成一片片规整薄片,落在地上,像下了一阵昂贵的雪。
那名圣堂卫愣住,抬杖想再次动手,旁边真正的巡行守卫已喝令停下。
街上录像不止一份。
临时通知不等于可以无令封职,谁先动手、谁用了什么,此刻看得清楚。
圣堂卫不敢继续,只能收杖退到一旁。
陆征没有得意地把零件吞为己有,逐件放到现场封存盒里,留下自己受到袭击的记录。那块负责暗中回传的控制片,也被单独标明。
但他已经记住结构。
下次再来,同一副锁,就没有第一次那么难拆。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公共频道上,刚还在争论一个回收员值不值八十万护甲的人,忽然全停了。
圣堂职业锁,被拆了。
不是高阶神眷者强行崩开的,是被一个初级回收员,分成了可以摆在桌上数的零件。
南宫昊在家看到画面,第一反应是骂那些人废物。
南宫麟却站在屏幕前,许久没说话。
他不是怕儿子丢的那点脸。
他认出一种很早以前见过、后来不许再提的动作。
从外扣到回环,先断无效控制,再还原材料。
那曾是天幕维护层,最普通的工作。
理事转过身。
“查他父亲。”
“别惊动店里,先查旧职业记录。”
第九章 父亲废掉的职业,外面还有层锁
陆征回到修理铺时,父亲正坐在低凳上,替一名老顾客修护腕。
左腿搁在旁边,膝下僵硬,已经很多年不能久站。
他看见儿子手里的银锁结构图,先没说话,只把顾客的东西修完,退回那颗其实还能用、不必换新的轴钉。
等人走了,才将店门拉下一半。
“谁让你碰这个?”
陆征把街上的经过讲完。
陆成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不是怕儿子挣得太多,也不是隐藏大人物终于要现身的那种从容。
他是真怕。
“十七年前,我也碰过类似的锁。”
那时他还年轻,是给大型副本维护队修设备的技工。任务结束后,有人身体仍无法恢复,职业面板里的成长条一截截消失,像每次再努力,都有一部分不算自己的。
陆成与几名同伴发现,额外植入的职业封条并非必要保护,而是把职业者的反馈持续回传,又按预设等级给不同的人开不同上限。
他们试着上报。
最先接报的理事,就是南宫麟。
后来,维护队在一次任务中出事。
几人死亡,陆成伤了腿,回来后职业退化,连原本能做的高阶修复也不再允许。他没有证据证明事故由谁主使,留下的维修记忆却总在提醒,那里不只是一次设备损坏。
“我本来想等你大一点,再说。”
陆成摸着儿子抄下的那句回收无效控制,声音很低。
“后来又想,你别碰,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陆征坐在他对面,没有责怪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
一个失去伙伴、失去腿部功能、靠修普通护腕养家的父亲,没有义务永远像传说中的英雄那样,把每一天都活成反抗。
他只是问:“你的腿,现在能看吗?”
陆成犹豫片刻,点头。
陆征看到的,不是一个拆掉就能恢复的病灶。
骨伤、肌肉旧损都真实存在,职业能力不能替身体凭空长好。
但在原职业核的外缘,确实包着一圈像银锁回环的东西,已经与旧装置相连。不是长在肉里的天然部分,而是一道曾被说成康复保护的限制器。
解析进度很慢。
陆征只记录,不动手。
“没有完整结构,不能拆。得先找到当年的维护图,知道拿掉以后会影响什么。”
陆成看着他,眼里的担心之外,终于多了一点别的。
儿子没有因会拆一面盾,就觉得世上一切都能随便拆。
他从工具柜最底下,拿出一只磨旧的工作牌。
维修六组,陆成。
背面刻着一条短短的路,通向城北停用的旧试炼场。
那里原有一处独立维护层,事故后被封,普通入口早已注销,但检修物资通道未必完全毁去。
“我不知道现在还剩什么。”陆成说。
“也不知道进去,有没有人等着。”
陆征接过牌。
“先查,不冲。”
他看着父亲僵直的腿,又看向铺里一件件被认真修好的旧装备。
“爸,我不是去替你逞一口气。”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做过的活,总能被别人悄悄扣走。”
夜里,四人重新见面。
陆征没有把这一趟说成必须帮他的私事,将风险、已知线索与可能毫无结果都讲明。
周屿先摸了摸修好的握具。
“我这只手,也被面板判过成长不足。若真有封条,查的不是你一家。”
沈荧摊开城北旧图,闻野靠近工作牌听了片刻,指向背面一个早已磨平的点。
“这里还有回响。”
那条被注销的路,没有完全死。
第十章 父亲留下的工牌,指向神的禁区
旧试炼场没有守门的巨人。
只有一道像普通围墙般的灰色障壁,立在空地尽头。旁边的公告写着,区域损坏,禁止进入。
四人到时,秦莺已经站在那儿。
她没有因为学生要冒险,就送来一把能秒杀首领的老师专武。
她带的是十七年前那批维护物资的签收资料,以及一份旧结构索引。
“我查到的只有这些。新加的部分,不在图上。遇到不符,别相信纸一定比眼睛对。”
陆征接过资料,先看障壁。
正面解析几乎不动。
金色眼纹不断覆盖灰线,像有人每隔一瞬就在重新刷一层漆,让底下的路永远无法被看清。
沈荧沿外墙测了一圈,发现屏障并不真正接地。
西角有一道极细的空隙,通向废弃的物资检修轨。
闻野蹲下,听见墙后的回响,每七次重复中,总有一次迟半拍。
不是完整循环。
是两套不同年代的控制,勉强叠在一起。
陆征看着父亲工作牌上的接口样式,忽然知道该先拆哪一个。
他不能拆新的整面封印。
但能在旧权限仍被保留的检修口,回收已经损坏的外接补片。
第一片脱落。
金色漆幕少了一小角。
第二片,第三片。
真正的灰线终于露出,与秦莺带来的旧索引接上。
障壁开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周屿先检查承重与退路,再带盾进去,沈荧随后,闻野留在能看见外面的位置,陆征最后通过,并保留随时能从内侧打开的接口。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维修廊。
不是神殿。
墙上贴着早已褪色的班表,角落有未搬走的工具车,一只搪瓷杯还倒在桌上,杯底留着干涸很多年的茶渍。
陆征看见墙上写着一句极普通的话。
“下班前,别忘了清点借用工具。”
那些被神秘金光遮住、让人以为凡人永远不能懂的地方,原来曾有人在这里喝水、加班、找丢失的一颗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工具车。
车轮旁突然亮起一线红。
周屿一把将他拉后,盾牌横起。
维修廊尽头,一只机械长臂从天花板滑下,末端的刀轮旋转着,切进盾面,火花溅得像雨。
清除异常入侵。
机械声反复播报,没有给工作牌主人辨认的时间。
陆征没有抱怨为什么旧机器不认好人,迅速躲到厚梁后,用掉一件从试炼拆来的轨片,让长臂在转向时多绕半寸。
沈荧抓住那半寸,映出它背面的联动。
闻野从齿轮重响里,听见一枚松动传感器的假反馈。
陆征抬手,先拆传感器,再断副轴。
长臂失控一瞬,被周屿顶偏,刀轮扎进墙面。
最后一处主锁核暴露。
回收。
整个吊臂在廊内层层分解,锋利刀轮被单独固定,没让它继续飞向队友。
门后,新的低鸣声却响了起来。
沈荧看着刚绘出的空间图,脸色渐渐凝重。
维修层中央,盘着一头庞大的金属龙。
它的每片鳞甲,都刻着神明的眼纹。
而龙的脚下,踩着七十二枚普通维护工的身份牌。
第十一章 龙鳞上是神纹,下巴却刻着编号
金属龙抬头时,整座维护层的灯都亮了。
鳞甲之间涌出浅金色光,龙瞳锁住四人,喉间发出像远古咆哮的轰鸣。若只看这一幕,任何人都会以为,自己闯进了真正神兽的巢。
陆征却在它扬起下颌的一瞬,看见一串小字。
维护构造体,零七。
出厂编号还在。
神性没有把它变得不可理解,只是把理解它的路盖住了。
“别打主核!”
