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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31 01:25:04

侯爷领着心上人回府那日,我亲手给他俩铺了床。

满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劝,只忙着找仵作。

毕竟我沈令仪在京城的名声实在不好。

嫁进宁远侯府十八年,打跑过三拨媒婆,气晕过两任管事。侯爷上回偷偷养外室,我连夜把他那匹汗血宝马卖了,拿银子修了府里的茅房。

如今,我竟肯亲手替他们铺鸳鸯被。

事情还要从一炷香前说起。

【叮!恭喜宿主绑定冷脸洗亵裤系统!】

【新手任务:冷着脸成全夫君与心上人,亲手替二人布置寝房。】

【完成奖励:黄金三百两。】

我手里的鸡毛掸子掉了。

「多少?」

【黄金三百两。】

「就铺个床?」

【是的。】

我弯腰捡起鸡毛掸子,塞进丫鬟怀里。

「快去迎侯爷,顺便告诉他,我今日有喜事。」

【宿主,是侯爷有喜事。】

「都一样。」

我挽起袖子。

「来人!把侯爷的床拆了!」

「拆、拆床?」

钱嬷嬷扑通跪下。

「夫人!您要打断侯爷的腿,老奴绝无二话!可拆床传出去不好听啊!」

「谁说我要打人?把床搬去东跨院,鸳鸯锦被也取出来。」

钱嬷嬷吓得声音发颤。

「侯爷带回来的是心尖上的女人!您真肯成全?」

我深吸一口气。

「做主母的,就是要有慈悲心肠,雷霆手段。」

钱嬷嬷两眼一亮。

「老奴明白了!先示敌以弱,再一举夺其性命!」

「您放心,老奴这就去买砒霜!」

「回来!我是让你铺床!」

钱嬷嬷含泪望着我。

「夫人,您变了。」

我懒得理她。

脑子里,那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本系统专教宿主顾全大局,冷着脸、洗着裤、含着泪、守着家。】

我听得直皱眉。

「等等。」

【宿主有何疑问?】

「洗什么?」

【裤。】

「谁的?」

【夫君的。】

我沉默了。

十八年来,裴知远别说让我给他洗亵裤,就是让我替他倒杯茶,他都得先看看黄历。

这系统究竟是来教我做主母的,还是来教我做丫鬟的?

【洗内裤是一种精神!即便心如死灰,也要继续为夫君默默付出!】

我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不一定真洗?」

【是的。】

「只要事情办成就行?」

【是的。】

「那你管我怎么办?」

【……】

我满意地点头。

果然,要先把规矩立住,以后才能不烧心~

半个时辰后。

宁远侯裴知远领着他的心上人苏怜月,踏进了侯府正门。

彼时,我已经换上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凤钗,端端正正坐在正堂。

身后站着十八个丫鬟,十二个婆子。

裴知远刚跨进门槛,便猛地停住脚步。

「沈令仪!」

我抬起眼皮。

「侯爷回来了?」

他扫过我身后的丫鬟婆子,脸色渐渐发白。

「你这是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

「自然是迎接侯爷。」

裴知远倒退半步。

「你笑什么?」

我收起笑容。

「那我不笑了。」

他脸色更白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男人真难伺候。笑也不行,不笑也不行。

【叮!检测到宿主冷脸,符合要求!】

我心情顿时好了。

这时,裴知远身后的苏怜月盈盈上前。

她一袭白衣,尚未开口,眼眶先红了三分。

「姐姐,都是怜月不好……」

她声音柔得像掺了三斤蜂蜜。

「侯爷只是怜惜我孤苦无依,才将我接进府中。若姐姐不高兴,怜月这便离去,绝不叫侯爷为难。」

说罢,她便要转身。

裴知远一把拉住她。

「怜月!你何错之有!」

他抬头望向我,眼神凌厉。

「沈令仪,本侯警告你!怜月柔弱,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

「回来!」

我猛地站起来。

苏怜月吓得一个哆嗦。

裴知远立即将人护在身后。

「你敢!」

我没理他。

径直走到苏怜月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好妹妹,你可千万不能走啊!」

苏怜月:「?」

裴知远:「?」

我紧紧攥着她。

「妹妹既来了,咱们便是一家人!往后姐妹同心,一起把侯爷托举起来!」

苏怜月嘴唇颤抖。

「姐、姐姐……」

我转向裴知远,照着系统塞来的《贤妻高情商话术》,深情开口:

「侯爷,您一双大脚走四方,妾就用这一双玉手,替您顾好大后方!」

「当家主母煮的汤,喝了不烧心!」

「往后您负责往前冲,妾负责托举您!夫妻同心,定能拿到大结果!」

满堂鸦雀无声。

不知谁的茶盏啪嗒落地。

裴知远半晌才开口。

「……你是不是疯了?」

我:「……」

【叮!检测到夫君情绪剧烈波动!】

【宿主成功展现贤妻的大格局!】

【任务进度:50%!】

我眼睛一亮。竟然有用!

「侯爷,从前是妾不懂事。如今妾终于明白,女子的本分便是成全夫君!」

【宿主!您终于悟了!】

我忍着笑,继续表演。

「东跨院已经替你们备好了。往后侯爷的衣食起居,就仰仗妹妹了。」

苏怜月一怔。

「啊?」

我握住她的手。

「侯爷挑食,早膳须吃城南的蟹黄包;夜里还爱打呼、踢人。妹妹心悦侯爷,自然愿意洗衣做饭,病了侍疾,闷了陪伴。」

苏怜月笑容渐渐僵硬。

「姐、姐姐……」

「妹妹不是说,愿意为侯爷付出一切吗?」

她张着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裴知远忍不住了。

「沈令仪!你什么意思?」

「侯爷不是要与妹妹双宿双飞吗?那也该让妹妹替您操持后方。」

裴知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竟真开始琢磨自己的一双大脚有何特别。

我趁热打铁。

「对了,侯爷。」

「东跨院既然拨给妹妹居住,往后院里的吃穿用度,就从您的私账里支吧。」

「为何?」

我正色道:「妹妹抛却名声跟着您,难道您连她的月例都不肯给?」

苏怜月红着眼看向裴知远。

他只得咬牙。

「给!」

我欣慰地点头。

「既如此,东跨院翻修的二百两银子,便也从您的私账里支吧。」

「什么?!」

裴知远险些跳起来。

「那院子哪里需要二百两?!」

「侯爷此言差矣。」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

「妹妹年纪轻轻便跟了您,您若连个像样的院子都舍不得给她,岂不寒了她的心?」

「男人啊,眼界要高一些。」

「这点小钱,何必计较?」

裴知远脸涨成了猪肝色。

去年他用公账给苏怜月买首饰时,便是这么劝我的。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成全夫君,为夫君排忧解难!】

