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手机是P上去的
陈默睁眼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红笔。
笔是塑料的，掉漆，握把上一圈牙印。
他抬头。
一面墙。
墙上挂着四十七张照片，黑白的，泛黄的，边角卷起来。全是1987年的街景。
头顶有个光点，红字滚动：【全球直播中，在线人数：41亿】
耳机里炸开一个声音，压着嗓子：“龙国天选者，听好了。圈出照片里的穿帮。圈对，咱安全。圈错，龙国受罚。”
陈默没应声。
他先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墙。
第一张照片，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腰上别着个东西。
他凑近了。
那玩意儿是个手机。黑色，直板，摄像头在左上角。
他把笔尖怼上去，“唰”一圈。
耳机里：“等等！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这型号不对，2019年的。去年才出的新款，我修图的时候P过八百遍。”
他顿了顿。
“而且这玩意儿是P上去的。”
全球直播安静了一秒。
【龙国在干嘛？】
【圈错了？那是2019年的手机，1987年没有啊！】
【完了完了，龙国要开局就罚！】
陈默没看弹幕。他指着照片边缘，对光点说：“你们看这儿。”
光点放大。
手机和衣服交界的地方，一圈白边。
“抠图没抠干净。”陈默说，“边缘留白，P图新手才犯的错。”
他抬头，冲镜头咧嘴一笑。
“我修了八年图。”
“这玩意儿，是别人塞进来的。”
光点闪了一下。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龙国安全。】【樱花国塞的穿帮被识破。樱花国罚：粮食减产三成。】
全球直播炸了。
【卧槽，龙国天选者是干这行的？】
【樱花国塞东西塞到龙国脸上，被当场抓包！】
【这哥们儿手比眼快啊！】
耳机里，龙国指挥部明显松了口气：“干得漂亮。继续。”
陈默“嗯”了一声，看向第二张照片。
然后他停住了。
第一张照片的角落，空着一块。
原本该有个人。现在没了。
那块空白正对着他，像一张嘴，在等他填。
陈默盯着那块空白，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三，空白里浮出一个影子，模糊的，半透明的。
影子张了张嘴。
没声音。
但陈默看清了它的嘴型——
“陈默。”
陈默定了定神，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柜台，一面墙，一把椅子。柜台后头坐着个人，穿着旧式长衫，年纪看不出来，正低着头拨算盘。
那就是老板。
规则是他说的，圈对了放你走。
陈默走过去，敲了敲柜台：“老板，问个事。”
老板头都没抬：“说。”
“这47张照片，全圈完，才算通关？”
“对。”
“圈错了呢？”
“龙国罚。”老板拨了一颗算盘珠，“罚什么，看你们国运还剩多少。”
陈默“哦”了一声，又问：“那要是别的国家，往我照片里塞东西呢？”
老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塞的东西，也是穿帮。”他说，“圈了，算你圈对。罚的，是塞东西的人。”
陈默眼睛亮了。
“那这活儿，有意思了。”
【龙国天选者开始打听规则了！】
【他问得好细啊，这哥们是来玩攻略的？】
【大乾解说：哦不，龙国解说席说，这人以前是包租公，破产了，现在干修图。】
2 山本的瓶子，水印没去
第二张照片，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
老太太脚边，立着个塑料矿泉水瓶。
陈默笔还没落，旁边凑过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樱花国天选者，山本。
山本笑眯眯，用生硬的中文说：“陈桑，这个，是穿帮，圈它。”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谁？”
“山本。跟你一起的。”
“一起的？”陈默把笔放下，“这地方，天选者能互相说话？”
山本笑容僵了一下：“能。”
“那你怎么知道，这瓶是穿帮？”
山本指了指瓶子：“1987年，没有这种瓶。”
“对。”陈默说，“但你看瓶身上的字。”
光点放大。
瓶身上一行小字：樱花国·限定款。
陈默乐了。
“这瓶子，是你们塞的。”
山本脸白了：“你——”
“我修图八年，”陈默把笔一拿，“你们家的水印，跟纹身似的，P都P不掉。”
他圈了瓶子。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樱花国塞的穿帮被揪出。樱花国罚：货币贬值两成。】
【龙国天选者把樱花国卖了！】
【山本：我塞的东西怎么被认出来了？】
【陈默：因为你们塞得跟P图新手似的，水印都没去！】
山本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陈桑，你——”
“别桑了。”陈默摆摆手，“你往我照片里塞东西，下次塞得干净点。”
