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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01:03:45

爹娘说我是捂不热的鹅卵石。

冷冷淡淡的,砸人很痛。

家里生意遇上麻烦,爹娘急得哭天喊地,我多吃了两碗饭。

祖父去世,我把他的东西收好,没掉一滴眼泪。

与我有婚约的世子给我送来西域金桃,我说倒也不必非得吃。

他转头邀我游湖时骂我不知好歹。

我装作不小心把他绊倒又捞上来,气得他扬言要跟战马过一辈子。

眼见我因坏名声要被退婚,家里把我和世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签上,拿到庙里让月老僧做法配婚。

可他们不知道,红签是有副作用的。

1

裴瑾瑜昨日还跟我商量好了退婚,今日却拉着不知道从哪抓来的白月光大闹徐家。

“其实本世子早就对容惠心有所属,正妃只能是她。”

“徐家世代从商,你做侧妃也不算辱没。”

合着昨日鬼哭狼嚎要跟战马相伴一生的不是你永宁侯世子是吧?

虽然是我们演的戏,但也得守诺啊。

爹娘窃喜红签起了作用,欣然同意,只要我能傍上权贵就行。

萧容惠跪在一旁攥紧裙角。

“徐妹妹……我自小便仰慕世子,求你成全我们二人。”

我惊讶道:“你之前不还亲手给穷书生绣荷包吗?今日怎么非世子不嫁了?”

她一时愕然。

“你、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语气愤慨,倒像她真的不认识那书生似的。

可我和她曾同为公主伴读,是见过她半夜不睡觉把自己扎得满手窟窿,只为给那书生做荷包。

裴瑾瑜心疼地扶起萧容惠,对我不屑道:“容惠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满意?”

“我真没空跟你闹了。”我反驳道,“你为何不直接退婚?反正我不做侧妃。”

“荒谬!此事已经定下,容不得你更改!”

他搂着萧容惠怒气冲冲离去。

这红签的效果可真强,胜似被鬼缠上了。

裴瑾瑜的父亲永宁侯和我爹关系匪浅,我与他自小玩在一块,虽然订了婚约,但我们只把对方当玩伴,已经商议好了退婚。

他这人只想去从军,哪有什么白月光。

我果断去找那妖僧算账。

那人只说:“阿弥陀佛,无解。”

我追着他,拿笔墨往他头上画乌龟。他边跑边捂额头,连说了好几个“阿弥陀佛”,最后不得已告诉了我红签的秘密。

红签能让对方离不开,却更喜欢虐恋情深,人多热闹。

也就是说会随机选中第三人用各种法子当红签上两人感情的催化剂。

三个人打得你死我活,最后红签上的两人终成眷属,第三人结局凄惨。

“你这老东西害人不浅。”我揪着他的僧袍骂,“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唉,你爹娘执念太深,贫僧也就是助人为乐,见不得老人家恳求。”

“最坏的结局,是你们三人最后死的死,伤的伤,好一出旷世奇缘啊。”

我脑门嗡嗡的,背后发凉。

揍了那老头一顿后,我赶紧跑到皇宫找阅男人无数的平乐公主帮忙。

我、平乐、萧容惠和裴瑾瑜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比亲兄妹。

平乐肯定不会坑我。

“这还不简单,你换个人嫁呗。本公主的皇叔燕王就不错。”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我的好公主,这真能行吗?”

“本公主能害你吗?死马当活马医嘛,你嫁了别人,他什么也做不了,这签不就解了?”

我叹口气道:“你当是挑白菜呢这么随便?”

“这还真是本公主给你精挑细选出来的白菜。皇叔母妃早亡,为人又守规矩。他被父皇念叨好久婚事了,你去让他求赐婚,父皇保准同意。”

平乐神神秘秘地附耳凑近:“你们俩一个千年老树,一个冷硬石头,算是知音了。不比裴瑾瑜那个暴躁的莽夫适合你?”