【任务进度:80%!】

【宿主,您真是天生的贤妻!】

我赶紧催促下人。

「快!铺床!」

这一日,宁远侯府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族谱的大事。

我亲手替夫君与心上人铺好鸳鸯被。被子和枕头都是侯爷自己花钱买的。

我抹平最后一道褶子,大功告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获得黄金三百两!】

【奖励已存入系统钱库,随时可以提取!】

我险些笑出声。

三百两黄金!把侯爷本人卖了,也未必有这个价。

这哪里是系统?分明是财神爷!

【宿主,您可感受到无私奉献的幸福?】

「感受到了。」

【您可后悔往日善妒?】

「悔!早知铺床这么挣钱,我该把侯爷的床铺出花来!」

【宿主,您终于悟了!】

说罢,便要离开。

谁知裴知远忽然伸手拦住了我。

「令仪。」

我停下脚步。

裴知远望着鸳鸯枕,眼底渐渐泛红。

「令仪,你不必强颜欢笑。这些年本侯冷落你,如今你竟肯为本侯铺床……你受委屈了。」

我:「?」

你明白什么了?

我正想解释。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产生强烈愧疚情绪!】

【触发隐藏奖励:黄金五十两!】

我:「!!!」

还有这种好事?!

我立即收回解释的话,拿帕子掩住半张脸。

「侯爷,妾知道,真正的男人都把委屈藏在心里。您若想哭,便尽情哭吧。」

裴知远握紧我的手,眼泪当场落了下来。

「令仪!」

「侯爷!」

苏怜月目瞪口呆。

钱嬷嬷躲在门外,热泪盈眶。

「夫人不过三言两语,便令侯爷痛哭失声!好手段!」

我顾不得理她,追问系统:

「又哭了!再给多少?」

【同一对象,每日仅能领取一次情绪奖励。】

「什么破规矩。」

我擦了擦眼角,转头招呼苏怜月。

「妹妹,侯爷正伤心,你快来安慰。姐姐把机会让给你!」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裴知远的哭声戛然而止。

回到正院,我关紧房门。

钱嬷嬷守在门外,以为我要谋划下一步。

我只想问一句:「钱呢?」

【宿主,您今日共获得黄金三百五十两。】

「取一两出来。」

一锭金子凭空落入掌心。

我咬了一口,又拿秤称了称。是真的!

十八年,我每日卯时起身、辰时请安、巳时对账;逢年过节得备礼,小叔子娶媳妇还要贴嫁妆。

机关算尽,坐稳主母之位,一年的辛苦竟抵不上替侯爷铺一张床。

我握着金子,悲从中来。

「系统。」

【宿主?】

「你怎么不早来十八年啊!」

【宿主!您终于明白做贤妻的好处了!】

「明白了!快再派个差事来!」

【宿主真是积极上进!】

【检测到宿主初始恶妇声望极高,解锁特殊奖励机制!】

【当宿主对厌恶自己的对象进行无私奉献时,可按反差程度获得额外奖励!】

「也就是说,越讨厌我的人,越值钱?」

【您可以这样理解。】

我想起与我结怨多年的张国公夫人、康王妃,还有一众见我便绕道走的贵妇。

乖乖。这哪是仇家?

这是我攒了十八年的金山银山啊!

正盘算着,系统忽然又响了。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目标!】

【目标:宁远侯府老夫人。】

【当前厌恶值:99。】

【发布任务:请宿主亲自为婆母炖一盅补汤,展现主母的慈悲心肠。】

【完成奖励:黄金五百两!】

我猛地站起来。

五百两!那老太太竟然如此值钱!

我推开房门。

「钱嬷嬷!」

「老奴在!」

「去厨房,给老夫人炖汤!」

钱嬷嬷腿一软,扑通跪下。

「夫人!您终于要对老太太下手了?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我:「……」

「您放心,老奴这就去寻砒霜!」

「把砒霜放下!拿鸡来!」

当夜。

宁远侯府传出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

侯夫人亲自下厨,要给老夫人炖一碗十全大补汤。

老夫人吓得掀了被子,连夜召集三房子孙。

「请大夫!请道士!再把仵作也请来!」

「那毒妇终于要害死我了!」

而此时的我,正兴致勃勃地站在灶台前。

「系统。」

【宿主?】

「给老太太炖汤是五百两,再炒两个菜呢?蒸包子呢?洗脚呢?」

【宿主,请不要过度热情!】

「做主母的,不就该有慈悲心肠?」

【宿主,您的慈悲让本系统有点害怕。】

我冷笑。

「怕什么?这锅汤保准让老太太终生难忘!」

门外的钱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拔腿就跑。

「快告诉侯爷!夫人要拿到大结果了!」

当家主母煮的汤,喝了不烧心

我端着汤踏进寿安堂时,老太太已经写好了三封遗书。

第一封交代家产,第二封交代后事,第三封专门骂我。

骂得有理有据,连十年前我卖了她娘家侄子的马车都没落下。

我很欣慰。

老太太记性这么好,看来还能再活二十年。

「母亲,喝汤了。」

老太太浑身一震。

「沈令仪!你终于忍不住了!」

我微微一笑。

「母亲这是哪里话?做主母的,就要有慈悲心肠,雷霆手段。」

老太太一听雷霆手段四个字,当场把遗书塞进了怀里。

「来人!验毒!」

话音刚落,屏风后钻出来三个大夫、两个道士,还有一个仵作。

我惊了。

「母亲,您这是?」

老太太冷笑。

「老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那点雕虫小技,还想瞒过我?」

我肃然起敬。

不愧是上一代当家主母。

果然运筹帷幄,机关算尽。

就是不知道请仵作来做什么。

大夫上前验汤。

先看颜色,再闻味道,最后取银针试毒。

折腾了半炷香。

为首的大夫皱眉。

「这汤……」

老太太猛地坐直。

「是不是有毒?!」

「倒也没有。」

「那你皱什么眉!」

大夫咽了口唾沫。

「老夫只是觉得,这汤里放了一整支五十年的野山参,未免太过奢侈。」

老太太愣住。

「五十年的野山参?」

我谦虚一笑。

「母亲身子要紧,自然该用最好的。」

【叮!检测到宿主不惜成本,尽心侍奉婆母!】

【贤妻指数大幅提升!】

老太太脸色稍缓。

「你倒是有心了。」

「应该的。」

「这参从哪儿买的?」

「没买。」

「嗯?」

「从您私库里拿的。」

老太太:「……」

我解释道:

「母亲,羊毛出在羊身上,孝心自然也要用在母亲身上。」

老太太捂住胸口。

「那可是我留着救命的参!」

「这不正给您救命呢?」

「你!」

「母亲,别动气。当家主母煮的汤,喝了不烧心。」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

大夫连忙上前掐人中。

【叮!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

【目标厌恶值:99!】

我眉头一皱。

怎么还是九十九?

合着老太太已经恨我恨到顶了。

我顿时有些失望。

老太太见我愁眉不展,反倒精神一振。

「哼!你也知道怕了?」

我赶紧端起汤。

「母亲,快喝吧。」

「我不喝!」

「这可是儿媳的一片孝心!」

「你那孝心留着自己喝!」

我正要继续劝。

系统忽然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孝心任务!】

【黄金五百两已到账!】

我愣住了。

「等等,她还没喝呢!」

【任务要求宿主亲自炖汤,展现慈悲心肠,并未要求婆母必须饮用。】

我沉默了。

片刻后,恍然大悟。

好系统!

竟有如此体恤员工之心!

我当即放下汤碗。

「既然母亲不愿喝,儿媳便不强求了。」

老太太一愣。

「你就这么算了?」

「自然。」

「你不逼我喝?」

「不逼。」

「也不生气?」

「不生气。」

老太太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毒妇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她狐疑地看着我。

「那汤怎么办?」

我想了想。

「倒了吧。」

「你敢!」

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

「五十年的老山参!你说倒就倒?!」

我大惊。

「母亲,您不是不喝吗?」

「我何时说过不喝!」

「您方才说了三遍。」

「我那是试探你!」

老太太一把夺过汤碗。

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喝完还打了个嗝。

「再盛一碗。」

我看着空荡荡的汤盅,陷入沉思。

钱嬷嬷站在门外,热泪盈眶。

「夫人高明啊!」

「先以退为进,再欲擒故纵,最后请君入瓮!」

「老太太竟主动喝下了汤!」

我没理她。

因为系统突然又响了。

【叮!检测到婆母主动接受宿主关怀!】

【额外奖励黄金一百两!】

我眼睛猛地亮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

「母亲,您还想喝吗?」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我。

「你想干什么?」

「儿媳想着,您若爱喝,明日再给您炖一锅!」

老太太两眼一翻。

又晕了。

正巧这时,侯爷匆匆赶来。

「母亲!听说沈氏给您下毒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

老太太已经悠悠转醒。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袖子。

「知远啊!娘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母亲请讲!」

老太太老泪纵横。

「你那媳妇太能干了!」

「往后这侯府的中馈,还是交给旁人管吧!」

裴知远一愣。

我也愣了。

紧接着,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失去管家大权!】

【紧急任务:忍辱负重,主动将中馈交给夫君心爱的女子!】

【任务奖励:黄金八百两!】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这等好事?!

这侯府三百多口人,光每月的吃穿用度就要我操碎了心。

如今有人肯接这个烂摊子,系统还倒给八百两黄金?

我当即扑通一声跪下。

「母亲英明!」

满堂皆惊。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

「儿媳觉得,苏妹妹年轻貌美,聪慧过人,正是接掌中馈的不二人选!」

裴知远:「?」

老太太:「?」

我郑重地磕了个头。

「还请母亲成全!」

「让妹妹也拿到属于自己的大结果!」

我把管家对牌交给苏怜月那日,她笑得像登基。

半个时辰后,她就想退位。

事情是这样的。

老太太原本只是气话,没想到我当场跪下,恳请将中馈交给苏怜月。

老太太骑虎难下。

「这……这不合规矩!」

我立刻抬头。

「母亲!您执掌侯府数十载,一言九鼎,岂有朝令夕改之理?」

老太太嘴角抽搐。

裴知远捻着佛珠,缓缓开口。

「令仪,何必如此?本侯与怜月,不过是缘分使然。」

好一个缘分使然。

吃喝拉撒全靠我,谈情说爱全靠缘。

我突然捂住胸口。

「侯爷,十八年夫妻,妾只问您一句。」

裴知远一怔。

「你说。」

我凄然一笑。

「我是你的妻,还是你的棋?」

佛珠停了。

满堂寂静。

我趁热打铁,将对牌塞进苏怜月手中。

「妹妹,这侯府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苏怜月激动得浑身发抖。

「姐姐,妹妹定不负所托!」

【叮!宿主主动让出中馈!】

【黄金八百两到账!】

我差点笑出声。

为了掩饰,只好用帕子捂住脸。

裴知远见状,愈发心疼。

「令仪,你若想哭……」

我抬手制止。

「不必。」

「侯爷,从此眼泪向下,我向上。」

说罢,我转身登上了陪嫁小楼。

裴知远望着我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而我上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鞋睡觉。

十八年了。

终于不用卯时起来查账了!