山本咬了咬牙，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压低声音。
“陈桑，提醒你一句。”
“说。”
“别圈人脸。”
陈默一愣：“为什么？”
山本没答。他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向第三张照片。
照片里一群人排队买粮，最前面那个人的脸，正对着镜头。
陈默的笔尖悬在那张脸上。
他想起山本的话。
别圈人脸。
他收回笔，圈了队伍里一个拉杆箱。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
全球直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陈默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从照片里传出来。
“陈默。”
他猛地回头。
第一张照片那个空着的角落，现在站着个人。
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穿着1987年的衣服。
影子张了张嘴：“陈默，别圈了。你圈一个，我们出来一个。”
耳机里，龙国指挥部的声音，忽然断了。
山本走了以后，陈默在第三张照片前站了很久。
他想的不是那张照片。
是山本那句话。
别圈人脸。
为什么不能圈人脸？
他掏出兜里一张纸——进来的时候，兜里除了半块大洋，还揣着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陈默·精修图·八折。
下面一行小字：人像P到亲妈认不出。
他苦笑了一下。
他修了八年人像，P过上万张脸。
现在有人告诉他，脸不能圈。
那他P过的那些脸，算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耳机里指挥部又说话了。
“陈默，你刚才圈的那个拉杆箱，是樱花国塞的。”
“我知道。”陈默说，“瓶子我圈了，箱子我也圈了，他们塞一个我圈一个。”
指挥部沉默了一下：“你就不怕他们塞得太多，你圈不过来？”
“不怕。”陈默说，“他们塞的越多，罚的越狠。我巴不得他们多塞点。”
他顿了顿。
“反正我是修图的，穿帮这活儿，我是专业的。”
3 白头鹰的图层陷阱
第四张照片，一个跳皮筋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攥着个东西。
蓝牙耳机。
陈默笔刚要落，耳机里，龙国指挥部重新响了。
“陈默！别圈那个！”
“为什么？”
“那个是白头鹰国塞的，但——”指挥部顿了一下，“里面夹了龙国的东西。”
陈默手停了。
他凑近，对着光点放大。
蓝牙耳机旁边，小女孩的书包上，别着个徽章。
徽章上一行字：龙国·青玄山。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青玄山。他老家。
“指挥部，这徽章是龙国的？”
“是。”指挥部的声音发紧，“白头鹰国把龙国的徽章缝在穿帮旁边。你圈耳机，徽章跟着被圈。圈错，龙国罚。”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
在线人数跳到了48亿。
【白头鹰国阴龙国！】
【圈耳机带徽章，圈徽章带耳机，怎么圈都错！】
【龙国天选者要栽了！】
白头鹰国天选者杰克，站在照片墙另一头，冲陈默竖了个大拇指。
嘴型是：你完了。
陈默没理他。
他把红笔慢慢挪到耳机上，然后，“唰”，圈了。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白头鹰国穿帮被揪出。白头鹰国罚：货币崩盘。】
【？？？】
【他没圈徽章啊！】
【他怎么圈的？】
陈默对着镜头举起笔：“我圈的是耳机。”
“徽章在书包上，不在耳机上。”
“你们白头鹰国塞东西，连位置都分不清？”
他顿了顿。
“我修图的时候，图层分得清。”
“你这俩东西，一个图层。”
【龙国天选者把图层逻辑用上了！】
【杰克：我塞的徽章怎么没被圈？】
【陈默：因为徽章是龙国的，圈了龙国罚。但你塞在耳机图层里，圈耳机不算圈徽章！】
杰克的脸绿了。红字滚动：【白头鹰国货币崩盘。】
白头鹰观众刷屏骂街。
陈默没看。
他盯着那张照片。
耳机圈掉了，照片褪色。
但那个徽章没掉。
徽章上“青玄山”三个字，闪了一下。
陈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从来没去过青玄山。
他老家是山脚下，不是山上。
那这徽章，是谁的？
杰克的脸绿了之后，白头鹰国直播间里吵成一团。
有人骂杰克蠢，有人骂他猪队友。
杰克自己也懵。
他明明把徽章和耳机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龙国天选者“一锅端”。
圈耳机带徽章，龙国罚。
圈徽章带耳机，龙国也罚。
怎么到了陈默手里，就只圈了耳机？
他忍不住冲陈默喊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徽章不在耳机上？！”
陈默头都没回：“因为徽章是缝在书包上的，耳机是攥在手里的。”