我一听有理,像裴瑾瑜那样太热情的人我应付不来,只能找个人帮我解签。

赵晏祺常年驻扎西郊大营,我也不用时常跟他大眼瞪小眼。

就他了。

“那你帮我约燕王,我要霸王硬上弓。”

2

打听到赵晏祺近日回城,平乐以她的名义给燕王传信,约在我们徐家开的茶楼。

我刚到包厢还没坐下歇脚,门外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平乐——”

来人在门口刹住步子,摆手拦住跟来的手下,关门走近。

“托平乐公主约燕王殿下是我的主意。”

我先发制人。

赵晏祺眉目疏朗,轮廓干净温和。发冠齐整,一身黛绿锦袍。不似军中糙汉浑身肃杀之气,衣着和举止甚为讲究。

他只静静看着我的眼睛,并未有逾矩之处。

“徐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听着好像没生气。

我宫里在做伴读的时候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竟还记得我。

“人命关天——啊不是,听闻燕王殿下尚未婚配,那殿下看我怎么样?”

赵晏祺:“?”

他蹙眉,闷口茶撂下茶杯。

“徐姑娘认真的?”

“当然。”

事关我的小命。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据在下所知,徐姑娘和永宁侯世子早有婚约。”

说辞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襟危坐道:

“是有,但世子现在有了心上人,非要我做侧妃,我不愿。”

“若殿下不答应,我……”

“愿意。”

包厢安静了一瞬。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殿下当真?”

他直起腰,双手按在膝盖上:“姑娘方才是认真问的,在下自然认真回答。”

我脱口而出:“我说什么你就信?”

“信。”

“……”

这下轮到我怀疑了。

“殿下为何如此爽快?”

对面的男人思虑良久,垂眸道:“我需要一个王妃来应对皇兄的盘问,但又不能是家世十分显赫的,引皇兄猜忌。”

“所以你很合适。”

我点点头:“这理由倒也合理。”

还没等我开口,他便提议:“在下明日就去请皇兄赐婚。”

尾音比刚才进门时轻快。

尘埃落定,隔天我就被传召进宫面圣,与我一同的还有裴瑾瑜。

“徐月章,你给燕王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请陛下赐婚!”

他上来拽我的衣领与我争辩,被赵晏祺上前一挡。

“永宁侯世子,这里是御前。”

裴瑾瑜悻悻缩回去,一脸不忿。

“陛下,臣再次请奏,臣与徐姑娘情投意合,恳请陛下赐婚。”

赵晏祺跪下去行了大礼。

皇帝有点为难,斜靠在龙椅上。

“那永宁侯和徐家的婚约该如何是好?”

“回陛下,永宁侯心悦御史之女萧容惠,意不在徐姑娘,且她怎可委身做妾?”

裴瑾瑜插话道:“她与我的婚约是早就定好的!”

“可我现在不愿嫁你。”我道。

他气急败坏:“这是你能决定的吗?”

“陛下不是常说让臣保重身体,不要总是待在军营吗?臣觉得自己也该成家了,会把部分兵权交还给陛下。”

皇帝眼神沉下去,扶额摆摆手,准了。

3

燕王府的大婚排场很足,赵晏祺像是真想娶我一样。

裴瑾瑜还想在迎亲时强行进轿同我说话,被他父母捆了回去。

皇帝亲临王府,拍拍他的肩说了许多话,大概是以为赵晏祺对我情深以往。

徐家感恩戴德,对这个乘龙快婿点头哈腰。

“燕王殿下能娶小女,是我们徐家的福分啊……”

父亲的酒杯低到赵晏祺腰间,被他一把扶起。

父母一直自卑于商人身份,不敢在皇亲国戚和重臣面前抬头,只要女儿能进高门大户他们就满足了。

他们对我好,但也就这么多了。

红签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后果只能我替他们担。

赵晏祺进屋的时候,我已经去掉凤冠钗环,用完晚膳。

反正也只是走个过场。

玉如意稳稳停在紫檀木匣里,赵晏祺褪下华服,在床边坐下。

两人并排而坐,他岔开腿把合卺酒递到我手边,有些局促。

我接过酒,手臂和他交缠,对饮合卺酒。

“殿下手怎么在抖,身体不适?”

