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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规则怪谈 > 规则怪谈:年代剧组穿帮道具师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0 23:58:59

1 道具车上的穿越货

顾长庚睁眼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油漆味。

旧木头,虫胶漆,还有一股捂了几十年的樟脑丸味儿。

他低头。手里攥着一份道具清单,纸黄得能当户口本。

抬头,面前是一辆道具车。

车上三层,全是1980年的东西。暖水瓶、搪瓷缸、凤凰自行车、黑白电视机。

头顶的光点,红字滚动:【全球直播中,在线人数:38亿】

喇叭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拖着长音:

“各部门——就位。道具师,开拍前,盘点你的车。找出不属于1980年的东西。找对了,保戏。找漏了,NG。NG,扣龙国配额。”

顾长庚没动。

他先闻了闻手上的清单。

纸是新的。

“道具清单是1980年的。”他开口,“纸是2024年的。”

喇叭:“……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被人塞了。”顾长庚把清单一折,“这份清单,是改过的。”

他走到道具车前,一把拽出个东西。

一台计算器。

太阳能板,液晶屏,按键上印着淡蓝色的字。

“1980年,有太阳能计算器吗?”

“有。”顾长庚说,“但1980年的太阳能计算器,长这样——”

他翻过计算器,指给光点看背面。

“你们看这儿。”

背面一行小字:樱花国·精密电子株式会社·1989年制。

“1989年出厂的东西,穿越回1980年了。”顾长庚把计算器往车上一拍,“你们樱花国,发货比拍戏还快。”

喇叭,安静了两秒。

然后,红字滚动:【龙国道具师找对。龙国安全。樱花国塞的穿帮被识破。樱花国罚:电子产业配额缩减两成。】

全球直播,弹幕炸了。

【龙国道具师是行家啊,翻背面查年份!】

【樱花国:我1989年的货,怎么跑1980年了?】

【顾长庚:你们发货前不看年份牌?】

喇叭里,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插进来:

“顾桑!你——你翻背面!”

“道具师看东西,正面背面都看。”顾长庚头也不抬,“你们塞货,光顾着正面像,背面连批次都不撕。糊弄谁呢?”

对面道具车后,樱花国道具师伊藤,脸都绿了。

“我警告你,伊藤桑。”顾长庚拿起清单,抖了抖,“这车上但凡再有一件你们家的穿越货,我就把你们家出厂日期全抄在弹幕上。”

伊藤:“……”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跳到了40亿。

【龙国道具师嘴太毒了!】

【樱花国被按在地上摩擦!】

顾长庚没看弹幕。

他盯着道具清单。

清单末尾,有一行字,字迹跟他手里的笔迹不一样。

写着:青花怀表——压箱。

压箱,道具行话,压在箱子底,轻易不动的存货。

可他翻遍三层车,没看见什么怀表。

“指挥部,”顾长庚压低声音,“这清单上,有件东西我没找到。”

“什么东西?”

“青花怀表。”

喇叭,突然哑了。

再响起来的时候,那个懒洋洋的声音,慢了一拍。

“道具师——按清单,缺一件,NG一次。”

顾长庚愣住了。

“清单上没有的东西,不查。”他说,“清单上有、却找不到的东西——算我漏的?”

“算。”

“那这清单,是谁定的?”

喇叭,沉默。

然后,整个片场的灯,闪了一下。

道具车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有什么东西,在箱底,动了。

2 服装组的尼龙袜

第二天,顾长庚五点到片场。

道具车,还停在老位置。

但车上,多了一双袜子。

肉色,弹力,裤腰上绣着朵小花。

“弹力连裤袜。”顾长庚拿起来,对着光一看,“1980年,有。”

他顿了顿。

“但你们看这针脚。”

他指给光点看:“机器锁边,线头收得跟尺子比过似的。1980年的袜子,手工锁边,收线是歪的。”

“这是2023年,南美某厂流水线货。”

他把袜子往对面一扔:“杰克逊,你家的吧?”

白头鹰国服装组组长杰克逊,站在自己的服装架后面,脸一僵。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绣花是英文字母,你没撕。”顾长庚说,“塞货不撕标,你当道具师是瞎子?”

红字滚动:【龙国找对。白头鹰国塞的穿帮被识破。白头鹰国罚:纺织出口配额缩减两成。】

杰克逊咬牙:“顾,你别得意。服装组和道具组,本来就是互相查的。你查我,我也查你。”

“欢迎。”顾长庚说,“我的车,三层,你们随便查。”

杰克逊真去了。

他把顾长庚的道具车,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一件穿帮都没有。

“不可能!”杰克逊瞪眼,“你车上一件现代货都没有?”

“道具师的车上,只有戏里的东西。”顾长庚靠着车,慢悠悠地说,“我的车上,连塑料袋都是1980年的。”

杰克逊脸绿了。

全球直播,弹幕笑疯了。

【龙国道具师:我的车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白头鹰国翻车了,一件都没找到】

可顾长庚心里,没这么轻松。

因为他发现,杰克逊翻车的时候,眼神不对。

杰克逊在找东西。

不是找穿帮。

是在找——那件“青花怀表”。

顾长庚没吭声。

他回到道具车,拉开最底层那个铁盒。

铁盒是昨天收工后,他从道具库角落里翻出来的。

盒子空着。

里面垫着块红布,红布上,压着一圈圆形痕迹。

是怀表压的。

“有人拿走了。”顾长庚说。

“谁拿的?”

他抬头,看向服装组那边。

杰克逊正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组里挂衣服。

顾长庚的视线,越过杰克逊,落在服装架最底下。

一双皮鞋。

黑色,三接头,擦得锃亮。

皮鞋旁边,压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布包。

“杰克逊。”顾长庚喊了一声。

“干嘛?”

“你那双皮鞋,”顾长庚说,“1980年的,对吧?”

“对!怎么了!”