陆征在队伍频道里叫道。
龙胸口有两套光路,一套与天花板的清除模块相连,另一套则回到整个维护层的基础供给。若把两者一起炸掉,这地方的资料和退路,可能同时沉下去。
周屿已经举盾接上第一击。
龙爪落下,盾后的地面裂了一截,他顺势退,不拿左手硬顶完整力量。沈荧的图沿柱展开,标出龙身转向时会被梁体限制的位置。
闻野闭了闭眼。
听见了五处不同主核声。
不对。
他睁开眼,脸色第一次很难看。
对方在主动造假响。
这不是比谁耳朵更灵,而是要找哪些声音真与动作相连。
“给我两次抬爪!”
周屿咬牙,引龙向侧柱移动。第一次,爪击落空,五道声全响;第二次,他在接近的瞬间用盾缘压偏一枚小鳞,某一道回声迟了半拍。
闻野猛地指向龙背。
“上面那条金眼,附加的!”
沈荧同步补图,陆征终于看见,龙背上有一道年代更晚的外接控制脊,借着原本守护维护层的程序,把所有进入的人当作需清除对象。
先拆脊,不拆龙。
可触点在五米高处,龙身又不断转动。
陆征没有一跃登天的技能,他让沈荧找出维修吊架,将先前拆下的长臂轨件临时接入,搭出一段仅能用一次的移动落脚点。
周屿第三次接爪,右肩已经开始疼。
闻野射出的标记钉钉进假脊边沿,沈荧报清吊架位移。
陆征沿架滑过去,掌心贴上金色外脊。
解析,百分之八十六。
还差。
龙猛地扭身,他被甩向旁边,腰间安全绳绷紧,吊架也发出断裂声。
沈荧抬手,将他刚才没能看见的脊下三段连线,一口气映进共享视野。
不是她替他回收。
是她补上他看不见的那一面。
完整。
“拆!”
陆征将最后一点精神压入触点。
金色控制脊从龙背拔起,像一条被扯下的伪冠,逐节分成碎片。龙身猛地一沉,清除光路全部熄灭,胸口那条基础供给却仍在稳定运行。
周屿最后一盾将翻落鳞甲顶开,四人跌在不同位置,半天没人说话。
龙瞳重新亮起。
这次是灰蓝色。
“外接异常控制,已移除。”
机械声平稳,不再带伪装的咆哮。
“维护身份核验。六组陆成,权限保留。”
陆征扶着断架站起,把父亲的旧牌举到光下。
龙前爪慢慢移开,露出七十二枚工牌,以及压在下面的一只黑色存储匣。
没有人从工牌里复活。
那些事故中死去的人,仍然只能留下名字。
但他们最后想保存的东西,终于有人来取了。
第十二章 封了十七年的手艺,终于能用了
黑匣里,不是一把能屠神的剑。
是一份本图。
职业面板的底层接口、试炼结算的收支层、保护现实城池的屏障维持层,原来各有独立结构。它们并非一团不可触碰的神迹,也并非能随便砸坏就不影响任何人的幻景。
陆征最先找职业封条。
在原本用于保护低承载者的限制环外,多了一层不同年代的分流锁。不同职业被标成不同供养等级,直接战斗能力弱、成品售价低的,长期被限制新增权限,并暗中转出更多成长反馈。
不是人人本来都能变成神。
但有些人已经做过的努力,确实被人另记到了别处。
周屿看着自己那一栏旧核反馈,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左手受伤后,系统认定承载下降,一直不许继续成长。实际伤势需要握具与训练,可额外那层分流锁,却把他后来学会的卸力、守位和稳定防护,都当成不值得计入的无效项。
闻野的处境更直接。
他能听见机关,却没有直接伤害,系统给他低成长上限,很多试炼队伍因此根本不许他入场。他就只能在低层反复跑,越跑,越像真的没有用。
沈荧把这层结构与正常保护环分开记录。
“不能把两层一起拆。”
陆征点头。
保护环管的是身体能否承受,拆错了,短暂多出力量,也可能把人自己撑伤。
他们带着本图回去,先让秦莺与几名愿意独立核验的研究员分别检查,不把一份刚找到的图直接当成可推广的完整方案。
陆成也来了。
看见黑匣里的七十二个名字,他站在门边,久久没进。
最后,是陆征把一张凳子搬到他身前。
“坐着看。”
父亲坐下,看见当年同伴保存的工作记录,一页页翻,翻到自己受伤那日,手停了。
本该接入安全旁支的路线,被外接金眼改向,整个小组在事故前,已经被系统判作异常。
这不是天然失控。
有人在删人。
陆成没有当众哭喊,他把那一页复制留证,然后主动同意,先由自己验证两层封条的分离。
陆征不肯立即做。
必须等几份独立结构核验一致,确认替代保护仍在,准备好出问题时的中止路径,才开始。
那天晚上,铺门早早关上。
没有围观直播,也没有让老人的身体成为吸引全域关注的招牌。
陆征沿本图与父亲实际封条逐点核对,先断三处回传,再将额外分流锁从保护环外缘,一点点剥开。
回收。
一圈极细的金环落在掌心。
陆成的面板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被长期压住、仍有完整记录的成长反馈,分批回到原本的职业核。没有让他失去的岁月自动补齐,也没有把残腿变好,却让那只多年只能做普通修补的手,重新看见了高阶结构。
陆成拿起桌上周屿的握具。
他不说话,一点点拆开,再依照儿子先前的改造,补上一处更稳定的承压转接。
完成时,手在抖。
不是因为做不了。
是因为做得了。
周屿把握具戴回,试着抬盾,眼里的光慢慢浮起。
秦莺在旁边,将这次验证写下。
窗外,圣堂最高处的金眼标志,忽然灭了一息。
有人拿回一小片属于自己的东西。
高处那个一直默认它永远归自己的人,终于察觉了。
第十三章 普通职业排着队,圣堂却急了
最先公开参加验证的,不是顶级公会。
是一名做了二十年旧甲修补的女工。
她的等级停在十二,做过几千件修复,面板上永远只记最基础的工序。高阶所把她的活挂成自己的招牌,付给她的仍是低级工钱。
她带来完整的工单、留存材料与长期反馈记录。
不全是同一种封条。
陆征与研究员们先逐项核验,确认适用才拆,不让不同职业的人照着同一张图冒险尝试。
她的额外分流锁移除后,没有光柱冲天。
只是等级从十二,慢慢走到了二十三。
二十年的手艺,没有换来不受限制的无敌。
但终于不再被一行低级二字,全部压住。
她回去后,修好一副先前被所里判定必须报废的肩甲。不是凭空学会,是过去就会,只是接口一直不许她完成最后一步。
消息传开,更多人来了。
有的确有异常封条,有的只是自身条件不足,有的成长停滞另有原因。陆征不对每个人都许诺拆了必升,也因此挨了几句是不是只照顾熟人的怨。
他把查过的差异与风险都公开。
不能为了让人高兴,就给每个人造一场假的翻身。
可真正拿回权限的人,越来越多。
周屿与闻野也完成了核验。
盾卫的旧伤仍在,新的成长让他能更稳定地承担护位,却没有让身体瞬间变得不知疼。闻野终于解开一项一直灰着的共振定位,能将自己听见的路径更清楚地共享,而不必每次只靠喊。