我思来想去蹦出来一句:

“殿下如今是该保重身体。”

“……本王才二十八岁。”

他眼神忽闪两下,背过身。

“王妃,早些歇息吧。”他说完便合衣躺在外侧,“你我已经成婚,是该同榻而眠。”

就差“规矩”两个字没贴脑门上了,话也少。

一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赵晏祺这人确实事儿挺少的。交了兵权以后,他在兵部挂了个闲职,每天看看军报,晚上按时回府。

我还跟以前一样,管着我家铺子,四处闲逛,只是不敢再像儿时那样约裴瑾瑜去喝酒划船了。

府里的厨子做菜很好吃,都是按照我的口味做的。

尤其是这道胡椒醋虾,像极了我儿时常吃的味道。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好好吃啊。”

“吩咐厨子特意学的,”他抬头道,“喜欢就多吃点。”

“以后在王府,想吃什么就说,不用顾忌。”

燕王人还不错。

本以为我只要和别人成婚就能回归平淡生活,谁知竟愈演愈烈。

几日后,裴瑾瑜怒气冲冲来我家铺子,身边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萧容惠。

她张口便指着我道:“徐妹妹,你怎能让人坏我清白……你已经嫁给了燕王,为什么还要害我!”

我一头雾水。

“什么清白?”

裴瑾瑜暴跳如雷,掐住我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找那些强盗去坏容惠的清白!”

“容惠去庙里上香,不是你叫人蹲守在必经之路上劫道?还好我正巧在附近,不然容惠就被那些畜生糟蹋了!”

我用力掰他的手指,呼吸渐紧。

“你,胡说,放开……”

我被他单手掐着腰提起来,双脚离地。

这就是那妖僧说的致命虐恋吗?

从前裴瑾瑜和我整日吵吵闹闹,张扬但绝不会动手打人。萧容惠也是从容大方,虽争强好胜,却不会这样冤枉别人。

如今一切都乱套了。

红签竟能让人变成恶鬼。

晕过去之前,我恍惚听到赵晏祺急促的声音。

4

醒来的时候,赵晏祺守在我旁边。

眼角下有些许青黑,衣服看起来也没换。

我浑身没劲,他喂我喝了药,手不似平时那般稳。

“我让人罚了永宁侯世子二十大板,他十天半月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至于那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汤药。

“你知道不是我做的?”

他皱起眉,把碗撂在桌案上,语气颇重。

“你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这件事颇为古怪,待我查明定会告知于你。”

他起身注视着我脖子上的两道淤青。

“你好好休息,不许乱跑。”

赵晏祺查案很快,第二天就把那天的强盗头子拖去刑部严审,最后问出来竟是萧容惠自己跟他们串通好的。

“不可能,萧容惠从小教养极好,怎会拿这种事陷害我?”

我不信她有这么蠢。

“证据确凿。”赵晏祺把呈上来的供词放下,“但说实话,御史之女不应该会有这样的行径。”

我心底一阵恐慌,额角渗出汗液。

“怎么了,是冷吗?”赵晏祺把被角往里面掖,“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殿下,能先别追究吗?此事有蹊跷。”

他的手覆上来盖住我的。

“好。”

萧容惠的异常举动,是红签的缘故。

如果说之前我还没那么相信红签,这下是真怕了。

伤好后我回府去找爹娘,看他们知不知道如何转圜。

爹娘胆子本就小,我一生气把他们吓得愣在当场,更是不知道有什么破解之法。

那妖僧也是不能再信了。

我直接去萧家拜访,找到被禁足在家的萧容惠。

她头发凌乱,抱着腿坐在床榻上,不似往日那般神采奕奕。

“你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露出陌生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惜自毁清白也要陷害我?”

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真的是红签害人,还是她也存了些心思。

她苦笑。

“因为你看着就让人讨厌。”

“从前在做伴读时,夫子最喜欢你,不管我做多少努力,你都能踩在我头上。”

“如今你嫁给燕王,我偏看不得你好!”

我一惊。

不对,这不是萧容惠会说的话。

红签把她的好胜心放大了。

“这样吗?”我试探她,“那你的玉佩呢?”

“什么玉佩?”

