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眼前这位新娘不算替身。
因为她和我一样叫岳宁。
长相一致,声音一致,体型一致,身份也都是青云宗宗主的女儿。
啊哈?
难怪我在秘境失踪无人在意,敢情一直有个假货在外面蹦跶。
我把目光投向我的青梅竹马,也就是我那十年间不知为何改修了无情道的丈夫祁明远。
这都认不出来?我对他非常失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想想还有点心酸。
当年宗主不同意,我和祁明远都是在后山小木屋偷偷拜的堂。
哪有这高朋满座,鼓乐喧天的热闹场面啊。
正感叹着,祁明远忽然一剑捅穿新娘的胸膛,看得我后心的伤口都幻痛了。
宾客们吓得惊呼:“挚心剑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祁明远环视全场,目光似有一瞬落在我的脸上。
“如你们所见,杀妻证道。”
我缩了缩脖子,心想幸好一个月前没贸然跳出来相认。
01
一个月前,我在湖底醒来,游上岸后发现自己还在尺玉秘境里。
尺玉是上古秘境,层次分明,只要不深入基本不会有危险。
而这秘境宝物众多,十年一开,离青云宗又近,所以基本每个刚入宗的新人都会来此历练。
我昏迷之前就是带队进来搜些普通灵草,中途却忽然遇到了高阶兽群的攻击。
当时我指挥大部队躲在安全的地方,和宋师妹兵分两路引开妖兽。
宋师妹天资平庸,胜在平时努力,才勉强跟上我们这一辈的修炼进度。
此次若非我力保她作为副手锻炼,宗主都不会同意她进来。
担心师妹招架不来,艰难摆脱妖兽后,我立刻拿出通讯石联络她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她那边似有紧急情况,只给我发来位置,并无多言。
那位置接近尺玉秘境的内圈,据传是赤狸族生活过的遗址。
之前我同祁明远、宋师妹等同辈约好,等后几天把新人送出去后,大家再结伴进去探索。
告知祁明远后,我迅速赶往宋师妹所在之处。
到地方却不见人,只见长满荒草的断壁残垣,以及一汪深蓝的湖水。
湖水深不见底,莫名有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像是要蛊惑人往下跳。
“师姐!”是宋师妹的喊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后心处便传来钝痛,下一秒我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十年后,在湖底。
背后一剑穿心,估计跟那被串在挚心剑上的假货新娘差不多。
我当时虽只有二十出头,但已是半步金丹。
整个修仙界能进入这个秘境的人,根本没几个能做到让我毫无察觉被偷袭的。
所以,要么是偷袭者的实力远超于我,要么……
是我本人对偷袭者的气息毫无防备?
02
醒来正是尺玉秘境再次开放之时,我易容向路过的宗门队伍搭话,打听当年事故后续。
“宋仙子是好人啊,以身引开兽群,当年青云宗的队伍就死了她一个。”
我讶异:“那带队的岳宁呢?”
“岳仙子当时也受了重伤啊,本命剑也丢了。说来也可怜,听说她回去被宗主又是责罚又是关禁闭的,消沉了许久,至今修为都没什么大进展,性情也孤僻了许多。”
正想继续问,忽而感觉到两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又远离,那几个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我有些好奇:“怎么啦?”
“哎呀妈呀,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莫说鬼。道友,刚刚路过此地的就是岳仙子和挚心剑主啊!”
说起这两人,路人明显兴趣高昂,我一时都插不上话。
“这两位一个月后就要成亲了吧?竟然不在宗备婚,还进来干苦力带新人啊?”
“那岳仙子毕竟是宗主之女嘛。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肯定要负起责任来。”
“挚心剑主不是早就宣布转修无情道了吗?怎么还会答应和岳仙子成亲?”
“你管人家,大宗门就是很会玩的,反正实力就是解释权,我们收到喜帖的,就负责去吃饭喝酒得了,少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匆匆跟路人道别后,我循着踪迹追寻两位被议论的当事人。
找到两人时,祁明远正和假货在悬崖边上赏月。
圆月之下,假货背手而立,一袭白衣仙气飘飘。
身穿玄衣的祁明远站在稍后的位置,一只手握在剑柄之上。
两人嘴巴都在动,似乎在谈话,远远看去还挺像话本里的场面,很是相衬。
我僵在原地。
记忆中,祁明远总是把黑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如今的他面容已是成熟男人,一头白发随意地披散,连根发带也不系。
十年未见,连我都觉得他陌生。
倘若我此时跳出来与他相认,他会相信我吗?
03
不对不对不对。
通讯石是不见了,但我有本命剑为证啊。
祁明远这个负心汉要是这还认不出来,我就把他先剁再休!
我召出本命剑,正准备上前揭穿那假货,却忽而觉得浑身发热,头顶痒痒的。
脊柱下方的位置也……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难以置信地往后碰了碰。
喵喵咪呀,我怎么长出耳朵和尾巴了?
