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贵妃剜目，赐下毒酒。
我死后第二日，皇上便下旨让贵妃的妹妹入宫。
可她没想到，
我竟重生到了她即将入宫妹妹身上。
看着我新的脸，皇上对我说：
“朕要你做朕唯一的妻子！”
1
贵妃的真正的嫡妹已经死在那场大病中。
或许是我死的太凄惨，我竟重生了。
还重生在了贵妃最厌恶的嫡妹身上。
从见到我的第一眼，柳贵妃便讨厌我。
直到我喝下毒酒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只是因为那双和贵妃嫡妹如出一辙的桃花眸。
皇上离宫南巡的那日，柳贵妃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到我居住的寝殿。
她居高临下，一双凤眸如秋水般柔媚，唇边挂着浅笑，却说着最恶毒的话。
“不过是一个贱婢，也敢爬到本宫头上。”
“你那双眼睛本宫看了就恶心，定要叫你生不如死！”
死前，我想到了被被陛下召幸那日。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怜惜。
他声音沉稳而温柔，仿佛是春风轻拂面庞。
我微微颤抖着站起身，抬起头看着他，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陛下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温柔地说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朕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我还未承宠几日，便死于非命，贵妃给我下了特制的毒药。
我的双目止不住的流出黑血，不久就痛苦死去。
我死后贵妃还觉得不解气，又让人剜了我的双目。
2
“小姐，贵妃娘娘遣人送了些东西来。”丫鬟小声在我耳边说。
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迫不及待要下手了吗？”
我让丫鬟把东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精美的玉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了，当日我承宠，她也送了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玉佩中有麝香，长久佩戴可使女子不孕。
丫鬟见我脸色不对，忙要把这东西拿走，我制止了她，并把这玉佩戴在了脖子上。
入夜，陛下来了我的凤栖宫。
我穿着薄薄的衣裳，娇俏可爱的脸蛋透露出迷人的红晕。
“臣妾恭迎皇上。”我盈盈行礼，声音柔美而温婉。
但我的心中却生了几丝厌恶，若不是傅砚辞的冷漠，贵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害我。
“平身吧。”傅砚辞坐到床边，搂住我的腰肢。
他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深情。
我被盯得不自在，一瞬间我觉得傅砚辞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当初那个小宫女。
傅砚辞是我最初的挚爱，可如今落在我眼中，不过是帝王的逢场作戏。
他只是看过柳青念的画像，便让首辅送我入宫。
这其中或许是权衡利弊，或许是为了应当初对柳家的承诺，但绝不是对我的喜爱。
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佩时，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这是贵妃送来的的？”
“是，长姐疼惜臣妾。”
“贵妃以后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要收了，你喜欢什么朕命人送到你宫里来。”
我是故意的，傅砚辞似乎对我这新的脸很是喜爱，还未入宫便命人画了许多我的画像挂在寝殿。
一瞬间我竟觉得，是因为这张脸和我死前太像了，他对我还有几分真心。
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不过是傅砚辞对美人的怜惜，无论是谁，只要能讨他欢心就好。
第二日他便斥责了柳青云，并且警告她别再对我动什么歪主意。
很快贵妃被斥责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众人都知道，往后这宫里，便不是她柳贵妃独大了。
3
“我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为什么那个贱人还要跟我争！”
刚走到柳青云的唤云殿，就听到她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的额角青筋突起，噼里啪啦碎裂声响彻整个寝殿。
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唇苍白，大气不敢出。