语气没有作伪,她是真的不记得。

我掀起她的枕头,下面空空如也。

“你贴身佩戴的,连睡觉都要放枕头底下的玉佩。”

“姓虞的书生给你的。”你说,“不对,他当时谎称是书生,其实他已经做官了。”

5

早年我与萧容惠同为平乐公主伴读时就互相不对付。

原本我对人生是没有什么想法的,在这世上随遇而安,值得我留恋的事物屈指可数。

过江之鲫何其多。

徐家对权贵趋之若鹜,把姑母送进宫,直到生了平乐。先帝驾崩后姑母就把我接进宫教导。

萧容惠是主动请父亲把她送来做伴读的,与我和平乐同吃同住。

她父亲是正二品大员,大家闺秀出身,处处掐尖;我出身商贾,家里管得宽,懒得争抢,却也与她的诗书不相上下。

夫子叹她太锋芒毕露,要学会不显山露水,叫她向我学。

因此她夫子更喜欢我,所以看我不顺眼,做什么都要与我一较高下。

我今日写了首打油诗,她也要写;我明日画了幅狸猫图,她也要画。

平乐每次上课都要把我们从中间隔开,免得鸡犬不宁。

看萧容惠被我气得满脸通红,我其实挺乐在其中的。

“你不烦她吗?整天没事找事。”平乐问我。

“还好,争强好胜也没什么错吧?日子无趣,她倒是过得起劲。”

“也是,你俩打着,我在中间做和事佬也挺好玩。”

我们相视一笑。

裴瑾瑜跟着父亲进宫,时常来找我们说话。

他劝慰萧容惠:“我看你啊,就别跟那石头瞎胡闹了。她倒没什么事,你可是会被御史罚的。”

“裴瑾瑜!不许说阿月是石头!”平乐拉着我加入战场。

“好好好我错了公主殿下!”

我们几个又打作一团。

四个人在宫里相伴,时间倒也过得快,我们都知道长大要各奔东西,谁也没有提。

我以为萧容惠会有一个当皇后或是皇子妃的目标,可某天我发现她半夜点着灯在给谁偷偷写信,嘴里还小声默念着:

“虞公子……启,几日前母亲提起,南疆天灾频繁,君……在此地,若见百姓疾苦……望帮携一二。”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

她落下最后一笔,抬头被我吓得把笔墨打翻在地。

“徐月章!你干什么!”

“你在写什么?给情郎的信?”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八卦和多管闲事不是我的风格。

她耳根红透了,将信盖在镇纸下面,瞪着眼威胁我。

“不许说出去。”

“你觉得我像大嘴巴的人吗?”

她把信揉成一团:“倒是不像。”

“那不成了?哎,你同我说说呗,我好奇。”

当天夜里,她被我缠得不耐烦了,说了些和那书生的不解之缘。

虞氏在家中排行第三,祖上只出过一个秀才。他中举之后做了县丞。

萧容惠和他两年前因为诗会结识,两人十分投缘,此后一直书信来往。

后来萧容惠又给他绣了荷包。她的绣功在世家小姐中很是出名。

烂得出名。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萧大小姐不善女红,却每晚顶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学针脚。

看得出来萧容惠真的很喜欢他。

写信的时候,崔氏去了南疆做横丘知县。

我等不及,必须见见这个虞氏,从他这里下手,让萧容惠和虞氏见一面。

晚膳时,赵晏祺夹起一块鱼腹肉放在我的碟中,看我愣神的样子道:

“今日有什么烦心事?”

我自然地把碟中的肉吃掉,又要了一碗莲子粥,答:“还真有。”

他放下筷子,又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洗耳恭听。”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清清嗓子,“你能帮我把一个人调回来吗?”

“什么人?”

“横丘知县,姓虞。”

“他……是你什么人,理由呢?”

他小心翼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我的反应。

我答:“可以不说吗?总之,我在横丘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算是个好官吧。”

他沉默了,继续细嚼慢咽用膳。

“那我帮你编理由。”

“同意了?”

“嗯,此人我也有所耳闻,颇有政绩。我会跟陛下举荐他回来进户部,至于具体给个什么官职,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那感情好,我喜欢爽快的人。

6

所幸赵晏祺这人还算守信,虞氏没多久就到了户部。

就任前他来王府答谢赵晏祺的举荐,我听丫鬟来报,小跑着去了前厅。

“你就是虞公子?”