沈荧本身分流较少,变化不大。
她没有因为别人等级跳得快就去拆不该拆的保护环,只继续练测绘,将复杂结构留得更准。
陆征也清理了自己的额外分流。
积累不长,升得没有老职业者夸张,但精神上限与已完成回收的真实反馈终于对上。他更清楚自己的边界,也更敢在该拆的时候动手。
学校公共屏上,原本只展示稀有职业的名单,突然被一串普通名字挤进。
修补工,测绘师,搬运守卫,聆响者。
不是因为他们一起改了职业名。
是名字下面的数字,终于不再替别人活。
南宫昊在广场上看到名单,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的职业还是金色,装备还是远比普通人贵,可旁边一个曾被他喊去搬箱子的修补工,已经有了足够给队伍提供高阶支援的权限。
他曾以为自己的位置,天然来自比别人更值得。
现在,垫在脚下的那块台阶,开始松了。
当天傍晚,圣堂发出神谕。
停止一切未经认可的职业核干预,封存旧维护图,参与者限时前往圣堂接受重新评估。
同时,通缉陆征。
理由写着破坏秩序、盗取神赐。
陆征站在修理铺门口,抬头看完那行悬在天上的金字,慢慢把卷帘门拉起。
不躲在店里等人撞门。
他将本图与核验记录分存到多处,让已经愿意公开签名的研究者各留一份。再与队友、监察员和几个自主公会,确认哪里能护住平民、如何留出退路。
周屿拿盾,沈荧铺图,闻野睁开眼。
远处,一队骑着金甲兽的圣堂卫,正沿大街过来。
陆征提起自己的旧工具箱。
“他们说我盗神赐。”
他看向那一身身金光。
“那就当着人,看看是谁在别人身上装了锁。”
第十四章 神眷者来抓人,坐骑先散了架
金甲兽踏上装备街,整条街都在震。
骑兵们没有乱冲民居,最前方的人举着神谕,要求交出陆征,再由圣堂重新分配所有争议职业权限。
听着像一次秩序回收。
可他们手中的银锁,与前几日在街头出现的那副,一模一样。
监察员站到路中,要求先公示正式证据与带人程序,回答她的是一支落在脚边的金矛。
石地炸开。
“神谕,不受地方复核。”
周屿先一步举盾,将向人群飞散的碎石挡住。自主公会的人依事先安排,引居民沿两侧已确认的路线离开,没有在大街正中围成一团等着看英雄。
陆征走到盾后。
“那就先复核你这匹马。”
金甲兽不是普通活马穿铠。
它的步态与呼吸毫无对应,闻野一眼闭上,就听见内部六组驱动轮的合拍。外形像兽,底下全是构造。
沈荧把它们每次抬蹄时露出的脚底结构映出来。
陆征没有一次试拆整支骑队。
他先让周屿逼停最前一匹,自己借盾后安全角度,回收对方刚踩裂、已经完整暴露的前蹄稳向片。
稳向片一失,金甲兽左前肢下沉,骑兵本能收缰,反而让联动护板全部展开。
完整路径,出来了。
陆征手掌贴上侧甲。
回收驱动架。
金甲兽哗然散开,漂亮的兽首从中央滚落,骑兵摔在地上,被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银锁缠住半条腿。
后方骑队大乱。
陆征不追着摔倒的人拆骨,而是转向同型号第二匹。第一匹已经提供完整结构,新的识别快了许多,但每次仍要建立触点、承受精神消耗,不能站在街口一声令下,就让全队凭空变废铁。
周屿替他接近。
沈荧替他补盲角。
闻野用新解开的共振定位,标出哪一匹与前型号不同,提醒他别拿旧图硬套。
第二匹,第三匹。
金色兽甲一具具散落,原本震得街面发响的骑队,很快变成一群站在零件堆里的持矛人。
领队脸色铁青,举起神赐长矛,准备直接击穿陆征。
矛尖亮起时,沈荧忽然喊:“退,落点不是他,是后面的店!”
陆征立刻横移,周屿侧挡,附近公会的远程职业者同时出手,把那道尚未完全凝成的金光偏向空地。
它仍然炸出一个大坑。
这让所有人看清,所谓神眷者要维护的秩序,必要时也能连普通人的屋子一起打穿。
领队不再占理,便只剩压人。
他再次举矛,手腕却忽然被一把飞来的普通维修钳卡住。
不是陆成恢复后突然成了战神。
他站在后方支援位,认出了自己曾修过的矛柄自锁结构,给儿子送来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触点机会。
陆征抓住矛柄。
先拆外锁,再断神光导路。
那柄刚打穿石地的神赐武器,忽然变成一根失去锋芒的金属杆。
领队瞪大眼。
周屿一盾将他撞倒,踩住握矛的手,夺去仍能伤人的残杆,交给赶来的监察守卫控制。
这一战,不是四个人打完所有人。
但最先拆掉的那匹马,确实让所有人知道,金光可以被挡,神赐也可以坏。
陆征站在散落满街的兽甲中央,抬头看向高处悬着的通缉字。
“还要回收权限?”
他将一枚镀金驱动轮放到街边。
“先拿回你们的零件。”
第十五章 满身神装打上门,只剩一副护身壳
南宫昊冲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金光。
头盔,肩甲,长剑,腕环,甚至靴底都有独立增幅。那是一整套借父亲权限提前取出的神眷预备装,等级远高于他平日能用的范围。
他自己也清楚,撑不了太久。
但只要能当众拿下陆征,先前所有丢掉的脸,都能一次拿回来。
“你不是会拆吗!”
金剑劈下,陆征脚前的石地整片掀起。
他退得很快,仍被飞石擦伤额角。解析视野里,全套装备大半都看不清,陌生结构层层叠加,直接回收等于拿精神值往黑洞里倒。
南宫昊看见他躲,笑声一下大了。
“原来也有你看不懂的!”
“一直有。”
陆征躲进已经清空的侧巷,不让战斗继续压在居民撤离路上。
“我从没说过没有。”
周屿与几名公会守卫挡住后方,沈荧从高处测绘,闻野听着那套装备互相牵扯的噪声,眉头越皱越紧。
强,不代表适配。
这套预备装原本不是给南宫昊当前承载力设计的。为了强行穿上,他用了额外借载环,把不够的部分暂时转到神眷通道。
每次出剑,借载环都在更紧地勒住职业核。
“先别碰胸甲。”闻野报,“右腕,过载点在那!”
陆征没靠一句你自己会坏就等胜利。
南宫昊每一剑都真能杀人,他必须在对方先砍中自己前,制造能看见右腕的机会。
沈荧将巷口一面碎镜的位置标出,陆征借它确认遮挡,又用之前剩的同阶轨件重构一只滑扣,挂到空置货架上。
南宫昊第三次挥剑时,货架滑向侧面。
不是为了绊死一个高阶武装者。
只让他本能抬腕,掀开了增幅环边缘。
解析缺口出现。
陆征收掉已经过载、连接完全暴露的外环。
金光一断,南宫昊猛地踉跄,胸甲与长剑的同步失去支撑。整套强行借来的力量,在一瞬间彼此冲撞,反而把他压到膝盖发软。
“你做了什么!”