掏出镜子再三确认,我才发现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我的脸和身体都停留在了十年前。
虽然修仙者本就不显年龄,但是二十岁和三十岁还是有差别的。而且一般而言,修士只有到达金丹期才会容颜不改。
别说祁明远了,我自己也接受不了身体的异变,当即把剑收回落荒而逃。
而我太过慌乱,并未听见远处挚心剑的嗡鸣,更未察觉祁明远朝我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04
月圆之夜过去后,我又恢复成了人形。
此方大陆虽有妖境,但人族和妖族通婚还是非常少见的。
简单而言,就是两边都瞧不上对方。
明面上众生平等,但其实半人半妖的混血跟魔差不多一个地位。
表面笑嘻嘻,实际歧视你。
离开秘境,我到黑市买敛息丹服下,化名月灵拜入青云宗。
因半步金丹的实力,我迅速晋升为内门弟子,能够近距离接触我的一众熟人。
“弟子月灵,愿拜入莫长老门下。”
莫长老伸手接过我敬的茶水时眼神怅然若失,一直像根石柱似的立在他身边的祁明远也跟着望过来。
祁明远和假货比我晚出秘境几日,也不知道这两人在里面捣鼓什么。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只是看了一眼我的长相便移开。
哼,狗男人。
过去宋师妹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疼爱你的父母不同意的婚事,要慎之又慎!
娘子换了芯就认不出来,等我拿回自己的身份,就要同你和离!
“月灵,这本心法你回去好好研习,半月后来找我。”
“好的莫长老。”
内门弟子修炼的心法我十岁就会背。
闲得无聊的我溜到后山,恨恨地用剑在石头上刻字打发时间。
【我要休了你!狗男人礻】
“在这干什么?”
背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嗓音,我吓得差点把刚领的练手剑扔了。
这祁明远,长了十岁,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
“祁师兄。”我装乖低下头,“我在背心法。”
祁明远瞥了一眼我身后的石头,我赶紧移步挡住他的视线。
“边背边默,顺便练剑什么的。”
祁明远听完竟然勾了勾嘴角。
说实话,这是我醒来半个月来第一次看见祁明远笑。
我还以为修无情道的不能笑呢,那平时得多难绷住。
但祁明远唇边的笑在触及我的视线时立刻就消失了。
是的,他刚刚笑的时候根本没在看我。
真是特没礼貌的一个大叔。
“再往前便是宗主设立的禁地,你注意不要进入。”
祁明远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再往前,不就是我和他私自拜堂的小木屋吗?怎么十年过去就成禁地了?
难道是床底下的自制婚服被我的母亲发现了,所以颁布了宗门内不得私奔的禁令,再把那间小木屋弄成示范教育基地?
对了,婚服……
我说怎么结亲典礼上假货的嫁衣和祁明远身上的款式不是那么相衬,敢情祁明远穿的就是当年那套旧的。
真抠啊,修无情道的果然没几个钱,新衣服都只舍得买一件。
不是,我的母亲,也就是宗主怎么会同意他这么干的?
05
我想寻母亲,但莫长老说宗主闭关了,一直到婚礼当天才会出关。
我怀疑假货这些年冒充我把母女关系闹得很僵,不然为什么母亲会把婚礼交给其他人筹备?
当然母亲也有可能是眼不见为净,毕竟她十年前就不同意我和祁明远在一起。
岳云真:“小宁,你和明远都是你们这一辈的佼佼者,将来必然都是青云宗的中流砥柱。可是选夫婿和选同伴不同,明远作为同伴是非常可靠的,但是作为夫……”
我:“可是我觉得祁师兄长得很好看啊。”
母亲当时的表情十分无语。
岳云真:“明远四岁而孤,平日里也总习惯独来独往。母亲担心,他待你……”
“娘亲。”
岳云真愣住了,因为长大后我都是喊她“宗主”比较多。
“我能感受到祁师兄的心,同您一样爱着我。”
“娘亲,我知道感情难以衡量分量,光凭言语也很难判断真假。您提条件吧,等祁师兄达到了,我再和他成婚。”
岳云真拗不过我,最终同意了我的请求。
“既然小宁喜欢他的相貌,那便……三十岁前到达金丹期。”
“这么简单吗?”
母亲睨了我一眼,继续道:“府邸一座,灵兽一对,丹炉两鼎,护身法宝十件,都须给你。还有,此生不得另娶。除非……你同他和离。”
这条件对于世家子弟非常简单,但对于四岁而孤,自小全靠自己的祁明远却不算轻松。
转告祁明远时,我说得吞吞吐吐。
祁明远的眉头却从蹙紧到彻底放松,记忆中的黑发少年郎激动地将我拥入怀中。
“阿宁,除了金丹期和府邸,我现在都有。府邸的话,你想买在哪?我们明日就去看?”
“师兄你原来这么有实力的吗?”