打量着眼前有些错愕的白衣青年,我认可了萧容惠的眼光。

儒雅小生,翩翩公子。

他对我恭敬地叩拜:“臣,虞成群,拜见王妃娘娘。”

“鱼成群?”

“哈哈哈哈鱼成群,那你应该很喜欢钓鱼吧?”

黑着脸的赵晏祺上前一步。

“阿月……休要胡言。”语气无奈,不见动怒。

我笑得更欢了。

“王妃见笑,曾经也有位姑娘说臣的名字有趣。”他不好意思干笑两声。

“是萧容惠吗?”

“王妃认识萧姑娘?”

“比你认识的时间长。”

他不说话了,好像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拳还不了手。

“开玩笑的,”我怕把他吓跑了,拉他过来道,“萧容惠她心悦你,你也是吧?”

对方顶着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娘娘,这……”

“别废话,萧容惠又聪明又可爱,你还敢不喜欢她?”

“臣、臣……喜欢。”

接着马上补一句:

“可是,臣配不上她。只能借知己的身份与她传信。”

“她喜欢就行,”我宽慰他,“如今我让殿下把你调回来,你就有机会做出一番成绩来配她了。”

虞成群拜谢后被赵晏祺不耐烦地赶走了。

人走后,他忽然挤过来,双臂撑在椅子上,眼角带着促狭和笑意。

“阿月让我把他调回来,就是为了给他和萧姑娘牵线搭桥?”

“算是吧,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咳,我没有开心。”

他直起身,压下嘴角。

“顺便让人从南疆带了个小玩意儿,送你。”

他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上好的和田红玉做成的血沁坠。

“这什么小玩意儿啊,这明明是珍品!”

只有王室才能戴红玉,在民间只是个传说。

“是吗?我不太懂。”他绕到我身后,“给你戴上?”

没等我开口他便为我系上坠子,仔细端详。

“甚是好看。”

“你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收买我?”

“什么收买你?瞎说。”他微微低下头,“你戴着就是。”

我摸摸那坠子,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7

我戴着血沁坠去了平乐的生辰宴。

“这坠子本公主都没有呢,皇叔就给你啦?”

平乐今日生辰,叽叽喳喳地东扯西扯。

生辰宴办得很隆重。

只是今日我们四人不能像以前一样把酒言欢,不能好好给平乐过生辰。

裴瑾瑜伤好了追我追到这里,还带着萧容惠一起来。

“徐月章!你还敢来?”他暴怒着拉住我的手臂,“你是来给容惠下马威的吗?”

“你嫁给燕王有什么好处?听本世子的话,跟他和离,我可以不计前嫌那你为侧妃。”

萧容惠掩面拭泪:“我知道你和世子青梅竹马,但我真的喜欢世子,这次不能让一让我吗?”

他们果然是被红签夺舍了,说话驴头不对马嘴的。

“你们俩给我清醒一点。”我头疼地看着这俩疯子。

“裴瑾瑜,从前我们俩上树掏鸟、下海捞鱼,一起偷吃一起挨打。我们几个之间何曾有半点男女之情?说好了婚约是互相用来挡桃花的,你全忘了吗?”

“还有你,萧容惠,你也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裴瑾瑜。”

“我不信一个红签就能把你们俩都困住。”

两个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胡言乱语什么……”裴瑾瑜攥紧拳头,“烦。”

“烦就给我滚。”

发泄完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们,毕竟事情因我们徐家而起。

“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怀疑我对世子的真心?”萧容惠来劲了。、

“你跟我过来,带你见你真正的心上人。”

我拉着她快步带她到凉亭。

虞成群在那里等。

我以朋友的名义让平乐也邀请了虞成群来生辰宴,为的就是让他和萧容惠见上一面。

“萧姑娘,你来了。”虞成群站得笔直,拱手行礼。

“你是何人?”

“萧姑娘……不记得在下了?”