这才叫向上。

苏怜月的登基大典办得十分隆重。

二十七本账册、八串钥匙、三块对牌,整整摆了一桌。

她穿着新裁的织金褙子,仪态万千。

「诸位管事,往后府中诸事,皆可来问我。」

众人齐齐行礼。

「苏姑娘英明!」

苏怜月笑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一炷香后。

「苏姑娘!厨房的白菜涨了两文钱!」

「苏姑娘!二房的猫把三房的鹦鹉吃了!」

「苏姑娘!老太太嫌恭桶刷得不干净!」

苏怜月呆住。

「恭桶……也归我管?」

管事嬷嬷肃然道:

「自然!姑娘掌着中馈,岂能不知民间疾苦?」

苏怜月咬牙。

「那就把恭桶重新刷一遍!」

「苏姑娘!刷恭桶的王婆子说,她月钱太少,不肯刷!」

「给她涨!」

「苏姑娘!管柴房的李婆子也要涨!」

「……」

到了晚上,苏怜月已经两眼发直。

裴知远却捻着佛珠,翩然而至。

「怜月,听说你今日颇为辛苦。」

苏怜月眼泪汪汪。

「侯爷……」

「心静,则万事皆静。」

「侯爷,厨房少了三十斤大米!」

「阿弥陀佛,一切随缘。」

「可是那米是您昨日请客吃掉的!」

佛珠停了。

裴知远沉默良久。

「怜月,凡事要有担当。」

说完,他走了。

苏怜月终于哭了。

从前她是侯爷心尖上的白月光。

如今她是侯府上下的白干光。

第二日清晨。

我正躺在小楼里吃葡萄。

苏怜月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姐姐!我不干了!」

我大惊失色。

「妹妹!你可是侯府未来的希望!」

「姐姐,我真的撑不住了!」

「年轻人要有拼搏精神!」

「姐姐!我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

「妹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姐姐!求您把对牌拿回去吧!」

她将对牌往我怀里塞。

我拼命往回推。

两人正僵持不下。

【叮!检测到夫君与心爱女子产生感情隔阂!】

【新任务:帮助二人重修旧好!】

【奖励黄金五百两!】

我顿时停住。

五百两?

我缓缓握住苏怜月的手。

「妹妹,姐姐突然想明白了。」

苏怜月眼泪汪汪。

「姐姐……」

「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管家权。」

「是啊!」

「是爱情!」

苏怜月:「?」

我立刻吩咐钱嬷嬷。

「快!请侯爷过来!」

半个时辰后。

裴知远捻着佛珠,悠然入座。

「令仪,何事?」

我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

「侯爷,妹妹说她最近心里苦。」

裴知远叹息。

「人生八苦,皆是修行。」

我深以为然。

「侯爷说得好!」

随即将账册塞进他怀里。

「既如此,您陪妹妹一起修行吧!」

裴知远:「?」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今日这二十七本账册,就由您二位共同核对!」

「本侯不通庶务!」

「侯爷,修佛修心,修账也是修行。」

苏怜月立刻泪眼婆娑。

「侯爷,您忍心看怜月独自受苦吗?」

裴知远沉默了。

最后,他颤抖着翻开了第一本账册。

子时。

苏怜月趴在账上嚎啕大哭。

裴知远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

我端着瓜子进来。

「侯爷,您念什么呢?」

「心经。」

「管用吗?」

「尚可。」

我点点头,又搬来三本账册。

「那您接着念。」

裴知远终于爆发了。

「沈令仪!你有完没完!」

啪!

佛珠断了。

一百零八颗珠子滚了一地。

【叮!检测到二人共同分担家事!重修旧好任务完成,奖励黄金五百两!】

【隐藏成就:佛子下凡!额外奖励黄金三百两!】

我愣住。

随即激动地抓住侯爷的袖子。

「侯爷!」

「你又要做什么?!」

「您再破一次戒试试!」

裴知远:「???」

我目光灼灼。

「最好把佛珠也摔了!」

【系统:……】

当夜,宁远侯府再次传出惊天消息。

据说侯夫人仅用二十七本账册,便逼得清心寡欲的侯爷当场破戒。

钱嬷嬷听罢,久久无言。

最后仰天长叹:

「夫人这一招,实在高明!」

「佛祖来了,也得先把账对完!」

康王妃邀我赏花。

我到了才发现,花没几朵,倒是摆了二十个恭桶。

院中高悬一副金漆对联:

运筹帷幄做家务,机关算尽当主母。

康王妃端坐上首,神情庄严。

「今日,本宫要选出大雍第一贤德主母!」

我肃然起敬。

原来京城贵妇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

康王妃宣布了三条评选标准。

一看侍奉公婆是否尽心。

二看照顾夫君是否周全。

三看为家族牺牲是否彻底。

我忍不住问:

「王妃,那主母自己过得好不好,算不算?」

满座哗然。

张国公夫人冷笑。

「沈令仪!你怎能如此自私!」

我闭嘴了。

这时,脑海中响起一声。

【叮!请宿主帮助宿敌张国公夫人夺得贤德主母称号!】

【奖励黄金七百两!】

我立刻坐直了。

今日这冠军,张姐姐拿定了!

第一轮,比侍奉公婆。

尚书夫人率先起身。

「我嫁入尚书府十八年,每日寅时起身,亲自给婆母梳头!」

众人鼓掌。

伯夫人不甘示弱。

「我婆母卧病十年,我十年不曾睡过整觉!」

掌声雷动。

张国公夫人缓缓站起。

「我婆母生前最喜洁净,二十七年来,我亲自替她倒夜香,从未假手于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康王妃激动道:

「可有凭证?」

张夫人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侍疾夜香起居注》。

「二十七年,合计倒夜香九千八百五十五回,一日不落!」

满堂喝彩。

我目瞪口呆。

好家伙。

倒个恭桶,竟倒出政绩来了。

第二轮,比伺候夫君。

尚书夫人道:

「我夫君纳妾,我亲自选人!」

伯夫人道:

「我夫君纳妾,我亲自操办婚宴!」

张夫人一拍桌子。

「我夫君纳妾,我不但亲自操办婚宴,还自己掏嫁妆!」

满堂起立。

「张姐姐贤德!」

第三轮,比奉献。

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诸位!张姐姐何止贤德!」

张夫人警惕地看着我。

我含泪道:

「张姐姐嫁入国公府二十七年,贴补嫁妆三万两,养大八个庶子,替夫君纳了六房妾室!」

「没有俸禄,没有休沐,没有升迁!」

「放眼整个大雍,哪个官员能做到如此鞠躬尽瘁?」

众夫人听得热泪盈眶。

我振臂高呼。

「这哪里是当家主母!」

「这分明是我大雍第一劳模!」

康王妃激动得拍案而起。

「头筹!张氏当之无愧!」

【叮!黄金七百两到账!】

我感动得哭了。

张夫人握着我的手。

「沈妹妹,原来你才是最懂我的人!」

我哭得更大声了。

七百两啊!