“1980年的三接头皮鞋,”顾长庚慢吞吞地说,“鞋帮里,不该塞着——”

他顿了顿。

“一块2024年的电子表。”

杰克逊:“?!”

全场,鸦雀无声。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跳到了42亿。

【白头鹰国:我没塞!那是我的私货!】

【顾长庚:私货也算穿帮,谢谢】

红字滚动:【龙国找对。白头鹰国再次被识破。白头鹰国罚:进口配额缩减一成。】

杰克逊的脸色,从绿变白。

顾长庚看着他,忽然笑了。

“杰克逊,我知道你不是来塞袜子的。”

“你是来找东西的。”

“你找的那东西,不在我车上。”

杰克逊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

顾长庚没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

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旧,像是刻了很多年:

怀表在,戏在。

怀表丢,人走。

他合上铁盒。

片场的灯,又闪了一下。

喇叭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各部门——注意。”

“今天,加拍一场戏。”

“剧本,第38场。”

顾长庚猛地抬头。

昨天他翻过剧本目录——

剧本,一共37场。

没有第38场。

3 灯光组的未来灯泡

第38场戏,拍的是“婚礼”。

场记板一打,演员进场。

可灯一亮,顾长庚就皱起了眉。

这光,不对。

1980年的婚礼,用的是白炽灯,光色发黄发暖。

可这场戏的光,白得发冷,蓝得瘆人。

像手机屏幕。

“伊藤桑。”顾长庚喊了一嗓子。

樱花国灯光组组长伊藤,正在灯架后面调试。

“你的灯,什么灯?”

“白——白炽灯!”伊藤说。

“白炽灯?”顾长庚走过去,伸手在灯泡上一摸,“你这白炽灯,外壳是LED的。”

“LED,发光二极管,1980年没有。”

“你拿LED冒充白炽灯,光色不对,演员脸上跟抹了荧光粉似的。”

红字滚动:【龙国找对。樱花国灯光组塞的穿帮被识破。樱花国罚:光学仪器出口配额缩减两成。】

伊藤脸涨得通红:“顾桑!你连灯都管!”

“道具师管一切会出现在镜头里的东西。”顾长庚说,“灯也是道具。”

“何况你这LED——”他拿起那只灯泡,“灯座是铁的,型号是2018年的。”

“你们樱花国,塞货永远不撕型号。”

全球直播,弹幕又炸了。

【龙国道具师:光色不对就是穿帮,服了】

【樱花国:道具师比质检员还狠】

伊藤气呼呼地换回白炽灯。

可顾长庚没走。

他盯着新换上的白炽灯。

灯光亮了。

黄,暖,老照片一样的颜色。

可顾长庚盯着灯,看了很久。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顾长庚没答。

他走到灯架下,抬头。

白炽灯的光圈里,站着新郎。

新郎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朵红花。

可他的脸,在光里,是糊的。

像一张没对焦的照片。

“副导演,”顾长庚慢慢开口,“这位演员,是咱们剧组的吗?”

喇叭,沉默。

“我看过演职人员名单。”顾长庚说,“名单上,没有这位。”

“他是谁?”

片场,安静。

新郎慢慢转头,看着顾长庚。

他的嘴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顾长庚看懂了。

他在说:

“道具呢?”

顾长庚心里一沉。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道具清单。

清单,在发光。

不是纸在发光。

是清单上那行字,在发光:

青花怀表——压箱。

字是蓝的,像老式荧光笔画的。

“指挥部,”顾长庚压低声音,“剧本里,第38场,婚礼戏,需要什么道具?”

指挥部那边,翻纸的声音。

“……剧本里没有38场。”

“那清单上为什么会有?”

指挥部沉默。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顾长庚……你手上的清单,不是道具清单。”

“那是什么?”

“是——分镜剧本。”

顾长庚手里的清单,差点没拿稳。

道具清单,是分镜剧本?

“谁的分镜剧本?”

“上一任道具师的。”指挥部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姓顾。”

顾长庚,僵住了。

他姓顾。

他也姓顾。

“上一任道具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怎么走的?”

指挥部,沉默了五秒。

“杀青的时候,走的。”

“怎么走的?”

“被——被剪掉的。”

片场的灯,猛地全灭了。

黑暗里,只有那行蓝字,还在发光。

青花怀表——压箱。

黑暗里,传来喇叭的声音,懒洋洋的:

“各部门——注意。”

“今晚收工后,加拍一场。”

“剧本,第39场。”

“这场戏,只有道具师,看得见。”

顾长庚站在黑暗里。

手里的清单,蓝光一闪一闪。

像心跳。

4 NG一次的代价

收工后,片场没熄灯。

其他组都走了。

只剩道具车,和道具车旁,站着的顾长庚。

“第39场。”他开口,“在哪拍?”

没人应。

道具车深处,传来一声“咔”。

像昨天那声。

顾长庚绕到车后。

道具车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有光。

他走进去。

走廊两边,挂着一排照片。

剧照。

全是婚礼。

不同的新郎,不同的新娘,同一场婚礼。

每一张剧照上,新郎的脸,都是糊的。

只有一张,是清楚的。

那张剧照里,新郎的脸,是顾长庚的脸。

顾长庚,顿住了。

照片里,他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花。

他手里,捧着一块怀表。

青花。

“青花怀表……”顾长庚伸手,想去摸那张照片。

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间,照片里的“他”,抬起了头。

隔着照片,看着他。

“你来晚了。”照片里的“顾长庚”说。

顾长庚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谁?”

“上一任道具师。”照片里的“他”说,“也是——第三十任。”

“三十任?”

“每杀青一次,换一个。”照片里的“他”说,“换了三十个,没一个能把戏拍完。”

“为什么?”

“因为怀表丢了。”

照片里的“顾长庚”,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怀表在,戏在。怀表丢,人走。”

“戏,永远杀不了青。”

“人,就永远走不了。”

顾长庚,明白了。

“所以你们三十任道具师,”他慢慢说,“都困在这片场里?”