虞成群震惊之余,把怀里捧着的玉镯放在她手心。

“王妃说,你不小心弄丢了玉佩,没关系,这个给你。”

“希望你能想起来在下。”

萧容惠没抽回手。

我趁热打铁,跟她一股脑把他俩之间的小秘密全说了出来。

比如她偷画虞成群的小像被我发现、在书上写虞成群的名字之类的。

萧容惠原本白皙的脸越来越变了味道。

“别说了……”她伸手捂我的嘴。

“你想起来了?”

她点点头:“想起来了,还有你这个整日压我一头的臭丫头。”

我不知该说什么,转身把凉亭留给他们二人。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平乐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回过头,赵晏祺一手揪着平乐、一边压着裴瑾瑜往我这边来。

“我不知道皇叔也跟来了,本公主可没出卖你。皇叔就是看见本公主把裴瑾瑜拦下了才……”

赵晏祺说:“你的生辰皇叔当然得来。”

“燕王殿下,”

“阿月,你们几个在密谋什么,跟我解释解释?”

赵晏祺笑得有点吓人。

8

红签的事迟早得暴露,我没瞒着赵晏祺,和盘托出了。

他沉默良久。

“所以说萧姑娘现在恢复了,但永宁侯世子还疯着?”

裴瑾瑜不可置信地说:“我没疯!徐月章本来就是我的人!我如今心悦容惠,只能给她侧妃的位置,却被燕王你捷足先登!”

赵晏祺没理他地胡言乱语:“那个僧人在哪?”

我答:“应该还在庙里。我上次揍了他一顿。”

赵晏祺很快派人把那妖僧抓过来严审,快把人折腾死了也没有得到解法。

那妖僧是真的不知道。

只好先把裴瑾瑜禁足在府中找人看着。

“所以,你突然要嫁我,也是这个缘故?”

我闭上眼承认了。

他没说话,忽然抱住我。

“这种事下次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啊?你不生气吗?”

他抱得更紧了。

“我气你自己扛着。”

“放心,会找到法子的。你这几日也累了,不如上街逛逛?”

我想也是,顺便看看我家铺子近日生意怎么样。

赵晏祺休沐,也要跟来。

我跟他很少一起出门,有些尴尬。

我去挑湖笔,他不声不响帮我收好拎着;

我去买糖葫芦,他掏出帕子帮我净手;

我去选料子,他像门神一样站在铺子门口,岿然不动。

逛累了我们就在茶馆喝茶。

白天听小厮们讲的八卦在我心上挠痒痒,我耐不住好奇,开口道:

“听说你藏着心上人给你写的信?”

突然一阵咳嗽声。

“这你从哪听来的?”

他险些把茶渍洒在身上。

“昨天我听见几个洒扫小厮说你书房有个上锁的匣子,里面有封信,你每次一看就笑得春心荡漾。”

“别听别人胡说。”

“不否认,也不承认,那就是有这事?”

“……”

成婚是他自己同意的,又不是我棒打鸳鸯,怪不到我头上。

只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忽然开口:“你当真不记得了?”

“你做伴读的时候,有一次经学课夫子染病,陛下叫我看着你们。”

他语气变得悠长。

“你那时候写了封陈情书,胡诌了一大堆不上课的歪理,信送到我这儿,我就收着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我以为信是送到夫子那儿的。

我指指自己:“所以你在看着我的信,笑得春心荡漾?”

他耳朵染红了。

“哪有春心荡漾。”他反驳道,“是喜欢你。”

“很久以前就喜欢你,阿月。”

“可我年纪不小,人又古板,你应该跟裴瑾瑜那样的同辈人在一起。你那么好,我不配告诉你我的心意。”

“但是我不想让你误会我心里有别人。”

我眨眨眼道:“你喜欢我什么?别人都说我冷得像石头。”

他眼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冷?”他笑了笑,“你若是真的冷血无情、就不会努力经营徐家生意,不会愤慨地写信道明经学课的弊端,平乐他们也不会喜欢你,你更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去解红签。”

“阿月,你是太通透了。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是不擅长表露情感,只会闷头做事。”

“我喜欢你这样。”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覆上来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再说话,只是赵晏祺一直牵着我的手,像是怕我走丢。