她当然气急，我一进宫，代表着她从此又要活在嫡妹的阴影之下。
“姐姐何必动这么大的怒。”
我微微勾起嘴角，缓缓走进她的寝殿。
被自己的妹妹夺了恩宠，滋味不好受吧。
“你来做什么？”她狠狠瞪着我眼睛望着我，丢下了手中正打算摔出去的花瓶。
“姐姐还以为，可以如往日那般任性吗？”
当初她害死我，傅砚辞也是知道的，可他却默许了柳青云对我做的种种算计。
后宫中的妃嫔多年不孕，要么无故暴毙，都少不了她的手笔。
傅砚辞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她是柳府第一个进宫的女儿，加之其样貌出众，很会讨他欢心。
如今她又对自己的嫡妹故技重施。
可这次傅砚辞却没惯着她。
因为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宫女了，而是首辅嫡女柳青念。
柳青云脸色难看，怒道：
“柳青念，你真是愚蠢至极。你以为，只凭你的美貌和嫡女的身份，就可以取代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吗？”
论起容貌，柳青云若是媚骨天成，柔情似水，那柳青念便是温柔娴静，却明艳大气。
尤其一双桃花眸，极其动人心弦，当初便是如此，才让柳青云有了危机感。
“听闻姐姐前些日子处置了一个美人。”
我没有搭理她，自顾自说着。
“区区一个美人，也敢冒犯本宫。”
冒犯，不过是因为我的眼睛让她想起她从小便羡慕又嫉恨的嫡妹，便要置我于死地。
见我没说话，柳青云再次开口：
“如今我已是贵妃，即便你是尊贵的嫡女，若你敢以下犯上，本宫也定会想法子杀了你。”
说完，便看向我，这是第一次她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威胁和警告我。
不过很可惜，她想茬了。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那姐姐便拭目以待吧，我会入主中宫，如以往一样，把您踩在脚下。”
4
皇帝傅砚辞登基之初，许了柳家后位，那时柳念青还未及笄。
为了在后宫有柳家的人，爹便把柳青云送入宫。
她也的确受宠，位至贵妃。
此次入宫，我虽被封妃，却终究资历尚浅，暂时不能越过我的长姐。
自她入宫起，便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而曾经的我和现在的我都给了她狠狠一击。
原以为除掉了一个碍眼的美人，没想到嫡妹一朝入宫。
可她不知道，是我又回来了。
首辅大人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庶出的长女柳青云，一个便是嫡女柳青念。
柳青云的母亲只是首辅的一个通房，连妾都算不上。
她的母亲生下她后，并未被扶为姨娘，只是没名没份的呆在柳府。
只因她娘亲的身份为人不齿。
原是世家小姐，却因父亲贪污落得全家被抄，女子充为官妓。
她的母亲年纪才满十六，娇滴滴被送入松竹馆为妓。
松竹馆是皇家官员娱乐的场所，她娘亲生的一副好样貌，所以被选中被送入了将军府。
可将军对松竹馆中的女子一向厌恶，见首辅上门时多看了两眼，便又将她转送给了柳府。
初入府中，首辅在她屋里留宿了几日后便不再去了。
最初觉得她有几分姿色，后来细想，既是罪臣之女，又是被丢弃的，上不了台面。
可她却有了身孕，不久后便生下了柳青云。
主母尚未生育，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女子生下了长女，传出去柳家也没有脸面。
主君不待见，娘亲又卑贱，柳青云的身心都不断扭曲着。
重生后，我有着柳青念所有记忆，以柳青念的身份活着。
我看到幼年时，每当我醒来，娘早已等候在床前。
为我梳理整齐的发丝，温柔地给我穿上华丽的衣裳。
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爹娘对我的深深爱意。
爹只有我一个嫡女，将所有的宠爱都倾注在我身上，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这是柳青念的记忆，也是我偷来的，却让我觉得是我真实经历的。
在温馨的回忆里，并未看到嫡母嫡女苛待庶女的场景。
即使她们娘俩不受主君待见，嫡母依旧待她们不错，辟了独立的院子给她们。
入宫那日，柳青云伏在她娘亲膝上痛哭，并告诉她的娘亲她一定会得到皇上的宠爱。
一定要踩到柳青念的头上，这些年受的不公平待遇让她狠毒了柳青念。
她恨嫡妹生来便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恨爹从未给过自己的关爱，却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把自己送走。
4
我进宫月余，除了那一日在唤云殿对贵妃说了狠话，我便没再出过殿门。
自我再次进宫，傅砚辞便日日宿在我宫里。
流水的补品，精美的首饰像不要钱一样送进来。
即便是柳青云最受宠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待遇。
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念儿，朕听闻你驳了贵妃邀你中秋共宴。”