“一个图层在书包上，一个图层在手心里。”
“你俩东西叠不到一块儿，懂？”
杰克噎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负责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陈默的背影。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不好惹。
但他是白头鹰国天选者，他不能怂。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开始往照片里塞。
塞得比刚才还多。
【杰克又在塞东西了！】
【他塞了那么多，龙国天选者忙得过来吗？】
【白头鹰观众：杰克加油！塞死他！】
4 别圈人脸
第五张照片，一个剃头匠，给顾客刮脸。
剃头匠的脸正对着镜头。
陈默没圈。
他绕过去，圈了剃头匠手里那把电动剃须刀。
1987年没有的款式。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
他松了口气。
旁边，高卢国天选者索菲，正对着照片发抖。
她负责的那张，是个跳舞的女人。
女人手里没穿帮。
穿帮在她脸上。
她脸上画着一个二维码。
索菲的笔悬在二维码上。
二维码在脸上。圈二维码，等于圈人脸。
“别圈脸！”陈默喊了一声。
索菲没听见。
她手一抖，圈了。
红字滚动：【高卢国圈错。高卢国罚：……】
红字没写完。
因为照片里那个跳舞的女人，动了。
她从照片里，迈出一条腿。
【照片里的人出来了！】
【高卢国天选者圈了人脸！】
【那女人出来了！】
女人站在照片墙前，穿着1987年的裙子，脸对着索菲。
她开口，声音很轻：“谁，圈了我？”
索菲“啊”一声往后倒。
陈默冲上去，一把把她拽到身后。
“别看她！”
“为什么？”
“她出来，是因为有人圈了她的脸。”陈默盯着那个女人，“你再看她，她就再出来一点。”
女人慢慢转过头，看向陈默：“你，没圈我。”
“我没圈。”陈默说，“但我能把你塞回去。”
女人笑了：“你塞不回去。圈了的人，出不去。包括我。”
陈默心里一沉。
他看向照片墙。
排队买粮的，跳皮筋的，剃头的——
所有照片背景里的人，全在慢慢转头。
四十七张照片，几百个人，全转头看着陈默。
他们都在笑。
笑得跟柜台后头的老板，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人全转头了！】
【他们在看龙国天选者！】
【这地方不是照片墙，是他们在看我们！】
陈默没动。
他听见耳机里，龙国指挥部的声音，哑了。
“陈默……那是……那是上一任龙国天选者。”
“他，没圈完，就被拉进去了。”
陈默顺着方向看过去。
第一张照片的角落，那个影子，又出来了。
影子张了张嘴：“陈默，别圈了。再圈，就出不去了。包括你。”
跳舞女人被“塞回去”之后，索菲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陈默把她扶起来，才发现她抖得厉害。
“谢、谢谢。”索菲的中文磕磕绊绊，“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
“死不了。”陈默说，“但你记住了，脸，不能圈。”
“为什么？”
“因为照片里的人，被人圈了脸，就觉得自己被认出来了。”陈默想了想，用一种自己能听懂的方式解释，“被认出来的人，就想出来看看是谁。”
索菲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陈默指了指第一张照片的角落：“他告诉我的。”
索菲看过去。
那个角落，空着一块。
但仔细看，空白里有个人形，正慢慢清晰。
索菲“啊”了一声，又缩回去。
陈默没管她。
他盯着那个人形，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影子说，别圈了，再圈就出不去了。
意思是，他圈得越多，这地方就越完整。
越完整，就越难出去。
那他该怎么办？
不圈？
不圈，龙国就罚。
圈？
圈了，就出不去。
他第一次觉得，这局，不是那么好解的。
5 你们仨凑一块儿演《未来简史》呢
第六张到第十张，陈默一张没圈。
【龙国天选者怎么停了？】
【他怕了？】
【圈人脸会出来人，他不敢圈了？】
杰克趁机往陈默负责的照片里塞东西。
塞得飞快。
一个自拍杆，塞进照片。
一杯网红奶茶，塞进照片。
一个二维码，塞进照片。
三个穿帮，全在人脸附近。
杰克冲陈默笑：“圈啊。圈一个，你罚一个。不圈，你耗着，龙国也罚。”
在线人数跳到了52亿。
所有人都在等龙国天选者怎么死。
陈默站在照片墙前，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笔，然后抬头，对光点开口。
“指挥部，我有个问题。”
“你说。”
“规则说圈对穿帮，本国安全。没说不能圈别国塞的穿帮，对吧？”
指挥部顿了一下：“……对。”
陈默笑了。
他拿起笔，对着杰克塞的那三个穿帮，“唰唰唰”，全圈了。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三个穿帮。】【白头鹰国塞的穿帮被揪出。白头鹰国罚：粮食减产五成。】【高卢国塞的穿帮被揪出。高卢国罚：货币贬值三成。】【樱花国塞的穿帮被揪出。樱花国罚：工业限产两成。】