9

永宁侯府传来消息说裴瑾瑜烧了三天三夜之后恢复神志,要登门道歉。

我惊讶于他居然解了红签,带着爹娘先去永宁侯府赔罪。

爹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裴瑾瑜扶着他们起来。

我看见裴瑾瑜眼睛里闪着光,有点想哭。

“你脖子的伤,还疼吗?”他问。

“疼死了。”

他别过脸:“抱歉了,小石头。”

“说了不许叫我石头。”

裴瑾瑜嬉皮笑脸地接了我一巴掌,虽然没拍在脸上。

赵晏祺说红签能解可能是因为他向我表明了心意。

什么都行,总算没丢掉小命。

萧容惠和虞成群成婚了,我拉着平乐还有裴瑾瑜去闹洞房。

裴瑾瑜嘴硬地说这小子比自己还稍逊一分。

虞成群是最害羞的,连连求饶,我们才放过他。

裴瑾瑜磨着永宁侯夫妇同意他去了祁山大营,回来的时候总黑黢黢的,还不忘给我们几个带礼物。

平乐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在府里养了好几个男宠,被陛下骂她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她的书当然是让萧容惠这个才女替她读了。

至于赵晏祺,他自从那天之后就时不时要来撩我一下,对我的心脏不太好。

沐浴更衣也不背着我了,半夜睡觉非要搂着我睡,还张口闭口就是娘子。

我嫌弃道:“你整日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不害臊?”

“跟自己娘子有什么好害臊的。”他大言不惭地贴上来,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我没躲,或许也不是很想躲。

“你说你冷,那我就热一点。”

他靠在我的颈窝,呼吸确实热热的。

我用手蹭蹭他后颈的绒毛:“那要是捂不热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你还做你自己,我继续喜欢你。”

“太肉麻了。”我有点想跑,“你换个说法。”

“换不了,这是我的心里话。”

三个月后,边疆敌国来犯,无人领兵,赵晏祺挂帅出征。我把他送的血沁坠挂在他脖子上。

“回来再还我,这可值不少钱。”

他把坠子塞进护甲道:“好,回来还你个更好的。”

他没食言,回来的时候在城门口捞我上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狼牙吊坠。

“形状像月牙,跟你名字很配。”

我天天戴它在身上。

赵晏祺每次在床上都要咬着狼牙贴在我身上,像狼狗。

“阿月,你现在身上好热。”他往我怀里拱。

我伸手推他。

“你是不是换人了?把那个古板守规矩的燕王换回来。”

“回不来了。”他轻笑:“阿月现在是不是也开始在意我了?”

“还行吧,主要是你做的胡椒醋虾好吃。”

他憋屈又笑道:“小馋猫。”

“那为夫可得精进厨艺了,免得娘子哪天吃腻就跑了。”

窗外花好月圆,也许这样也挺好的。

番外

我对徐月章大概是一见钟情。

王夫子染病在家,皇兄托我照看那几个小姑娘。

刚到文渊阁,我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我读完,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文章写得极好。

从治国之策谈到百姓经商,再到万物自然,讲明如今经学课陈腐枯燥,一气呵成。

但我不能由着她不上课。

于是我把信誊写了一份呈给皇兄,另一份自己留着。

我想去课堂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世家千金写出来的东西。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穿天青色罗裙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眺望。

她看似发呆,眼睛却看得很远。

我确信就是她了。

她转过头,淡淡开口:“燕王殿下,今日为什么是你来给我们上课?”

我回过神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是……徐家的女儿?”

她点头,把她写的策论交给我。

这篇策论写的中规中矩,很随意,却也挑不出错。

我有些诧异,回去又翻看她那篇痛骂经学课的文章,笑出声。

她是在随心所欲,应付课业的和真心写的想法分得很清。

那之后我偶尔提起想给平乐他们上课,皇兄看出点什么,也没阻拦。

我在百忙之中抽空去看她,看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有没有再写那种文章。

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无法从她身边移开了。

那封信被我收在书房的匣子里,不给任何人看。

我羡慕裴瑾瑜,和她年纪相仿,无话不谈。但我只能远远地瞧她。

直到她主动要嫁我。

“好。”

我没有犹豫,不管什么原因都好,我都会护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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