傅砚辞的眼神在我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后他的表情渐渐凌厉。
我微微低下头，装作一愣，再抬起头已是泛红的眼眶。
“臣妾初入宫，便承受如此多的雨露，姐姐自那日后便一直耿耿于怀，臣妾不愿去让姐姐烦心。”
傅砚辞皱眉，随后捏了捏我的脸。
“朕知道你们姐妹不和已久，但贵妃在身边多年，朕体贴她庶出的身份，在宫中不容易，亦觉得同病相连，你便多体谅她吧。”
新宠过后，傅砚辞便忆起了旧人，竟心疼起了贵妃。
傅砚辞虽不是庶出，但幼年却过的不容易。
傅砚辞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庶出之辱，却深刻体会到被贬为庶人的辛酸和痛苦。
他的母妃是重臣之女，却因被皇后陷害而招致先帝的厌恶。
碍于是重臣之后，还育有皇子，只是贬为庶人，遣送出宫。
最开始还被外祖父接回府邸好好养着，不久先帝清洗盘根错节的势力，外祖父也受到清洗。
傅砚辞和她的母亲虽苟活下来，却因此流落民间。
直到先帝的皇子一个接一个无辜暴毙，他深感自己受到报应，才命人将傅砚辞找了回来。
不久便立为太子，只不过他的母妃早已死在逃亡的路上。
傅砚辞之所以对贵妃格外关照，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贵妃身上，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看到了不被父亲喜爱，委屈度日的苦楚。
“臣妾明白的，自会尊重长姐，不恃宠而骄。”
傅砚辞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傅砚辞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念儿，你将来会是朕的皇后，若你们能和睦相处，朕也就能更加安心。”
皇后？我根本没有兴趣，我只要柳青云为害死我付出代价。
我也要傅砚辞明白，被自己最爱重的人欺骗是什么感受。
5
家宴过后，宫中又有美人怀孕了。
这次，还不等柳青云出手，我便向傅砚辞请求让怀孕的玉美人到我宫里养胎。
“陛下，臣妾听闻前有怀孕的嫔妃都无故小产，臣妾无福，至今未有身孕，却希望能够好好看顾陛下的孩子。”
起初傅砚辞有些犹豫，担心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见我执意如此，便也同意了。
宫中人对我的举动嗤之以鼻。
有人认为我是在争宠，有人认为我是为了争夺美人的孩子。
更有人认为我是在做秀，故意引起皇上的注意。
柳夫人也遣人来问，“主动揽下照顾美人的差事，若是有人暗害，我难辞其咎。”
我知道，这无疑是给了柳青云一个机会陷害我，可我怕的就是她不害我。
自玉美人来了我宫里，她的吃穿用度都由专人照看，傅砚辞也派了许多嬷嬷来。
如此精细的照顾，有人想下手也是徒劳，若真出了问题，也只能是我宫里的问题。
柳青云纵然不想让我好过，可也不是傻子，若此时对玉美人下手，鬼都知道是她。
皇上不愿我一人独大，却也容不得贵妃害我。
所有人都把重心放在了为玉美人安胎上，殊不知，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个幌子罢了。
6
午膳时，傅砚辞来看了玉美人。
她已经有孕三月，如果她能平安诞下龙子，将是傅砚辞的第一个孩子。
傅砚坐在床边，看着着躺在床上的玉美人。
她的脸颊红润，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
“女子怀孕头三四月最是危险，难为你细心照顾。”
见玉美人脸色红润，再看我唇色发白，便知道我是用了心的。
我努力忍着身体的剧痛，挤出了一丝笑容。
慢慢的，我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双目的疼痛尤其难忍。
我知道，时机来了。
断线的血珠沿着我的嘴角渗出，滴落在地上，仿如一朵朵鲜艳的花。
此时我的双目也流出了黑血，在玉美人的惊愕尖叫声中，我倒在了傅砚辞怀中。
昏迷前，我看到傅砚辞从最初的诧异到愤怒，紧接着他将我抱到床上，朝着婢女大吼：“快传太医！”
我的目的达到了。
这个毒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而毒药也是我刻意为之。
我重生前，柳青云给我下了让我双目失明，浑身剧痛的毒药。
临死前，我眼中不断渗着黑血，我此刻的样子就和我中毒而死时无二。
7
这毒药是我收买了柳青云的侍女从柳青云那偷来的。
当初她没有将毒药处理掉，或许是打算留着继续害别人，倒也是给了我机会。
虽然我自己服下了毒药，但我控制了剂量，只会让我有中毒的迹象，还会短暂的失明。
即便看起来凶险，但并不会让我真的死去。
玉美人不过是我的障眼法，当柳青云一心想害玉美人时，我却对自己下毒。
只会让所有人都以为，若是贵妃要害我，便会从玉美人下手，却没想到，她竟然要对下了死手。
昏迷中我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抓着我，耳边还有轻轻的低语：