【他把三个国家的穿帮全圈了！】
【杰克：我塞的东西怎么被全揪出来了？】
【陈默：你们塞得跟P图新手似的，我一眼一个！】
杰克的脸白了：“你——”
“我修图八年，”陈默把笔一摔，“你们往我照片里塞东西，当我瞎？”
他指着照片墙。
“自拍杆，2016年的，还是二手成色。”
“奶茶，2020年的网红款，过气了。我P这种图的时候，你们家选手还在上学。”
“二维码，2011年的，扫出来是个钓鱼网站。”
“你们仨国家凑一块儿，给我演《未来简史》呢？”
【龙国天选者杀疯了！】
【他一个人圈了三个国家的穿帮！】
【白头鹰国、高卢国、樱花国，全被罚！】
陈默没看弹幕。
他盯着照片墙。
圈掉的穿帮，照片褪色。
但第一张照片那个空着的角落，现在站着三个人。
上一任天选者。山本。
还有一个，陈默不认识。
三个人全看着他。
山本张了张嘴：“陈桑，你圈太多了。圈太多，我们就都出来了。出来的人越多，这地方就越不像1987年。不像1987年——这地方，就不是照片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光点。
红字变了：【穿帮识别进度：龙国，第一。】【警告：照片墙，正在褪色。】【警告：场景，正在崩塌。】
上一任天选者的影子消失以后，陈默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笔。
红笔上沾着灰。
照片的灰。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小时候，爷爷教他认字。
爷爷是个老会计，一辈子记账。
爷爷常说一句话：账，要一笔一笔记清楚。记不清的，迟早要还。
陈默当时不懂。
现在他站在一面全是照片的墙前，忽然懂了。
他P掉的那些人，就是一笔一笔记不清的账。
现在，到了还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对光点说：“指挥部，我问你件事。”
“你说。”
“上一任天选者，是怎么被拉进去的？”
指挥部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指挥部开口了，声音很哑。
“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当时他圈了47张照片，全圈对了。规则说圈完就走，但他没走。”
“他站在照片墙前，说了一句“不对”，然后，自己走进了照片里。”
陈默愣住了。
“他说什么不对？”
“他没说。”指挥部说，“他只说，这地方，不是圈穿帮这么简单。”
“他说，穿帮是假的，真东西藏在照片里。”
陈默低头，看着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黑白的，泛黄的。
藏着什么真东西？
6 圈掉的，正在吃掉1987
照片墙开始褪色。
不是圈掉的那张褪。
是整面墙，在褪。
黑白的照片，一点点变灰，变白。
1987年的街景，在消失。
【照片墙怎么在褪？】
【龙国天选者圈太快了，把场景圈没了？】
【规则是圈对穿帮，不是圈没照片啊！】
陈默站在墙前，看着照片一张一张变白。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第一张照片那个空着的角落，原本该有个人。
现在，站着三个人。
如果照片全褪了，那“原本该有的人”，去哪？
他猛地转头，看向柜台。
柜台后头，没人了。
老板，不见了。
在线人数跳到了55亿。
【老板呢？】
【规则第一条不是“圈穿帮”，是老板说的“圈对了放你走”！】
陈默盯着空柜台。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从照片里。
不是山本，不是上一任天选者。
是照片背景里的人。
排队买粮的，跳皮筋的，剃头的，跳舞的——
全在照片里，慢慢转过头。
四十七张照片，几百个人，全转头，看着陈默。
他们都在笑。
笑法跟老板，一模一样。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穿帮，不是“未来才有的东西”。
穿帮，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们，才是穿帮。
天选者，才是穿帮。
他自己，才是穿帮。
红字滚动：【警告：穿帮，是天选者。】【警告：圈对穿帮，本国安全。】【警告：圈错穿帮，本国受罚。】【警告：圈没穿帮——】
红字断了。
陈默抬头。
光点，灭了。
全球直播，黑了。
55亿人，同时看见一片黑。
然后，黑里浮出一行字。
【穿帮识别进度：龙国，第一。】【天选者，陈默。】【你，被圈了。】
三个国家同时被罚，全球直播炸了锅。
【白头鹰观众：杰克你行不行啊！】
【高卢观众：索菲你别哭了，快看龙国怎么圈的！】
【樱花观众：山本桑，你塞的东西怎么全被认出来了！】
山本站在照片墙另一头，脸色铁青。
他塞了三样东西，一样都没成。
他忍不住开口：“陈桑，你怎么做到的？”
陈默头都没回：“你们樱花国塞东西，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舍不得用新图。”陈默说，“全是老图抠的，边缘发虚，色差明显。我修图八年，这种图我一天看八百张。”