“拿掉你自己不肯松的那道勒绳。”
陆征没有让自己听起来像在救他。
对方冲来杀人,他只是先让刀挥不下去。
周屿从侧面压上,盾沿卡住金剑,沈荧补出剑身核心路径,闻野报出断续的真响。
陆征第二次触碰,终于落在剑柄上。
回收。
昂贵长剑,碎成六段主材。
南宫昊还想用肩甲冲击,陆征沿刚才借载环露出的同源回路,拆掉肩部外锁。
再是腕环,再是靴底增幅。
一件接一件。
没有一口气偷掉人的全部衣服,也没有留给对方再次拔出别的杀器的时间。能伤人的结构被解除,普通内甲还在,南宫昊已经被盾卫压在空地上。
满身金光,剩下一副失去增幅的护身壳。
他抬头,眼睛红得像要裂开。
“我父亲……”
陆征把拆下的借载环,放进留证盒。
“刚才那一剑,街上都看见了。”
“你父亲要来,带着能解释你怎么领到这套装备的记录来。”
南宫昊被带走时,周围无人给他跪让路。
他这才发现,离开那身金光以后,自己与那些一直被他踢出队伍的人,站在同样高度。
甚至,他站不稳。
第十六章 全城技能熄灭,神明亲自下场
南宫麟没有带记录来。
他带来一道覆盖全城的征调令。
所有神赐装备、职业反馈与副本入口,临时归圣堂统一封控。拒绝服从者,将失去所在区域的屏障保护。
这不是一个父亲单纯为儿子报仇。
他想把整座城对天幕的依赖,变成押住陆征的手。
街上的人开始恐慌。
城外确有危险,屏障也确实保护过他们。谁都不愿为一个尚未查清的争议,失去自己与家人的安全。
陆征在公开频道里,没有说神的保护一文不值。
他把旧维护图中已经核实的维持层结构,交给独立研究者与城防管理者,对照现有城壁接口逐处确认。
原本的屏障维持,与额外的职业抽取,属于两套可分离回路。
圣堂将它们绑在一起,不代表它们天生就只能一起存在。
“先保屏障。”陆征说。
“别因为想反对谁,就把自己家门拆了。”
秦莺与几名高阶工程职业者赶往城壁,陆成带修理组核接口,沈荧负责把新旧图真正接上,不能让纸面上的可分离变成现场的一片误判。
这需要时间。
南宫麟也知道。
他站在圣堂高台上,向天幕深处抬起手,额前亮起比平日更深的眼纹。
“秩序之主,请降裁。”
天空暗了一瞬。
一只手,从云上伸下来。
不是幻影般轻飘飘的掌纹,而是一只覆盖着暗金甲片、指缝流动银白光的巨大手掌。它按住城壁一侧,整片屏障像被人捏住边,猛地向下沉。
城中所有职业者的面板,同时震动。
“权限冻结。”
许多人举起武器,技能却在凝成前散开。
金色人影从云中走出,冠冕如日,背后七重器环缓慢旋转,每一环都悬着不同兵装。
曜衡。
被圣堂奉为秩序之神的存在,终于亲自看向这座曾被默认永远服从的城市。
“交出回收权限,归还盗取成长。”
声音不大,却压得街上许多人膝盖发软。
陆征站在旧装备街,解析视野被无数金光冲得发痛,甚至无法完整辨出最近一枚器环。
差距真实存在。
不是打赢南宫昊,就能理所当然拆下一位神的头盔。
周屿举盾站在他身旁,沈荧稳住测绘盘,闻野抬手压住因巨响渗血的耳边。
没有人假装自己不怕。
陆征看向天空,先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自己的职业面板公开。
回收员。
没有改成至尊,没有隐藏成全能神王。
“这些成长,每一笔都有完成记录。”
他把原始反馈与被分流的路径,投到仍能连通的公开屏。
“哪一笔是盗取,你说清。”
曜衡没有答。
它身后一重器环缓缓展开,一张长到仿佛能横过半城的弓,落入巨手。
神不愿解释。
于是,先亮兵器。
第十七章 神箭射下来,给他送了张结构图
那一箭,没有立刻离弦。
曜衡把弓缓缓拉开,金光从城内每一处仍连着的抽取接口汇入,箭身一点点凝成,中心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枚暗金箭核。
它要用他们过去被分走的成果,打穿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陆征看见箭核时,解析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条熟悉线。
不是能量光本身。
是承载它的那部分器械,仍沿用天幕维护本图的一种导接结构。
只有一小段能认。
但足够提醒他,神弓不是一件毫无入口的东西。
城壁上,秦莺的声音从频道传来。
“维持层还没接完。别让它落进居住区。”
周屿看了一眼自己与旁边几名高阶盾卫的站位,将盾向前移。
他的盾远不足独挡神箭。
可几名不同公会的盾卫,能在已确认不会相互反冲的阵位上,接成一个临时偏转面。他们不把力量对准同一点,而是让箭从正入改为掠过空场。
这也只能争很短的一瞬。
沈荧早已将附近安全空场标清,引导最后一批居民撤出。闻野压着耳边的血,听神弓两次蓄力之间的差异,找到箭核真正闭合的时刻。
“现在,别追光,追核!”
箭离弦。
整片天空像被撕开一条亮口,金色洪流向地面倾下。盾阵第一层当场碎裂,三名盾卫后退,手臂被震伤,其中一人跌倒,再没能自己站起。
第二层偏转面撑住了半息。
箭核擦着空场边沿掠来,射入早已清空的旧石台,周围金光仍在不断炸开。
陆征不是冲进完整的神光里伸手就拆。
他等到箭核因接触实物暴露固定接口,借周屿与另一名盾卫留下的最后一片掩护,贴到石台侧后。
沈荧从反面补进结构。
解析到九十七,停了。
还差箭尾被光包住的回环。
闻野突然拿起手边一枚试炼留下的共振钉,打在外层石面上。振动穿过核壳,假响被瞬间挤开,真实回环的位置出现在共享感知中。
完整。
陆征掌心落下。
精神值几乎见底,眼前的金光却先一步开始失去秩序。
暗金箭核被分成三段,缠绕它的能量失去承载,沿已布好的空场疏导面泄去,没有再聚成能继续刺穿街区的一击。
神箭断了。
满城的公共屏里,那道让无数人觉得必须跪下才能活的金光,终于在一个回收员手里,散成了可被数清的材料。
陆征扶着石台,咳出一口血。
他没力气说漂亮话,只问盾阵伤亡。
两人重伤,一人手臂骨折,其余不同程度受损,没有人被那一箭直接抹去。救援组迅速进场,不让仍有余能的箭材被人乱碰,也不把伤者当成继续站岗的道具。
曜衡站在天空,第一次停下动作。
不是因为这一箭能决定胜负。
是因为它射下来的东西,没有再只带来恐惧。
还给了地面那些本不该看懂它的人,一张新的结构图。
陆征将回收出的导接片递给陆成派来的修理组。
“同源回路。先看能补哪里的承压,别做没验证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
“你的箭,还要吗?”
他举起其中一小片。
“不收回,我们就拿来用了。”
第十八章 第一块不听神令的城墙,立住了
神箭拆下来的材料,并没有立刻变成一座更大的神炮。
他们来不及,也没有那个能力。
陆成带来的修理组只选取已经核实兼容的导接片,先补上三面碎裂的盾,再将可承受更大负荷的两块主材,改成共享回收时使用的辅助承载盘。
这件事,原本就有小规模试验。
秦莺曾让陆征在修复大型构造时,用外部稳定盘分担一部分结构反馈,只是普通材料容量太低,效果有限。
神箭材料给了它更大的余地。
不是把旁人的精神随便抽过来。
每位连接者都能看见自身消耗,自主接入,也能随时断开。谁不愿,不影响其接受保护和治疗。
陆征第一次试时,明确要求先低负荷,不能因为神在头顶,就把未验证的东西一把加满。
一名老修补工最先坐到盘边。
“我的手懂结构,精神也还能撑一段。别让我上前接箭,这个我能做。”
第二个是秦莺的同事,第三个是先前在装备街修过肩甲的女工。
他们不是忽然都成了主角。
只是在自己真的会的地方,给出了可以用的一份。
陆征感到解析反馈不再全压在自己脑中,像原来挤在一扇小窗后的光,终于有几个人帮着抬起另一边窗框。
代价仍在,每一份消耗都能看到。
于是他不必拿别人硬撑,也不必独自强装没有极限。
天空中,曜衡背后器环再次旋转。
这次取出的是一面金色巨镜。
镜光扫过,城市接口里刚被解开的职业限制,又开始浮起熟悉的封纹。
南宫麟站在高台上,终于重新露出一丝笑。
“神能给,也能收。你们以为拆几片铁,就能摆脱秩序?”