“都困着。”

“那怀表,在哪?”

照片里的“他”,缓缓抬头。

目光,越过顾长庚,落在他身后。

顾长庚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那道光,灭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走着。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像在找什么东西。

顾长庚,站在原地。

“谁?”

脚步声,停了。

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道具师——”

“帮个忙。”

“帮我把灯,点上。”

顾长庚的瞳孔,一缩。

他想起白天那场婚礼戏。

樱花国灯光组,被罚了两成配额。

灯光组被罚的时候,副导演说了句话:

“NG三次,一场戏的演员,会消失一个。”

今天,已经NG两次了。

第一次,道具车的计算器。

第二次,LED灯。

再NG一次——

他猛地转身,往片场跑。

身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喊:

“道具师——帮我把灯,点上——”

顾长庚跑回片场,一把推开灯光组的值班室。

屋里,黑着。

墙角,蹲着一个人。

伊藤。

伊藤手里,攥着一盏灯。

灯,亮着。

“伊藤?”顾长庚走过去,“你怎么还没走?”

伊藤抬起头。

伊藤的脸,是糊的。

像没对焦的照片。

“顾桑……”伊藤张嘴,“我,好像,出不去了。”

顾长庚,愣在原地。

红字,在头顶亮起:

【樱花国灯光组,NG累积三次。】

【演员——灯光师伊藤,即将消失。】

【倒计时,三分钟。】

顾长庚看着伊藤手里那盏灯。

灯,在一点点变淡。

像照片在褪色。

“顾桑……帮我……”伊藤的声音,也在变淡,“把灯,点着……”

顾长庚伸手,去接那盏灯。

指尖,碰到的瞬间。

灯,灭了。

伊藤,没了。

墙角,只剩一盏灭了的灯。

灯罩上,贴着一张纸:

【道具:煤油灯。年代:1980。】

【状态:已剪掉。】

顾长庚,缓缓蹲下,捡起那盏灯。

灯里,没有油。

可他翻过道具清单。

清单上,写着一行字:

煤油灯——配油。

“配油……”顾长庚念着这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来。

昨天,他在道具库里,见过一只油壶。

铁皮,绿漆,壶底印着:龙国·青阳油厂·1980。

油壶里的油,是满的。

“伊藤,别急。”顾长庚抱着灯,站起来。

“我道具师,最会的一件事——”

“就是给灯,配上油。”

他转身,往道具库走。

身后,走廊里,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喊:

“道具师——帮我把灯,点上——”

顾长庚没回头。

他攥着那盏煤油灯。

灯罩上那张纸,在夜风里,翻了一角。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很旧,像刻了很多年:

灯亮,人回。

5 剪掉的黑框

顾长庚在道具库里,找到了那只绿漆油壶。

油,满的。

他拎着油壶,回到值班室。

墙角,那盏灭了的煤油灯,还在。

他拧开灯盖,倒了油。

火柴,擦了三下,着了。

火苗,窜起来。

黄色的光,照亮了墙角。

墙角,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伊藤。

伊藤站在光里,脸上的糊,淡了一点。

“顾桑……”伊藤张嘴,声音发飘,“我……我回来了?”

“回来一半。”顾长庚说,“灯点着了,但还没固定。”

“怎么……固定?”

“用道具清单。”

顾长庚拿出清单,找到那行字:煤油灯——配油。

他掏出笔,在那行字后面,打了个勾。

勾落下去。

煤油灯,在墙角,稳稳立住。

伊藤的影子,也结实了一点。

“成了。”顾长庚说。

红字滚动:【龙国道具师,恢复道具:煤油灯。龙国配额,扣减一成。】

顾长庚,皱眉。

“恢复道具,还要扣配额?”

“私自恢复已剪道具,”喇叭里,副导演的声音,懒洋洋的,“算私自动用戏外资源。”

“扣。”

顾长庚,沉默了三秒。

“那如果,”他开口,“我是按剧本,光明正大用的呢?”

“剧本里,没有煤油灯这场戏。”

“现在有了。”顾长庚把清单一扬,“道具清单,就是剧本。”

“清单上写着煤油灯配油,这场戏就存在。”

“我是按剧本配的油。”

喇叭,沉默了。

全球直播,弹幕又炸了。

【龙国道具师:道具清单就是剧本,你说的】

【副导演:好像……有点道理?】

【顾长庚在跟规则玩文字游戏!】

半晌,红字滚动:【龙国道具师,按剧本恢复道具,合规。龙国配额,返还。】

顾长庚,松了口气。

他看向伊藤。

伊藤的影子,蹲在灯边,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顾桑……谢谢。”

“别谢太早。”顾长庚说,“你只是回来一半。灯在,你就在。灯灭——”

他没说完。

伊藤,懂了。

“顾桑,你救了我,我告诉你一件事。”伊藤压低声音。

“说。”

“前天,我亲眼看见,白头鹰国那个杰克逊,半夜往道具库跑。”

“他去哪?”

“他——”伊藤咽了口唾沫,“他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道具库最里面那排架子。”

“塞了什么?”

“我没看清。”伊藤说,“但第二天,他组里那台老式收音机,就不见了。”

顾长庚,心里一动。

老式收音机。

道具清单上,有一行字,他一直没对上号:

收音机——待修。

“待修……”顾长庚念着。

他转身,往道具库最里面走。

最里面那排架子,落着灰。

架子上,空了一块。

空位的灰尘上,印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

收音机的轮廓。

轮廓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一行字:

【道具:收音机。年代:1980。】

【状态:待修。】

【备注:修好之前,勿动。】

顾长庚,盯着那行字。

“修好之前,勿动。”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杰克逊会半夜来偷。

因为这台收音机,不是普通的道具。

“指挥部,”顾长庚开口,“这台收音机,是干嘛的?”

指挥部,翻纸声。

“剧本里,第28场,收音机是一场戏的——”

声音,断了。

“什么?”