山本：“……”
杰克不服气：“那我塞的呢？”
“你塞的倒是新图。”陈默说，“但你把三个穿帮全塞在人脸附近，生怕我看不见。”
“你们白头鹰国，就喜欢把动静搞大。”
杰克：“……”
索菲小声问：“那我呢？”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你圈的是二维码，位置都没挪。高卢国塞东西，倒是干净。”
“就是圈的时候，手别抖。”
索菲脸红了。
全球直播，70亿人——哦不，52亿人，全乐了。
【龙国天选者在点评各国穿帮水平！】
【樱花国老图抠的，白头鹰动静大，高卢国干净但手抖，笑死！】
【这是全球穿帮技术交流会吗？】
7 你圈了四十六张
陈默睁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红笔。
墙还是那面墙。
四十七张照片。
但照片里的人，全没了。
空了。
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
全球直播重新亮了。
在线人数60亿。
【龙国天选者没死！】
【他被圈了，怎么又回来了？】
【他手里还有笔！】
陈默低头看了看笔。笔上沾着灰。照片的灰。
他抬头，看向柜台。
老板，回来了。
站在柜台后头，笑。
“你被圈了。”老板说。
“对。”陈默说，“但我又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圈对了。”陈默把笔往柜台上一放，“我圈的是穿帮，不是人脸。我把自己圈成穿帮——但我是天选者，我本来就不属于1987年。”
老板笑得更深了：“聪明。”
“那我再问你一句。”陈默说，“这地方，到底是谁的？”
老板没答。他抬手往照片墙一指。
“你圈了四十六张。”
“还剩一张。”
“圈完，你就走。”
陈默看向最后一张。
那张照片扣着，背面朝外。
“那张，”老板说，“是你的。”
陈默走过去，伸手把照片翻过来。
照片里，一个人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红笔。
是他。
证件照。
但照片里，他手里除了红笔，还拿着个东西。
手机。
黑色，直板，摄像头在左上角。
跟第一张照片里，那个被P上去的手机，一模一样。
陈默盯着照片。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拍摄日期，明天。
他抬头看老板：“这照片，谁拍的？”
老板笑了：“你猜。”
【龙国天选者的照片，拍摄日期是明天？】
【他手里拿的手机，跟第一张穿帮的手机一样！】
【这手机是谁塞的？】
陈默盯着那个手机。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第一张照片里那个手机，是樱花国塞的。
但樱花国塞的时候，型号是2019年的。
他照片里的手机，也是2019年的。
一模一样。
“指挥部，”陈默开口，声音很轻，“这手机，是龙国塞的？”
耳机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指挥部的声音哑了：“陈默……这手机，是上一任天选者塞的。他塞完，就被拉进去了。”
“他塞的，不是穿帮。”
“他塞的，是证据。”
陈默盯着照片。
照片里，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一条短信：青玄山，别去。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青玄山。
他老家。
他从来没去过山上。
但上一任天选者，给他留了这条短信。
红字滚动：【最后一张，未圈。】【警告：圈最后一张，本国命运，由你定。】
照片墙褪色的时候，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冲回照片墙前，伸手去按那些照片。
没用。
照片还在褪。
像水彩画被泡进了水里。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修图的时候，最怕一种情况。
原图被破坏。
P图可以P，但原图不能动。原图一坏，怎么修都救不回来。
现在，这面墙，就是一张原图。
而他，一直在往上面圈。
圈，就是在破坏原图。
他破坏了四十六张。
还剩一张。
如果他把最后一张也圈了……
那这张1987年的原图，就彻底毁了。
他忽然明白老板那句话了。
圈完，你就走。
不是放他走。
是毁完了，就不用走了。
因为他走不出去——原图毁了，出口也没了。
陈默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龙国天选者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脸色变了！】
【他停手了！他没再圈！】
8 空白，才是穿帮
陈默站在最后一张照片前，没动。
【圈啊！】
【龙国天选者怎么停了？】
【他怕了？】
杰克开口了：“陈默，圈吧。你不圈，龙国耗着，也罚。”
陈默没理他。
他盯着照片里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那条短信。