祁明远直接给我展示他的储物戒。
我这才晓得祁明远平时这么努力接任务,跑外勤都是为了什么。
“果然我穷是有原因的。来年我一定不那么懒了。”
“等我们成亲了,这戒指便给阿宁拿着。”祁明远摸了摸我的头,“阿宁不懒,平时除了修炼就是为宗主分忧。不必刻意改变什么,只需要想……府邸买在哪便好。”
“宗内就可以。附近也行,我就想离青云宗近一些。”
“好。都依阿宁。”
当时宗内正有几座洞府在建。我和祁明远商量好,提前做任务存积分、攒灵石,等开售便第一时间去买。
那天太高兴,我们还偷偷溜到山下的夜市转了一圈。
牵着手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但两个人都不想回自己的住处。
途经后山那间小木屋,我和祁明远对视过后,默契地往里走。
小木屋是我和他少年时代建起来的。
那时候我还小,控制不好体内过于澎湃的灵力,老是闯祸,三天两头被罚去后山捡树叶。
捡树叶要用灵力捡,一次只能捡一片,全程用留影石记录,捡够一麻袋才算完成任务。
捡树叶这事对我来说很简单,就是累人又枯燥。
祁明远基本没事就会来陪我。
他不能直接帮我,便在旁边找事做。
最初他会坐在旁边修炼或者看书,被我吐槽偷偷进步后,他想了想,开始用灵力劈木头,跟我一起干无聊的体力活。
见木头越来越多,我随口说:“要不我们搭个木屋吧,下次做完体罚任务还能睡觉。”
“好。”
祁明远对我一向是“只要无害都支持”的态度。
和这样的美男子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但宋师妹也提醒过我:“上次历练,我读了几本人间时兴的话本子。像师姐这样的天之骄子,谈婚论嫁更要小心那些赘婿,或者山凤凰一样的男子。”
我:“赘婿我知道,但什么叫山凤凰一样的男子?”
宋师妹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明白如何形容。大抵就是……比如祁师兄于你,如果他心怀不轨,打算借同你成亲,进而掌握整个青云宗,那他便是那话本里头的凤凰男!”
“好吧,我会留心的。宋师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宋师妹愣了一下:“我不喜欢谁,我只想好好修炼,和师姐一样,将来成为这方大陆上鼎鼎有名的剑修!”
“那你偶尔会觉得孤独吗?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只是觉得和祁师兄待在一起就好开心。”
“我有师姐啊,还有青云宗的大家。宁宁师姐,我不比你跟祁师兄,我没什么天分,光是修炼就已经花费所有精力了。”
宋师妹,如果婚礼上那被串成烧烤的假货新娘是你,你会想起那日你对我讲的话吗?
可我很是矛盾。
心里既希望那假货是你,又希望不是你。
06
冒充我的假货显然非常熟悉青云宗,也对我的人际关系一清二楚。
如此,才有可能瞒天过海整整十年。
可我并不想怀疑宋怀玉。
我同宋怀玉相识多年,同辈里除了祁师兄,便数她和我关系最好。
有人非议我靠宗主喂天材地宝才有此水平,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驳斥,告诉对方我平日里有多刻苦,并细数我如何关心包括她在内的师弟师妹的日常修炼;
听到有人说我表现不如没靠山的祁明远,怀玉总是比我还生气。
宋怀玉也是朋友里唯一一个劝我晚些再成亲的人。
“祁师兄若是真心爱你,多等些日子又如何?我觉得我们太年轻了,说不定以后能遇到更好的人呢?到时候怎么办?”
另一朋友兰蓝插话:“喂,宋怀玉,我昨晚看到你往祁师兄的住处去了?你对他那么大意见,怎么私下还找他说话啊?”
我惊异地望向怀玉。
宋怀玉很是生气:“兰师姐,你当时就应该叫住我问问的。现在这样讲出来,岂不是让宁宁师姐误会?我昨夜同祁师兄说的,就是刚刚那番话,我让他不要成天想着靠成亲拴住师姐,应当让师姐先看看外面的男人,好好选选,这才是爱师姐的表现。”
兰蓝目瞪口呆:“你也太敢了。那祁师兄什么反应?”
“祁师兄说,他此生只会有宁宁师姐一个妻子。你们说,他这不是回避问题吗?”
宋怀玉气得叉腰,撸起袖子比划,腰间悬挂的小金铃一直叮铃叮铃响。
“他还约我对战,说要是我赢了,就晚些提亲。要是他赢了,以后我都不准在宁宁师姐面前说他的坏话。真是欺人太甚,我哪里说他坏话了?”
那时我和兰蓝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谁会赢下这场对战。
同辈里,也就我和祁明远实力相当,能打成平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时我已经偷偷跟祁明远在小木屋拜堂了。
但我哪敢告诉宋怀玉和兰蓝,说了不得被联手痛揍一顿。
事后我去小木屋找祁明远算账,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宋怀玉。
祁明远很是委屈:“在阿宁眼里,是不是宋师妹比为夫重要?她告状两句,阿宁便不问青红皂白过来盘问我。日后若是她劝你另寻良配,阿宁是不是就要轻易舍弃我了?”
我被他的反应弄得语塞片刻:“师兄你不要发散那么多嘛!我……没有质问你,我就是觉得,她打不过你,你还要约她对战,这算什么事嘛?”
因为他的唇瓣抿着,所以我把“公报私仇”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祁明远拉我坐在他的大腿上。
“不练怎么进步?她现在打不过我,不代表以后打不过我。宋怀玉虽然好胜,但不惧怕失败。你若是想她开心,应当多约她比试。”
“好嘛,错怪师兄了。”
“只是口头道歉吗?”
“你想要什么嘛?”
“上个月,阿宁师妹历练回来,单单给宋怀玉送了一个护身法宝,对不对?”