“……戏眼。”

顾长庚,愣住了。

又是戏眼。

怀表是戏眼。

收音机,也是戏眼。

“这部戏,”他慢慢说,“到底有多少个戏眼?”

指挥部,沉默了。

半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顾长庚……这部戏,每个被删掉的人,都有一件戏眼道具。”

“戏眼道具在,人就在。”

“戏眼道具丢——”

“人,就没了。”

顾长庚,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块空着的架子。

“那杰克逊偷收音机,”他说,“是要让那台戏眼,消失?”

“让那个演员——”

他没说完。

因为道具库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里,架子深处,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像一台收音机,在找人。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一句:

“……青……青阳……广播站……”

“……道具师……听到请回答……”

顾长庚,站在黑暗里。

那声音,还在喊:

“……收音机……在杰克逊手里……”

“……他说……修好就还……”

“……别信他……”

“……他……是来毁戏的……”

顾长庚的拳头,攥紧了。

他转身,往服装组跑。

身后,那台收音机的声音,还在滋滋地响:

“……怀表……也别信……”

“……怀表……是副导演的……”

6 剧本里没有的戏

顾长庚跑到服装组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服装组的门,锁着。

他从门缝里,看见杰克逊。

杰克逊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是拆开的。

零件,摊了一地。

“杰克逊!”顾长庚拍门,“你拆它干嘛!”

杰克逊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那是戏眼道具!”顾长庚说,“你拆了它,那个演员就没了!”

杰克逊,愣了。

“什么演员?”

“你连收音机是谁的都不知道?”

杰克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收音机零件。

“我……我不知道它是谁的。”他说,“我是听说,这台收音机里,藏着通关的钥匙。”

“什么通关?”

“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钥匙。”杰克逊的声音,发苦,“顾,我们都困在这儿了,你不知道吗?”

顾长庚,心里一沉。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你拆。”

“拆了,人没了。钥匙,也没了。”

杰克逊,张了张嘴。

“那……那怎么办?”

“修好它。”顾长庚说,“道具师最会修戏眼。”

他伸手,从门缝里,递进一把螺丝刀。

“这台收音机,型号是龙国红星牌,1980年产。”

“红灯一亮,喇叭一响,就是修好了。”

杰克逊,接过螺丝刀。

他的手,在抖。

“顾……你说,这台收音机的主人,是谁?”

顾长庚,没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能猜。

道具清单上,收音机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红星牌收音机——送表人。

送表人。

又是怀表。

“杰克逊,”顾长庚忽然问,“你听说过青花怀表吗?”

杰克逊的手,猛地一顿。

“你——你怎么知道怀表?”

“你也知道?”

“我见过。”杰克逊压低声音,“就在副导演的休息室。”

“副导演,天天对着那块怀表看。”

顾长庚,心里咯噔一下。

怀表,在副导演手里。

“你看清了吗?”他问,“那块怀表,什么样子?”

“青花瓷面的。”杰克逊说,“表链是银的,表针——”

“表针,停着。”

“停在——”杰克逊回忆了一下,“八点零八分。”

顾长庚,屏住呼吸。

“八月八日,八点零八分。”

“嗯?什么八月八日?”

“1980年8月8日。”顾长庚说,“这剧组,开机那天。”

杰克逊,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开机日?”

“因为道具清单的页眉上,印着。”顾长庚说,“这部戏,1980年8月8日开机。”

“拍了——”他顿了顿,“四十多年。”

杰克逊,张大了嘴。

“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没杀青。”顾长庚说,“因为戏眼道具,少了一件。”

“少了什么?”

“青花怀表。”

“怀表在副导演手里啊!”

“在副导演手里,不算在。”顾长庚说,“怀表得在戏里,戏才能拍完。”

“副导演把怀表锁在休息室,戏里的怀表,就永远缺着。”

“戏缺一件戏眼,就永远杀不了青。”

“杀不了青——”

“全组,就永远困在这儿。”

杰克逊,呆住了。

“那……那怎么把怀表弄回戏里?”

顾长庚,没答。

他抬头,看向远处。

副导演的休息室,在片场最东头。

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杰克逊,”顾长庚说,“收音机,你修。”

“怀表,我想办法。”

“可——”杰克逊急了,“你怎么拿?副导演天天守在那儿!”

顾长庚,笑了。

“我是道具师。”

“道具师的字典里,没有‘偷’字。”

“只有——”

“借。”

他转身,往道具库走。

身后,杰克逊的声音,追过来:

“借?你拿什么借!”

顾长庚,没回头。

他举起手里的道具清单,晃了晃。

“剧本。”

“第40场。”

“该拍了。”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跳到了46亿。

【龙国道具师要去“借”怀表了!】

【借?道具师的语言艺术!】

【副导演:我怎么感觉后背发凉】

顾长庚,走到副导演休息室门口。

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

副导演,站在门里。

手里,攥着一块表。

青花。

“道具师,”副导演笑眯眯的,“来借什么?”

顾长庚,看着那块怀表。

“借——”他开口,“一场戏。”

“什么戏?”

“送表。”

7 怀表的主人

副导演,盯着顾长庚,看了很久。

“送表?”副导演笑了,“剧本里,可没有送表这场戏。”

“剧本里没有,”顾长庚说,“道具清单里有。”

他举起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青花怀表——压箱。”

“清单里写着,怀表是压箱道具。”

“压箱道具,就得在戏里走一遍,不然——”

他顿了顿。

“不然,压不住箱。”

副导演,脸上的笑,收了。

“谁告诉你的?”

“道具行的规矩。”顾长庚说,“压箱货,不见光,不杀青。”

“怀表在您这儿锁了这么多年,戏,就杀了这么多年,杀不了青。”

“您比谁都清楚。”

片场,安静。

全球直播,弹幕刷屏。

【道具行的规矩?顾长庚现编的吧!】

【副导演信了?他不会真信了吧!】

【龙国道具师:规矩是我编的,但道理是真的】

副导演,沉默了很久。

“道具师,”他缓缓开口,“你编的规矩,挺像那么回事。”

“但怀表,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副导演把怀表,举到灯下。

“这块表,是我的。”

顾长庚,愣住了。

怀表,是副导演的?