“明月……你千万不能死，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明月…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这是我从前的名字。
我还是那个小宫女的时候，傅砚辞常常这么唤我名字。
我自小和爹娘在水乡过着平凡的日子。
然而，命运无情地降临。
一场天灾夺去了我爹娘的生命，将我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孤独的日子里，我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谋生。
为了活命，我把自己的卖到了皇宫。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皇城，看到那宏伟壮丽的建筑，我感到无比的害怕和敬畏。
我成了皇宫中的一名浣洗小宫女，生活变得枯燥而单调。
洗涤那些华丽的锦衣，紧绷着身体，仿佛自己也被束缚在其中。
只是看了我一眼，傅砚辞便把我封为了美人。
他的目光中都永远透露着无尽的柔情，每晚睡前，他会轻轻地抚摸我的发丝，让我沉入梦乡。
我不再是那个黯淡无光的小宫女，而是一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
我的容貌比起贵妃远远不如，可他却总喜欢抚摸我的脸，在夜深的时候亲吻我的双目。
他说，我的眼睛就如夜间的明月一般。
但在我被柳青云害死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便让我把我下葬了。
他的冷漠让我知道了，帝王的根本没有什么深情。
8
可…他怎会喊我从前的名字呢。
难道只是因为我现在的脸和从前的我有几分相似，让他失了神。
在双目的剧烈疼痛中，我止不住地颤抖，我能感受到太医在为我把脉。
我听到了太医对傅砚辞说，我是中了剧毒。
并且除了此毒，我的体内还有其他的慢性毒药，并且中毒已久，此毒长久摄入会使女子终身不孕。
被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摄入有一段时间了，以后若是再想生育，只怕是无望了。
听了太医的话，傅砚辞布满血腥的双眼如鬼魅般猩红，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查，给朕彻查。”
我知道，我成功了，我不惜伤害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刻。
柳青念，对不起了，你的身体，我终究无法好好守护。
太医说我体内的慢性毒药，则是柳青云的手笔，只不过我早就知道了。
即便容不下玉美人，但柳青云最恨的人是我，她怕我一朝有孕，早早登上后位。
就算不能杀了我，也绝不能让我先她生下皇子。
玉美人一来，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他身上，我身边的人松懈了不少。
自然给了她机会，前些时日内务府送来了一盆玉珊瑚。
我知道，那是柳青云让人送来的，而玉珊瑚里便下了让我不孕的毒药。
我的宫中不允许贵妃的东西进来，她便收买内务府对我下手，贵妃势大，内务府不敢不从。
这毒虽不致死，却会伤了根基，若只是放在寝殿内不接触倒也无妨。
我偏让人把它放在我的床前，连傅砚辞来的时候都夸过这盆玉珊瑚精美。
我一笑置之，却偷偷在这玉珊瑚上涂抹了今日我所中的剧毒。
我将毒药熬了一遍又一遍，再涂抹上去，制造出我是因为玉珊瑚中毒的迹象。
实则我提前服下毒药，算准了傅砚辞来的时候毒发。
9
在傅砚辞的威吓下，太医尽心尽力，不敢疏忽。
在一剂又一剂的汤药下，我终于在七日后醒来。
侍女说傅砚辞刚刚离开，他一下早朝便来看我。
我的母亲柳夫人也在我昏迷的时候递了帖子入宫看我。
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陷害至此，她跪在傅砚辞面前不停落泪，只求还自己女儿一个公道。
未来的皇后不能再生育，对于首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即便可以过继其他孩子，却也不是柳家的血脉。
若是不给首辅一个交代，恐怕会让朝堂动荡，后宫永无宁日。
太医彻查了整个栖凤殿，没有丝毫不妥，自从玉美人来了后，所有的吃穿都是太医验过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暗害。
柳青云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敢在其他物件上下手，哪日东窗事发也好把自己摘干净。
可百密终有一疏，更何况是我有意为之。
我听侍女碧桃说，在我昏迷的时候，内务府死了好些人。
经此一事，傅砚辞觉得，是该清理一些无用之人了。
给我送玉珊瑚的太监被五刑逼问，这五刑便是剜目，砍手，切耳，剥甲 ，最后活活打死。
在剥掉指甲后，这太监便受不住刑法招供了，承认了这盆玉珊瑚来自贵妃的唤云殿。
只因是装饰物，宫中又不多见，极为珍贵，没有人会想到她会在这里面动手脚。
自然也有她的人从中协助，加之我的推波助澜，这东西自然轻松的进了我的寝殿。
我一昏倒，柳青云马上就得到了消息，可听到的却是我身中剧毒性命攸关。
10
唤云殿里，人人自危。
柳青云面无血色跪在傅砚辞面前，眼中却是诧异和不甘。