“那金铃的样式一看就是适合女子佩戴。我不是也给你带了手信,难道那芝麻糖不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阿宁就是偏心。”
祁明远讲话时吐出的气息弄得我耳后发痒。
我捂着耳朵转头凑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刚想退开,便被他拉回去。
嘴唇贴着嘴唇。
“唔,不亲了,没法呼吸了……”
在这种事上,祁明远从不依我。
他从背后拥着我,揽在肚子前面的手臂收得更紧:“不行就继续练,别找借口别犯懒。这是夫人自己说过的话对吗?”
“祁明远你滚!”
“没大没小,直呼师兄姓名,按宗规,该罚……”
我好不容易寻到空隙说话:“罚你个头!”
“无故辱骂同门,罪加一等,还得罚。”
行行行,辩又辩不过,嘴又嘴不过。
“我认输……我认输……”
祁明远闻言,缠绵的吻渐渐落到后颈。
当夜我和他宿在了后山的小木屋。
那日是十五,窗外的月色极美。
但我没空多看,光挨罚了。
07
再恩爱也是过去的事,现在我并不敢贸然同祁明远相认。
当年进青云宗的队伍有两支,我和祁明远各带一队新人。
出事的时候,他也在尺玉秘境里。
就和不想怀疑宋怀玉一样,我同样不想怀疑祁明远。
无论是这两人之中的谁要害我,我都难以接受。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大意。
至于假货,我更是不敢贸然接触,怕对方发现我未死,像十年前一般咔嚓一下就给我解决了。
婚期将近,宗主仍然闭关,宋怀玉下落不明,祁明远和假货神出鬼没。
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我刻意接近曾经的好友兰蓝。
兰蓝从前总是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十年过去,性格竟变得沉稳内敛。
旁人说,自从宋怀玉陨落,兰仙子这些年和岳仙子疏远了许多。
理由是当年宗主本来不同意宋怀玉当带队副手,但岳宁力保,阴差阳错,导致宋怀玉最后折在了秘境里。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兰蓝当年也来劝过我,带宋师妹一起去。
当我毫不掩饰自己的说话口癖和习惯性的小动作时,兰蓝露出了十分怀念的神情。
兰蓝:“月灵师妹,你同你岳宁师姐年轻时真的有些像。”
我:“我听说,你和岳师姐是同一年成为内门弟子的。”
兰蓝:“是啊。我们从前总是一起修炼。”
我:“岳师姐不是快要成亲了吗?兰师姐,你最近有陪她准备婚礼吗?我还没见过正式的结亲典礼呢!真好奇!”
兰蓝摇了摇头:“你是想八卦我和她的关系吧?”
我尴尬一笑:“别人都说你们决裂了,但我觉得……不太像。”
兰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没有决裂,只是相见总会想起故人。于是便约定,少见面,多问候。这些年我也是一直在外游历比较多。等典礼结束,我也就继续出去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幸好兰蓝并未看我,她的目光落在远方:“你知道吗?其实是小宋来求我帮忙劝你岳师姐带她一起去的。”
“什么?”
“宋怀玉不知在哪偷听到宗主和莫长老聊天,说是……很多年前天机阁有位道人给岳师姐算过,二十二那年会有一劫。所以宗主才会让岳师姐和祁师兄一同进尺玉秘境。你知道的,一般宗门内的好苗子都不会同时进去,就怕出事故。”
兰蓝扭头瞥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小年轻,这么爱哭。”
“小月灵,提醒你一下,今天你有公共必修课《万灵大陆秘境史》。祁师兄代课,迟到的都得罚站噢。”
08
喵的,果然被罚站了。
我果然是天生不喜欢历史课,居然连白发熟男版祁明远的脸都没法让我听进去。
“……接下来今天介绍的是尺玉秘境。这个秘境十年一开……”
说到这,祁明远卡顿了好几秒。
“即将在……”他吸了一口气,又合了合眼,再睁眼时语调已经重归平静,“月末关闭。据实地考察,此秘境内有多处上古族类的遗迹……”
忽然想起来,以前上历史课被点名回答问题,都是靠宋师妹混过去的。
“月灵,你来说赤狸族的特点。”
我擦……
我试图盲猜:“擅伪装,外表比较可爱,容易迷惑我们的修道之心。”
其他人哄堂大笑,祁明远抿了抿唇,罚我整理本课程所有笔记,明日申时前交给他检查。
明日便是祁明远和假货的结亲典礼,他就那么急着批改作业吗?
到处借笔记抄的时候我只觉得他有病。
直到看见他拔刀捅新娘的神情,我才明白原因。
祁明远这心神俱裂的模样,哪像是“杀妻证道”,分明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09
但新娘没有死成,她被我的养母岳云真救下。
岳云真一掌击飞祁明远,表情恼怒,看向新娘的眼神满是心疼。
逢此巨变,婚礼自然是办不成了。
岳云真下令封锁消息,只留下莫长老和当事人在场。
我假意离开又偷偷返回,缩在角落观察。
祁明远一直躺在地上没有动,双目紧闭,眉心蹙着,唇边似有点点血迹。
我想过去看又不能,心中焦急。
那假货乖乖地缩在岳云真脚边,眼眸垂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岳云真确认假货伤势不重后,走到祁明远旁边踢了他一脚:“起来。别装了。”
“宗主,她不是……”
岳云真喝止了他的话:“我养大的女儿,是与不是,难道我不比你清楚吗?”