早知夸人这么挣钱,我前十八年骂什么街!

康王妃命人抬出奖品。

一柄御赐金鸡毛掸子。

张夫人双手接过,泪流满面。

「臣妇谢恩!」

康王妃微笑。

「本宫还有一份大礼。」

「今年皇家百花宴,三百桌席面、一千二百份回礼,全权交由张夫人操办!」

张夫人喜极而泣。

「臣妇何德何能!」

「此乃皇家恩典,自然不收酬劳。」

张夫人笑容一僵。

「……啊?」

「采买银钱,便由国公府暂且垫付。」

「……」

「如此,方能显出张夫人的贤德!」

众人纷纷道贺。

「恭喜张姐姐!」

「张姐姐终于熬出头了!」

我也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姐姐!从前您只是国公府的牛马,如今可是御赐的牛马了!」

张夫人捧着金鸡毛掸子,浑身颤抖。

不知是高兴,还是快要中风。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意思。」

众人回头。

只见长公主提着裙摆,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看那柄金鸡毛掸子,又看看满堂感动的贵妇。

「原来如今替夫家操劳,竟是这般无上的荣耀?」

康王妃忙起身。

「殿下有所不知,这可是天下第一贤德主母!」

长公主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既如此,怎能叫女子专美于前?」

「三日后,本宫也要办一场。」

「就叫天下第一贤夫大赛!」

满堂寂静。

长公主大手一挥。

「驸马、宁远侯、张国公,还有满京城自诩清贵的世家公子,统统请来!」

「本宫倒要看看,这满京城的男人,有几个配得上贤夫二字!」

我听得两眼放光。

【叮!特殊任务:协助长公主举办贤夫大赛,促进夫妻和睦!】

【奖励黄金一千两!】

我当即起身。

「殿下!臣妇愿为此次大赛担任主考官!」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

「好!」

「不过本宫有个要求。」

「殿下请讲!」

长公主冷笑。

「不能光考嘴皮子。」

「咱们办点实在的。」

她指着满院的恭桶。

「这些东西,先别撤。」

我浑身一震。

不愧是长公主。

这才是真正的皇家气派!

当夜,我亲自给侯爷送去请帖。

裴知远看完,手里的佛珠又掉了。

「沈令仪!这是什么东西?!」

我温柔一笑。

「侯爷,恭喜您。」

「恭喜什么?!」

「您被皇家选中,参加三日后的贤夫殿试。」

「考什么?!」

我想了想。

「暂时只知道有实操。」

「什么实操?!」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侯爷放心。」

「妾已经替您报名了。」

「还是第一个。」

三日后,宁远侯参加了大雍第一届贤夫殿试。

刚进长公主府,他便看见二十个恭桶摆得整整齐齐。

每个恭桶上都贴着一张考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甲字第一号。

「沈令仪!」

我赶紧迎上去。

「侯爷,您可是头名!」

「头什么名!谁让你把本侯的名字贴在恭桶上的?!」

我满脸不解。

「侯爷,这叫名列前茅。」

裴知远差点气死。

长公主敲响铜锣。

「开考之前,先验实操!半炷香内刷净一只恭桶!」

张国公拍案而起。

「士可杀,不可辱!」

长公主点头。

「来人,拖出去杀了。」

张国公沉默片刻。

「……刷子在哪儿?」

半炷香后,满座公卿裤脚湿透,恭桶擦得锃亮。

长公主满意地敲了第二声锣。

「第一轮,考正夫气度!」

「若夫人带回一位年轻貌美的男子,诸位该当如何?」

张国公顾不得擦袖上的水,拍案而起。

「荒唐!成何体统!」

长公主翻开册子。

「张国公去年纳第六房妾室时,说的可是男人多情,乃人之常情。」

张国公:「……」

宁远侯冷笑。

「本侯绝不容许夫人私养外男!」

我缓缓举手。

「侯爷,您当初接苏妹妹回府时,可说过一句话。」

「什么?」

「缘分使然。」

长公主一拍大腿。

「好!今日便让诸位见识见识缘分!」

她拍了拍手。

八个俊美男子鱼贯而入。

白衣胜雪,眉目含情。

驸马当场站起来。

「殿下!这都是谁?!」

长公主漫不经心。

「本宫的知己。」

「八个?!」

「怎么?嫌少?」

驸马浑身发抖。

「殿下,您不能如此不守妇道!」

长公主冷笑。

「本宫不过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驸马:「???」

我赶紧劝他。

「驸马爷,您可是正夫,要有正夫的气度。」

「殿下在外头辛苦,您在家里照顾几个弟弟,怎么了?」

驸马捂住胸口。

「本驸马……本驸马……」

「您可千万别善妒啊!」

驸马晕了。

第二轮,比谁更贤德。

长公主宣布,陛下已经恩准,状元可得御赐金匾,事迹载入皇家《贤夫录》。

一听能青史留名,男人们突然来了精神。

张国公率先起身。

「若夫人有了新欢,本公能容两个!」

尚书大人冷笑。

「本官能容三个!」

宁远侯不屑。

「区区三个,有何可炫耀?」

众人望向他。

裴知远昂首挺胸。

「本侯能容六个!」

满堂喝彩!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侯爷好气度!」

随后转头吩咐钱嬷嬷。

「记下来,六个,一个不能少。」

裴知远:「?」

驸马刚被掐醒,见自己落后,咬牙喊道:

「本驸马能容十个!」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

「好。」

她向门外招手。

「剩下两个,也进来吧。」

又进来两个美男子。

驸马两眼一翻。

又晕了。

最后一轮,亲自为夫人挑选知己。

宁远侯为了夺魁,硬着头皮挑了个最俊俏的书生。

书生盈盈一拜。

「多谢侯爷成全。」

裴知远脸色铁青。

「不必谢!」

书生娇羞地抬头。

「那往后,小生该唤侯爷什么?」

裴知远一愣。

书生掩唇一笑。

「哥哥?」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

裴知远霍然起身。

「谁是你哥哥!」

书生眼眶一红。

「哥哥好凶……」

长公主立即扣分。

「宁远侯善妒!」

我赶紧拉住侯爷。

「侯爷,男德!注意男德!」

裴知远气得直翻白眼。

偏偏长公主已经宣布:

「本届贤夫状元,宁远侯裴知远!」

御赐金匾当场抬来。

天下第一贤夫。

裴知远尚未回神,那书生已经跪下。

「敢问哥哥,小生何时能入府?」

裴知远:「什么?!」

书生泪光盈盈。

「哥哥当众选了小生,难道如今又不肯认账?」

我大惊失色。

「侯爷!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好儿郎,您怎能始乱终弃!」

书生哭得更凶了。

「姐姐!您可要替小生做主!」

我赶紧扶他。

「好弟弟,别哭!」

裴知远终于崩溃了。

「沈令仪!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长公主笑得拍桌。

「来人!把金匾挂去侯府正门!」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黄金一千两!】

我心满意足。

当晚,御赐金匾高悬侯府正门。

街坊百姓争相围观。

侯爷躲在屋里,哭着要出家。

而我正准备去劝,系统却突然发出尖叫。

【警告!检测到宿主严重偏离贤妻培养路线!】

【即日起,系统启动强制纠偏!】

【所有任务必须由宿主亲自完成!禁止钻漏洞!禁止转嫁!】

我心头一紧。

「那还有钱吗?」

【有!】

我松了口气。

「那你早说,吓我一跳。」

【宿主!下一次,本系统绝不会再让您蒙混过关!】

我沉思片刻。

「系统。」

【干什么?!】

「你说……」

「那块天下第一贤夫的御赐金匾,是纯金的吗?」

【……】

侯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活了四十多年,竟然提前享上了香火。

事情还要从那块御赐金匾说起。

自从「天下第一贤夫」挂上侯府大门,每日都有妇人前来瞻仰。

有求丈夫不纳妾的。

有求婆母早日归西的。

还有个老太太,跪在门口磕了三个响头。

「求贤夫保佑!让我儿媳妇也能给我儿子纳八房妾室!」

旁边妇人一听,当场跟她打了起来。

侯府门口乱成一团。

裴知远闻讯赶来,气得拔剑。

「本侯还没死呢!拜什么拜!」

众人齐刷刷回头。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显灵了!」

扑通!

跪倒一片。

裴知远两眼一黑。

我听闻此事,正在院中吃葡萄。

【叮!系统强制纠偏任务!】

【请宿主亲自出面维护夫君声誉,使一百名百姓诚心称颂夫君!】

【奖励黄金八百两!】

【不得委托他人!】

我吐出葡萄籽。

「一百个人?」

【是的!】

「真心称颂?」

【是的!】

「那好办。」

【宿主,本系统这次可是认真……】

「钱嬷嬷!备笔墨!」

半个时辰后,我亲自写好一篇《宁远侯贤德颂》。

又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看完碑文,笑得茶水喷了一地。

「沈令仪!你这是要给活人立生祠?」

「殿下英明!」

「你夫君知道吗?」

「知道了就不叫惊喜了。」

长公主笑得直拍桌子。

「准!本宫亲自题字!」

两日后,侯府门口多了一座小祠。

正中供着裴知远的画像。

画像上,侯爷慈眉善目,手持佛珠,身后祥云缭绕。

脚边还跪着六个白衣书生。

旁边刻着八个大字:

生为贤夫,死亦贤夫。

裴知远看见画像,当场惨叫。

「沈令仪!那六个男人是谁?!」

我面露诧异。

「侯爷亲口说能容六个,怎么转眼就忘了?」

「本侯那是比赛!」

「侯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

「况且您如今贵为天下第一贤夫,怎可朝令夕改?」

裴知远捂住胸口。

恰在此时,一群贵妇冲进祠堂。

「贤夫显灵了!」

众人纷纷跪拜。

「求侯爷保佑我家老爷不再纳妾!」

「求侯爷保佑婆母少生两个病!」

「求侯爷保佑我不用再贴嫁妆!」

最后一句听得我心中一动。

确实是个好愿望。

我顺手也拜了拜。

裴知远:「沈令仪!!!」

【叮!检测到一百名百姓诚心称颂侯爷!】

【任务完成!黄金八百两到账!】

我满意地收起香烛。

系统欣慰极了。

【宿主,您终于懂得维护夫君声誉的重要性了!】

「那是自然。」

「侯爷的清名,就是侯府的脸面。」

说完,我又给祠堂添了个香油箱。

毕竟香客这么多,不收点香火钱,实在有违祖宗勤俭持家的教诲。

消息传开,满朝文武纷纷前来道贺。

侯爷看见昔日同僚,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兄!李兄!你们可算来了!」

张国公紧紧握住他的手。

「裴兄!大义啊!」

「什么?」

「长公主原本打算让满朝官员轮流参加贤夫考核,多亏裴兄独占鳌头!」

尚书大人也热泪盈眶。

「裴兄一人受苦,胜过满朝文武受苦!」

「我等已经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册封裴兄为终身贤夫楷模!」

裴知远呆住。

「你们……你们竟然出卖本侯?!」

张国公正色道:

「裴兄,此言差矣。」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众人齐齐躬身。

「裴兄高义!」

裴知远当场把新换的佛珠又摔了。

正热闹着,老太太拄着拐杖杀了过来。

「沈令仪!苏怜月管家几日,厨房断米,马厩断草,二房的猫还怀了崽!你赶紧回来管家!」

我赶紧扶她。

「母亲,您慢些,别惊扰侯爷香火。」

「什么香火!」

我指了指祠堂。

「您教导儿媳女子以夫为天。侯爷如今是活菩萨,儿媳哪敢不日日洒扫供奉?」

老太太张着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苏怜月抱着账册哭着赶来。

「姐姐,我不要管家权了!」

侯爷指着生祠怒吼:「沈令仪!拆了它!」

老太太扯我袖子:「先把中馈接回来!」

三个人吵成一团。

我沉吟片刻。

忽然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全场安静。

我看向侯爷。

「侯爷,您如今都成活菩萨了,怎么还问我?」

裴知远:「……」

「母亲有难,您渡一渡。」

「妹妹有难,您渡一渡。」

「妾身这十八年,也该让您渡一渡了。」

说罢,我转身便走。

只留下裴知远站在祠堂中央,满脸绝望。

身后,一百多名香客齐声高呼:

「贤夫慈悲!」

「贤夫慈悲!」

当夜,侯爷终于忍无可忍。

他带着全府上下,浩浩荡荡跪到了我的院门口。

说什么也要请我重新出山。

钱嬷嬷急忙进屋禀报。

「夫人!侯爷在外头哭呢!」

我翻了个身。

「哭什么?」

「说是没了您,这个家就散了!」

我闭着眼睛想了想。

「那让他哭大声些。」

「为何?」

「隔壁王妃还没听见呢。」

侯府三顾茅庐

侯爷在我院门外哭了一宿。

第二天,整个侯府决定三顾茅庐,请我出山。

我十分不解。

「我不是一直住在府里吗?」

钱嬷嬷热泪盈眶:「这是侯爷对您的敬重!」

「那他怎么不自己管账?」

钱嬷嬷沉默了。

第一顾,侯爷亲自敲门。

「令仪!本侯知错了!」

我没开。

第二顾,老太太拄着拐杖来了。

「好儿媳!娘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我还是没开。

第三顾,苏怜月来了。

她什么也没说。

只抱着二十七本账册,在门口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忍无可忍。

「钱嬷嬷!出去告诉她,再哭就把账册塞她嘴里!」

钱嬷嬷激动得浑身发抖。

「夫人终于肯说话了!」

当天,侯府便传出消息。

沈氏闭关三日,终于重出江湖。

我:「?」

老太太为了请我重新掌家,竟然办了一场归位大典。

请族老,摆香案,奏礼乐。

苏怜月捧着账册。

侯爷捧着对牌。

三房的小叔子甚至写了一篇《迎主母归位赋》。

开篇便是:

「夫人一出,天下谁与争锋!」

我站在院门口,听得头皮发麻。

侯爷郑重将对牌奉上。

「令仪!往后,这偌大的侯府,仍由你做主!」

众人齐声高呼。

「恭迎主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打完匈奴回来。

老太太更是当众宣布三条恩典。

「第一,免你三日晨昏定省!」

「第二,府中大小事务,悉数交你裁决!」

「第三,往后各房管事,都须听你号令!」

我沉默良久。

「合着歇三天,往后还得干一辈子?」

老太太不悦:「这可是主母的体面!」

裴知远也上前握住我的手。

「令仪,本侯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

「往后本侯每月多去你院里歇几晚,如何?」

我吓得连退三步。

「侯爷!倒也不必如此厚赏!」

侯爷愣住。

「你不是一直盼着本侯回心转意吗?」

我想了想。

「侯爷,那月钱呢?」

「什么月钱?」

「管家的月钱。」

侯爷脸色一沉。

「你我夫妻十八年,谈什么银子!」

我恍然大悟。

好家伙。

这是给我办返聘大典来了。

还是不给工钱的。

我当即命人取来笔墨。

老太太大喜。

「令仪这是要写谢恩帖?」

「不是。」

我提笔写下四个大字。

《乞罢中馈疏》

族老们围过来。

我朗声念道:

「臣妇沈氏,执掌中馈十八载,兢兢业业,夙夜匪懈。」

「其间操办寿宴四十二场,调解妻妾争端一百八十七次,追讨欠银三万两。」

「今臣妇年老体衰,恳请准予致仕,乞骸骨归乡!」

满堂死寂。

老太太险些把拐杖折了。

「你一个内宅妇人,乞什么骸骨?!」

我正色道:

「母亲,男人做官尚能告老还乡,儿媳这官做了十八年,怎么连辞都不让辞?」

族老捋着胡须,面面相觑。

裴知远终于忍不住。

「沈令仪!你到底想怎样!」

我从袖中取出一纸和离书。

「侯爷,咱们和离吧。」

裴知远脸色骤变。

「你疯了?!本侯已经答应以后只宠你一人!」

「侯爷,您还是宠别人吧。」

「为何?!」

「妾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种苦。」

侯爷气得发抖。

「你走了,母亲怎么办?怜月怎么办?这侯府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

「侯爷,您自己倒是一个人也没想起来。」

正在这时。

【叮!恭喜宿主通过最终考验!】

【夫君浪子回头,宿主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终极任务:冷脸原谅夫君,与其白头偕老,终身守护侯府!】

【奖励黄金一万两!】

我手里的和离书停住了。

一万两?!

系统喜极而泣。

【宿主!您终于要成为天下第一贤妻了!】

我沉吟片刻。

「系统,这任务得做多久?」

【一生一世!】

「中途能辞吗?」

【不能!】

「婆母还归我伺候?」

【自然!】

「侯爷的妻妾儿女也归我管?」

【这正是主母的荣耀!】

「那黄金什么时候给?」

【白头偕老、任务圆满后!】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白天管家,晚上伺候,逢年过节还得倒贴嫁妆。

一万两黄金,看着不少。

可我给侯爷铺一张床,就挣了三百两。

如今要我再伺候他三十年,才给一万两?

我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

【宿主,您想通了?】

「你这买卖……」

「怎么比人牙子还黑?!」

【……】

我啪地合上账本。

「这活儿,我不接了!」

侯爷,您的亵裤自己洗

我拒绝了黄金一万两。

【宿主!您就不想当天下第一贤妻?】

「不想。」

我将和离书拍在桌上。

「侯爷,签吧。」

裴知远气得发抖。

「沈令仪!十八年夫妻,你竟如此绝情?」

「妾也是为侯爷好。您贵为天下第一贤夫,怎能只贤一个妻子?」

裴知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本侯不签!」

老太太也拍桌而起。

「我宁远侯府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我正要开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大的口气!」

众人回头。

只见长公主提着裙摆,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张国公、尚书大人、康王,以及几十位京城贵男。

裴知远大惊。

「殿下?!诸位同僚?!」

长公主落座。

「宁远侯,本宫听说,你不肯成全夫人?」

「殿下,夫妻和离岂是儿戏!」

「有道理。」

侯爷刚松口气,长公主又道:

「不过,你既是天下第一贤夫,竟连妻子这点心愿都不肯满足,看来本宫当初选错了人。」

她转头吩咐。

「传令下去,三日后重开贤夫殿试,满朝文武,一个不落!」

话音未落。

扑通!