青玄山，别去。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修图八年，最擅长的，是看图层。
他凑近，对着光点放大照片。
照片里，他手里的手机，和照片背景之间，有一道接缝。
接缝处留白。
抠图没抠干净。
跟第一张照片里樱花国塞的手机，一样的毛病。
但这次塞东西的，是龙国。
是上一任天选者。
陈默把笔挪到手机上，停住了。
他抬头看老板：“这手机，圈了，会怎样？”
老板笑：“圈对，本国安全。圈错，本国受罚。”
“我问的是，”陈默说，“这手机，是穿帮，还是证据？”
老板没答。
“如果是穿帮，我圈。”陈默把笔一放，“如果是证据，我圈了，证据就没了。”
“上一任天选者塞这条短信，不是为了让我圈。”
“是为了让我，看见。”
他把笔往柜台上一拍。
“我不圈这张。”
“我圈别的。”
他转身，看向照片墙。
四十六张褪色的照片，全空了。
空了的照片，角落都留着一块白。
那块白，原本该有人。
陈默拿起笔，对着那些空白，“唰唰唰”，全圈了。
【他圈空白？】
【空白不是穿帮啊！】
【他疯了？】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空白，是穿帮。】【穿帮，是被抹掉的人。】【龙国，安全。】【樱花国，被抹掉的人，回来了。】【白头鹰国，被抹掉的人，回来了。】【高卢国，被抹掉的人，回来了。】
在线人数跳到了65亿。
【他把所有国家被抹掉的人，都圈回来了！】
【龙国天选者一个人，救了所有国家！】
【上一任天选者塞的不是穿帮，是让他们看见！】
陈默站在照片墙前，看着那些空白一点点填上人。
山本回来了。
上一任天选者回来了。
他们站在照片里，看着他。
上一任天选者张了张嘴：“陈默，你看见了。”
“看见了。”陈默说，“青玄山，别去。”
“对。”上一任天选者说，“但你还是得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怪谈，不是降临。”
“是上传。”
陈默愣住了。
“上传？”
“对。这地方不是1987年，是1987年的照片，被人扫描了。扫描完，传到了——”
他指了指头顶。
“那儿。”
陈默抬头。
光点，红字，全球直播。
“你是说，全球直播，不是直播？”
“是上传的通道。”
“那65亿人在看我们……”
“不。”上一任天选者摇头，“是我们，在看他们。他们，在照片里。”
陈默低头，看向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现在全填满了人。
排队买粮的，跳皮筋的，剃头的，跳舞的——
还有，全球直播的观众。
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张脸。
一张，对着镜头的脸。
在笑。
【照片里，有我的脸！】
【我刚才在直播里，看见我自己了！】
【龙国天选者说，我们在照片里！】
陈默盯着那些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才是穿帮。
天选者，才是穿帮。
观众，也是穿帮。
所有人，都在照片里。
他转身，看向柜台：“老板，这地方，到底是谁的？”
老板站在柜台后头，慢悠悠开口：“是你的。”
“我的？”
“你修了八年图。”老板说，“你圈了八年穿帮。这地方，是你，P出来的。”
陈默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笔。
笔上沾着灰。照片的灰。
他抬头，看向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全是他P的。
每一张，他都圈过。
每一张，他都改过。
他凑近，对着光点，放大照片墙。
照片墙有一个图层。
图层名字写着：陈默·1987·未保存。
红字滚动：【你，不是天选者。】【你，是作者。】【怪谈，是你，P出来的。】
老板说完“你猜”，就低头拨算盘，不再理他。
陈默站在最后一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里，他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
青玄山，别去。
他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觉得奇怪。
第二遍，他觉得熟悉。
第三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记事起，爷爷就不让他去青玄山。
小时候他问为什么，爷爷只说：“山上不干净。”
他问怎么不干净，爷爷就不说话了。
后来他长大了，把这事忘了。
现在，他站在一张1987年的照片前，手机里一条短信，写着青玄山别去。
他忽然很想知道，山上到底有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照片里自己的脸。
照片里的他，笑了一下。
陈默的手缩了回去。
他确定，刚才拍照的时候，他没笑。
【照片里的龙国天选者笑了？！】
【他本人没笑啊！】
【这张照片有问题！】
9 全球直播，是上传
陈默站在照片墙前，手里攥着红笔。