往日她迫害妃嫔，傅砚辞只当是柳青云在乎他。
幼年的遭遇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面对如此痴心又妄想占有自己的女人，他是十分纵容的。
可这次不一样，若只是害我不孕，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皇家最不缺的就是能生孩子的女人，可她犯了傅砚辞的逆鳞。
“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念儿性命。”
傅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寒冰，透着彻骨的凉意。
“朕原先念你父亲对朝廷多年的贡献，才给予你荣宠。”
柳青云咬了咬牙，“陛下……”柳青云惊恐抬眸看他，
“臣妾并未想害妹妹性命，只是害怕…害怕妹妹生下龙子陛下您就忘了臣妾。”
柳青云声泪俱下，低垂眼睑，掩去眼底的恨意与狰狞。
她实在没想通，明明只是想令我无法生育，怎的我就危在旦夕了。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她被我摆了一道。
“陛下…是有人要害臣妾，青念是臣妾的亲妹妹，臣妾怎会真伤她性命。”
柳青云不敢说出是我自己给自己下毒，因为傅砚辞不会相信，我为了害她，连自己的命都堵上了。
更何况，为了害她让自己终身无法生育，我一个未来的皇后人选，这么做目的何在。
柳青云自知无法辩解，只是不停地说着自己是冤枉的。
在她心中，害我不孕不过是小事，往日她害了多少孩子，傅砚辞都未真正动怒。
而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有了前车之鉴，傅砚辞自然认为，这些都是柳青云下的手。
傅砚辞下令贵妃将为降位分为答应，禁足唤云殿，非召不得出。
出了这样的事，傅砚辞仍未杀了她，不过是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以及她也是我的姐姐，如何处置还要看首辅。
11
我醒来不到一刻钟，傅砚辞就来了。
看到傅砚辞，我忙起身行礼，傅砚辞一脸心疼地上前拦住我。
“念儿…是朕不好。”他的声音颤抖，带着自责和悔意。
我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只是面色苍白的盯着别处。
“朕知道你心中伤心，朕已经处置了贵妃，若你还不解气，可自行处罚。”
贵妃…我自然是要去见的。
出了这样的大事，柳青云如今大势已去，后宫都是我说的算。
只是，我已无法生育。
爹娘入宫来看我，安慰我放宽心，孩子以后可以收养，至于柳青云，我怎么解气怎么来。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要柳青云和我一样，生不如死，含恨而终。
在我中毒昏睡的时候，我做了无数个梦。
每当我安稳些睡去，那种蚀骨钻心的痛楚便会席卷而来，折磨着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12
我来到了柳青云的唤云殿，她正摸着一件紫衣默默垂泪。
我快步上前，抽走了那件象征尊贵身份的衣裳，冷哼了一声。
“被挚爱抛弃的滋味怎么样，被你最讨厌的妹妹骑在头上的感觉不好受吧。”
她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仍旧坐在地上。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柳青念，我恨你，我恨你生来就拥有这一切！”
“我恨你！我恨你从小不用小心看爹娘脸色！”
“我恨你！恨你一进宫就得到皇上的宠爱！”
柳青云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我露出愤恨之色，怒吼着，几次想起身厮打我，却被我的侍女拦下了。
我静静地看着，却也觉得她可怜，但更可恨。
我记得小时候，每次主君打骂柳青云的时候，柳青念都会跪下为长姐求情。
虽不是一母所生，柳青念却常常护着这位长姐。
但柳青云从来都不愿意被嫡妹护着，她至始至终都恨着柳府的一切。
冷漠无情的主君，高高在上的嫡母嫡女，还有让自己生的如此卑贱的亲娘。
柳青念到死都不知道，就是这位自己从小护着的姐姐害死了自己。
那场大病并非偶然。
眼看嫡妹及笄后便要入宫了，自己努力才换来的地位岌岌可危。
她便派人暗中将柳青念推下水，伪造成失足。
柳青念感染风寒，一病不起，临终前我便重生了。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是那个她们姐妹相争下的牺牲品。
若非柳青云嫉恨嫡妹，我也不会因此死而非命，说到底，她如今的下场也是报应。
可我还有一个疑问。
13
“我尚未入宫，你怎知我就一定会得到陛下的宠爱。”
虽然柳青念生的貌美，可在我之前，刘青云一直是独宠。
宫中不是没有身份尊贵又生的貌美的嫔妃，都不是她的威胁。
她为何要冒着被柳府针对的风险，在我进宫前便要杀了我。
“宠爱？都是假象罢了，你以为陛下他是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又为何你还未入宫，他便在寝殿里挂满了你的画像？”