他说完,镜光先照到城壁。
但那里的旧抽取线路,已经被秦莺与工程组分离一部分。维持层仍在运行,额外封职层却接不上原来的回路。
镜光卡住了。
不是全城立刻自由,仍有大片区域受到压制。
可第一块不再响应神令的墙,真真实实站在了那里。
沈荧立即将卡住的位置映入图中,闻野听出镜光与城壁之间的反馈时差。
陆征坐在临时工坊中央,沿那段反馈找到了镜背的外部信号架。
还不能碰到。
它在高空。
他没有因为知道结构,就自动获得跨城回收能力。必须让它落入可建立触点的范围,或借本就连接的实体装置找到可达路径。
“它既然想接墙,就让它接一处我们准备好的。”
陆征把图交给赵队长——城防工程组负责人的手里,说明哪一处可以临时保留外接口,内侧必须先与居民职业核隔开。
不是让人故意挨镜光。
是给那道命令,递上一只里面已经空了的旧壳。
镜光果然偏过来。
金镜背后的信号架,在建立连通时现出一条实体光桥,桥的落点,正是他们能触及的城壁接口。
陆征走到接口前,辅助承载盘在身后依次亮起。
解析完成,触点建立。
他回收的不是整面镜。
只是那根硬要把别人重新锁住的信号架。
高空传来一声清脆断响。
镜背金架脱落,巨镜倾斜,曜衡伸手接住,却再也照不出完整封纹。
南宫麟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地面上,临时工坊响起第一声压不住的欢呼。
原来不是神给过的,就永远只能让神决定。
第十九章 拆开半身神甲,神也得回仓补货
金镜信号架坠落,曜衡终于从高空向下走了一步。
不是虚影。
它脚下暗金长靴踩住虚空,街上每一块还连着神谕的接口,都像被巨大的重量压弯。背后器环收拢,化成一套覆盖全身的层叠战甲。
它不再只隔着天幕,用一件装备试探。
它要自己下来。
高阶公会战斗队伍已经到位,但原有面板权限仍被冻住一部分,许多习惯的连招用不出,只能用未被封住的基础技与身体动作应战。
这并不代表他们全都变成普通人。
那些长期训练出的站位、反应与配合,还在。
第一轮交锋,他们让曜衡偏离原本直冲工坊的路线,却也有数人被甲上反震掀飞,重重摔在空街。救援队等战线挪开,迅速拖走伤者,没人为欢呼把倒地的人忘在原处。
陆征在后方看甲。
复杂,完整,更新太快。
几道刚解析出的连接,被神甲主动移动,下一息又换了位置。固定结构不再可靠,他需要的是变化的规律,而非某一张静图。
沈荧重新开始测绘。
不追全部甲片,只选相邻三片,记录它们在每次承击时如何位移。闻野也不再听总响,贴着共享路径,捕捉那三片之间最细的一次咬合。
周屿带盾补到侧线。
他扛不了完整神击,便只在高阶队伍引开的余势中,替测绘者挡那些会打断记录的碎裂飞物。
陆征忽然看见一处不随甲片变化的东西。
不是核心。
是一条维修导轨。
再会移动的装甲,也需要某个固定基准完成自检,正如再漂亮的伪装,也得留一处能把自己装回去的位置。
他将那条导轨标出。
“右侧三片,逼它连续受力,不用打穿,打出同一条回位路线!”
公会队伍不是听不懂命令的背景。
他们看完映射,很快调整攻击方向,让曜衡必须在同一侧连续卸力。第三次回位,隐藏导轨真正暴露。
陆征与周屿同时前移,辅助承载盘的连接由后方工坊维持,不给他凭空加上超越身体的速度。前方护位者为他们留出一道短短通路,他就必须在那道通路关闭前完成触碰。
神甲掌缘擦过盾面。
周屿向后滑出几米,左臂握具裂了,仍用身体的正确位置卸开最后一段力。陆征贴到导轨,回收外层回位核。
三片甲,同时停住。
下一轮攻击,终于在神甲上留下了真正裂口。
曜衡低头,像第一次发现,脚下的人没有只会趴着。
陆征顺着裂口,一片片拆下被完全理解的外甲。
每拆一片,就退一步,确认不把隐藏的爆裂回路一并触发。落下来的神装被独立封存,不能因为值钱就让普通人冲上去捡。
半边神甲,真的被剥了。
曜衡伸手,准备从器环再换新装,动作却在半途停住。
金色环内,有一条微弱的灰线,正从它自己的召取路径向上延伸。
陆征看见了。
沈荧也看见了。
那不是一件件装备各自凭空出现。
它们都来自天幕之后,同一座仓。
陆征抬头,慢慢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得回库房拿。”
第二十章 闯进神的库房,神赐竟然都有账
通往天幕的路,不在云上。
在旧维护层最里面,一处早被新金纹封死的运输接口。
神甲召装时露出的路径,与那里的废弃导轨同源。沈荧将两张图叠合,终于找到可以从现实进入、又不必凭空飞上天的位置。
可去的人不能多。
入口窄,内部结构未知,外面还需要有人拖住曜衡。陆征与沈荧、闻野进入,周屿留在地面,守辅助承载盘与测绘中继,让他们的退路不因一阵冲击就断。
不是队伍拆开就失去谁的戏份。
是同一场战斗,有人必须守住回来的门。
秦莺带人返回维护层,启动仍保留基础供给的零七构造龙。它不能突然飞出地下替他们打神,只能在原有权限范围内,帮助校正运输接口的位置。
足够了。
陆征站到灰蓝光前,回收挡在旧轨上的外接锁片,一条向上折叠的廊道缓缓打开。
三人跨过去,重力像突然侧了一下,脚底踩到一片冰凉金属。
眼前不是祭坛。
是一座大得看不见尽头的装备仓。
一排排器架悬在空中,神弓、镜、甲的同类备用部件按编号存放,导能管将不同层连在一起,远处还有不断分拣素材的构造臂。
每件装备旁,记录着制造材料、维护消耗与分配权限。
神赐的光,忽然有了账目。
陆征没有扑上去把整仓装进背包。
容量不够,危险也根本没核清,里面还有连着城市屏障的备用件。他先让沈荧画出三条路径,生活维持、试炼保护、额外抽取,依本图与现场反应分别验证。
闻野在一座控制柱旁,听见极细的争响。
两套命令同时运行,一套维持基础供给,一套把各地的成长反馈转送到更高处。
七十年前留下的公共维护权限,仍有一部分在底下撑着。
曜衡叠上自己的锁,就将自己变成了所有人眼里唯一的主人。
陆征沿控制柱外缘读取记录。
被扣的反馈不是全部用于抵御危险,其中一部分供城市运行,其余大部则流向曜衡的主权冠与私人器环,维持它越来越庞大的神级武装。
不同部分,数目清楚。
不能把该付的真实维护成本说成全是欺骗。
也不能因为有真实成本,就让剩下的一切都叫理所当然。
沈荧将记录传回,多处监察与研究端同时留存,公开屏上第一次出现各项可核数字。
地面,南宫麟正说神耗损自身庇护万民。
那行供养转入私人器环的记录,恰好落在他头顶的屏上。
他张着嘴,余下的话没有吐出来。
仓内,红光骤然亮起。
三座清除构造体从器架后滑出,比维护层那条机械长臂快得多。陆征没把刚拿到的图当成所有敌人的现成答案,先退到厚架后,让沈荧快速描出不同结构。
闻野报出中间一具的回环延迟,陆征拆下已经确认无用的器架横梁,重构成临时隔断,逼对方不能三面同时压来。
一具被卡,一具转向慢了半拍。