红字还在滚。
你，不是天选者。
你，是作者。
怪谈，是你P出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直播里，格外清楚。
【龙国天选者笑什么？】
【他疯了？】
【换我我也疯，自己P的图自己进坑！】
“我修图八年。”陈默开口，“P过婚纱照，P过证件照，P过一沓子违建的违章建筑照。”
“但我没P过1987年。”
“你P过。”老板说，“你P过，然后忘了。忘了，就进来了。”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笔。
笔上沾着灰。
照片的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接过一个单子。
一个老头，抱着一本旧相册，说要“修照片”。
照片全是黑白的，1987年的。
老头说，这些照片是他年轻时候拍的，想修得“好看点”。
陈默修了整整一个通宵。
每一张都修了。
每一张都P了。
P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困得不行，眯了一会儿。
醒来，老头已经走了。
相册还留在桌上。
他后来想还给老头，但老头留的电话是空号。
再后来，相册被他塞进柜子底，再也没拿出来过。
“那本相册……”陈默抬起头，“就是这面墙？”
老板没答。
但照片墙抖了一下。
像在点头。
“我P了这些照片，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老板说，“照片活了。”
“1987年活过来，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你P的图，就是那个地方。”
“于是它找上了你。”
陈默明白了。
他是作者。
作者，进了自己的照片。
他低头，看着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全是他P的。
每一张的角落，都留着一块白。
那是他当年P图的时候，顺手抹掉的人。
抹掉的人，成了穿帮。
穿帮，成了怪谈。
“所以，”陈默开口，“我圈的那些穿帮——”
“是你自己抹掉的人。”老板说，“你圈一个，就是亲手删掉一个。你圈得越多，删得越多。删到极限，1987年就空了。”
“那刚才的空白……”
“是你抹掉的人，全回来了。”
陈默的喉咙有点干。
他修图八年，P掉过无数人。
他以为那只是工作。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被P掉的人，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排着队，等他。
等他删他们。
红字滚动：【穿帮识别进度：全球，完成。】【龙国，第一。】【天选者，陈默。】【你，是作者。】【你，是穿帮。】【你，是照片。】
陈默看着那行字，忽然问了一句。
“那我，圈了自己，会怎样？”
老板没说话。
他指了指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的角落，那些刚填回来的人，全都看着他。
山本看着他。
上一任天选者看着他。
几百张1987年的脸，全看着他。
陈默忽然想笑。
他修了八年图，删了八年人。
现在轮到他自己，站到待删的那一格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笔。
笔上沾着灰。
他自己的灰。
然后他抬头，对光点说了一句话。
“指挥部，转告龙国的观众一句话。”
“什么？”
“1987年，秋天，青玄山脚下，有个小孩，在院子里跑。”
指挥部安静了。
陈默笑了笑。
“那个人，是我爷爷。”
他举起红笔，对着照片墙，画了一个大圈。
把整面墙，圈了进去。
红字滚动：【龙国圈对。】【穿帮识别进度：全球，完成。】【天选者，陈默。】【你，被圈了。】【你，是穿帮。】【你，是下一任——】
红字停了。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跳到了70亿。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两个字。
红字又滚了一行。
【你，是下一任老板。】
被抹掉的人，一个个回来的时候，全球直播炸了。
樱花国的直播间里，山本看着自己照片里的人，半天没说话。
那个人，是他失踪多年的前辈。
前辈进怪谈之前，告诉山本一句话：别圈人脸。
山本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前辈也被抹掉过。
被抹掉的人，不记得自己是谁。
直到有人，把他们圈回来。
山本站在照片墙前，第一次对陈默的背影，鞠了一躬。
白头鹰国那边，杰克看着回来的前任天选者，表情复杂。
高卢国索菲，直接哭了出来。
她圈错的那个人，也回来了。
陈默没看他们。
他盯着照片墙，心里在算一笔账。
他圈了四十六张，破坏了四十六张原图。
但空白圈回来的人，又把原图补上了。
补上的人，是“被抹掉的人”。
那些人是真的。
也就是说——
他圈掉的穿帮是假的，他圈回来的空白是真的。
穿帮，是骗局。