祁明远闻言强撑着重新站立,挚心剑直指新娘:“这张脸之下,极有可能是宋怀玉。”
岳云真眼睛微眯:“证据?”
“宗主,这次在尺玉秘境,我设计对她使用了搜魂术。看到她唤阿宁‘师姐’,还……”
说及此,祁明远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我也在抖。
搜魂可是禁术,不仅不易成功,而且会极大地损害使用者的身体和寿命。
“我在她的记忆中看到,她一剑刺穿岳宁的后心,事后还将她推进了湖中。”
新娘掩面哭泣:“母亲,这都只是祁师兄的一面之词。您要相信女儿啊!”
被喊到的岳云真和祁明远都皱了皱眉。
“明远,是否有到湖中搜寻?”莫长老顿了顿,“可有……尸骨?”
“什么都没有。”祁明远眼神空洞,呆呆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只有这个金铃。这是阿宁从前送宋怀玉的。”
“湖水有异,触及后身体似灼烧般疼痛,即使用灵力护体也无法避免。”
“我尚且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阿宁却……”
祁明远对宗主说完,又看向假货,眼神冰冷彻骨。
而岳云真在莫长老说话时早就背过身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莫长老,将祁明远关进地牢,岳灵先行禁足。”岳云真语调沉稳而冷漠,“对外称……挚心剑主走火入魔,伤及吾女,婚事就此取消。”
莫长老似乎想劝,但被岳云真打断:“无需再议。”
祁明远眯了眯眼睛,望向似在得意的假岳灵。
我知师兄是动了杀心。
“祁明远!”岳云真睨着他,“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阿宁既已死,我本就没想独活。宗主放心,诛杀此人,我自会以死谢罪。”
“哼,倒是痴情。但我告诉你,今日只要有我岳云真在,你就别想动我的女儿一根手指。”
眼看两人就要为假货大打出手,我终究是忍不住出声。
“娘亲!你们莫要相争,中了恶人的诡计!”
“谁?”暴怒的岳云真听清声音后又变得迟疑,“小宁?”
我走到众人面前,内心忐忑不已,同时又十分警惕地盯着新娘。
新娘看见我,眼睛睁大了一些。
而祁明远、岳云真和莫长老三人则是完全呆住。
“阿宁?”祁明远难以置信,手里的挚心剑再次嗡鸣不止。
我先是解除了易容术,再召出本命剑,三言两语讲完自己昏迷前后的经过。
那新娘见我现身时便想逃跑,莫长老直接拿捆仙索将其绑起丢在一边。
莫长老问了我许多问题,我都对答如流,他眼里的警惕也随之慢慢消失。
但我最后还是被关了。
因为今日是十五,那该死的耳朵和尾巴又冒出来了。
“难怪你没死。”那假货身份败露后还在笑,“岳宗主,你与其认回这个半妖女儿,不如继续认下我这个有肉身的,起码不会被世人耻笑。”
10
假货被秘密关进地牢,我和祁明远则被分别禁足。
不知祁明远怎么跟宗主说的,半个时辰后他就来到了我的房间。
然后一起关禁闭。
“你不怕吗?”我拿被子包着头坐在床上,根本不敢看他。
祁明远似乎也不敢靠近,进来后就一直站在门口。
“阿宁,我很想你。”
我愣了一下:“你……有没有同她……”
“没有!”祁明远应得很快,“十年前,我赶到时就感觉你,感觉她不太对。后来渐渐确认,我也不敢轻易戳穿,我担忧……她是唯一知道你下落的人。”
所以才会改修无情道吗?
我先是感到喜悦,想起他的白发,心中又是一酸。
“师兄,你的头发……”
“是不好看吗?”祁明远凝眉,急急承诺,“我过后会想办法。”
我说不出话,祁师兄却当我默认了。
我不想氛围太过凝重,便岔开话题:“宗主会怎么处置我们?”
“别担心。”
“你是不是嫌弃我?”我实在忍不住问出口,“怎么离我这么远讲话?”
以前可都是贴得近近的,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祁明远沉默片刻,掀了掀嘴唇。
我以为他要提我暂时收不回去的耳朵和尾巴,没成想他说的却是——
“师兄老了。”
11
禁闭结束,母亲岳云真亲自接我出去,将我和祁师兄带进地牢。
“她所施的幻术我已破解。”
那人真正的脸我很熟悉,只是比我记忆中的要更成熟一些。
“师妹?怎么会是你?”
那人勾唇,露出宋怀玉从不会有的讥讽的表情。
“少跟我套近乎,你这半人半妖的杂种血统,连给我做婢女都不配。”
我惊愕,心中悲欣交集。
果然,当年宋师妹那声焦急的“师姐”是为了提醒,而非分散注意力。
“你夺舍了怀玉?”我几乎是扑过去揪住那人的衣领,“她的魂魄呢?”