张国公跪了。

扑通!

尚书大人跪了。

紧接着,几十个男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殿下三思啊!」

「裴兄!你快签吧!」

「求你了!你就放嫂夫人走吧!」

张国公老泪纵横。

「裴兄!上回那十个白衣书生,我夫人已经偷偷找人打听了!」

尚书大人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兄!我家那位昨日逼我背诵《贤夫十诫》,如今已经背到第七诫了!」

驸马挤到最前头。

「裴兄,算我求你。」

「你今日若不签,我回去便得替殿下那十位知己洗袜子了!」

满堂哭声震天。

裴知远看着昔日同僚。

「你们竟然又出卖本侯?!」

张国公擦了擦眼泪。

「裴兄,此言差矣。」

「你一人和离,换满朝安宁。」

「此乃舍小家,为大家啊!」

尚书大人赶紧把笔蘸好墨。

「裴兄,请!」

康王捧着印泥。

「裴兄,按这里!」

驸马甚至把和离书替他铺平了。

「裴兄,别耽误吉时!」

裴知远悲愤欲绝。

「你们这群畜生!!!」

长公主眉头一皱。

「宁远侯,注意男德。」

裴知远浑身一僵。

最终,他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满堂欢呼!

张国公激动得抱住尚书大人。

「不用重考了!」

尚书大人泪流满面。

「苍天有眼啊!」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

「宁远侯不愧是天下第一贤夫。」

「来人!奏乐!」

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我捧着和离书,竟比当年出嫁时还风光。

钱嬷嬷抹着眼泪:「老奴头一回见人和离还有吹打班子的!」

出府那日,六十辆嫁妆马车排满了整条街。

十八年前我带着它们进门,今日,终于带着它们回去了。

裴知远站在门口,神色复杂。

「令仪……」

我回头。

「侯爷还有何事?」

他喉结滚动。

「十八年夫妻,你当真没有半点留恋?」

我想了想。

「有。」

裴知远眼睛亮了。

「令仪!」

「厨房那口大铁锅不错,忘了搬。」

裴知远:「……」

我转头吩咐。

「钱嬷嬷,去搬锅。」

「得嘞!」

老太太听见动静,拄着拐杖冲了出来。

「沈令仪!你还我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参!」

我满脸为难。

「母亲,您不是喝了吗?」

「那也得还!」

我想了想。

「要不您先吐出来?」

老太太两眼一翻。

晕了。

苏怜月趁乱扑到马车边。

「姐姐!您不能走啊!」

我赶紧扶住她。

「妹妹,侯爷如今一心一意待你,你该高兴才是。」

苏怜月哭得梨花带雨。

「可是姐姐!侯府还有二十七本账册没对完!」

我拍拍她的手。

「妹妹,做女人的,最要紧的就是有自己的本事。」

「可妹妹不会管家!」

「不会就学。」

「学不会呢?」

「那就让侯爷学。」

苏怜月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再理会。

正要登车,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宿主!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您回头,便能获得黄金一万两,与夫君白头偕老!】

我脚步一顿。

「系统。」

【宿主!您终于想通了?】

「我此前赚的黄金,你不会收回吧?」

【……已发放奖励归宿主所有。】

「那就好。」

【宿主!您真的不想成为天下第一贤妻吗?!】

我回头望了一眼。

侯爷正扶着昏迷的老太太,苏怜月抱着账册哭,三房的小叔子追着二房的猫满院子跑。

那只猫嘴里还叼着一只鸡。

我浑身一哆嗦。

「不了。」

「这天下第一贤妻,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警告!终极任务失败!】

【贤妻培养计划彻底失败!】

【系统即将解绑!】

我大喜。

「好走,不送!」

【宿主!您竟然没有半点不舍?!】

「有。」

【真的吗?!】

「你要是早来十八年,我如今还能多赚几千两。」

【……】

【解绑成功!】

我登上马车。

钱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咱们往后去哪儿?」

我靠在软枕上,想了想。

「先回陪嫁庄子。」

「然后呢?」

「睡觉。」

「再然后?」

「睡醒再说。」

钱嬷嬷怔了怔。

「那老奴明日几时叫您起身?」

我望着窗外,忽然笑了。

「不必叫。」

「往后我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

身后锣鼓声依旧震天。

据说满朝文武为庆祝宁远侯成全妻子,特意联名送了一块新匾。

贤夫典范,功德无量。

我听完,笑得险些从马车上滚下去。

与此同时。

宁远侯府。

裴知远独自坐在书房里。

左手二十七本账册。

右手老太太的药方。

桌上还有一封苏怜月写的求救信。

门外,白衣书生娇滴滴地喊:

「哥哥!小生今日还没用晚膳呢!」

裴知远忍无可忍。

「滚!!!」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宿主!】

【恭喜绑定冷脸洗内裤系统!】

裴知远浑身一震。

「谁?!」

【本系统致力于培养温柔贤惠、任劳任怨的优秀伴侣。】

【检测到宿主拥有御赐天下第一贤夫称号!】

【匹配度:百分之百!】

裴知远目瞪口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新手任务发布!】

【请宿主放下身段,亲手洗净自己的亵裤!】

【完成奖励:铜钱一文!】

裴知远沉默了。

良久。

「……多少?」

【铜钱一文。】

「本侯堂堂宁远侯!你叫本侯洗亵裤?!」

【是的。】

「还只给一文钱?!」

【检测到宿主贤德声望已满,反差奖励为零。】

裴知远气得浑身发抖。

「本侯不要当什么贤夫!」

【宿主,请端正态度。】

「滚!!!」

【叮!检测到宿主冷脸!】

【符合系统核心要求!】

裴知远一愣。

「这就成了?」

【尚未完成全部任务。】

「还要做什么?」

【洗亵裤。】

「……」

【宿主,您可以冷脸。】

【但裤子,还是要洗的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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