空白，才是真相。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修了八年图，第一次知道，修图修到最后，修的是真假。
10 下一任，是他自己
陈默睁眼的时候，站在柜台后头。
手里攥着红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长衫，布鞋。
跟老板当年一样。
他抬头，看向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全空了。
角落里，留着一块白。
在等他填。
全球直播还开着。
在线人数，70亿。
【龙国天选者变成老板了？】
【他站在柜台后头了！】
【他在笑！】
陈默确实在笑。
他笑，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地方缺的从来不是老板。
是作者。
老板只管收租，作者才管修图。
他修了八年图，删了八年人。
现在他站在柜台后头，手里有笔，墙上有空白。
他可以选择，填谁进去。
他也可以选择，让谁留在外面。
他低头，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
写的是：本店今日起，只圈穿帮，不圈人。
写完，他把账本合上。
然后他听见红字滚动的声音。
【下一任天选者，正在进入。】【国家：龙国。】【姓名：——】
红字停在那儿。
陈默看着那个空着的名字，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笔。
笔上沾着灰。
不是照片的灰。
是新的灰。
他抬头，看向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全空了。
但有一张，角落的空白里，站着一个影子。
影子穿着现代的衣服，手里攥着一支红笔。
影子抬头，看着他。
陈默愣住了。
那个影子，跟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他忽然明白，红字为什么停住了。
【下一任天选者，正在进入。】【国家：龙国。】【姓名：陈默。】【备注：他，没走。】【他，在等下一任。】【下一任，是他自己。】
【？？？】
【下一任还是陈默？】
【这是循环？还是他从来没出去过？】
陈默站在柜台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自己。
照片里的自己，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面墙，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默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圈人脸。”
“圈了，就出不去了。”
“包括，你。”
照片里的影子，点了点头。
然后，影子转身，走进了照片深处。
红字又滚了一行。
【穿帮识别进度：全球，完成。】【龙国，第一。】【天选者，陈默。】【你，是作者。】【你，是穿帮。】【你，是照片。】【你，是，下一任老板。】
陈默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抬头，对光点说：“指挥部，帮我带句话。”
“说。”
“青玄山，我还没去。”
“但我知道，山上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没P完。”
他顿了顿。
“等我，去把它P完。”
全球直播，70亿人，全安静了。
陈默站在柜台后头，把红笔别进兜里。
他转身，看向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全空了。
角落里，留着一块白。
那块白，在等他。
在等他把1987年，一点一点，填回去。
陈默当上老板的第一天，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面照片墙，重新挂了一遍。
挂得很整齐。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柜台后头，开始拨算盘。
算盘是老板留下的。
紫檀木的，珠子磨得发亮。
他拨了两下，忽然笑了。
他爷爷是个会计。
他小时候，最讨厌听算盘声。
现在，他自己成了拨算盘的人。
他低头，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字。
写的是：本店今日起，只圈穿帮，不圈人。
写完，他合上账本。
然后他抬头，看向照片墙。
四十七张照片，全空了。
角落里，留着一块白。
在等他填。
他忽然有点期待。
下一任天选者进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先问规则，再问塞东西的，最后——
最后圈了不该圈的？
他笑了笑。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等。
毕竟，他现在是老板了。
老板，不用怕穿帮。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