“四十多年前,”副导演说,“我是这剧组,最后一个道具师。”

顾长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道具师?”

“是。”副导演说,“我当道具师那年,剧组第一次杀青。”

“杀青那天,所有人都在庆功。”

“只有我,没走。”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副导演说,“杀青是假的。”

“戏,根本没拍完。”

顾长庚,屏住呼吸。

“戏眼道具,缺了一件。”副导演说,“怀表。”

“怀表在戏里,这场戏才算完。”

“怀表不在——”

“戏,就永远没完。”

“杀青,就是骗局。”

“骗大家,已经结束了。”

“可困在里面的人,走不了。”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副导演低头,看着怀表,“我把怀表锁了起来。”

“我想,只要怀表不出现,戏就永远不结束。”

“不结束,就不会再骗人。”

顾长庚,听懂了。

“你把怀表藏起来,”他说,“是为了让这场杀青骗局,永远无法完成?”

“对。”副导演说,“我困在这儿,无所谓。”

“但我不让他们,再骗下一批人。”

顾长庚,看着副导演。

看了很久。

“副导演,”他开口,“你错了。”

“错在哪?”

“你藏的是怀表。”顾长庚说,“可戏眼,不止怀表一件。”

“每被删掉一个人,就有一件戏眼,跟着消失。”

“你藏了怀表,人没少吗?”

副导演,僵住了。

“三十任道具师。”顾长庚说,“三十个姓顾的,被剪掉了。”

“他们不是被骗进来的。”

“他们是被你,困进来的。”

“你用一块怀表,困住了三十个人。”

副导演,握着怀表的手,在抖。

“我……我没有……”

“你有。”顾长庚说,“你把怀表锁在这儿,戏杀不了青,新道具师就得不断进来。”

“每进来一个,就被剪掉一个。”

“你的‘保护’,是三十条命。”

副导演,脸白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把怀表,还给戏。”顾长庚说。

“还——还给戏?”

“对。”顾长庚伸出手,“怀表在戏里,戏就能拍完。”

“拍完了,大家就能走。”

“包括你。”

副导演,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怀表,放进了顾长庚手里。

怀表,凉凉的。

青花瓷面,银链子。

表针,停在八点零八分。

顾长庚,握着怀表。

表盘,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

是表盘里,浮现出一行字:

【道具:青花怀表。年代:1980。】

【状态:待修。】

【备注:上弦。】

上弦。

顾长庚,拧了拧表把。

“咔哒”一声。

表针,动了。

从八点零八分,开始走。

一秒,两秒。

表针,走过八点十分。

片场的灯,猛地全亮了。

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片场。

道具车上,每一件道具,都镀了一层金边。

顾长庚,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道具车旁,站着一个人。

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花。

是那个新郎。

新郎,脸上糊着的,散了。

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道具师,”新郎开口,声音清晰,“谢谢你。”

“你是——”

“送表人。”新郎说,“这场戏的男主角。”

“戏,可以接着拍了。”

8 全组失踪名单

新郎,叫钟立群。

1980年8月8日开机那天,他是男主角。

“开机第一天,拍的就是送表戏。”钟立群说。

“我把一块青花怀表,送给我爸。”

“我爸,是这片的道具师。”

顾长庚,愣住了。

“你爸,是道具师?”

“是。”钟立群说,“我爸姓顾。”

顾长庚,心里咯噔一下。

姓顾。

又是姓顾。

“你爸——”他问,“是第一任道具师?”

“是。”钟立群点头,“也是唯一一个,没被剪掉的道具师。”

“为什么?”

“因为他——”钟立群顿了顿,“他找到了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怀表在,戏在。”

“怀表丢,人走。”

顾长庚,念着这句话。

“这句话,是你爸刻在铁盒上的?”

“是。”钟立群说,“他把这句话,刻在道具盒里,然后——”

“然后把怀表,交给了我。”

“他让我拿着怀表,演完送表戏。”

“演完了,戏就拍完了。”

“大家,就能走了。”

“可是——”

钟立群,低下了头。

“那天,我没演完。”

“为什么?”

“因为樱花国,往道具里塞了穿帮。”

“导演喊了NG。”

“NG,扣戏份。”

“我那场戏,被剪掉了。”

“送表戏,成了废片。”

“怀表——”钟立群抬起头,“就再没送出去。”

顾长庚,听明白了。

“所以,”他说,“你爸把怀表给你,是想让你把戏拍完。”

“你没拍完,戏卡住了。”

“卡了四十多年。”

钟立群,点头。

“那台收音机,”顾长庚问,“也是戏眼?”

“是。”钟立群说,“收音机,是我爸的道具。”

“我爸说,收音机是红星牌,1980年产的。”

“他说,收音机修好的那天,就是这部戏,重新开机的那天。”

顾长庚,心里一动。

“杰克逊在修。”他说。

“他修好了吗?”

“还没。”

钟立群,沉默。

“那你呢?”他问,“你会修吗?”

顾长庚,笑了。

“道具师,什么不会修?”

“收音机,我修。”

“怀表,我修。”

“这部戏——”他顿了顿,“我也修。”

钟立群,看着他。

“道具师,”他说,“你知道这部戏,为什么一直拍不完吗?”

“因为缺戏眼。”

“不。”钟立群摇头,“是因为,戏眼太多了。”

顾长庚,皱眉。

“你爸说过,”钟立群说,“这部戏,每删一个人,就多一个戏眼。”

“被删的人,他们的东西,都成了戏眼。”

“戏眼越多,戏越拍不完。”

“戏越拍不完,删的人越多。”

“这是个——”

“死循环。”

顾长庚,站在清晨的阳光里。

他想起了名单。

演职人员名单,厚厚一沓。

很多名字,后面画着红叉。

“那名单上,”他问,“画红叉的人,有多少?”