已沦为阶下囚的人依然昂着头颅,语气不屑:“不过蝼蚁,我难道还要为她仔细收魂?你这低贱的半妖实在是愚蠢又天真。”
魂魄一旦离体,七日后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恨不得立刻诛杀此妖,可对着师妹的脸却无法下手。
岳云真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冷静,动用灵力逼问那妖湖水有何秘密。
那妖本不愿回答,难挨魂魄炙烤之痛,才断断续续吐露:“那是赤狸族的洗髓池,一生只可下去一次,过去也只有血统纯正的贵族有机会享有。你这只血统低贱的小猫妖,哪里配用我们古狸……”
祁明远打断它:“你有何目的?”
“自然是变强,回到妖境,重振吾族荣光。”
“你和这只猫妖的灵根都很不错,还配成为我的养料。”
“当年我原打算夺舍青云宗宗主的女儿,没想到那姓宋的蝼蚁如此难以控制,最后才阴差阳错,将就用了这副躯体。”
“只是这凡人的根基实在是差,竟然十年都无法突破金丹期。”
那妖说完还不屑看了岳云真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任你宰割?放在过去,你这种区区合体期的修士根本不配……”
合体期的修士下了禁制,没让它把话说完。
见我泣不成声,岳云真将我带到了她闭关之处,祁明远紧紧跟随。
12
小时候我来过母亲的闭关之处,当时极为简朴,如今却摆满了各式器具。
现场的阵仗有些像某种凝魂的禁术。
虽然都是对施术者有极大伤害的禁术,但是“凝魂”比“搜魂”严重得多。
过去常有邪道利用凝魂术夺舍他人作恶,所以此方大陆的名门正派都是禁止使用的。
“娘亲……”我回头看了祁明远一眼,咬牙挡在他面前,“让祁师兄先出去吧。”
“真是女大不中留。”岳云真对我很是无语,“你就不担心你那修了无情道的师兄大义灭亲举报我吗?”
祁明远:“宗主,我不会做让阿宁师妹伤心的事。”
“是啊……”我伸手抱住岳云真,软着声音撒娇,“娘亲,女儿没长大,你不要丢掉我嘛。是女儿不孝,大意了,害母亲担心。”
岳云真感慨:“你这丫头真会挑时机。我原本都想好了,把位置传给莫长老后就开始凝魂,把你找回来,再安到那副躯体上。”
我啊了一声。
岳云真拧我的脸颊肉:“是谁把你从婴儿养成现在这般大的?你师兄能认出来,我会认不出来?你这孩子真是烧心。”
我连连认错,说了好多话才把母亲哄好。
“娘亲,那我和师兄先回去了?”
“且慢。”
我还想挡在祁明远面前,祁明远却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指,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13
岳云真拿出了那枚被祁明远寻回的金铃。
“这些日子我找好友看过,金铃之内,似有一缕怀玉的残魂。”
我眼睛都亮了:“母亲,我……”
“怀玉陨落,我亦不忍。但我却不能允许你去使用那凝魂的禁术。你修为太低,若是强行使用禁术……”
岳云真说到此处稍稍停顿,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祁明远,便听到她说:“我年少时听闻,妖境皇族有补魂的技法,适用于怀玉这种情况。”
“但在你们二人达到化神期之前,这枚金铃暂时由我保管。怀玉的躯体,我亦会好好养护。”
祁明远即刻颔首:“明白。我会努力修炼,保护好师妹。”
岳云真:“明远,你不好奇小宁的身世吗?”
祁明远:“宗主那日的反应并不惊讶,想来是早已知晓。”
岳云真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祁明远的一举一动:“我问的是你。”
“好奇。但我同母亲一样,只是爱阿宁,和她是什么族类无关。而且,我十年前已经对着天地发过誓,此生无论……”
我赶紧打岔,岳云真瞥了我一眼,从箱子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旧嫁衣。
十年前我穿过的那套。
我吓得立刻滑跪:“娘亲,是女儿的主意!”
那年八月十五,也就是十年前进尺玉秘境前,祁明远问我明年就成亲好不好。
当时我回:“那为什么不明天就成亲呢?”
于是两人第二天便一起下山到镇子上买了套喜服,当晚就在小木屋拜了堂。
岳云真给我下禁制,不准我讲话。
“明远。”
祁明远直接跪在我身边,朝岳云真行了个礼。
“拜见母亲。是明远的过错,请母亲莫要责罚阿宁。”
岳云真:……
我抿紧唇瓣,想笑不敢笑。
“罢了。”岳云真扶了扶额,“小宁是我友人的遗腹子,这点你们应当知晓。”
“但她的母亲却非普通的修道之人,而是妖族女子。”
“小宁的母亲生下她后便被抓回了妖境。我不知她生母的具体身份,但看那些侍卫的着装和实力,应和妖境皇族有关。”
“不过同样的,寻亲也好,补魂也罢,等你们有实力保护自己再谈。”
我猛猛点头,膝行过去抱住岳云真的腿不放。
岳云真将我扶起,给了我一个温情的拥抱,然后冷酷地命令女婿发下毒誓,不许对外透露我的身世。
祁明远:“感谢母亲。”
岳云真:“不准乱喊!过去提的条件翻倍,婚礼重新筹备,至于时间,你们自己商量。”
祁明远:“好的。我听阿宁师妹的。”
我口不能言,只好猛比手势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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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等怀玉回来再办婚礼。可以吗?”