剩下一具冲近时,沈荧的测绘盘被刀缘扫碎,肩头也挨了一记,血瞬间涌出。
陆征拽住她退到控制柱后。
她却先把还连着的记录端推到他面前。
“图在。别让它断。”
他接过,不让她继续站着撑,自己按住那道终于清楚的锁核接口。
回收。
第一具清除体,碎在神的库房里。
第二十一章 先保住人间,再拆掉神权
沈荧不能再像先前那样同时维持多层测绘。
陆征先替她止住外部伤势,确认能安全移动,再把三人退路上的障碍拆开。她不肯立刻离开,他也没拿一句大家需要你逼她继续拼命。
“你来判断还能做什么。不能做的,明说。”
她咬牙看了眼残盘。
“复杂动态图不行。固定接口,我还能标。移动交给闻野听。”
分工重新调整。
陆征用第一具清除体拆出的同级材料,补成一段能短时卡住第二具的架,闻野找第三具真正与控制柱相连的回路。不是越拆材料越多,就自然无限增兵,他的精神值仍在下降,后方承载盘也不断有人退出换班。
每个人都到得了极限。
他们必须在极限前,做对最重要的一件事。
控制柱上,三套层纹交织。
若一把拆整柱,曜衡的抽取会停,城市屏障也会一起掉,外围尚未清理的危险将直接暴露到居民面前。
闻野听着两套命令,忽然说:“低一层的维持声,还在独立报时。不是非得跟着上面的锁走。”
沈荧抬手,将那条固定路径标出。
陆征没有立刻切断,而是先向地面确认。
秦莺与陆成已将几处关键维持接口接到保留的原始层,其他城也有人按公开本图,开始做同样分离。不是所有地方都完成,未确认区仍需保持原供给,不能为了本城赢得快,就让别处先付命。
他等到最后一处正在进行的关键旁路确认,才动手回收第一层额外控制锁。
仓内金光猛地一暗。
地面许多职业者的面板,重新有了可用技能。
不是突然升到神级。
只是被冻结的那部分,归还了能真正使用它的人。
周屿手中的盾光终于重新凝成,他没有立刻冲去砸神,而是先给身后承载盘补了一道防护,让一名快到极限的老修补工能安全退出。
第二层,是不透明的额外分流。
这层也不能全部照旧图一刀切,里面夹着真正维持副本安全所需的成本通道。陆征一项项识别,把已经核实的公共供给留住,只将指向私人器环与职业限幅的部分拆离。
过程慢得令人心急。
曜衡在地面抬手,神甲剩余部分直接撞向工坊,逼他们回援。周屿带着公会队伍顶上,重伤者撤,能接的换,不让一面盾撑到碎了还假装没事。
工坊一角还是塌了。
三张承载盘中断,陆征脑中像骤然挨了一锤,险些松手。
他及时停下,等负荷重新分配,才继续剥离。
旁边沈荧脸色发白,仍在固定路径上标着最细的那一道线。
她的地图不再好看,甚至因为手抖歪了几处。
但没有一处拿不确定,假装成确定。
最后一层外加锁拆下时,控制柱终于露出原本的灰蓝底色。
陆征没有举起拳,向所有人宣布自己成为新主人。
他先将基础维持权,交回多处已核验的公共接口,保证接下来不因自己离开,整座城就又只剩一张脸能决定开关。
然后,他抬起头。
仓库最深处,一顶悬在七重器环之上的金冠,慢慢显露。
那不是普通礼器。
是曜衡将这一切称为神权的主锚。
第二十二章 神还在下令,王冠先碎了
主权冠的结构,远比陆征想象得薄。
没有铺满整个仓库的庞大机关,没有需要数万人同时抬起的巨大核心。
它只是一顶金色冠,悬在接口上方。
真正让它沉重的,是从各处牵来的权限,让每个人都以为,只有它能决定什么时候给、什么时候拿走。
陆征靠近时,冠上亮起曜衡的眼。
“停止。”
声音直接压进共享频道,后方好几名承载者面色骤变,脑中像被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意志挤开。
陆征立刻断开最外层连接,让受到冲击的人先退出,不把他们当成用坏还能换的一层缓冲。
他自己也退到厚柱后,头痛得几乎无法集中。
冠不只是设备。
它在保护自己,或者说,曜衡正在借它保护通往这座世界的主通道。
沈荧半靠在地上,看着冠环外侧的三处投影,忽然说:“本体和影子不同步。”
闻野听见了。
影子响得更重,像在故意引人去碰。
直接摸冠,可能先锁住触碰者,将回收权限反向抓走。
陆征没有再近。
他沿控制柱已拆出的旧维护接口,找到一处给主锚供稳定校验的旁支。主权冠再会防人,也得从某处确认自己没有偏离通道。
他不先拿冠。
先回收那条被曜衡外接、已失去公共作用的校验旁支。
金冠,微微歪了一下。
地面上的曜衡,也在同一刻猛地侧身。
它终于顾不上维持俯瞰人的从容,背后器环尽数转向,想把仍在仓内的三人一并清除。
仓库各处的备用兵装被激活。
陆征与闻野迅速将尚未断开的器架分区阻隔,沈荧按已有固定图找出能不影响基础维持的隔断。不是把全部神装收成自己的军队,只争取几条不会让攻击同时到来的窄路。
一支备用神枪撞穿隔断,陆征肩头被擦开深口,整个人摔到地面。
他没有马上爬起说一点不疼。
闻野扶住他,沈荧将最后一段可达路径推到眼前,后方承载者轮换完成,剩下的辅助容量重新接稳。
陆征喘过一口气。
完整结构,终于被三人一点点补齐。
旁支已经断,主冠不再有足够余地将真路径藏到假影后面。
陆征沿真实接口接近,手掌落在冠缘内侧。
“归还神赐。”曜衡的声音再次压下。
这次,比先前急。
陆征抬眼,看着冠上那只金眼。
“哪些是你造的,哪些是你扣的,账已经分开了。”
“你还想全拿回去?”
回收开始。
冠上七道细环从外向内展开,一道一道,与它仍在试图维持的支配权限脱离。陆征精神值跌到危险边缘,立刻暂停一瞬,借后方已经明确接入的辅助承载分担结构冲击,再继续。
不是靠最后一点血,就能忽然无穷。
是别人真的接住了他。
第一块冠片,落下。
第二块。
第七道环断开的那一刻,仓库里所有金色强制命令,全部停住。
曜衡头顶的冠影,在满城人的注视下崩碎。
没有落到陆征头上。
而是变成一堆悬在他面前、再也发不出神谕的零件。
第二十三章 一身神装剥尽,神终于踩到地上
冠碎以后,曜衡没有立刻倒下。
它低头看了眼头顶,像不相信那份被自己维持了漫长岁月的主权,会落成别人能随手分拣的东西。
接着,它抬起了手。
残余器环内,最后两件近身武装同时展开,一双暗金长靴,一副覆到肘上的白色腕甲。它们不再借面板冻结别人,而是将神的真实力量压进实体,准备一击砸碎地面工坊。
若承载盘毁,陆征在仓内刚撑住的结构反馈,就会全部压回自己身上。
周屿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站到最前说一句我来,然后让所有人继续坐着。
他先叫能动的承载者退出危险位置,将固定盘接到后方备用厚墙;自己与其余盾卫守住移动那短短一段时间,其他高阶职业队伍同时压住曜衡的侧路。
无人单挡。
也没有谁躲在别人身后,只负责等胜利。
曜衡一拳砸下,空场中央凹成一个深坑,最前两面盾同时碎裂。周屿被掀到墙边,右腿发软,仍抬手确认身后的人已过。
一名公会队长补到他位置,短声喊:“别撑残了,退,我来!”