钟立群,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零七个。”

顾长庚,心里一沉。

一百零七个被删掉的人。

一百零七件戏眼。

“那把他们救回来,”他问,“是不是要凑齐一百零七件道具?”

“不。”钟立群说。

“不用全凑。”

“为什么?”

“因为——”钟立群看着他,“戏眼,可以合并。”

“合并?”

“你手里的怀表,是主戏眼。”钟立群说,“主戏眼在,其他戏眼,都能归位。”

“怎么归位?”

“演戏。”

“把送表戏,演完。”

“送表戏一完,主戏眼归位。”

“其他戏眼,就全回来了。”

顾长庚,看着手里的怀表。

“送表戏,”他说,“是让我,把表送给你?”

“不。”钟立群摇头。

“送表戏,是你把表,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谁是该送的人?”

钟立群,没答。

他转身,往片场里走。

“道具师,跟我来。”

顾长庚,跟上。

钟立群,带他穿过片场,走到摄影棚最里面。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第三摄影棚·封存】

“第三摄影棚,”顾长庚问,“封存了?”

“封了四十多年。”钟立群说,“送表戏,就是在这儿拍的。”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

摄影棚里,暗着。

只有一束光,从头顶的天窗,斜斜地照下来。

光束里,立着一台摄影机。

摄影机上,蒙着厚厚的灰。

摄影机旁边,立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

顾长庚,瞳孔一缩。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

脸,糊着。

像所有被剪掉的人一样。

“他是谁?”

“第一任道具师。”钟立群说。

“你爸?”

“是。”钟立群点头,“他坐在这儿,坐了四十多年。”

“他在等什么?”

“等你。”

“等我?”

“对。”钟立群说,“等你来,把收音机修好。”

顾长庚,愣住了。

“修好收音机,我爸就能醒。”钟立群说,“他醒了,就知道——”

“送表戏,该怎么演完。”

顾长庚,看着椅子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收音机,”他问,“在杰克逊那儿。”

“他修了半天,没修好。”

“他不会。”

钟立群,看着他。

“你会。”

顾长庚,握紧了手里的怀表。

“收音机,”他说,“我去修。”

9 未杀青的年代片

顾长庚,在服装组门口,蹲了半宿。

收音机,摊在杰克逊面前。

零件,乱了一地。

“修不好。”杰克逊,快哭了,“我连它哪根线接哪根都分不清。”

“让开。”顾长庚说。

他蹲下,把零件,一件件摆正。

摆了一排。

像摆道具。

“红星牌,1980年产。”他开口,像自言自语,“出厂时,收音机里,藏着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道具行,有两本账。”顾长庚说,“一本是明账,记道具。”

“一本是暗账,记规矩。”

“这台收音机,”他说,“就是暗账。”

“暗账里,记着送表戏怎么演完。”

杰克逊,听得一愣一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顾长庚,顿住了。

他从来没提过。

“我爸,”他慢慢说,“也是道具师。”

杰克逊,张大了嘴。

“你爸?也是道具师?”

“是。”顾长庚说,“我爸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道具师的本事,不在手上,在——”

“账上。”

“账在,戏在。”

“账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零件。

“人走。”

杰克逊,安静了。

他忽然明白,顾长庚为什么,死活要救这台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是暗账。

是顾长庚他爸,留下的东西。

“那,”杰克逊问,“暗账上,记了什么?”

顾长庚,没答。

他把最后一件零件,装回收音机。

“咔”一声。

红灯,亮了。

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滋啦,滋啦。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一个,苍老的,熟悉的声音:

“长庚。”

顾长庚,僵住了。

“长庚,能听见吗。”

“我是你爸。”

顾长庚,蹲在收音机前,一动不动。

“爸。”他开口,声音发哑。

“长庚,听我说。”收音机里的声音,很稳,“这部戏,是1980年8月8日开机的。”

“开机那天,我是道具师。”

“拍的是送表戏。”

“我把怀表,交给我儿子钟立群——”

顾长庚,愣住了。

“爸?”

“——让他,把表,送给我。”

顾长庚,脑子嗡的一声。

钟立群。

钟立群说,他是男主角。

钟立群说,他爸是道具师。

钟立群说,他爸姓顾。

“爸,”顾长庚,颤抖着问,“钟立群,是我——”

“是你哥。”收音机里的声音说。

“你们兄弟俩,一个演,一个管。”

“立群,你俩同母异父,他随母姓。”

顾长庚,跪在了收音机前。

他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子。

“爸,”他问,“你当年,为什么——为什么把怀表给立群,不自己演完?”

“因为,”收音机里的声音说,“我演不完。”

“送表戏,有个死规矩。”

“送表的人,必须把表,送到戏里最后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

“是下一任道具师。”

顾长庚,明白了。

“所以,”他说,“这场戏,拍不完。”

“因为每一任道具师,都把表,交给下一任。”

“传了四十多年,传到我这儿。”

“是。”收音机里的声音说,“传到你这儿。”

“到你,就该演完了。”

“怎么演完?”

“你把表,”收音机里的声音说,“送给——”

声音,断了。

收音机,红灯,灭了。

“爸?爸!”

收音机,再没响。

顾长庚,捧着收音机。

“送你——”他念着,“送到谁手里?”

“送到——”

他猛地抬头。

远处,第三摄影棚。

封存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门里,那束光,亮着。

椅子上,那个穿蓝色工装的模糊身影,站了起来。

他缓缓转身。

脸,糊着。

但他开口了。

声音,跟收音机里,一模一样:

“长庚。”

“把表,送我。”

10 道具清单是剧本

顾长庚,走进第三摄影棚。

光束里,站着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人。

“爸。”

“嗯。”

“你——”顾长庚问,“你是活着的,还是——”

“你说呢。”那人说。

“你被困在这儿,四十多年。”

“嗯。”

“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那人说,“送表戏没演完,全组都走不了。”

“你不是说,传到我,就能演完?”