岳云真挑眉,说自己没有意见。
祁师兄也没有意见,但我总感觉在这之后他待我有些不同了。
风波平息,我刚拿回身份,祁明远就下山历练去了。
一去就是三个月。
不是小别胜新婚吗?难道是一别十年,直接进入倦怠期了?
怎么还学那些成婚百年的夫妇一样,借做任务逃避家庭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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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反正我也不是一定要粘着他。
他不在,我就照常修炼,很快就突破到了金丹期。
“祁师兄,看!我结丹了!”
“很厉害。”祁明远笑笑,眼里有些黯然。
他把这次下山所得全交给我后便去向宗主复命。
我郁闷又懵圈地捧着一堆法宝留在原地,路过的兰蓝拍了拍我的肩膀。
自从我回来后,兰蓝最近都一直待在宗门里陪我。
“岳师姐,你还得练啊。你祁师兄元婴了。”
“什么?!下山历练效率高那么多吗?”
兰蓝摇头:“尺玉秘境限制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入,这些年师兄一直压着不升境而已。”
听她这么一说,我攒了三个月的气又消了。
夜里,祁明远回到他十年间新买的府邸,见我坐在他的床上,身体明显僵了僵。
“怎么,我不能进来吗?”
“我们还未办过结亲典礼。”
我已经有些恼了:“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又不是没拜过堂。”
“那不一样。”
“你这次出去那么久,回来就没话同我说吗?”
之前还知道说“很想我”呢。
祁明远思考了一会问:“我不在……阿宁过得开心吗?”
我气得想骂他,结果那种浑身发热的感觉又来了,推窗一看,果然是月圆之夜。
头顶两侧痒痒的,毛茸茸的耳朵冒了出来,我赶紧捞起被子捂住脑袋。
再去偷瞄祁明远,他竟然别过脸不看我。
我看他分明就是嫌弃我是半妖,之前还编谎说什么自己老了。
我御剑离开洞府,听见祁明远喊我名字也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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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住所跟兰蓝挨着。
不想被对方知道吵架了,有家归不得,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后山的小木屋。
岳云真当时封锁此地,只是为了不让人破坏我留下的气息和痕迹,方便之后凝魂。
如今我人已经归来,她便把“禁地”的命令撤除了。
小木屋的陈设一如过去。
我发了会呆,想起当年偷偷拜堂时和祁明远在门前树下埋了酒,就去把酒坛子挖了出来。
那时说要埋到五十年后再拿出来喝的。
可这日子过得……
我郁闷地豪饮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怕是第十一年都熬不下去,气煞我也!”
周围的灵力忽然颤动不止,正想突围,整个木屋已然陷入领域之中。
木屋的门打开,见来人是祁明远,我才放松下来。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祁明远一反往常,直直地朝我走来:“阿宁师妹是打算不要我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祁明远拿出路上见到的石头。
【我要休了你!狗男人礻】
我:“……”
“痕迹有些时日了。是师妹还唤作月灵的时候刻下的对么?”
祁明远的语气很是平静,黝黑的双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表情。
“那时候就已经打算舍弃师兄了吗?阿宁是看上哪位师弟了?”
“是执法堂的陆庭?还是那位炼丹的天才沉舟?或者……与我们同辈的林樊师兄?”
“我不在的三个月,师妹常常泡在藏书阁吧。陈长老的大弟子王宸,原本一周当值两天,自从师妹归来,他便一周七天都当值,师妹同他聊得好吗?”
师兄,你有点可怕的噢。
两人靠得极近,祁明远身上的香气不住得往我这边飘,害我身上更热了。
“我听兰蓝说你早完成任务了。你若是这么紧张我,怎么还到处晃不回宗?”
祁明远沉默着望向我的头顶。
我赶紧用手包住乱动的耳朵,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人耳和猫耳同时存在是挺可怕的,我也理解别人害怕。
但如果害怕的人是祁明远的话,我又接受不了。
“既然师兄介意,我们和离就是了!”
我忍住哭腔,为了保全自尊又补充:“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如果无法面对,你之前何必同宗主许下承诺?”
“确实很难面对。”
话音刚落,祁明远的吻便倾覆过来。
“唔!”
我用手推他,他便把我两只手背到身后,只用一只手臂控制住,另一只手则握住我异变的猫耳揉搓。
“会很想这样。阿宁会讨厌这样的师兄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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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想动用灵力挣脱,祁明远摸完耳朵又去碰我的尾巴。
“结亲时不是讲过,你我之间除了比试,私下只能用体术吗?”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
他反问我:“这样是哪样?”
我狠狠咬了祁明远的下唇一口,出血了,他竟然还笑了。
祁明远把头埋到我肩上,声音暗哑:“阿宁,我这趟出去没寻到变年轻的药。”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祁明远找花孔雀染了头以后还在纠结自己容颜比我老十岁的事。
他不明白,少年有少年的好看,熟男有熟男的味道。
“那师兄就继续寻呗。”
“好。”
祁明远很乖地应了一声,听起来特别可怜。
可是一想到他之前才板着脸当我的先生,让我罚站,让我答问题,答不对还要抄写笔记,我就想继续逗他。
“祁师兄,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就不怕我真的见异思迁嘛?”