她发丝凌乱，似乎是悲伤到了极点，说的话也让人如此不着边际。
“陛下宠我，不过因为我与你有几分相像，可恨！明明你还没入宫，陛下怎么会如此宠爱你？”
她的话让我不由深思，柳青念入宫前傅砚辞便已钟情于她？
显然是不可能的，在柳青念的记忆里，并未有和傅砚辞见过面的记忆，更何况柳青云进宫时柳青念才十岁。
“你真可笑。”
我居高临下，嘲讽道，如她当日毒害我一般。
“你就快死了，你心心念念的陛下却不愿来看你一眼。”
我知道他最在乎什么，在柳府她没有得到的爱，都在傅砚辞身上得到了。
果然，她听了之后，眼眶立刻红了，神情越发复杂。
“我要见陛下，求……你。”
这是我印象中，柳青云第一次向她的嫡妹低头。
可惜，我是被她害死的那个小宫女，我当时无助的死去时，她是否也想过，我也会害怕。
我捏着她的下巴，她的贴身侍女端着毒酒进来了，跪着请求贵妃上路，否则她们都要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止不住大笑起来，盯着我的眼神却是越来越迷离，终究是拿起毒酒一饮而尽……
是啊，皇上不会再来了，她也明白，自己只是靠着皇上的怜爱苟活，和自己的嫡妹斗了一辈子的气，临死了才明白，自己的执念太深了。
我没让她轻松的断气，那毒酒是我向傅砚辞请来的，喝下会让人慢慢七窍流血，先是五脏六腑的剧痛，再是皮肤融化的钻心。
这是什么感受，我明明为自己报了仇，却并没有觉得痛快。
14
她的话一直回荡在我耳边。
我又开始回想过去，我还是美人的时候，傅砚辞也是将我当成了替身吗？
傅砚辞听闻了贵妃暴毙，夜里便来了我的寝殿，询问我是否被吓到。
话里话外不提一句柳青云，而柳青云所说的画像，我也没开口问。
“念儿，朕自幼流离失所，身边没有人一直陪着我，朕如今只有你了。”
傅砚辞颓废的坐在我的床榻边，轻轻地抱住我，就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
我记得当初，我还那个美人的时候，她却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
我甚至并不知道傅砚辞年少经历过什么，重活一世，这些真相才慢慢被我知晓。
“陛下，那日…你唤臣妾明月？”
我还是开口问了，我不会听错，那日我昏迷，他分明喊的是明月。
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像柳青念，还是柳青念像我。
经历了两种不同的人生，我早已分不清楚，我到底是那个小宫女，还是首辅嫡女。
可一样的事，我们都被困在这巴掌大大深宫中，走不出去，只有等死。
无论是重生前，还是如今，我都被牢牢锁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不得脱身。
傅砚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一夜，他对我格外的温柔，像是要将我融化一样。
像是在珍爱着什么，又像是在满足自己内心的缺失。
我被磨的浑身无力，只能感受到他最深沉和最痛苦的情绪。
第二日，傅砚辞早早的离开了，似乎是想抹去昨晚那个不理智的他。
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起身，脑海中却浮现出他昨晚情深时的话语，
“念儿，朕希望你永远是朕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我突然觉得眼角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
15
我即将登上后位，成为傅砚辞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后。
傅砚辞拉着我的手告诉我，我会是他唯一的皇后，无论如何，他都会待我如初。
从前那个小宫女早已被淹没在这深宫中。
今夜傅砚辞在秋水阁宴请群臣，我没有待在寝殿等他，而是去了他的养心殿。
活了两世，我都未去过傅砚辞的寝殿，从来都是在我的寝殿中等他。
从前有人说傅砚辞的寝殿里都是柳念青的画像，而贵妃死前也说了。
我终究还是想要弄清楚这一切。
可当我看到那满墙的画像时，我却愣住了。
因为，墙壁上挂着的竟然全部都不是柳念青，而是戴明月，是重生前的那个我。
每一幅画都是十三岁的我，是我还在水乡和爹娘生活的样子。
这些画像，就好似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我无法呼吸。
这些画是傅砚辞的秘密，看起来像是柳念青，但是细看便知道，其实画的是另一个人。
虽然我和柳念青的眉眼有八九分像，可是我的眼角有一颗痣，柳念青没有。
这些画虽故意画的像柳念青，但我一眼便看出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16
“娘亲，你看这有个小乞丐！”
清晨，天色还未大亮的时候，在一座偏僻的水乡里。
一个稚嫩的女童指着路旁一棵树下，惊奇地对他身边的妇人道：“这个小乞丐好可怜呀，全身都脏兮兮的！娘亲，咱们要不要救救他？”