“是。”

“那怎么演完?”

“你把表,送给我。”

顾长庚,握着怀表。

“送了,会怎样?”

“送了——”那人说,“戏,就拍完了。”

“大家,就能走了。”

顾长庚,看着怀表。

又看着父亲。

“爸,”他说,“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那人,沉默了。

“你让我把表送给你。”顾长庚说,“送完,戏杀青。”

“可上次杀青,是骗局。”

“你亲口说过,杀青,是骗局。”

那人,没答。

“这次,”顾长庚问,“是真杀青,还是——”

“又是骗局?”

“长庚,”那人缓缓开口,“你问得太多了。”

“道具师,最怕多问。”

“为什么怕多问?”

“因为——”那人说,“多问,戏就演不下去了。”

“演不下去,就——”

“杀不了青。”

“杀不了青——”

“大家,就永远走不了。”

顾长庚,看着父亲。

看了很久。

“爸,”他说,“你怕杀不了青。”

“但我怕的,是杀青。”

“为什么?”

“因为杀青那天,”顾长庚说,“全组道具,要清空。”

“道具清空——”

“戏眼,全没了。”

“戏眼没——”

“人,全没了。”

“这是杀青,还是——”

“灭组?”

片场,安静。

光束里,父亲的身影,一动不动。

“长庚,”他说,“你,真聪明。”

“聪明到——”

“不像我儿子。”

顾长庚,心里一紧。

“你到底是谁?”

“我是——”那人,缓缓抬手。

摘下了鸭舌帽。

帽檐下,是一张——

副导演的脸。

“副导演?!”顾长庚,后退一步。

“你——”

“我是副导演,”那人说,“也是第一任道具师。”

“你爸——早就走了。”

“四十多年前,杀青那天,他就把表交给我,让我传下去。”

“传了四十多年。”

“传到你这儿。”

顾长庚,站在光束里。

他手里的怀表,凉凉的。

“所以,”他慢慢说,“你让我把表,送给你。”

“送完,戏杀青。”

“杀青,清空道具。”

“清空——”

“你就不用再传了。”

“你也可以——”

“走了。”

副导演,没答。

“可这样,”顾长庚说,“这一百零七个人,就——”

“永远,没了。”

“长庚,”副导演说,“他们是道具。”

“道具,清空了,就清空了。”

“你——”顾长庚,声音发紧,“你把被删的人,当道具?”

“不然呢?”副导演说,“这部戏,拍不完,就是因为道具太多了。”

“清空,是唯一的出路。”

顾长庚,看着副导演。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副导演,”他说,“你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来送表的。”

“我是来——”

“改剧本的。”

副导演,瞳孔一缩。

“改剧本?”

“对。”顾长庚说,“道具清单,就是剧本。”

“剧本是死的,道具是活的。”

“你让我们按剧本演——”

“我偏不。”

“我按道具,改剧本。”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道具清单。

然后,他掏出笔。

在清单末尾,加了一行字:

【第41场:送表。】

【道具:青花怀表——交回。】

【备注:送表人,钟立群。收表人——】

他抬起头。

“收表人,”他说,“全组。”

副导演,愣住了。

“全组?”

“对。”顾长庚说,“怀表,是全组的戏眼。”

“不是你的,不是我的。”

“是全组一百零七个被删掉的人,一人一块。”

“你把表锁着,他们缺一块。”

“我把表交回戏里——”

“他们,一人一块。”

副导演,张着嘴。

“你——”他说,“你疯了!”

“道具师,”顾长庚说,“字典里,没有‘疯’字。”

“只有——”

“改。”

他转身,走出摄影棚。

清晨的光,洒在道具车上。

他举起怀表,对着光。

表盘,亮着。

表针,在走。

“各部门,”他开口,“听好——”

“第41场,送表。”

“全体,就位。”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跳到了52亿。

【龙国道具师,改剧本了!】

【他把送表戏,改成全组送表!】

【一百零七个人,一人一块怀表?】

顾长庚,站在道具车前。

他等着。

等人来。

来拍——

这场,他改的戏。

11 把删掉的戏补回来

没人来。

道具车旁,空空荡荡。

顾长庚,站着。

十分钟。

半小时。

“不来?”他说,“行。”

“那我,自己演。”

他拿起怀表。

表盘,亮着。

表针,在走。

“第41场,送表。”

“道具,青花怀表。”

“送表人——”他顿了顿,“钟立群。”

说完,他转身,走向第三摄影棚。

摄影棚里,那把椅子,还空着。

他把怀表,放在椅子上。

“表,送到了。”

他对着空椅子说:“收表人,全组。”

“戏,该拍完了。”

摄影棚,安静。

然后——

椅子,动了。

不是有人坐上去。

是椅子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又一把。

又一把。

一把接一把。

椅子,从摄影棚里,一直排到外面。

排成一条长队。

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百零七个影子。

一百零七个人。

全都在。

顾长庚,看着他们。

“你们——”他说,“来了?”

最前面那把椅子上,钟立群,开口了。

“道具师改戏,”他说,“演员,哪有不来的。”

“就是——”他顿了顿,“这戏,怎么演?”

“好演。”顾长庚说。

他弯腰,从道具车底,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

“开场,先放音乐。”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一段旋律。

是1980年,最流行的歌。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旋律一起——

椅子上的影子,全动了。

他们站起来。

他们,走到了一起。

有人,扶住了旁边的人。

有人,笑着,擦眼泪。

有人,对着镜头,整理衣领。

一百零七个人,站在清晨的光里。

像一场,迟到了四十多年的——

剧组大合影。

顾长庚,看着他们。

他拿起怀表。

“表,”他说,“送到了。”

“收表人,全组。”

“戏——”

“杀青。”

红字,在头顶亮起:

【第41场,送表,完成。】

【龙国,安全。】

【全组,戏眼归位。】

【被删人员,复活。】

全球直播,炸了。

【一百零七个人,全回来了!】

【龙国道具师,一场戏救了全组!】

【他说杀青,就真杀青了?】

椅子上的影子,一个个,变得清晰。

蓝工装,白衬衫,中山装。

1980年的衣服,1980年的脸。

他们站在光里,笑着。

钟立群,走到顾长庚面前。

“道具师,”他说,“谢谢你。”

“谢早了。”顾长庚说,“戏杀青了,但——”

“你们,走得出去吗?”