头顶的猫耳被捏了捏,肩膀也被咬了一口。
“我想给你空间。但……我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大度。一想到其他人同师妹亲近,我就忮忌得发狂。”
“什么空间?”我完全听不懂。
祁明远沉思几秒后问我:“那秘境史的课堂笔记,是不是你自己抄的?”
“肯定不是啊,我堂堂青云宗第一……”
虽然是十年前的事,而且那时候偶尔会拿第二,咳,不管了。
“反正我必不可能自己来,又累人又容易被你发现笔迹。我那时是花了灵石,抓了个师弟帮我抄的。”
祁明远抿唇盯着我,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本厚厚的课堂笔记交还给我。
“自己念。第四十四页,尺玉秘境的赤狸族。”
我接过笔记阅读,上面写道:“赤狸族乃上古遗族,血脉特殊,当今妖境内的猫族是其后代分支……”
“相传此族幻术精湛,能越级施术而不被察觉……”
“赤狸族崇拜月亮,每逢圆月之夜,必会举办庆典,载歌载舞庆祝。族中女性会在庆典上挑选年轻英俊的男性单独约会……当今妖境内的猫族每逢十五发*交*的习性,极有可能源于赤狸族的拜月节。”
我猛的合上笔记,差点结巴:“你这是正经课嘛,怎么还研究这个?!”
“讲义是莫长老编的,我只是代课先生。”祁明远一本正经地答。
“所以……师兄你是给我空间……偷人?!”
咪的天,最后两个字我说不出口。
祁明远却不看我,垂着眼眸暗自神伤:“我明白,阿宁师妹不愿意同我重办婚礼,告知世人。明面上是为了宋怀玉,实际上是嫌师兄年老色衰。”
“我同意的情况下,算不上叫偷,那是我作为正宫赏他们的机会。阿宁,你以前说过,只会有我一个丈夫的……”
叽里咕噜的乱说什么呢!
我主动抱住祁明远:“真这么大方?早知道我今晚就不拒绝王宸的邀请,同他下山游夜市去了。”
“阿宁要去?”
祁明远这么问着,手却拉住了我的衣袖。
“师兄允吗?”
祁明远沉默了。
我抬头望他,见他眉心紧蹙,眼眶都是红的,不禁想起他之前拿剑指着假岳宁那一幕。
逗人的心思尽数消散,我踮脚亲吻他的眼睛,鼻尖和嘴唇。
“祁明远,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祁师兄闻言有些慌乱:“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爱你。无论是十年前的你,还是十年后的你,只要是祁明远,就很好。”
一滴泪自墨黑的眸中流出。
我哭着吻掉他的眼泪:“阿宁回来了,师兄也回来好嘛?”
祁明远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黑眸注视着我。
(正文完)
番外1 《非正经人族修士也》
后山小木屋。
互诉衷肠后的两人擦掉眼泪,各自坐在床的两端。
其实都有想法,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始。
岳宁:“祁师兄……”
祁明远:“怎么了?”
岳宁:“就,就想问问,你那无情道还……”
祁明远:“放弃了。”
岳宁:“噢。”
祁明远:“我也有问题想问。”
岳宁:“你问呗。”
祁明远:“摸耳朵……会讨厌吗?”
“……师兄的话,可以接受。”岳宁边说边用手包住乱动的猫耳。
半个时辰后,岳宁非常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
因为那双新长出来的耳朵非常非常之敏感,被碰到会忍不住发出像猫妖叫一样的声音。
做了二十几年正经人族修士的岳宁实在接受无能,但祁明远听得很开心。
祁师兄根本不是正经人族修士!
第三天清晨,终于得以离开小木屋的岳宁去了藏书阁紧急补习。
她才知道,原来在妖族,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碰耳朵和尾巴,不经过同意就摸跟骚扰没区别,很多人族修士常因缺乏常识而挨揍,进一步加剧了人妖矛盾。
番外2 《宋师妹复活后的第一件事》
春去秋来,年年复年年,岳宁终于修炼至化神期,并通过生母习得补魂之术。
宋怀玉重新睁开眼睛之时,周围围了一圈人。
微笑的宗主和莫长老,流泪的岳宁和兰蓝,以及表情复杂的祁明远。
知晓当年尺玉秘境事故的来龙去脉后,宋怀玉拍着胸脯道:“幸好我平时上课认真。”
宗主:“你是如何得知那湖水的奥秘的?”
“啊?我不知道,我只是隐约记得有本杂书写过这个赤狸族有洗髓池,见那妖控制我远离湖水,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我怕他对师姐再做些什么。”
岳云真点点头:“无论如何,你救了我的女儿。怀玉,这些年耽搁了你的修炼,你可以提条件,我会尽量补偿你,宗门也会提供相应的支持。”
宋怀玉拒绝,说自己正常修炼即可。
岳云真:“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岳宁也抱着宋怀玉的手臂:“对啊,你就说嘛,想要什么?我再送你几个法宝吧。”
宋怀玉瞥了沉默不语的祁明远一眼:“那我要跟宁宁师姐住一个院子!还有,宁宁师姐晚些再结亲,我要同她,还有兰蓝三个人下山历练个几十年!”
祁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