听到这话，妇人抬起头来朝孩童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衣衫单薄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满是泥污，看不出原本容貌如何。
女孩把他带了回家，把他从濒死边缘救了回来。
然而过了几日，那小乞丐却突然消失了。
女孩想找他，但是无论怎么寻，都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直到后来，听别人提及，这个小乞丐是被城主给抓走了。
据说，这个小乞丐长得很俊俏，因此，才会引得城主府的千金看中，被抓到城主府当上门女婿了。
女孩却觉得，他是吃饱了，便要走了。
但女孩不知道的是，这个小乞丐是天子流落民间的皇子，已被皇上接了回去。
不久天灾肆意，在苦难中，女孩早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救过一个濒死的小乞丐。
而在女孩卖身入宫后，只是一眼，这个曾经的皇子便认出了她。
尤记得，那双如明月般纯净的桃花眸，在他最灰暗的时候将他从地府拉了回来。
女孩并没有认出他，却懵懂的被他封为了美人，给足了恩宠。
女孩以为自己幸运，得帝王宠爱，殊不知，帝王之心难测。
17
傅砚辞是一个内心充满着矛盾情感的人。
他过去的身份是皇子，一朝之间却被迫离开皇宫，身陷困境，生活艰苦。
正是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曾经救过他的命。
傅砚辞对她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已，心中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她。
他画了无数她的画像，每一幅画都是他心中对她的思念和眷恋。
只盼有一日能够再见。
可当命运终于将他们再次汇聚在一起时，傅砚辞却感到无比慌乱。
而他并不知道，在苦难中我已经将他从我的记忆中抹除。
他却有了心结，每当看到日思夜想的女子时，便会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当他看到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艰难的日子。
他感到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的身份之间产生了巨大的落差，这让他感到无比痛苦。
直到贵妃越来越恨我，想要杀了我，他竟默认了。
他想找到我，却又害怕见到我，我成了他日思夜想的明月，又是暗夜中的梦魇。
待到我死后，他竟有一丝解脱，这世上知道他痛苦经历的人已经离开了。
可他又思念我，思念我给他带来的慰藉。
于是，当他知道柳青念生的和我五六分相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下诏让柳青念入宫。
或许，傅砚辞希望通过柳念青再次找到那段被时间遗忘的情感。
而在他内心深处，他期待着与她重逢，希望可以弥补过去的遗憾，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18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所有的不幸，都是因傅砚辞而起。
戴明月，柳青云，柳青念都是他自私贪心下的牺牲品。
我最该恨的人是傅砚辞。
可我却不知道此刻我应该何去何从。
从寝殿出来后，我便吐血晕倒。
傅砚辞在我的床边端着药求我喝下，我不愿喝，我知道，我这身子自上次下毒便已伤了根基。
再加上我气急攻心，已是油尽灯枯。
“念儿…..朕求求你，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悲伤。
傅砚辞是个聪明而阴险的人，曾经是我深爱的人。
他的出现改变了我的命运，也改变了我对爱情的定义。
曾经的我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相信帝王也有真心。
可现在，我只剩下了痛苦和绝望。
我知道，如果我再次心软，再次陷入他的谎言中，我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不能再容忍他的欺骗。
我靠在他怀里，或许是想报复他，我到希望我此刻赶快死去。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我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我知道你所有的过去，我戴明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说罢，我只觉心口畅快，眼皮越来越沉。
在他惊异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可惜，重活一世还是死的这么窝囊，但我累了，我只想永远的睡去。
我应该好好爱护自己的新身体，多享受几日当皇后的时光。
可这深宫寂寞，又无真心陪伴，或许只有永远离开，才能获得自由。
我叫戴明月。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