周屿这次退了。
他知道留在该留的时候叫勇,失去能力还堵在战位,只会让下一人也来不及站稳。
仓内,陆征收到承载转移完成的提示,终于松开冠片。
他看见一份刚从旧权限里恢复的通道结构。
曜衡不是天然生在这座世界里的生命。
它通过天幕主锚,把本体接入现实,再以器环分配承载与武装。主冠控制的是支配权限,而真正维持外来本体的承载通道,藏在器环最深的一枚基环里。
那一层,也有结构。
陆征不能回收一个生命。
但他可以拆掉,将这个生命包装成不许任何人碰的神的那台装置。
沈荧将尚能标出的固定路径,与现场测到的器环位置叠合。闻野贴着控制柱,听出基环每次转移武装时,有一处恒定停顿。
陆征先封存主冠材料,沿保留的安全通道退出仓库。
他没有把沈荧留在里面继续流血。
三人一起退,由秦莺在维护层接应,沈荧先接受治疗,闻野留在中继点继续定位,陆征则带着基环路径赶往地面。
他到空场时,曜衡已经压碎了第三段隔断。
城市屏障仍在。
地面的人,仍在。
只是每一分坚持,都有人真正受伤,没人能靠不说痛就再多出一条命。
陆征把新结构图投给还在作战的队伍,说明只要迫使那双长靴在同一区域连续转向,就能短暂露出基环映在现实的接口。
他不要求别人全信自己,连验证的片刻都不给。
几名队长对照曜衡已出现的动作,确认符合,迅速调整节奏。
曜衡向左转一次,向右卸力一次,靴底金纹与背后器环同时变亮。
接口,出现。
陆征不冲进拳头正面,而是沿周屿留下的盾残片后方,从厚墙边滑到映射点。
第一触,他拆靴的外部转接。
曜衡身形猛地一沉,原本踩在半空的右脚,第一次真实踏进了碎石。
第二触,腕甲与器环间的增幅索被回收。
那只能轻易压碎盾阵的手,终于不再每一次抬起都带着一圈借来的金光。
曜衡怒吼,向陆征抓来。
他来不及完全避开,胸侧被劲风擦中,疼得几乎吸不进气,却在倒下前将最后一片已暴露的外锁扯离。
金甲,金靴,白腕,主冠,弓与镜。
七重武装曾经压住整座城的光,已经一件件失去原来的完整。
天空里,只剩那个还想维持神形的存在,与一圈再遮不住裂口的空环。
陆征扶着断墙站起,吐掉嘴里的血。
“现在。”
他看着那双终于与普通战场落在同一片碎石上的脚。
“下来打。”
第二十四章 让他放回锁栓,这次偏不还
失去武装,不等于曜衡变成了随便一个人就能推倒的弱者。
它挥手,将冲近的一名高阶剑士震飞,另一侧的法术被本体周围残留的界膜挡住,只在表面留下浅浅裂光。
它仍强。
只是这种强,终于可以被观察、被承受、被一步步打出缺口,而不再由一声神谕直接决定谁跪谁死。
陆征站在侧后,精神值已经很低。
后方辅助盘轮换到最后几人,再连下去,部分支援者便可能受伤。他让他们逐个退出,只保留自己还真正能承担的那一段。
不是有多少人愿意,就能无穷地向一个人里填。
他现在要拆的,也不再是全部。
只有基环的主锁扣。
沈荧在治疗区,肩上固定后,重新把残盘架起来。她不能继续高强度绘图,只对照先前已取到的静态结构,确认哪些点尚未变动,不让最后一份记录因自己受伤就断。
闻野守着中继,听见基环每次替曜衡缓冲攻击时,都会有一瞬间更重的真响。
“它得自己承压,锁扣才露。”
陆征把这句告诉前方。
几支高阶队伍重新排位,没有把所有攻击一口气堆向最亮的地方,而是按已确认的受力方向交错压迫,让曜衡不能只用一边界膜全部卸开。
第一轮,错了半拍。
两人受伤,队长立刻调整,没有说失败者不够勇敢。
第二轮,曜衡向前跨步,基环替它吞下侧面最重一击,主锁扣在背后亮起。
周屿将自己最后一块还能用的盾片掷向地面,形成一道短短的滑挡。
不是给陆征变出道路。
只是让冲来的余波偏离他脚下半尺。
陆征沿那半尺扑近,掌心贴上基环映到现实的主接口。
解析完整。
触点确认。
精神承载不足。
最后一条提示,像一盆冰水泼下。
他没有关掉提示,靠意志假装自己还有无限容量。
他迅速缩小回收范围。
不拆整枚基环,只拆其中负责闭合的那一颗锁栓。
够小,够完整,也够让余下那些相连的部分,失去封闭条件。
回收。
一颗不起眼的暗金锁栓,从神环里落入他掌心。
曜衡猛地回头。
那张一直如日般不可直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清楚的恐惧。
“放回去。”
它不再说归还神赐,也不再说秩序。
只说放回去。
陆征后退,手指合拢,没让那颗东西重新接上。
基环从缺口处崩开,覆盖曜衡本体的最后一层承载界膜,终于变得不再完整。
城防队伍抓住这一瞬,几道由原职业者亲自控制、此前始终被挡下的攻击,同时落在真正暴露的核心。
不是光效里一声轻飘飘的消散。
曜衡本体重重撞进废墟,震起半街碎石,又试图向天空残存的通道爬去。
陆征按住已经失去主权连接的接口,将基环剩余的逃返导路一段段回收。
入口断了。
它曾借这里进入,借这里抽取,借这里将失败的手伸回下一处。
如今,再也没有下一处。
最后一轮合击落下,外来本体的核心彻底破碎,维持意识的纹路随之熄灭。闻野确认所有与其同源的活动回响消失,陆征再核那几条断掉的承载支路,没有留下仍在自动回传的残口。
曜衡,死了。
没有寄到谁身上,也没有藏进神冠里,再等一句卷土重来。
天幕的灰蓝底色慢慢稳定,城市屏障依然完整地罩在远处。
街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蹲下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陆征靠着墙坐到地上,掌心还握着那颗小小锁栓。
周屿拖着伤腿走来,坐到他旁边。
“这玩意儿,值多少?”
陆征看了看,笑得差点牵动胸口伤。
“按材料算,不太多。”
“那神死得,挺不值。”
闻野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沈荧在另一头轻轻笑了一声。
四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他们真的打赢了。
第二十五章 神死了,南宫家别想把账埋了
南宫麟在神死后,还试着发了一道令。
交回全部神装残件,暂由圣堂保管。
过去同样一张文书,足够让很多人停下自己正在做的事,先问理事会不会不高兴。
这一次,送令的人站在工坊外,等了许久。
没人把盒子交给他。
监察员拿来现场清单,要求圣堂说明保管依据,再说明这份令由谁独立复核。送令人答不上,手里的纸第一次像一张真正不够重的纸。
南宫麟最后没能离开圣堂。
原本听从他的卫士中,有人见过自己的亲属被额外封职,也有人终于从公开记录里,看懂供养并不全进了维持层。他们不必因此全部变成圣人,但足够不再愿意替一个正在逃避核问的人挡路。
十七年前的维护事故,被重新拆开。
外接清除脊的改装批次、原工作组的进入令、将活人判成异常的上传签押,都在旧仓恢复的记录中留下痕迹。南宫麟的笔迹与私人权限钥,反复出现在其中。
陆成看完,没有立刻冲过去打人。
他把七十二枚工牌分别拍照,核对姓名,交给仍能找到的家属。
有的家属已老,有的只剩下一代人,有的门牌换了多年,找起来要一点点问。
不能因为罪人已经抓住,就只在卷宗里写一句所有受害者。
南宫麟起初仍说自己奉神命行事。
但维护组上报的问题曾在他的私档中被标注为可信,之后却被命人封存。他知道那些人不是要毁掉保护世界的装置,也知道事故是怎样被改成的。
他不是不懂。
他只在懂了以后,选择保住自己的位置。
最后定罪时,谋杀维护人员、非法封职、侵夺成长与武装压制等责任,分别列明。首恶按死罪处理,参与者按真实行为处置,没有因为神已经死了,就把所有人做过的事也一起埋掉。
南宫昊没能靠改换姓氏脱身。
强改副本结算、非法调用超阶武装、公开行凶,都有他自己留下的记录。他受到长期限制自由及赔偿等判处,家族赔付中,先补实际受害者,不是拿一笔钱买句双方和解便算完。
陆征没有去看他们最后怎样哭。
他在医院。
沈荧肩伤需要恢复,周屿握具得重修,闻野听觉在强冲击后也需要休息,他自己胸侧与肩上的伤更不是睡一夜就好。
四人坐在同一层走廊,看着终于核清的战后结算。
破防、测绘、护位、定位、维持修复与救援,各有实际记录。不是一名拆神的英雄拿走一切,也不是所有人平均分到同样数字,真正完成了什么,尽量按能核实的部分记。
有争议的,留下复核。
没人再能拿一句神自有安排,就把那行数目遮掉。
陆征个人所得,足够将家里小铺重新修一遍,还能留下一笔不必每天算着吃饭的积蓄。
周屿看见自己的份额,第一句话是:“我能买一面不漏风的盾了。”
沈荧靠在椅上,抬眼瞧他。
“旧的给谁修过,别乱说。”
周屿赶紧把新清单捂住,笑得差点牵动伤口。
闻野想了想,说要先换一个隔音好点的房间。
陆征则看向自己掌心那颗被独立列作纪念的锁栓。
它拆下来时,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如今被按材料标了一个并不昂贵的价格。
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神可以被敬畏过,但死后不必再让每一片废铁,都替它永远发光。
第二十六章 纪录又破了,奖励全归他们
拾光队重新进入血铁试炼,是六周以后。
不是刚拆完神,就又带着伤去刷一个好看的纪录。
几个人都经历了恢复、复检与训练,确认现在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才重新报名。
试炼本身也变了。
维持与防护所需的固定成本提前列出,分流路径公开,管理者变更权限要留记录,不再把所有差额压进一行看不见的神赐里。已确认属于训练目的的区域增设更多主动退出与救援接口,真正高危区域则另标风险,不让新人以为报名费交了就不会死人。
它没有变成毫无危险的儿童玩具。
只是终于不必靠故意隐瞒,让人的选择看起来更勇敢。
核验员看到四人,愣了半晌,才笑起来。
“还是这个队名?”