钟立群,笑了。

“走得出去。”他说,“戏杀青,人走。”

“这是规矩。”

“那你们——”

“我们,回1980年。”钟立群说,“回到开机那天。”

“重新,拍完这部戏。”

顾长庚,看着他们。

一百零七个人,站在光里,慢慢变淡。

像老照片,慢慢显影。

他们,要走了。

“等等!”顾长庚喊。

“怎么了?”

“你们——”他问,“还记得我吗?”

钟立群,回头。

“记得。”他说,“你是——”

“道具师。”

“下一任道具师。”

他笑了。

“下辈子,”他说,“我还当你哥。”

“下辈子——”

“我当你,不用再修收音机。”

一百零七个人,慢慢淡去。

清晨的光,越来越亮。

最后,摄影棚里,只剩顾长庚一个人。

和一把空椅子。

和椅子上的,一块怀表。

顾长庚,走过去,拿起怀表。

表盘,还在走。

表针,指向——

八点零八分。

“八点零八。”他念着。

“1980年8月8日,开机。”

“现在——”

他抬头,看向片场。

片场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穿着,跟刚才那些人,一模一样的衣服。

站在片场门口,看着他。

“道具师,”人群里,一个声音喊,“开机了。”

顾长庚,愣住。

他低头,看怀表。

表针,走过了八点零八。

走向——八点零九。

他抬起头。

片场门口,那些人,在等他。

“走吗?”

顾长庚,握着怀表。

表盘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第42场:开机。】

【道具:青花怀表——传家宝。】

【备注:送表人,顾长庚。】

12 杀青宴上的副导演

顾长庚,站在片场门口。

门外,那些人,还在等他。

他低头,看着怀表。

【第42场:开机。】

【送表人,顾长庚。】

他,是送表人?

“等等。”他说,“送表人,不是钟立群吗?”

没人答。

“戏杀青了,”顾长庚说,“为什么还要开机?”

“杀青——”他说,“不是结束吗?”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副导演。

副导演,穿着杀青宴的礼服。

“道具师,”副导演说,“戏杀青了。”

“但戏,还没完。”

“什么意思?”

“这部戏,”副导演说,“拍的是1980年。”

“1980年,没有完。”

“1981年,还有戏。”

“1982年,1983年——”

“每一年,都是一场戏。”

顾长庚,愣住。

“所以——”他说。

“所以,”副导演说,“杀青,只是这一年的戏,完了。”

“下一年的戏——”

“还要拍。”

顾长庚,看着副导演。

“你是说,”他慢慢说,“这部戏——”

“是部连续剧?”

副导演,笑了。

“是。”他说,“拍了四十多年,才拍完1980年。”

“1981年,1982年——”

“还得拍。”

“拍到——”

“哪一年为止?”

“拍到——”副导演,指了指怀表,“你手里的表,走到头。”

顾长庚,低头。

怀表,还在走。

“表走到头,”他说,“是什么时候?”

“走到——”副导演说,“这部戏,该大结局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大结局?”

“不知道。”副导演说,“可能,永远,走不到。”

顾长庚,握着怀表。

他忽然,想明白了。

“所以,”他说,“我被选中,不是因为我是道具师。”

“是因为——”

“我是姓顾的。”

副导演,没答。

“你们姓顾的,”他缓缓说,“是这部戏的传人。”

“每一任,都要把表,传下去。”

“传到——”

“表走完。”

“表走不完,”顾长庚说,“我就得——一直,演下去?”

“是。”

“一直——”

“到哪一代?”

“不知道。”副导演说,“可能——”

“到这部戏,真正大结局。”

顾长庚,看着怀表。

表针,不紧不慢,走着。

他,站在原地。

“副导演,”他忽然问,“你让我演,我就演?”

“你不演,也行。”副导演说,“但——”

“一百零七个人,会回来。”

顾长庚,皱眉。

“什么意思?”

“他们回去了1980年,”副导演说,“但1980年,是这部戏的第一年。”

“第一年,你拍完了。”

“他们,才能活着。”

“你若不拍——”

“第二年,没人拍。”

“他们——”

“还会消失。”

顾长庚,握着怀表的手,紧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副导演说,“是规矩。”

“道具师的规矩——”

“账在,戏在。”

“账丢——”

“人走。”

顾长庚,站在清晨的光里。

他低头,看着怀表。

表盘,亮着。

表针,在走。

他抬头,看向片场外。

门外,那些人,还站着。

钟立群,也在。

钟立群,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道具师,”钟立群喊,“开机吗?”

顾长庚,看着哥哥。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开机。”他说。

“为什么?”副导演问。

“因为——”顾长庚把怀表,揣进怀里,“我是道具师。”

“道具师的字典里——”

“没有‘逃’字。”

“只有——”

“接着拍。”

他迈步,走出片场。

身后,副导演,笑了。

“道具师,”他说,“接住。”

顾长庚,回头。

副导演,扔过来一本——

剧本。

厚厚的,封皮是红的。

封面,印着一行字:

《国营厂》

顾长庚,接住。

翻开。

第一页——

第一场:开机。

道具清单:

青花怀表——传家宝。

顾长庚,合上剧本。

他抬起头。

清晨的光,落在他肩上。

他怀里,怀表,还在走。

他面前,1981年,等着他。

他身后,片场门口,挂起一块新牌子:

【第三摄影棚·1981年度】

他,迈步,走了进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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