沈荧点头。
“懒得改。”
回收员,测绘师,盾卫,聆响者。
没有因为赢过神,就把四个名字一起改成世人听不懂的至尊称号。
第二次踏上废铁桥,四具铁铠仍然转过头。
它们的结构并非与先前完全相同,新维护组调整过故障部分,也替训练作了正常轮换,不能只背上回答案。
陆征看了一眼,没直接伸手。
“右二换了轨。”
沈荧已经测到受力不同,闻野确认主控真响的位置,周屿带着新盾上前,先逼出对方半次转向。
这次没有长时间的解释。
他们彼此看一眼,就知道下一人要的那半步在哪里。
陆征拆掉外轨,沈荧补上背面,闻野锁真核,周屿把最后一具准备撞人的铁铠顶回原位。
四具构造体,整齐落成材料。
他没有靠等级高,站着让怪砍。
依然在看,依然在确认,依然留一点余地,防自己那份已经赢过的经验变成新的傲慢。
过桥时,周屿故意问:“要不要给它们留点面子?”
“构造体维护表里没这一项。”陆征说。
“那给后面的新人留点?”
“材料带走,通道复原,不乱留危险件。就是留了。”
沈荧在前面笑了一声,继续画图。
熔铁兽出现时,四人比上次快了许多。
陆征没有再等胸甲完整张开,只从一处已确认的损耗件入手,让联动先错开半拍。周屿精准顶位,闻野的共振定位与沈荧的动态测绘几乎同时落下。
主核暴露。
这回,最后一击由沈荧完成。
她的职业伤害不算最高,但她最清楚,哪一处已经到了不需要更多力量也能断的边缘。
首领倒下,结算厅亮起。
全域纪录刷新。
队伍名称,拾光。
贡献明细缓缓展开,固定维护成本、实际通关所得、材料分配与结算记录,各自分明,没有一道金眼突然跳出来,把其中一段盖住。
四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不全是为了数目。
是他们曾经拼命想问的一句凭什么,终于有了能被所有人看见的答。
周屿先打破安静。
“走,吃肉。”
“你请?”闻野问。
“各付各的。我盾还在分期。”
沈荧把结算记录收好,笑着点头。
陆征最后确认没有遗漏,再从首领残件里收起属于自己那几份材料。
走到出口时,一名等候进入的新生看见他,紧张得差点站直行礼。
“陆学长,我也转了生活职业。他们说……”
陆征没替陌生人保证未来一定赢。
他只问:“你自己试过,能做什么了吗?”
新生摇头。
“那先试。试完再看缺什么,别先替别人认了输。”
传送门打开,四人走进傍晚的光里。
这一次,背包里的每一份奖励,都真正属于该拿它的人。
第二十七章 弑神的锁栓,压着一张进货单
陆家的修理铺,没有改成神殿。
陆征拿到结算后,先修屋顶,再换一张足够稳的工作台,将父亲原来太低的凳子换成能托住伤腿的椅子。
旧工具没扔。
一件件按实际用途重排,坏的修,真不能用的才回收,不因手里忽然有钱,就把陪一家人活过来的东西全叫成寒酸。
门外招牌仍叫陆记修理。
旁边多挂了四块服务牌,结构检测、测绘、改装、防护维护,谁负责、怎么收费、哪些不保证,都写清楚。
沈荧不是来给陆征记一辈子账的。
她有自己的测绘项目,逐步画各处维护通道与试炼风险图,接单时按自己能做的范围收钱。周屿常出去护队,回来检查新盾,抱怨费用时仍能被陆成一句你上次又怎么撞的问住。
闻野选了隔音好一点的住处,却没少往店里跑。
他说整天听着世界各处机关响,偶尔也想坐在熟悉的人旁边,听一阵普通的锤声。
四人仍会组队。
不是从此每个副本都要一起,也不是谁离开几日就算背叛。各自能走自己的路,真正需要协作时,再认真把后背交出去。
秦莺后来开了一门新课。
不叫废职业逆袭,也不要求所有学生都像陆征一样拆神。
她让学生拿自己的职业描述,实际去试,学会分辨写在面板上的限制、真正的身体边界与可能被人为加上的规则。
有的发现新用法,有的确认自己确实不适合某条路,便去找更能做成的事。
至少,不必在十八岁那一天,就被别人一句下等,提前判完剩余的人生。
七十二名维护工的名字,被放回新的维护档案与纪念墙。
陆成去过一次。
他拄着拐,带着修好的旧工作牌,在墙前坐了很久,没有请求儿子再做一次不可能的事,让伙伴从名字里走出来。
他回来以后,继续修东西。
眼里的那一点灰,却比从前少了。
某天下午,店里来了位阔气顾客,捧着一只裂了边的金冠装饰件,听说陆征拆过真正神冠,非要请他鉴定有没有神性。
陆征看完,指出它只是照旧神形制做的普通工艺品,坏的是固定扣,补上即可,不需要昂贵材料。
顾客不太甘心。
“可外面有人说,这种形制的东西,离过神,就得供着,不能随便拆。”
陆征抬眼,笑了笑。
“那得看你买它,是为了戴,还是为了天天给它下跪。”
他把固定扣修好,照正常价收工钱,没有因为神的故事又多赚一笔恐惧。
顾客走后,周屿凑过来,看见工作台角落里那只透明小盒。
里面,是拆掉曜衡承载基环的那颗锁栓。
它已经彻底失去控制作用,只剩普通材料的冷光,被陆征压在一张纸上。
纸上是新一批零件的采购清单。
周屿没忍住笑。
“拿这东西压账单,神要知道,怕是气活了。”
“活不了,核过了。”闻野在门边说。
沈荧从图纸后抬起头,笑得肩膀都在动。
陆征将采购单抽出,重新算了一遍数量,又把锁栓压回去。
门外,一辆装着旧装备的小推车停下。
车主有点不好意思,先问这些东西太旧,会不会不值得看。
陆征放下笔,走到门边。
护腕破了,刀刃缺口,几枚连接扣早已松动,表面确实不值多少。可他俯身看过,发现其中仍有能修、能换、能让下一人少花一笔钱的部分。
他把检查垫铺好,给对方搬来一张凳子。
“一件件说,先别急着全扔。”
阳光落在店外,那块灰白职业牌轻轻晃了一下。
初级两个字早已不在。
回收员三个字,还在。
他拆过神明的武装。
也照样,认真收拾人间的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